[长篇完整版]异都风流(原名:初夜之艳遇 作者:唐三藏)[转帖]
这是一篇真实的都市小说,有一种催人向上的精神,阅读时能给你一种振奋感,有人说,像是新时代的《平凡的世界》,当然这个不敢当,只不过我想要写出一些真实的东西,不要那种无病呻吟的下身文学。这篇小说曾经在别的论坛上发过一些,得到极好的反响,比如在POP俱乐部,曾经创下当月点击、回帖双第一的记录,现在发布在这里,希望得到更多朋友们的支持,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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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刘盟,什么?不是流氓啦,哦,不是朦胧的朦,也不是蒙古的那个蒙,是同盟的那个盟,还不知道?盟军敢死队,知道了吧,对,就是那个盟。
我想要讲述的,都是我自己的故事,从哪里开始呢。
还是从那天晚上说起吧。 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晚风轻轻的从我身旁吹过,可还是驱不散阵阵热烘烘的潮气,人说夏风如茗,可我此时却没有一丝品茗的愉悦心情。看看周围林立的高楼大厦,还有交相辉映的路灯和霓虹灯,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的都市夜景,我忽然有种莫名的迷失,迷失在这个南方的陌生城市里。
在此之前,我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痛苦,为了躲避那熟悉的环境,在火车站随意坐上一列火车,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颠簸,来到这个铁路终点的城市,我不能走的再远了,因为前面就是大海。
当我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车站,怔怔的看着富丽堂皇的大酒店、熙熙攘攘的车流发了一阵呆后,发现钱包不见了,这意味着我没有钱坐车,没有钱住旅店,所以我一直也只能四处乱转。
走了大半天,夜色早已降临,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正在百无聊赖之际,就在身旁不远的地方,停下来一辆的士。
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位身材绝佳的女人,高高盘起的头发,使得她的个子更为高挑,挺拔的胸脯,纤细的腰身,圆润的臀部,构成几道极美的曲线,而身上那件光滑柔软的绸质拽地长裙,越发显的曲线玲珑,让人心潮澎湃,看那情形,她好像刚从一个高档次的宴会上归来。
我惊讶的望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她那件银色的长裙在灯光下闪动着,如同一池流动的明波,恍着我的眼睛,让我一时看不清她的脸庞,虽然如此,但那种高贵的风姿已经征服了我。
女人挪动了步子,竟然踉踉跄跄的走起来,脚下的高跟鞋被踩的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是喝多了酒,我不禁微微的摇摇头,心中竟油然生出一种怜惜之感。不过她没走多远,又有一位白领模样的女子也从车里下来,让我的眼前更是一亮。
那个白领也很苗条,一身正装更显气质,若常人着正装,必然会遮住不少曲线,可是在她身上穿着,却是丝毫掩不住那婀娜多姿的娇躯,能够明显的看出来她峰峦高耸的丰胸,盈盈一握的细腰,饱满丰润的双臀,甚至刚刚过膝的筒裙,也掩盖不住那一双笔直而修长的玉腿,本来严肃大方的制服,此刻却透着柔美温顺的感觉,真的难以言传,让人不敢相信。
她把一个小坤包挂上肩头,紧走几步赶上前去,搀扶起醉酒的女子一起前行。
我脑子一热,不知为什么就跟了上去,也许是当时实在无事可做,也许是她们的身材太好,散发着女人天生对男人的诱惑。
我跟在她们后面,不慌不忙的从背后欣赏、比较着二人的身材,她俩个头差不多,都在一米六八左右,虽然着装不同,滋味不同,散发着迥异的风采,但却是一样的令人怦然心动,说起来二人真是不分伯仲。
喝多的女人一直在嘟囔着,似乎是她没有醉之类的话,而那个白领则一言不发,紧紧挽住她的胳膊,小心的看着路。
走上不远,到了一个路灯的下面,醉酒的女人忽然叫起热,好像说到家了什么的就要脱去衣服,那个白领设法阻拦着,但被使劲推了一下,竟然踉跄几步,坐在地上,然后痛苦的捂住脚腕,看来是崴了脚,一时间是站不起来了。
这时我才看清两人的长相,上天对她们真是眷顾啊,我不由赞叹着。
喝酒的那位女子在醉意朦胧之间,已把盘着的长发披散开来,很有些神秘的美,看上去有点王祖贤的味道,只是那丰满的双峰要比王祖贤大的多,那白领的脸庞更是让人惊叹,犹如一块磁石吸引着我的目光,加上一身的正装制服,让我想起制服诱惑里的朱茵。
眼见已无人阻挡,醉酒的女子已经开始褪下长裙,我眼睛都直了,心想这下可是大有看头喽,转眼之间,醉酒女子已将上面的裙子拉了一些下来,露出洁白的肌肤,还有性感娇艳的鲜红胸罩,紧紧裹住的双峰露了部分出来,那片白更是耀眼,我不由咽口口水,上天竟会如此待我?竟然让我有如此眼福? 就在来这个城市的火车上,我已经想了一天一夜,过去的伤心已不愿再提起,今后的生活,我会用游戏的态度来对待。只是因为,生活总是和你在游戏,不是吗,当你认真的时候,生活准会和你开上一个大大的玩笑,让你欲哭无泪,心痛难忍,与其如此,还不如本来就带着游戏的眼光看待一切。
而眼前的这一幕,难道又是一个玩笑吗?
我不远不近的站在那里,好整以暇的望着,心里已经想像了不知多少遍她胸前那对乳鸽的真实模样,就等她做下一步的动作,好好过过眼瘾,看到底是怎样的旖旎风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里忽然窜出一名警察,一边叫着“不能脱!”一边就扑了上去。
我瞪大眼睛,歪起头,嘴巴都不由自主的张开来,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好戏就要上演,想不到竟是这样一个意料不到的结果。
唉,生活,总是这样的教人意想不到吗?
坐在地上的白领女子叫了起来:“麻烦帮下忙!”其实她不用叫,也应该能看出来那警察是来帮忙的。
那警察上前先是帮醉酒女子往上拉长裙,但似乎不太好拉,想来他有些顾忌,怕碰到某些敏感部位,试了几次,终于放弃,脱下自己的警服给她披了上去,然后一手揽着她,一手将地上的白领拉起来。那白领试探着走了几步,一拐一拐的,脸上表情还是一片痛苦。
那警察在问着什么,似乎是看她们在哪里住,白领指了指旁边的一座高楼,于是那警察一边搀扶一个往那座楼走去。
我从黑暗里闪出来,因为刚刚那警察脱警服给那女人时,有一个类似钱包的东西掉在地上,而她们都没有注意。
当我在路灯下拾起那个钱包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单元入口,但这时,那个警察竟然回了下头,这事巧的,他立刻明白我在拣的是什么,于是他喊了一声。
我没有听清楚他喊的什么,但是立即想到的是已经丢失了身份证,在这个城市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现在又捡了他的钱包,如果他抓住我,即使不当作不法分子什么的处理,而是将我归于盲流一类,搞到看守所里,然后再遣送,那可就惨透了,何况几天前我才看了那个孙志刚的新闻报道,万一也稀里糊涂那个了,连家人都不会知道。
我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走进了一个住宅小区里,更是大急,慌不择路下,一头冲进了一座楼里,听着后面脚步越来越近,实在无路可走,在一个单元里看见一家门半掩着,不顾一切的就闯了进去,躲在了门后。
我没敢往屋子里面跑,若是有人看见一叫喊,那罪过可就大了,但当回首观察这房子时,忽然发现这房子是空的! 客厅里空荡荡的,路灯的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露出大片洁白的地板,我看的一清二楚,除去两个大沙发和一个茶几,别的什么家具都没有。
我心头一喜,上帝竟然如此厚爱我么?这里好像没有人住啊,小心翼翼将门关好锁上,趴在猫眼上看看外面,没有看见那个警察,连说了几遍“感谢上帝”,然后松口气,往里间走去,想看看里边是不是也是空的。
这是一间两室两厅的房子,并不算小,奇怪的是,里间摆有床和桌子,有一些简单的家具,甚至还放着一个半大的旅行包,摸了摸桌面,看看手指,没有灰,很干净,看来这里经常有人,我又开始担心起来。
正在这时,我听到外面开锁的声音。
我几乎要疯了,这也太过分了吧,刚刚还称赞过上帝,他竟然来这手!难道是他听不懂汉语吗?
我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躲到床下面,就听到门已打开。
“出来吧,你跑不掉了。”天啊,竟然是刚才那个警察的声音!
就在这一刹那,我脑海中明明白白的冒出一个成语:瓮中捉鳖。
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想把那条成语拍掉,无可奈何乖乖的来到客厅,那警察随手就按开了灯,屋子一下子亮起来,我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习惯这光亮,脑子里还在奇怪他对这屋子怎么这么熟。当看清面前这警察时,我又傻了,这哥们长得和葛优简直一模一样!
大大的脑门,眼眶微陷,一双溜圆的小眼睛,甚至额头上也有几道浅浅的皱纹,他看着瞠目结舌的我,得意洋洋的说道:“看我像一个人,是吧。”我晕,他连声音都像葛优。
我一个劲点头,却没能说出话来。
“给我吧。”他伸出手。
我老老实实把那个钱包交过去。
“你叫什么?是干什么的?”他连看都不看,把钱包揣在兜里。
“我叫刘盟。”
“流氓?”他笑了。 对这样的误解我已习以为常,于是给他说了是哪两个字,把今天的悲惨经历讲了一遍,说到下车后发现钱包不见的时候,他忽然道:“等下。”
他像变戏法一样又从腰包里掏出两三个钱包来,我一眼看出其中一个无比熟悉,和我的丢的那个钱包一模一样,那……不会就是我的吧。
他打开,翻出一张身份证,看了看,再看看我,“你小子看起来可不像个‘流氓’,”他又笑了,把身份证和钱包递给我,“算是巧了,这是今天缴到的,还没往所里交呢,可惜钱已经被花掉了。”
验证了我的身份,我终于真正的松口气,看来不会有事了。他问道:“刚才你跑什么?”我回答说连身份证都没了,还不被当盲流抓起来遣送啊。
他点点头,一定也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孙志刚。
“你怎么有这里的钥匙?还一下子就摸到电灯的开关,对这里很熟吗?”我终于有机会提出心里的疑问。
“这是我家,我能不熟吗?”他笑着,笑容中却有着一丝说不出的凄凉。
我彻底昏了,竟然躲到追自己的警察家里,真是香蕉树上长了仙人掌,不是一般的命背。
“你没地方去吧,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那两位。”不等我回答,他已转身出去。
我确实无处可去,就去卫生间好好洗了把脸,就着水龙头喝了点水,感觉爽快多了。
不大功夫,他拎着警服回来了。
我毫不客气的坐在一个沙发里,问道:“那两个妞,你送回去了?”虽然只是说过几句话,我却已经把他当作熟悉的朋友,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像葛优?还是因为我在这里毫无依赖?
他应了声,并不以为怪,一屁股坐到另一个沙发里,伸个懒腰,我摸出身上仅剩的一包烟,递给他一根,他接过看了看:“红旗渠?”然后点着,两个人开始吞云吐雾。
“你不住这里吗?”我刚才看里间虽然有床,可是却没有被褥,不像住人的样子。
“我住单位宿舍,偶尔回来看看,今儿晚上没想到遇到了你,还有那两位。”他望向大落地窗。
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外面的路灯很亮,可以清楚的看到刚才那女人脱衣服的地方,我这才明白,他一定是在屋子里看见,连门都没有关好就冲出去,没想到我走投无路竟然恰好跑进来。
“你晚点出来多好。”我嘟囔道,错过了一片美丽的风景,难过啊,想起那个场面心里就痒痒。 他似乎没有听清楚,开口道:“你想回家吗?”见我摇头,又说道:“如果你没地儿去的话,我可以考虑把房子租给你。”
“我也可以考虑住在这里。”
“听清楚了,是租!”他听出来我说的语音不太相同。
“可是现在我一分钱都没有,还收什么钱嘛,警察是人民群众的守护神啊,可不是收租神。”我苦笑着,不甘心的试探道。
他一瞪眼,伸长了脖子,几乎和葛优一样的大声道:“那-不-可-能!”然后又小声道:“你可以过一段再交房租的,等你找到工作挣了钱再给我,我不在乎多等几天。”
“好吧,”我在心里呻吟一声,可是我在乎将来的银子。
“我叫何攸,”他伸出手来,和我的手握在一起,我们已像很熟的朋友,费了好大功夫,才知道他是哪个“攸”。
“你吃饭了吗?”好大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问我。
我几乎感激的热泪盈眶,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有好意思提出来,想不到还是他先说到了,“说实话,我发现丟了钱包的时候,身上就剩一个钢蹦,买了两个馒头,还给了一乞丐一个。”
“你这么好心肠?”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心肠一直不坏,”我自我表扬一句,不过觉得底气有些不足,又坦白道:“不过当时,一是深深体会到他们的不易,再者是想,实在不行,可能以后要跟着他混呢。”
“走吧,到楼下,我给你弄点吃的,”他站起身来,我赶紧跟着他下楼。
在楼下的一个小卖部,他给我买了些吃的,要了张纸,写上一个手机号码,然后和钥匙一起递给我,“你就先住下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吃着加热的汉堡,口齿不清的问道:“咱们互不相识,萍水相逢,让我住你家,你放心吗?”
何攸瞪着我,忽然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屋里都是大家具,小区有保安看着,你搬不走的。” 我无言。
他走的时候,我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姓葛呢?” 第二天,我穿着从衣柜里找出的何攸的衣服,拿着他走时丢给我的一百块钱,按他说的地方,去当地的人才交流市场找工作。
别以为我这么快就希望上班,还不是被逼无奈,得早点挣钱交房租啊。
人才市场里人山人海,每一个招聘摊位前都是人头攒动,围的水泄不通,人人拿着厚厚的一沓应聘资料,像寻找猎物一般四处寻觅。这年头,别的都缺,就是找工作的人不缺。
我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出了一身的汗,望着每一个摊位里贴着的招聘公告,人家要求高的没那条件,特别低的又瞧不上,还真难找个合适的。
就这么转了好几圈,倒是遇到两次主动和我招呼、询问我是否应聘的,我心头一激动,连忙说是,再细细一问,原来都是保险公司招人,我很有些奇怪,有这样招聘的吗,连个摊位都不设,难道是舍不得摊位费?
我问他们为什么会找我,他们的解释是看仪表的,相貌端正有助于客户的接受,有利于签单,我愣住了,他们对心理学的研究竟然已经到了这样高深的地步,实在是佩服,不过我对这个行业一直都不感兴趣,只有婉言拒绝。
走到一个角落时,又一个中年男子主动搭讪:“老弟,是不是找工作啊,我这里有一份很有挑战性的工作,愿不愿试试啊!”
我看着他:“你不会又是保险公司的吧?”
“不是的啦,我们是一家高档的服务性公司啦,是为一些社会名流、高贵人士提供最贴心、最真情的服务的啦,公司对应征人士要求很严格的,一旦成为我们的一员,收入会非常丰厚的啦。”那男子很有诚意的解释着。
我被他一连串的“的啦”搞的晕头转向:“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哦,就是陪着有钱的富婆聊聊天啊、健健身啊什么的,你知道,就是那种男性公关服务的啦,”中年男子小声道,“一个月收入上万,很容易的啦。”
**,原来是做鸭啊,我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既是“挑战‘性’”,又是“服务‘性’”的,连忙拱手道:“谢谢您的好意了您哪,在下身体不好,不太适合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没关系啦,回头考虑考虑也可以的啦。”那中年男子说着,竟然抽出一张名片塞到我的上衣口袋里。
我哭笑不得,只好败走,又看了几排,就在将要丧失信心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家挨踢公司,(不明白?就是IT嘛,我们都这么叫)这家公司的名字以前听说过,看起来条件还不错,得,就这家吧。
我费了好大劲才挤开几位围着填表的家伙,一脸肃穆认真的道:“你好,我要应聘。”
里面是一男一女,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望着我,男的头都没抬,还在装模作样的翻着手里的应聘登记表,问道:“你应聘哪一个职位?”
我看看桌子上老高一摞应聘资料,又抬头看看招聘启事,尽量微笑的很帅,看着那个女孩,说道:“我想应聘电脑维护职位。”
“哦,”那男的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我几下,又问道:“你电脑水平如何?”
“精通。”我回答的很干脆,语气很平静。
那女孩笑了一下,是笑我大言不惭吗?不过现在没功夫理她,那男的却点下头,伸出手:“你的简历?”
我耸耸肩:“我是陪朋友来的,本来没想应聘,所以根本就没有准备简历,要不……也填张表?”有过几年的工作经验,现在说这样的谎话根本就是连眼睛都不眨了。
“这样啊,”男的犹豫一下,看看以各种姿势围着的人群,掏出一张名片,“你明天上午九点直接去公司面试吧,记得带上简历。”
“谢谢。”我也没有料到会这么顺利,接过名片,不顾身旁几位辛苦躬着身子在填表家伙的惊讶和羡慕目光,又特意对那个大眼睛女孩笑一笑:“明天见。” 从人才市场里出来,才发现早已经挤的满身臭汗,掏出口袋里的名片,把那张写着“XX俱乐部”的名片扔到垃圾桶里,再看看那张IT公司的名片,不由松口气,看来这次运气还不错,但愿明天面试成功,这样就可以在这个城市呆下来了。
望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忽然感觉它们可亲起来,还有穿梭的汽车和如织的行人,这个繁华的都市啊,什么时候我才能融入你呢?
…… ……
次日一大早,我就来到这家公司所在的大厦下,望着高耸豪华的写字楼,深深吸口气,拉一拉衣角,挺胸走了进去。
这家公司规模并不小,独自占了一层楼,是好几个知名品牌电子电脑产品的大陆总代理,好像还有一些自有产品,在电脑界,还算有些名气。我选择这家,就是知道些他的情况,至少不会上当受骗,被弄到某些地方去卖人头搞传销。
对前台的漂亮女孩说明来意,交上一张昨晚写的简历,我便被领到一间会议室等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来面试的。看着公司还不错的办公环境,还有这简洁大方的会议室,我的心里有了底,再看看身旁几位,都是一副大义凛然欲上刑场状,不由暗笑一下,本来还想打个招呼的,看来还是不便打扰了。
九点一到,按照这里来到的顺序,开始了面试,大概二十分钟一个人吧,我来的算晚的,只好老老实实的等着,无聊的望望天花板,看看手表,竟然差点睡着。
等前台的那个女孩把我从半梦半醒之中叫起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我忙揉揉眼睛,在那女孩的捂嘴暗笑中,走进一间写着“副总经理”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很大,很是气派,颇有些知名公司的气势,我一眼就盯上了侧桌上的那台显示器,老天,是二十一寸的液晶,办公都用这个,太奢侈了,真是有钱啊。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口水快速分泌,也让我的眼睛终于从那显示器上移开,等看清面前的这位副总时,我几乎跳了起来。
眼前正襟危坐着的,正是前晚那个白领女子,她穿着一身深灰色套装,头发梳的一丝不乱,两道弯弯的柳叶眉,秋水一般的眸子,此时却透着一丝的寒意,再加上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好一个冰山丽人。
“你是刘盟,应聘电脑维护?”她抽出一张纸,是我那张极为简单的简历,眉头颦了起来,又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心中咯噔一下,明白这位白领是认出自己了,虽然那晚的夜色很黑,但偷拣钱包的时候,却是在一盏很亮的路灯下。
“你的简历也太简单了,这说明你根本没有准备认真对待这份工作。”白领冷冷的道,“像你这样的人,我看不太适合我们公司……”
我的心在往下沉,看来这份工作是没有希望了。
正在这时,几声敲门声传来,白领说声“请进,”房门被推开,一个欣喜的声音传来:“听说招了一个搞电脑维护的?太好了,我们部的电脑又坏了一台,赶紧给我们弄好吧,急等着用呢!”
白领的脸上有些犹豫,还没有开口说话,那个欣喜的声音已经到了我的身旁:“就是这一位吧,真是及时雨啊,欢迎新同事!”一只洁白纤细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顺着手向上看去,老天,这不就是那个醉酒的同志嘛,此刻她正一脸笑意,眉梢上翘,双眼透着妩媚,唇角也是一个好看的恰到好处的弧形,和前晚的形象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怎么啦,苏总……救场如救火嘛,手续等下再办好啦!”旁边这位又催道。
原来白领姓苏啊,只见她略微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几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终于还是说道:“那好吧,你先去干活,试用期三个月,如果表现不好会立即开除,你明白吗?”
“明白,”我小声重复着,心中还在乱跳。
“好啦,快走!”身旁的手已经转向我的肩头拍了拍,领着我绕过不少隔断,最终把我带到挂着“销售部”牌子的一溜隔断里,指着好几台显示器闪着黄灯的电脑,“就是这几台了,都不能用,麻烦你尽快搞定,OK?”
我点点头:“OK,没问题,不过我需要一些工具。”
“好的!我去叫小田来,让她来帮你。”话没说完,她已经消失在拐角,我还傻楞楞的呆立在那里,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啊!
我一到这个城市就遇到她俩,被她们的美丽所征服,现在竟然又到了她们公司来上班,难道这就是缘分吗?可是那个白领已经认出了我,以她对我的态度看来,以后的日子不见得会好过啊,我微微叹口气,走一步说一步吧,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啊,要是今后真的没法子再走人算了。
很快,一个女孩拿着一些工具过来了,正是招聘会上那个大眼睛的女孩。
“这么快就开始工作了,有得你忙呢,”她甜甜的笑着,和我打招呼。
我一边拆着电脑修理,一边听她闲聊,一会儿功夫就知道了公司的大概情况。
这个大眼睛的女孩叫田敏,负责人事啊、后勤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那个白领叫苏雯,是公司的副总,兼管人事,所以是她面试我。总经理姓胡,也就是大老板,香港人,十天半个月的不定时来一次,平日都是苏副总打理公司一切;而那个醉酒的女子叫叶冉,是市场部的总监。
我听到这里,心中不由暗自一笑,想起了叶玉卿和叶子楣,还有以前一位姓叶的波霸女同学,难道姓叶的女人胸都很大吗?
公司本来有专人负责电脑维护的,可是前些天辞职回老家结婚去了,公司虽然是搞电子电脑的,但技术、售后等部门都在工厂那边,这边都是销售、财务等部门,没几个人会修,即使有会的也有别的工作,不可能放下来干这个,所以这次招人最急的就是电脑维护的职位,尽管我没有简历,也让来面试了。
“你一说电脑精通,我就知道肯定用你,”田敏一直在笑。
我苦笑一下,她哪知道我差点被踢出门外啊。
很快我便发现了电脑问题所在,开始一台台着手解决,看着显示器上重新出现蓝天白云的画面,田敏夸道:“看起来你比以前那位负责维护的还要强多了。”
“谢谢,”我盯着屏幕,顾不得回头。 “啊,十二点了,该去吃午饭了,去洗一下,我带你去食堂吧。”田敏发现旁边的人起身出去的时候,对我说道。
“好……吧,”我满头大汗,看着沾满灰尘的双手,真不知这帮写字楼里同志是怎么用电脑的,机箱里面这么脏。
洗净了手和脸,和田敏一起来到大厦食堂,粗粗一看,这里伙食还凑合,打了五元钱一份最便宜的盒饭,和田敏对面坐下来。
“你以前在哪里工作?”田敏问道,我说了以前的那个城市。
“你是刚刚来这里吗?”“是。”
“那你在这里有熟人和朋友吗?”“没有。”
“你的话怎么这么少啊?”“嗯。”
我意识到这个“嗯”实在有点那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只好抱歉的笑笑,田敏也笑了:“没关系,也许大家熟悉了就好啦。”
吃过午饭,有大概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我哪里敢歇着,赶紧去继续修电脑。
到傍晚临近下班的时候,我已经把市场部这几台电脑全部搞定,苏副总过来看了一眼,不置可否的说道:“明后天带照片来,给你办胸卡,相关的规章制度要小田给你讲一下。今天,就算你上班的第一天,开始给你计薪。”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淡。
我赶紧点点头,表示明白。
望着她走远的身影,脚似乎还有些拐,我不禁又想起前天晚上,她坐在地上时,那种娇柔软弱而又焦急难耐的样子,和她现在冰冷的模样比起来,真的是两个人。
田敏奇怪的看着我:“苏总这是怎么了,她很少对新员工这种态度的。”
“也许是她心情不好吧,没关系的,”我赶紧打着圆场。
就这样,我算是在这家公司正式上班了,连月薪多少都没敢问,不过也无所谓,这里都是以岗定薪的,也不会单单少了我的。公司这边只有我一个人负责电脑维护,而有着上百台电脑,其中一大半连着一个局域网,这让我很少有休息的机会,不是这个电脑不启动,就是那个系统瘫痪,有时赶到一起,搞的我目不暇接手忙脚乱,不过也有闲下来没什么事的时候,这时,就一个人坐在公司角落我的位置上,翻翻这里扔着的过期电脑杂志,上网看看小说,反正也没人看着我,日子过得倒是颇为惬意。
只不过我又问何攸借了些钱,没法子,人总要吃饭嘛,这里的盒饭可不是免费的。 这天刚上班,我正坐在那里翻电脑杂志,忽然觉得旁边一暗,抬起头,却见一个面容姣好,纯真无暇的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我的隔断外,看我发现她,连忙小声道:“你好,我的电脑出问题了,能不能麻烦你……”说着羞涩的一笑,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当然要赶紧工作,我忙起身道:“你的电脑在哪里?”
“哦,在那边,”她指了一下,“我带你过去吧。”
我点点头,随手拿起一把改锥揣在衣兜里。
这个女孩子前面带着路,我在后面跟着,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娇小柔美的类型,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似乎还有些瘦弱,但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发育的相当好,尤其是两个圆圆的小屁屁裹在一条白色的长裤内,在我前面扭来扭去,哇噻,看的我都有点冲动了。
连忙把目光挪回来,低头盯着脚前的路,便听见她说道:“就是这里,这一台。”
我这才发现,这是销售部的所在,而她的电脑是我才修好的一台,怎么又坏了,上次修的时候,市场部的人都不在,所以没有注意过她。我看看显示器,黑着,没有任何信号,“是什么毛病?”我上前去,再次按下电源。
“我也不知道,就是上班来,打开以后,就说什么一分钟内关机,再开就不行了。”她轻咬着嘴唇,仿佛做错了什么事。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中了病毒,便问她:“你的电脑连网了吗?”
“嗯,连了,我要和各个大区的业代联系,确认好多事情。”她老老实实的回答。
电脑系统正常启动了,进去,然后跳出一个提示框:您的电脑将于一分钟后关闭,接着开始倒计时,读到了零秒,啪的一声,自动关机了。
我挠挠头,这是个他妈的什么病毒,应该是通过互联网传播的吧,她的电脑一连网,就染上了。
正在这时,又有两个同事过来:“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们的电脑都出问题了,去给我们看看吧。”
我晕,不会事情又赶到一起了吧,忙转过头问道:“你们的电脑都是什么情况?”
他们描述着,和这台电脑的现象一样,“不好!”我忽的站起来,旁边这位女孩猝不及防,吓的倒退一步,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迷惑的看着我,我拍拍脑袋:“恐怕是大面积传输的网络病毒,得马上全部断网!”
我得马上通知公司全部用电脑的人,否则全面传播起来,可就真的麻烦了,万一要全部重装系统,就够我折腾的,三步两步跳出那排隔断,我开始挨边一个个通知:“今天先不要上互联网,有病毒!”
等我通知完一圈回来,那个女孩还坐在椅子上,似乎在对着一份文件,我对她道:“你稍等一会儿,我得去查一下具体情况,看看怎么尽快解决。”
“好的,没事,我这一会儿可以先不用的。”她微笑一下,继续查对手上的东西。 我跑回我的位置,用我的电脑上网,一边祷告着不要立即染上病毒,一边手忙脚乱的搜索着资料,很快一条条紧急信息出现在我的眼前,这是全球大面积快速传播的蠕虫病毒,叫做“冲击波”,是微软前不久公布了一次系统弱点后刚刚出现的,据说已有几十万台个人计算机被感染。
我开始上几个大的防病毒网站,找到刚刚出来的补丁,下载下来,然后挨边给没有中毒的电脑先装上。
到市场部时,那个女孩的旁边坐着一个戴着黑边方框眼镜的男人,摆弄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看见我过来,冲我道:“喂,我的电脑怎么上不了网,好像系统也坏了。”
我抬头望一眼,他的显示屏上正在倒读秒,“中病毒了,等一会儿吧。”
“喂,可是我马上要用的!”他毫不客气的喊道。
我有点厌烦他的口气,回了一句:“对不起,那也要等一会儿,我得先把没有染毒的搞好。”
他摊开双手,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道:“什么?没有染毒的你搞什么,中了毒的你不管,先去管没中毒的,是不是没有能力,在混饭吃啊!”
我扭过头,冷冷的说道:“如果没有中毒的电脑没有打补丁,那马上也会染上病毒,到时候中毒的机器就会越来越多,而且刚刚我才说过,先不要上网的。”
“你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知道!”
“陈经理,他是通知过的,我不是刚刚也给你说了吗,你是没在意吧,”旁边那个女孩怯怯的说道。
他看我继续忙着,并不理他,有些恼火:“喂,我给你说过了,要急等着用电脑的,你赶快给我修好!”
我装好了一台,换到下一台,对他道:“对不起,至少要等到我把这些机器装完补丁。”
“公司那么多电脑,你装完要什么时候了,”他怒道:“喂,你行不行啊,公司怎么养了这么多的饭桶!”
我气昏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也有些大声的道:“我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的,请你不要随便骂人!”
“我……”那人正要继续说,旁边的女孩连忙拉他一下:“陈经理,你们不要吵架啊,有话好好说,小心苏总她们会听到的。”
那个陈经理看了她一眼,勉强收起怒气,狠狠的瞪我一眼,不再说话。
我也冷冷的看他一眼,继续忙我手头的事情。
这次的“冲击波”病毒,导致公司十几台电脑系统崩溃,幸亏我当机立断,停了外网,又装了一遍补丁,其他的电脑才没有被波及,即便如此,那些坏掉的电脑也用了我整整一天的时间重新做系统。
给那个女孩的电脑搞好后,她微微一笑,露出一排好看洁白的贝牙,还有那两个酒窝:“谢谢,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周颖。”
“哦,不用客气,我叫刘盟。”我连忙说道,说完觉得不合适,赶紧加了一句“联盟的盟”。
“流氓?哈哈,” 果不其然,我补充的已经有些晚了,她也捂着嘴笑了起来。
我开始给那个混蛋陈经理重做系统,问她:“这个是什么人,这么牛!”
“他是我们渠道处的经理,叫陈胜杰,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和他一样,”她小声解释道。
“我才懒得理他,就是太盛气凌人了。”
周颖又笑笑,没说什么,想了想又说道:“我替他向你道歉吧,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你帮忙修好电脑的。”
我摇摇头:“算了,修电脑就是我的工作,应该做的事儿。”
“你很大度嘛,”她又夸了我一句。
“谢谢,”我有些心虚的答道。 这天我下班后,又到公司附近的书店看书,何攸那套房真的只有些简单家具,别的什么都没有,晚上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做,所以就开始泡书店,既有书看,又有空调。
靠着书架看了一会儿,感觉眼睛有点累,就抬起头活动活动脖子,左右看了看,正好看到右边有个女孩子正背对着我,用力踮起脚尖去拿书架上面的一本书,只可惜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子,个子终究不够高,尽管用尽了力气,却还是只能勉强碰一碰那本书而已。
我走过去,帮她取下来,交给她,“谢谢,”她小声说道,低头看着书的封面,是一本诗歌集。
我忽然觉得她的声音有些耳熟,侧头望向她的脸庞,她也抬头望向我,嘿,原来是周颖。
“这么巧!”我俩同时说道,又同时笑了起来。
“你喜欢诗歌?现在看这个的人不多了,”我说道。
“是啊,可是我喜欢,真的喜欢,”她莞尔一笑,这才又问道:“下班怎么不回家?”
“我那里挺无聊的,就随便看看书,晚点回去,你呢?”
“我家就在附近的,吃完饭出来转转。”
“哦,那上班好近的。”
“是啊,几分钟就走到了,对了,你还没有吃饭吧。”周颖忽然问道。
“没呢,回去泡一包方便面完事,”我这一段为了省钱,晚上只吃一包最便宜的方便面,买一张一块钱的饼,分成两半,一半当晚餐,另一半第二天早上用开水泡下当早点。
“一包方便面?你能吃饱吗?”周颖有些吃惊。
“差不多,实在不行,就加半张大饼。”
“那怎么行,营养不够的,而且吃方便面会发胖。”周颖乌溜溜的眼睛眨着,好像是她会发胖一样。
我笑笑,像她这样家庭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受饿的滋味,我又何尝不知道方便面没营养,我又何尝不想好好吃一顿,可是我现在没钱啊。
她看我沉默下来,也不再说话,只是翻着书,过了一会儿,她向我告别:“我得回家了,再见!”
“再见!”我举起手在胸前晃晃。
她抱着书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你也早些回家吧,赶紧吃点饭。”
我点点头,冲她笑笑,看着她去付款、出门。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她的背影有些像我以前的女友。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我领到了第一个月的薪水,一千八百块,虽然不多,但是已经够我还何攸了,他只收了我四百块的房租,然后还问我:“你的钱够吗,要是不够,下个月再给也没事。”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我连忙说,这样的房子,在这个城市一般能租到一千五百元左右的,要是带家电,那就得两千以上了,何攸这么做,真的是非常照顾我,我真诚的望着他:“真的谢谢你。”
何攸笑了笑:“收你房租,不过是让我家人看的,我自己才无所谓呢,你要是有困难,随时告诉我好了。”
“明天周末,我请你吃顿饭吧。”我邀请道,这也是我表达谢意的方法。
“外面其实没什么好吃的,还是多拎点啤酒,在家里吃吧,喝醉了就直接躺下,怎么样?”何攸这么说,其实还是照顾我,毕竟在外面吃饭,哪里都不会便宜。
“行!酒菜的事,就交给我吧,你明天下班直接回来就行了。”
何攸点点头,贼笑了下,唉,这家伙的笑可真像葛优。
周末下了班,我直接去了附近一家超市,买了不少肉食和蔬菜,准备自己动手做几个菜。除了花生米,超市的凉菜我都没买,因为那都是看着好看,吃起来难吃的东西,对了,我还买了二十瓶啤酒,这里的啤酒真贵,一瓶就要三四块,顶上我原来城市三瓶,又想起那个我熟悉的城市,心里不由一酸,赶紧甩甩头,将这点回忆甩掉。
等我把菜做得差不多的时候,何攸来了,这家伙手都不洗,就从盘子里捏起些菜送到嘴里,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的称赞:“不错,不错,手艺不错!”
“你丫别光顾吃,都摆到茶几上去!”我不无好气的道。
“好咧!”何攸一边答应着,手还是没有停下,又一大块炒鸡蛋进了他的嘴里。
我把最后一个菜端出来的时候,何攸已经干下去半瓶啤酒了,“不至于饿成这样吧,”我望着他问道。
“中午都没怎么吃,就等你这一顿呢,”何攸一仰脖子,又咕咚咕咚几口,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叹息着:“好爽!” 我无奈的笑笑,也打开一瓶啤酒,冲着他道:“多谢兄弟的照顾,不然我这时候说不定还在什么地方流浪呢,来,干一个!”
何攸把瓶子碰上来:“既然说是兄弟,就别那么见外了,出门靠朋友嘛,再说咱俩能认识,还真不是一般的巧,这就叫有缘,来,干了!”
我二人吃着菜,喝着酒,瞎聊着,一会儿地上就扔了十多个空酒瓶,何攸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兄弟,怎么想起忽然来这里呢?”何攸又点起一根烟,开始问我。
我深深叹口气,头有点晕,摸过茶几上的烟,掏出点燃,抽了两口,才说道:“其实,我没想到来这个城市,我他妈的当时都不知道会到哪里,就想着离开……那个伤心的地方。”
我又灌一大口酒:“我的女朋友,我们好了五年多,最后……她还是听她父母的和我分了手,出国了,哈哈,她出国了……”
“五年多?你们都没有结婚?”何攸眼中有些疑惑。
“我们认识的时候,她才大二,怎么可能结婚,她毕业后也等了我两年多,唉,都是我自己不争气啊!”我痛苦的抱住头。
“听起来兄弟也很有些手段嘛,让人家从大二开始跟你五六年!因为什么,莫非是兄弟移情别恋?红杏出墙?”何攸在有意调节着气氛。
我摇摇头:“我哪有那么开放?还不是因为我穷,没钱买房子!”
我的老家在一个普通的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又下了岗,可又没有到退休的年龄,没有什么经济来源,我还有一个妹妹,也在上学。
我大专毕业后,没有回去,就留在了那个省会城市,因为即使我回去,也没有什么门路找工作,所以还不如自己在省会里寻找机会的好。
一开始找不到什么工作,为了糊口,我做过苦力,什么累活都干过,后来,我自学计算机,开始到电脑市场工作,干了这几年,除去平日房租和花销,还有给父母的一点生活费,供妹妹上学的钱,根本就没有攒下什么。
女朋友跟了我那么久,她的父母一直不同意,说要想让他们同意,就先买套房子。以我的收入,想在省会城市买房子,根本就是幻想。女朋友一直在等我,她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的父母却很坚决,说我要连房子都买不起,就更别想以后过好日子,于是给她办了出国手续,逼着她和我分手,让她去了英国。
分手的那天,她一直在哭,红肿的眼睛不停流着泪水,我们走在曾经走了无数遍的小路上,望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砖、花坛、树木,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那么一直来回走着,直到深夜,她最后说了一句:“你为什么没钱买房呢?”终于离我而去。
我独自站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远去,就那么站着,大脑一片空白。一直站到第二天黎明,回到住处,把东西收拾一下,交给同住的朋友保管,给单位打电话辞了职,然后又到机场,远远的看着她在父母的陪同下,来到登机大厅,办理手续,看着他们一家告别,她走进候机室,看着一架架飞机腾空而起。那个时候,我面无表情,心中一片无边的失落,似乎被抽空了一切。
当天下午,我就进了火车站,看都没看随便上了一列火车,一路颠簸来到现在这个城市。
简单说完我的过去后,两道不争气的泪水,在脸上滑落,曾经暗自决心,再不会为此哭泣,可为什么一提起往事,就控制不住自己呢,我抹了一把脸,又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啤酒。
屋子里静了下来,何攸也不再说话,只是大口喝着啤酒。
良久良久,我终于呼出一口气,问他道:“我的故事说完了,说说你的吧。” 何攸苦笑一下,眼中也是无尽的痛苦,“你是买不起房子,我是买了房子也没用啊。”他环顾一下四周这空荡荡的房间,开始缓缓讲述他的往事。
他的父亲也是警察,所以他上了警校,毕业后分配了工作,然后找了女朋友,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他很喜欢他的女友,人很温柔,又很漂亮,但是她一直不喜欢他的工作,说当警察太危险,又不能顾家,但他一直好言相劝,终于决定今年春节结婚,连房子都买了,就在这时,他在执行任务时受了轻伤,他的女友几乎崩溃,下了最后通牒,要结婚就必须换工作,他拒绝了,所以就分手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急促,“你还是比我强啊,至少买得起房。”我半开玩笑的道,想打破这有些难受的气氛。
“我自己哪有这个能力,还不都是靠父母一辈子积攒下的血汗钱,”何攸苦笑着:“这房子算是他们买的,只不过写我的名字而已,所以我不得不收兄弟一点房租。”
我笑笑,表示理解:“以后我有钱了,会给你加房租的。”
何攸摇摇头:“真的不用,不过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有住户主动要求加房租的,”他忽然笑起来,“当然,要是你以后发了财,多给我一点我也不拒绝。”
我俩同时笑了起来,举起酒瓶,碰在一起。
这一夜,我们都喝醉了。
南方的天气真的很热,而且还很潮,一直让人感觉身上湿乎乎的,难受极了,即便到了晚上,这里的夜风也不会像北方那样,转为凉爽,热的让人根本难以入睡。
何攸又来过一次,专门带过来一台风扇,但起不到什么大作用,吹得还是热风,而且时候大了,把人吹的外焦里生的,还老头疼,没法子我就只好不停的冲凉,恨不得卫生间里有个浴盆,把自己一直泡在里面。
这天夜里,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我实在睡不着,只好冲了凉后坐在客厅的落地窗旁,身旁的台风扇嘎嘎的响着,用力吹着我身上还没有全干的水珠,总算带来一丝微微的凉意。
我望着外面的那盏路灯,还有灯光笼罩下的树丛、草地,不远处的居民楼里,一个个陌生的家庭,有的亮着灯,有的关着灯,一扇窗子里面,一个女孩的身影在晃动,我痴痴的望着,那身影忽然和我脑海中的一个身影重叠起来――那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唐晓菲。
认识她的时候,我毕业没多久,一张大专的毕业证,本来就很难找到工作,何况我又不喜欢所学的专业,只好一个人呆在省会想办法。
那一段时间,是我最潦倒的一阵了,为了糊口,为了能在这里待下去,我什么累活都做,在火车站扛过大包,当过建材的装卸工,后来又找了一家燃气公司送煤气。
那是一个星期天吧,我去给一家送煤气,一口气爬上五楼,左手叉着腰,右手扶着肩头的煤气罐,用右肘按下了那家的门铃。
门开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穿着洁白的纱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一张没有任何瑕疵的脸庞,美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我痴痴的望着她,那一刻竟让我忘记了劳累,也不知道说话。
她看我傻楞楞的站着,微微一笑,用悦耳之极的声音说道:“麻烦你了,能去厨房帮我换一下吗。”
虽然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语,但我听来却犹如仙音,我无法形容那声音的柔美,只是觉得心里面好舒服,像是一阵春风掠过一树刚开的桃花,而她的美貌,更是令我不敢再正视一下。 我连忙点头,随她到了厨房,把原来用完的罐换下,再把新罐装上拧牢,试着打下火,一团蓝色的火焰在炉子上跳了起来,我关掉开关,说道:“好了,可以用了。”
她又笑了,那种笑是不含任何东西的,清纯的、无暇的笑容,对我说道:“谢谢,我给你取钱。”
我又跟着出了厨房,站在客厅里等着,她则进了一间卧室,在电脑桌上拿起一个钱包,然后顺手按了下电脑的开关,还没等她从钱包里找出钱来,就听电脑嘀嘀嘀几声响,没了动静,她疑惑的看了看电脑,还是先找出钱,走出来交给我。
我一边点着钱,一边说:“电脑可能是显示卡或者显示器的问题。”
她愣了一下,“你懂电脑?”
我说道:“一点点。”
她忽然像找到了救星:“太好了,能帮我修好吗?我一会儿还要用的。”
我犹豫一下,耽误太多时间老板要骂的,但还是无法拒绝一个美女的要求,下意识的点下了头。
她高兴起来,带我到里面的房间,“需要什么工具?”她问道。
“哦,”我回过神来,“一把改锥就行了。”
趁着她去找工具,我打量了一下房间,看的出来,这就是她的闺房,布置的非常温馨,淡蓝色的窗帘,明黄色的书柜和衣柜,粉色的床单,床头上还放着一个憨态可掬的玩具熊,墙上贴了不少各种各样的明星海报,四处都挂着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饰物,看的我眼花缭乱。
“喏,给你!”她找来了改锥,递给我,是一只好白皙的小手,指甲上还染着几朵小花。
我接过工具,把她的电脑拆开,是P166的CPU,华硕T2P4的板子,好东西啊,这个配置在那时可是相当高级的,我拆着显示卡的螺丝,随口说道:“配置挺高的”。
“我也不懂,是我爸找人买的,花了一万多呢。”她弯着腰,好奇的探头看机箱里面,我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绝对不是香水,是一种很自然的味道,似乎是她的体香,我不由用力吸了几口,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幸福的张开来。
拆下显卡,是丽台的,看一眼没有烧掉的痕迹,便又插上去,先不上螺丝,按下机箱电源,电脑嘟了一声,显示器上出现了正常的画面。
“好了,”我又把电脑关掉,拧上显卡。
“这么简单!”她睁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本来就很简单的,组装一台电脑,要比装一台电视和收音机简单的多,”我一边解释,一边准备扣上机箱盖。
“先等一下嘛,你给我说一下里面都是什么东西啊,从买回来,我都没有敢拆开看过呢,”她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我只好再把机箱盖拿开,给她简单讲起各个部件的名字和作用,她用心的听着,不停的点着头,我平时是自学电脑的,其实很少拆机器的机会,而给别人讲解更是第一次,所以也是特别的兴奋,何况面前是一位如此漂亮的女孩子,我尽量用她能够理解的语言说着,一直到腰间公司配的那个传呼嘀嘀响起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看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真的是不知不觉,可是,天啊,老板一定气死了吧。 她指指书桌上的电话:“你先回传呼吧。”
我摇摇头:“不用,一定是老板催呢,我出来太久了。”
“哦,那你回去会不会挨骂啊,”她关心的问道。
“没事,没事,应该……”我语无伦次的回答着,赶紧扣上机箱,上好螺丝,再把电脑归置好。
我把改锥放到桌子上:“我得赶紧走了。”
她微笑着,真诚的说道:“谢谢你,”我壮起胆子看她一眼,她的五官是如此的标致,如此的精美,真的找不出一丝瑕疵,尤其是那双眼睛真的好水灵,又黑又亮,犹如被水浸湿了的黑珍珠,这一刹那,我忽然对以前书上曾经描写美女眼睛的词句有了深刻的了解。
她向我伸出手,我迟钝了两三秒钟才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的伸出手,可是只伸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手上的灰污,赶紧又缩了回来,在我那浅蓝色工作服上蹭两下,然后说:“不好意思,我手太脏了,再见吧,”不等她反应过来,我已经出了她的房间,扛起空罐。
她为我打开房门,看着我出去,忽然说道:“希望能再见到你!”
我身子一震,深深吸口气,大步向楼下走去。
等我回到公司,果然挨了几句吵,还好没有被骂,也许老板知道我毕竟还是个大学生,总会要些面子的,不过被吵的时候,我一点也没有在乎,心里一直闪动着她那绝美的面容,尤其是那双让一切失色的眼睛。
自那天起,我就再也忘不了她,常常想起她,心间忽然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悸动,在一个静悄悄的夜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和她对视良久,相拥而笑,当我从梦中醒来,忽然明白,我已经喜欢上了那个女孩。
可是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看看她的家庭,绝对是相当不错的人家,毕竟这个时候不是谁家都能轻易拿出一万多块钱买电脑的,她又是那么的美,定然像一位受宠的公主,生活在幸福之中,而我,又算什么人,一个如此普通的家伙,家境也不好,又没钱,没有像样的工作,我们相差的太远了,我们之间有那个可能吗?
不可能的,快睡觉吧,天亮还要上班干活呢,我对自己说,可是闭上眼睛后,面前浮现的还是她的笑容。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正和几个工友聊天,听老板接了个电话,然后说了一个地址:“一罐液化气,谁去?”
我听到那个熟悉的地址时,早已经站了起来,忙道:“我去,我去!”
大家都不明白我为何忽然如此积极,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才不管那么多,拎出一罐气来,撂在自行车上,跨上就走。
一路上我骑的飞快,祈祷着是她在家,还是一口气跑上五楼,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果然还是她,那一瞬间,我只觉得巨大无比的幸福一下子涌向我的头顶,差点没有站稳。
她看见我,也笑了,我们面对面就那么站了好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一边让开路,一边说道:“果然又见面了,快请进吧。”
我先去把煤气换好,然后她给我拿钱,我点钱的时候,她倒了一杯水,说道:“上次你帮我修电脑,连水都没喝,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忙答道:“一件小事而已,”看她还是端着那杯水,我只好接了过来。
“请坐吧,歇上一小会儿,我帮你看着表,不会让你再被催一次的。”她指了指沙发,顽皮的一笑。
我犹豫一下,但留下来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于是我坐了下来。 她在我对面坐下,“上次有没有挨骂?”
“没……没有,”我还是有些不敢看她,就低着头,但却望见她那双纤细美丽的小腿,那么迷人,就那么悠闲的随便的摆在我面前,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赶紧端起杯子喝了几口。
“我一直对你很好奇,”她开口道:“你工作是送煤气,可是对电脑很熟,这让人感觉有些奇怪,所以上次就说希望再见到你。我一直在猜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一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吧,能告诉我吗?”
我笑了笑:“其实没什么,我毕业后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先干这个,糊口而已。”
她有些明白了:“那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说了学校的名字,她瞪大了眼睛:“不会吧,我们是一所学校哎,那你是我的学长了!”
我说我是大专,刚刚毕业,她笑了:“那你只比我高一届而已,我现在读大二呢。”
我们互相说明了专业,我是学财务的,她是英语系的,“我以前在学校怎么没有见过你?”她问道。
“学校上万人,那里就能都见过呢,再说就是真的见过也不一定认得啊。”我解释道。
“等一下,”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参加过学校的卡拉OK比赛啊?”
我点点头:“是啊,拿了个二等奖,”那是快一年前的事了,同宿舍的兄弟为我报的名,结果还真的拿了名次。
“对吧,我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不过记不得你唱的什么了,”她有些歉意的道。
“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我笑着摇头。
“好可怕啊,”她忽然道:“我将来毕业后会不会也找不到工作啊,那可怎么办,我可没有力气干这个。”
“你怎么会?”我笑了:“我家不是这里的,又不想去做财务,才搞到这一步的。”
“为什么不想做财务?你学的不就是这个专业吗?”她有些奇怪的问道。
“我觉得一个大男人每天坐在那里记账,肯定好闷的,没有挑战性,没有什么意思,所以不想做,至于专业,是被录取时给调剂的,不服从就上不了大学,我又懒得重新高考,只好……”我耸耸肩。
“那你想做什么工作呢?”她看着我问道。
我想了一下:“搞电脑吧,我觉得这个行业以后应该有前途的,所以我还在自学,过一段差不多了,就准备去电脑市场找份工作。”
“是这样啊,那我祝你早日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
“谢谢。”
“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问道。
“刘盟。”我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同盟的盟吧,”她说道,我忽然一阵感动,她是第一个一下子就猜到我名字是哪个字的人,而且更没有出现误会的尴尬一幕。
“我叫唐晓菲,如果有机会,欢迎去学校找我,”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好了,我不多留你了。”说着调皮的笑了笑,站了起来,再次向我伸出手。
我连忙起身,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是那么柔软,似乎带着一股电流,打中了我的心。 两个月后,我就在这个省会的电脑市场找到一份销售工作,开始紧张的上班,根本没有机会再去母校,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一个下午,我连续接待了不知道多少拨客人,累的我身疲力尽,嗓子眼要冒出烟来,趁着一点空闲,转身去倒水喝,这时感觉身后又来了一位客人,我忙回过头来,不由呆住了。
“哈哈,是你啊,”来的正是唐晓菲,她一下子就认出了我,“已经在这里上班了啊,恭喜了!”
“谢谢,你怎么来了?”我也按耐不住心中的那份惊喜。
“我来买软盘的,真的好巧,”她微笑着,我呆呆的看着她,竟有些痴了。
“有什么推荐吗?”她似乎觉察到什么,脸上掠过一层红晕,开口问道。
“哦,”我醒悟过来,“跟我来吧,我帮你挑几种,”我带着她去了专门卖软盘的柜台,里面的哥们是才认识的。
我让那哥们取了几盒软盘来,放在她的面前,“这几种都不错,随便选一个吧。”
她挑了一种,我问:“多少钱?”
“兄弟,是你女朋友吧,好漂亮,”那哥们挤眉弄眼的说道,“进货价给你,回头得请客啊!”他说了一个很低的价格。
唐晓菲脸红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却没有否认,从钱包里拿钱给他。
我心里虽然美滋滋的,却不得不说:“别瞎说,我们只是校友。”
那哥们不理我,嘿嘿的笑着。
拿了软盘,唐晓菲对我小声说了声谢谢,欲走的时候,忽然说道:“找到工作不庆祝一下吗?我们去吃顿饭吧,我来请客,算是对你帮忙的感谢!”
我心头狂喜,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不过还是说道:“还是我买单吧,你还是个学生,我有工资的。”
“是我向你表示感谢,怎么能让你掏钱呢,”唐晓菲说道。
“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掏钱呢,”我也坚持道。
她掩口笑了起来:“我们还没有去吃饭呢,就争这个争个不休。”
我也笑了起来:“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她点点头,和我约了一个地方,还有时间,又冲我笑了笑,挥手走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全身荡漾着幸福的感觉,是那么的充实,简直想跳起来向所有人宣布:她要和我一起吃饭啦! 从那顿饭后,我们开始经常见面,有时我会去学校找她,有时她也会来市场看看我,但更多的,是夜晚时,我们一起在校园各处散步,一起在自修教室看书,晚自习后,我送她回家,然后站在她家楼下,望着她的窗口映出她的身影才回去。
有时候,她不能出来,我也会一个人傻傻的站在那里,点一根烟,只是望着她房间的灯光,等着她的身影偶尔出现,心头满是甜蜜。在她家楼下久了,连那里的地砖哪块有裂纹,哪块缺个小角,都熟悉的如同自己的手指。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么一朵校花,竟然会和我在一起,和她并肩在学校走着的时候,我会感觉到不少男生投来羡慕和敌意的眼光。那时候,我每天都只想着她,工作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就期盼着下班后和她见面。
我们俩就和其他校园情侣一样,快乐而单纯的生活着,在她大四的一个假期,我甚至把她领回了小县城的家,父母对她好的不得了,也许是认为她是大城市的女孩吧,非常宠她,都让我感觉有些失落了。
而我那个妹妹,更是欣喜若狂,一边笑嘻嘻的拷问我:“哥,看不出来,你在省会怎么混的,竟然给我找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嫂子,”一边冲着晓菲说:“好嫂子,以后我可有靠山了,我哥再对我凶的时候,我就找嫂子教训哥哥。”她两个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把我冷淡到一边,很少理我,把我郁闷坏了。
在我们回省会之前,父亲单独和我谈过一次,他说这样好人家的女孩,没有受过一点苦,你的条件不如她,要处处让着人家,要努力拼搏,争取能有一个好前途,不能亏了她。最后,父亲犹豫一下还是说道:“万一有一天你们会分开,你也不要怨她,是咱们家和她家相差太远,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让人家姑娘受苦。”我当时并没有在意这句话。
她毕业前,也把我带回家见了她的父母,他们对我不冷不热的,但听说我这时工作还可以,一个月两千左右的收入,在这个城市算是不错,所以也没有当面反对,从她家出来后,我明显的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色,我问她是不是她的父母说什么了,她只是摇头,并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的父母一定不满意,说不定是劝她离开我,以他们家的条件,我实在有些高攀不上,她的父亲在税务局,母亲在银行,都还是不大不小的干部,家里有钱不说,还很有些权,像他们那样的人是很看不起我这种类似乡下来的家伙,何况我除了现在还算可以的工作,别的什么都没有。但晓菲没有告诉我,我当时也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会松口的,就没有再多想。
就这样,晓菲毕业后经过她父母的跑动,被分配到一个很不错的单位,我本以为,我们的幸福生活终于就要到来了,可是没有想到,没过多久,她的父母就对我说,要想和晓菲好,那必须要有一套房子,然后才能有所谓幸福的生活,如果连房都没有,那还谈什么结婚,谈什么过日子,想都不要想了。
我没有说什么,虽然我在这之后更加努力的工作,但是以我的这份收入,要想在这里买到一套凑合的房子,至少要不吃不喝干上二十年,这可能吗?何况我每月除去房租、平时花费,还有给下了岗却没有领到退休金的父母一些生活费,给妹妹的学杂费,就已经不多了。我上学的时候,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借了些外债,现在我能够赚钱了,我只能尽力去补贴家里,这样下来,虽然我工作了好几年,可却没有积攒下什么钱。
虽然我和晓菲在一起非常节省,我甚至没有给她买过一次鲜花,没有带她吃过一次大餐,但仍然省不下什么钱。虽然晓菲从来也没有在乎过,她和以前一样和我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说着单位的一些笑话,幸福的望着我,眼中充满了甜蜜,但我却感觉到越来越重的压抑。
一年后,晓菲和我在一起的次数明显开始减少了,即使见面,她的眼神中总是有一种淡淡的哀伤,在我的逼问下,她终于告诉我,她的父母认为我不可能买得起房子,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远大前途,要她和我分手,并控制她和我见面的机会,甚至张罗着给她介绍别的对象,要她挑一个条件好的,晓菲不同意,从来没有惹父母生过气的她,第一次和父母吵了一架。
没过多久,她的母亲告诉我,晓菲正在办出国的手续,要我放弃她。看来他们发现不能使晓菲离开我,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迫使我们分开。
听着她母亲语气冰冷的话语,我觉得天崩地裂,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放弃就放弃吗?人怎么可能这么冷静! 后来,晓菲又见我时,扑在我的怀里放声痛哭,那一刻,我真是肝肠寸断,一想到不能给我所爱的人幸福,会被逼着分开,我就难以呼吸。
晓菲在我怀里哭了很久,我只是轻轻搂着她,抚摸着她的背,将脸埋在她满头的秀发中,一言不发。
她哭累了,终于停了下来,一下一下抽泣着,幽怨的问我:“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
我捧着她的脸,无奈的摇摇头,告诉她,即使我一分钱不花,把所有工资都存起来,再加上她的收入,要首付一套房子,也还要差不多两年,而她的父母现在已经是铁了心要我们分开。
她其实也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买不买房子那么简单的事情。
晓菲忽然冲动的抱起我的头,用她有些冰冷的唇贴上我的嘴唇,用力的吻着我,含糊不清的说着:“我爱你,可是我爱你。”
我回应着她,让她的舌头钻进我的嘴里,像一条小蛇四处钻着,和我的舌头搅在一起,又把我的舌卷到她的口中,她有些疯狂的吮吸着我的嘴唇,我的舌头,拉起我的双手,放在她的胸上,眼泪汪汪的说道:“刘盟,我要把我给你,这样我就是你的人了……”
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语,激动道:“对,你要了我,我的父母就不能再阻拦了,我……我要怀上你的孩子,就再没有人能够阻拦……”她的脸红起来,像是一片晚霞。
我的手还放在她柔软的胸前,要是以往,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做梦都想摸上去,可是晓菲是一个挺保守的女孩,我们好了这么多年,她只是允许我拉手和接吻,要想再进一步,她就含羞的打掉我的手,喃喃的说:“等到我们结婚,好吗,我会把自己完整的交给你。”
只有有时候她心情特别好,我又死缠着不放时,她才会允许我抚摸那里,我永远都忘不了那种触电的感觉,触手之处,尽是温润柔软,她的胸是那么的坚挺,那么的富有弹性,最高峰的那两颗粉色的小蓓蕾,骄傲的挺立着,我忘情的感觉着,轻轻拨动那两粒珍珠,晓菲的身体早变的软绵绵的,无力的靠在我的怀里,轻声的呻吟着,颤抖着,我悄悄把手向她的下面伸去,她就格格笑着抓住,一边轻轻打着,一边说:“大坏蛋,不老实,得寸进尺……”然后看着尴尬而又心不甘的我,得意的笑着:“再这么坏,下次连她们都不让你碰了。”我只好可怜的点头。
可是这个时候,我那里还有那份心情,虽然手上传来的还是那份熟悉的柔润感觉,但却一动不动,晓菲反复喃喃着她的想法,终于下了决心,紧紧的拉住我:“今天,我就把我交给你,刘盟,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吧。”
我忽然感动起来,我们是如此的相爱,为何不能接受这期待已久的幸福?我揽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在她耳边说:“好,今天,我就要了你,晓菲。”
晓菲闭起双眼,在我肩头轻轻但是坚定的点着头。
我带她去了一家小旅馆,因为我那时是和别人同住,要把人家赶出去做这种事,我脸皮还没那么厚,还真做不出来。
我拿着原来的外地身份证,顺利的登好记,领着她到房间里,她已经冷静下来,踮起脚吻我一下,说:“我先去洗一下,你在外面等我,不许偷看哦!”
我笑笑:“下次可要和我一起洗!”
她娇羞的点点头,进了浴室。 我坐在外面,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不断想像着晓菲的裸体,不时咽着口水,心情很是激动,等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能够得到她了,我的女神,晓菲,我们终于将合为一体。
好大一会儿,晓菲才从浴室出来,用一条大浴巾紧紧裹着身体,手里用另外一条毛巾擦着头发,大浴巾的边缘,露出她雪白的胸脯,高耸着用力撑住毛巾不让滑落,浴巾的下面,是晓菲那双迷人的小腿,随着她的动作,没有掖好的浴巾不断拉动着,渐渐露出浑圆的大腿来,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讨厌,看哪里呢,快去洗吧!”晓菲发现了我的目光,不由拉了一下浴巾,结果上面又走了光,看的我嘿嘿直笑,晓菲嗔道:“要死了!还不快去!”
我乐呵呵的进了浴室,里面还弥漫着湿气,还有晓菲身上那淡淡的幽香。我开了水龙头,开始冲洗,水冲到头上时,忽然让我有些清醒,我和晓菲这样做了,那就能够在一起了吗?她的父母会因为这个就接受我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像晓菲这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怨恨她的父母,即使我们强行在一起,那她夹在我和父母之间,会如何的痛苦!还有,以我这样的条件,以后真的能够让晓菲幸福吗?她已经过惯了富足的生活,而我连房子都买不起,以后会是怎样的艰苦啊,这一切,她能真正接受吗?
可是我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说:别管那么多,先得到晓菲再说,你这几年,不是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着,有这一天吗?自从你见到她的第一天起,你就喜欢上了她,爱上了她,她是这样美丽,她也是这样的爱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被这两个矛盾的想法纠缠着,痛苦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晓菲在外面问道:“你要洗多久啊,我都快要睡着了。”
我愣一下,关上水龙头,随便擦了几下,出了浴室。晓菲已经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正看着这边,见我也只是裹着浴巾出来,害羞的钻进了被窝。
我来到床边,轻轻拉开一点被子,晓菲紧紧闭着眼睛,睫毛不安的抖动着,我抚上她的脸庞,深情的望着她,晓菲将脸靠向我的手中,温柔的摩擦着,嘴唇颤抖几下,小声道:“我准备好了,你……别太大力……”
我心中一荡,把被子揭开来,里面是晓菲赤裸的身体,天哪,她是那么完美,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裸体,雪白晶莹的肌肤,胸前那两座高峰,虽然是躺着,可还是那么挺立,顶尖的蓓蕾似乎有些害羞,缩在淡粉色的乳晕中,不肯露头,下面是平坦的有些凹下去的小腹,盈盈的腰身,完美的曲线起伏,双腿紧紧并着,如此的挺直,中间没有一丝缝隙,就连脚趾也泛着淡淡的粉色,似乎透明的玉脂。
这是怎样完美的一尊女神啊,我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呆呆着望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晓菲又喃喃道:“来吧……刘盟,我们……永远不分开!”
“分开……不分开……”她的声音在我耳边不停回荡着,我头上轰的一声,突然想起了父亲的话,这样做,受苦的只能是晓菲,今后的日子还很长,我怎么能够让我爱的人在痛苦中生活!我怎么能够不对晓菲负责,让她永远幸福,才是我应该做的,我现在都在做什么啊!
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晓菲一定会和她的父母决裂,以她的性格和这二十多年的习惯,她绝对会痛苦不堪,即使是和我在一起了,她也难有幸福可言。何况我现在并没有让她过上富足生活的资本,不要以为有了爱,就能接受清贫,我是吃过很多苦的人,我的心里,更明白清贫的滋味,要一个一直生活在自己童话里的公主去品尝贫苦,一天两天或许可以,但时间久了,那就绝对不是那么回事了,到那时,我们又该怎么办?还不如现在分开,至少心中还能存下以前那些美好的回忆。
也许有人认为我这种想法有些偏激,会认为我的性格有些懦弱,但真正吃过苦,看多了社会残酷现实的人,一定能够理解我的想法,因为,再美丽的浪漫遇到残酷的现实,都会败下阵来。
现实永远是现实,我们不能生活在梦想里面。
我又轻轻拉上被子,无力的抱住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晓菲感觉到不对,睁开双眼:“怎么了?”
我艰难的说道:“我不能这样做,对不起,晓菲,我爱你,可我不能让你以后受苦。”
晓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着急,折起身子,露出大半雪白的胸部,说道:“我愿意!我愿意和你一起吃苦!”
我起身,用棉被将她包好,认真的说道:“可我不愿意,晓菲,我知道你愿意吃苦,也能够吃苦,可是要是一直吃苦的话,我是不能接受的,我既然爱你,就要对你负责。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我都知道,你父母那里,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晓菲开始还有些不愿听,但听到后面,不由低下头,我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父母下不了分裂的决心,也没有信心能说服他们,我心里不由叹口气,现在已然是如此,若日后她和父母的关系真的紧张起来,那她还不伤心死。
她现在要把自己交给我的心情,只不过是一时的冲动,和急切捞到一根救命稻草的幻想,她在那个环境中长大,怎么能真正想像到未来的贫苦,体会到那种家人决裂真正心痛的感觉,她想不到的,我怎么能也装作想不到?
我继续说着:“晓菲,其实你能出国,我挺为你高兴的,只要你能够学有所成,以后就能够创造更好的生活,你的父母也会感到自豪。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会继续努力,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让你真正幸福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要你,会从你父母那里把你接过来,永远生活在一起……”
晓菲听着,慢慢的开始抽泣。
我反反复复的向她解释着,一次又一次,那些话被颠来倒去说了无数次,一直到她安静下来,我看看表,已经夜里十点多了,“晓菲,听话,穿好衣服,我送你回去吧。”
说完,我去了洗手间,过一会儿出来,晓菲已经穿好了衣服,怔怔的站在那里。我拉着她的手,离开那个小旅馆,一路上我们没说一句话,一直到了她家楼下,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回头说道:“也许我会恨你的,”说完不等我反应,就快步跑上楼去。
我楞楞的望着楼梯,木然站立许久,终于长长叹口气,回身离去。 第二天,我给她的母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会离开晓菲,他们不必再逼她,只要晓菲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现在就让她安下心出国学习吧,最后,我说:“祝晓菲和你们永远幸福。”
她的母亲没有说什么,就挂了电话,我拿着话筒,久久的站着,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那以后的一段时间,晓菲再没有来找过我,一直到她出国前的那天晚上,她才又来我住的地方,我打开房门,她静静的站在我面前,并不说话,我关上门,对她道:“出去走走吧。”
她跟我走着,我们又回到学校,在曾经走了不知多少次的小径上,在那些我们熟悉的路上,不停的走着,路边是我们熟悉万分的一切,如今这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而她就将离我远去。
我们一直都没有说话,我是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害怕一开口就会求她留下来,害怕一开口就会哭出声音,而她是一直在哭,虽然在尽力避开我的眼光,但我能够看的见,她那红肿的眼睛,和不停淌下的泪水。
就这样我们沉默着走到深夜,最终又到了她家楼下,以前,这里都是我们每次约会的终点,如今真的成为终点了。
我们面对面站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为什么你没钱买房呢?”
我心中一疼,难以言述的巨大痛苦瞬间包围住我。我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如果我也是省会的人,如果我也有一个好点的家庭,如果我一毕业就会有一份好工作……我就会拥有良好的条件,不会为一套房子而发愁,那她的父母就不会反对,我们就不会分开。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这一切我都没有,也许晓菲不在乎这些,但她的家庭却在乎,就是我买不起房子,成为了她父母阻拦我们的借口,是啊,只要我能有钱买房……
她看我还是沉默不语,终于转身而去,消失在楼梯口。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屋子的灯亮起,看着她的身影一如以往的晃动,看着那灯熄灭,良久,似乎她的窗帘动了一下,我仔细望去,可是却看不清楚,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
那天我站了一夜,到天亮时,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晓菲要离开了,我也要离开这个太过熟悉,充满了往事的城市,我不想要那些往事不断来刺激我、折磨我。
我辞了职,去机场远远看着晓菲离去,然后就坐火车到了这里。
那个窗子的灯早已灭了,那个女孩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我还呆呆的望着,外面的路灯也还在不知疲倦的亮着,和晓菲楼下的那盏路灯很像,我望的眼睛有些酸痛,不由眨了下眼,泪水从眼眶中挣扎出来,滴落在我手背上,风扇吹来的风把那颗眼泪落到的地方吹得有些凉,我终于回过神来,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喊:晓菲,你现在过的好吗? 转眼已是七月,这里的夏天更是炎热,潮湿的空气让人窒息,火辣辣的太阳晒得皮肤生疼,只有进了公司大楼,才稍微好一点,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享受着中央空调的清凉,我才能恢复正常,没法子,谁让我一直就怕热呢。
这天刚到公司,打开我的电脑,一位市场处的同事章程便来找我,说他们准备在会议室开会,但投影仪一直不显示,要我去帮忙看一眼。
虽然我没少和公司的上上下下打交道,但都是帮忙修电脑,很少说别的,所以没记住几个人的名字,能记得这个叫章程的,是因为他的名字实在特别,一下子就让人忘不掉。
章程为人还挺不错,我帮他们搞好电脑时,他总要谢谢我,没事时,会拉我偷跑到楼梯间一起抽烟,不像他们的经理,那个叫陈胜杰的,总是一脸傲气,睥睨天下的样子,平日里就是颐指气使的,好像谁都是他的下属,帮他修好电脑,连声谢谢都没有,倒是拉着脸,好像是我把他的电脑弄坏的。
我随章程来到会议室,销售部的十多个人已经都坐在那里,桌子上的电话也已经连接了外地的几个大区业务代表,正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叶冉也坐在那里,黄色的时装上衣,光洁的颈间戴着一副珍珠项链,显得活泼而有品位,看见我进来,忙招着手:“刘盟,快帮帮忙,这破投影仪,怎么都不显示呢?”
我移过投影仪和电脑,开始调试,他们还在讨论着,我听了几句,明白是因为暑期的来临,销量增大,公司自有产品备货不足,部分市场已经断货,一些代理天天催着要货,而另一个代理品牌的一个系列产品,却因为价格偏高而滞销。
“工厂那边还有一批工包产品,本来是想出到香港的,我们可以拿过来给下面的代理,省得他们天天叫,另外告诉代理,要想提货就必须按照比例提滞销产品的货,否则就别想拿到货卖。”这是渠道处经理陈胜杰的声音。
想来他的说法合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意,有不少人出声支持,只有几个外地的业务代表在电话里反对。
“反正我们现在的产品可以挣钱,让他们在这个上面挣一点,然后在滞销产品上面亏一点,这样就不亏不赚,打平就好了嘛,这样我们两边都能过下去。总不能那些代理一直挣钱吧,咱们的日子不好过,也得把他们拉下水。”陈胜杰在继续发表着意见。
我叹口气,哪里都有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代理开公司、跟着你走,就是因为能够赚钱,要是不能,还干吗要跟着你?怎么能够因为自己有些难题,就把他们拉进来一起负担呢。这样搞下去,代理如何还会忠诚呢,市场里面产品那么多,跟你难受了自然可以另外选择一家新产品,另投他人,到那时,没有了渠道还怎么做市场,还怎么销售?
叶冉一直在盯着我,看我叹气,小声问我:“是投影仪坏了吗?”
“不是,”我已经重新启动了连接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调了几下,投影仪亮了起来,电脑画面出现在白幕上。
叶冉若有所思,又对我道:“那是对我们讨论的事情有什么意见吗?”
我站起身,随口说了一句:“这样做,会伤代理的心,何况工包的产品不适合零售,最终客户基本不会接受工包产品。”
当我的话说完后,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原来当投影仪亮起时,他们就把注意力转移过来,恰好听到我和叶冉的对话。
“你凭什么说工包产品不能零售?你凭什么认为最终客户不接受?你怎么知道?”陈胜杰像是被咬了一口,咄咄逼人的问道。
我极其厌恶他的态度,便问他:“现在几点钟?”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下手表,然后回答道:“九点二十五。”
我望着他,冷冷的道:“你怎么知道?”陈胜杰愣在那里。 看众人和他一样都没有反应过来,我又说道:“我了解市场,熟悉市场,就像你熟悉你的手表,你能够知道几点钟,我也知道这些问题。还有什么疑问吗?”
陈胜杰涨红了脸,有些不屑的道:“无凭无据,胡言乱语。”
叶冉制止住他,问我:“你能说说你的意见吗?没关系,随便说说看。”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看到众人不相信的、好奇的,尤其是陈胜杰那厌恶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好胜心一起,竟然点了点头,朗声说道:“工包产品其实就是没有外包装,甚至一箱只配一张驱动光盘,是方便做工程的商家使用的,省下了包装,节省运输空间,还能稍微便宜一点,多赚点钱,但这只适合一次性组装大批电脑的用户。对于个人零售用户,不管是什么产品,哪怕你牌子再硬,如果没有包装,配件不全,那他肯定不会选择,这是大多数人的购买心理决定的。举个例子,你去买手机的时候,是愿意选择一个只有裸机的产品,还是愿意买那些包装齐全的产品?”
大部分人开始点头,我又接着说道:“暑期是电脑销售的旺季,很多商家就指望这一段时间挣钱呢,如果强行搭配产品给他们,他们在心理上肯定反对,何况商人都是很精明的,搭配下来赚不到钱,他们肯定不干,这点计算能力我想他们都还是有的。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办法,会伤了代理,结果会让他们远离我们,投入别的厂家的怀抱。”
“没错!”“就是这回事!”电话里传来业务代表们的支持。
“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有人就是不明白呢?”电话里又一个充满讽刺的声音。
陈胜杰脸色更加难看,冲着我道:“那倒要请教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还有那些滞销的产品,总不能压在我们手里吧。”
“滞销产品出现目前的情况不是我们的问题,而且仅仅是因为价格的因素,这需要和厂家沟通,暑期来临,难道他们就没有一个促销的计划,没有一个支持的市场广告费用?如果能说服他们,让他们降价,或者给一笔促销费用,那问题就解决了。”我不慌不忙的说道,“至于我们的产品断货,既然有工包货,那就赶紧做包装啊,包起来不就成了。”
“工厂那边说做包装的地方活都排满了,新的包装做出来要半个月以后了。”有人解释道。
“那到时候黄瓜菜都凉了,等做出来,让工厂安排包好,再运输到代理这里,这暑期就差不多过一半了。”一个业代叹息着。
“那就不会在我们这里做包装吗?让工厂把工包产品发到公司来,包装做出后,我们直接包好从公司发给代理,”我试探着说道。
“是个办法。”一直没有开口的叶冉终于出声了,“小章,你联系一下印刷厂,看这里做包装要多久。陈胜杰你们处和市场处一起做一个促销计划,下班前交给我,我亲自和厂家去要资源,其他人把手头的事情赶出来,如果能行的话,可能要大家全部上阵包装产品,那时候就没空处理工作了,然后等候通知,就这样,散会!”
众人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出去,陈胜杰一脸的不满,过来拿他没有用上的笔记本。
我拆下投影仪,出了会议室,章程和我并肩走着,笑着对我道:“哥们还真有两下子,没看出来啊!”
我笑笑,没有说什么,等我把投影仪交还了刚回到座位上,叶冉过来了:“刘盟,你来我办公室一下好吗?”
“行,”我以为她的电脑又出毛病了,便起身跟着她进了销售总监办公室。 “电脑哪里又坏了?”一进办公室,我就问道。
叶冉笑了:“电脑不坏就不能叫你来吗?请坐吧,”她一指桌前的椅子,自己去饮水机前接水。
我也坐了下来,环顾着这间办公室,一张不小的豪华办公桌,后面靠墙是一排文件柜,放满了厚厚的文件夹和书籍,还有一面墙是一排展架,放着很多厂家和媒体颁发的奖项和奖牌。
“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叶冉把水放在我面前,走进桌后,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她黄色的上衣分开来,露出里面洁白的贴身衬衣,胸脯鼓鼓的,像是要把内衣撑裂开来。
我想起那夜的一片洁白,一时不敢再看,只好低下头回答道:“做过苦力装卸工,送过煤气,电脑销售,组装维护,还干过财务和库管。”
“干的行业还挺多,”叶冉又笑了:“原来你做过电脑销售啊,怪不得这么熟悉市场呢,做过多久?”
“这些工作里,做得最久的就是市场销售了,大概有四五年吧。”我回答道。
“哦,那你来这里为什么不应聘销售方面的职位呢?”
我微微叹口气:“我一个人刚刚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找个工作不容易,当然要挑把握大一些的,先上班再说。”其实我的初衷是想要找一个安静些、自由些的工作,好让自己的心情平息下来,电脑维护正是这样的工作。
“是这样啊,”叶冉沉思片刻,对我说道:“现在你已经进了公司,有没有想过换一下岗位?”
我笑了一下:“没有必要吧,我觉得现在这个工作挺好的。”
“是吗?”叶冉的语气里似乎有些失望,她想了想,又说道:“那……能先帮我个忙吗?”
“叶总监说哪里话,有事尽管吩咐就是。”我忙说道。
叶冉的嘴角又弯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笑意:“明天陪我去那个厂家,和他们要资源、谈条件。”
我愣了一下,但话已出口,怎么能反悔,只好婉言道:“这样不合适吧,再说我也不熟悉他们的情况。”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熟悉市场就行了,下班前过来一趟,把陈胜杰他们做的促销计划拿回去,根据你的经验做一下修改,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你来讲方案。”叶冉立即说道,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好吧。”我没有什么理由反对,毕竟在这个公司,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电脑维护员,总监一级的高管发话,怎么能不听呢。
我走出叶冉的办公室时,耳边还回荡着她的笑声:“明天我可就靠你了!刘盟,别让我失望哦!”想着今天的冲动,不禁有些后悔,我这是何必呢,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工作多好,干嘛在别的部门插一杠子,今后一定会有不少麻烦,我心里隐约感觉到些不安。 中午吃饭时,我一直在想着这件事,结果都没感觉出来饭菜的味道,回公司的电梯里,又遇到田敏,她笑着问道:“听说上午你在会议室大发神威,把那帮市场部的自认不凡之士都给震了?好棒啊!”我一脸的苦笑,说不出话来,心里更加的烦闷。
下班前,我去了一趟叶冉的办公室,她把陈胜杰做的促销计划递给我,说道:“你的主意还真行,这边做包装只要三天,正好可以先把工厂的工包产品发过来,然后我们自己包好直接走航空发走,最多要四五天时间,这里面还有一个周末,其实算下来,时间几乎和平时正常供货差不多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心里也松口气,因为我知道催货时的焦急。
“真的谢谢你了,刘盟,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叶冉竟然伸出手来,要和我握手。
“我也是随口那么一说,算不了什么的,”我嘴里说着,和她温暖柔软的小手握在一起,我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部分。
叶冉的笑容也充满温暖:“晚上辛苦一下,明天我可真的靠你啦!”
我心头一紧,连忙说道:“我尽力而为。”
叶冉又拿过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交给我:“晚上用这个吧,做成PPT文档。”
我点下头:“我知道。”
这天晚上,我几乎花了一个通宵的时间,查阅了这个产品以前的销售策略和促销政策,参考陈胜杰他们做出的促销计划数字,根据我以往的市场经验,重新做了一份内容翔实、分析合理的方案。说实话,这陈胜杰和市场处的水平真是一般,促销计划一点新意都没有,除了上面列出的一些费用数字,对我几乎没什么用处,要是叶冉拿他的计划去和厂家谈,十有八九是没戏,真不知这姓陈的是怎么做上渠道处经理的。
我一直做到天蒙蒙亮,才算全部做好,最后重新审查两遍,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才定了闹钟睡觉,感觉刚刚睡着,闹铃就大作起来,把我从朦胧中惊醒,赶紧起来洗把脸,带了电脑往公司赶。
叶冉已经在她的办公室里,今天的她一身灰色裙装,看起来清爽大方,脖子里的珍珠项链换成了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前面还挂着一颗小星星,显得更加动人。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她粗略看了一遍,不断点着头,最后说道:“很不错,比我预料的要好的多,”说着,又上调了几个数字,“好啦,就是它了,我们赶紧走。”
我知道她改数字是为了要价多些余地,连忙收拾好跟着她到停车场。
她开的是一辆银灰色的马自达6,有电动天窗,应该是豪华型,车内很整洁舒适,挂了不少女孩子喜欢的玩具挂偶,我刚刚坐好,她就加速出了停车场,把我搞了个措手不及,笔记本电脑都差点脱手。
叶冉一边笑着:“系上安全带!”一边加速行驶,开的好猛,有时我都有些心惊肉跳,一再哀求“慢点,慢点!”
“慢点就迟到了!”叶冉根本就不听。
终于来到那个厂家的大陆分公司所在时,我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抱着笔记本步履蹒跚的和她一起进了电梯,她发现我额上细密的汗珠,不由奇怪道:“我车里开冷气了啊,你怎么还这么热呢?”
我只好呻吟道:“我这人天生怕热,喜欢出汗的。”
“哦,原来这样啊,”看着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真是哭笑不得。
来到楼上,叶冉看了看手表,说道:“看看,已经九点五十五了,我们约的是十点,差点迟到呢,我应该开的再快点。”
听了她最后一句话,我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一进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就迎了上来:“哎呀,叶小姐,你好你好,”一边握手一边道:“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漂亮啊。”
叶冉一笑:“方总说哪里话,每次来都夸我漂亮,我都不好意思了。”
“呵呵,确实如此嘛,我可不是乱说。叶小姐,这位是……”方总向我伸出手来。
“哦,他是小刘,我的助理。”叶冉介绍道。
我晕,我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助理了,还小刘,她看上去比我还要小呢,竟然叫我小刘,真是倚大卖老,但我只能微笑着点点头:“方总你好!”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你好!叶小姐的助理是一位靓仔啊!”方总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摇了两下,然后说道:“我们都准备好了,请进会议室吧。”
等我们进入会议室坐下,墙上的时钟正好十点整。
和这个厂家谈得很顺利,我打开做好的促销方案,详细讲过一遍后,参与会议的几个人脸上已经是一片赞同了,接下来叶冉用动人的语言和真诚的语调再次征服了他们,叶冉总结完的时候,他们竟然一起鼓起掌来。
那个方总说道:“这次我们因为一些人事的问题,没有及时做出暑期促销的计划,是我们的失误,但贵公司不但能够提醒我们,还能够拿出这么有创意、有份量的促销方案,实在是令我们感动,请稍等一下,我们立即就给叶小姐答复。”
没过多大会儿,他们就达成一致,这些产品由于国内的压力,很难再给予价保,但是他们可以使用市场广告费用和促销费用支持我们,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这个促销能够成功,他们给了一个力度非常大的额度,足以使他们的产品再次变得富有竞争力。
看着对方负责人方总在市场支持书上签字的时候,叶冉冲我眨眨眼睛,给了我一个妩媚的笑容,看得出来,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会谈在非常融洽热情的气氛中结束,他们邀请叶冉和我共进午餐,叶冉落落大方的答应了,能大吃一顿,我当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午饭是在一家颇为豪华的饭店内吃的,我一直想不通,就那么一点菜肴,又没有喝酒,就花了近千元的餐费,老天,这可顶我半个月工资啊。
在席间,方总一再夸赞我,对叶冉说:“以前怎么没有见过这位刘生呢,确实是叶小姐的好搭档啊,市场经验非常丰富,又有很多的Idea,真是一位做市场的好手呢!”
叶冉微笑着说道:“他是刚从工厂那边调过来的,所以方总以前没有见过。”
“是吗,看来调过来是调对了,有这么好的市场感觉,是很难得的,这样的人最适合做市场,在工厂绝对是浪费人才啊。”方总信以为真,继续发表着见解。
我只好顺着话说道:“我是刚刚到这边来,很多情况还不熟悉,希望方总和大家以后能够多多指导。”
“哈哈,没问题,”方总和众人都笑了起来,“有叶小姐和刘生这样的人才在,相信以后我们会合作的更好!”
午餐结束后,叶冉和我与他们告别,方总还说道:“叶小姐回去告诉你们胡老板,可要重用这位小兄弟,别亏待了人家,”说着还拍着我的肩膀,“要是觉得不行就到我们这里来,我可是随时欢迎你的!”
我知道这都是客套话,不过是说给我听的,即使我真的想来,他们还要顾及我现在这家公司的态度呢,不过还是笑着感谢他:“谢谢方总的信任,我还是先在这里干出些成绩才好,不然以后就是来找方总,也没这个脸啊。”
众人大笑,纷纷称是,叶冉也笑着看我,估计是觉得我说话还算得体吧。
回去的路上,叶冉心情特别好,甚至还哼起了歌,而我还是紧张的盯着前面和两旁的车辆,一点都不敢放松。
“去找个咖啡馆坐坐吧,”叶冉忽然道。
“什么?”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去咖啡馆,我们需要论证一下促销计划的实行,每一件事都理顺清楚,然后好执行。”叶冉解释道。
“那在办公室不行吗?”我很奇怪的问道。
“老呆在办公室,烦死了,再说公司环境很乱,让人静不下心,我只有在咖啡馆喝着咖啡,才能集中精神。”
我实在想不出公司的环境如何乱了,但她这样说,我也只好听从。
见我同意,叶冉放慢了车速,随便找了一家咖啡馆停了下来,我们一起进去,要了一个小包间。
“我来一杯卡布基诺,你要什么?”叶冉问我。
“我…我随便吧,”我实在没进过这么贵的地方,根本不懂这单子上写着的那么多咖啡有什么区别,平时连超市里卖的速溶咖啡都舍不得买,哪里进过什么咖啡馆啊。
“这里可不卖冰淇淋,没有随便,”叶冉笑着,对侍者说:“那给他来一杯蓝山吧,”
侍者点下头,出去了。
“今天这么顺利,真的要感谢你呢,”叶冉笑眯眯的看着我,看的我有点浑身不自在。
我连忙说道:“哪里,是叶总监说服了他们,我其实没做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忙打开电脑包,把笔记本打开,叶冉见状,嗔道:“你慌什么,等喝着咖啡再说正事。”
我只好又放下电脑,想了想问道:“公司不是有市场处吗,像暑期促销这样的事情,至少应该提前一个月做出规划的,怎么到现在还是乱成一团呢?”
叶冉叹口气,轻轻摇摇头:“你以为人才就那么好找吗?现在的年轻人,一心只想着少干活,多拿钱,逼的没法子的时候才去动一动,不然就放着,谁肯多花些功夫主动为公司做事的。现在的市场处,顶多只能让他们去执行一点东西,要想靠他们拿出好的方案,根本不行。”
我笑一笑:“那这样一来,叶总监就不会那么轻松了。”
“是啊,我老是忙的晕头转向,很多事情还是顾不过来,下面看起来人不少,可就是没有效率,不出结果。最近一到暑期,我就更是忙的乱套了,要是他们一帮子都像你这样的人,我一定会轻松多了。”叶冉说着,有意无意的看着我的眼神。
我笑笑:“其实他们大多也是很负责、很努力的,不是吗?”我不愿谈论这些同事的事情。
“但愿他们能够真的负责和努力,”叶冉叹口气,也不再说那么多。
“我挺佩服叶总监的,在会议室那一通话讲的,简直盖了!”我由衷的说道,这绝不是拍马屁,我是觉得她这样一个女孩子,年龄估计和我差不多,竟然有这样口才,怪不得能够坐到市场总监的位置上呢。
叶冉看我一眼,笑着道:“我也不是你上司,你用不着拍马屁。不过你也很不错的,从容镇定,有条不紊,轻重分明,即使是没有参与过的人也能一下子听明白。和你合作我觉得很轻松,也很愉快,希望以后我们能够有继续合作的机会。” 正说之间,侍者敲了敲门,进来把两杯咖啡放下,又放下两碟小点心,然后关门出去。
叶冉端起咖啡,闻了闻香味,搅搅上面的奶油,停了片刻,轻轻的啜了一口,然后微微闭上眼,细细品味着,这一连串的动作及其轻柔性感,几乎让我看入迷了。
叶冉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见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脸上似乎有些微红,说道:“看什么,没见过人家喝咖啡啊。”
我笑了下:“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样如此享受咖啡的,你的举止很美,”顿了顿,又连忙补充:“人也很美。”
叶冉扑哧一下笑了,脸上恢复了正常,大大方方的说道:“谢谢!”
我想这样夸赞的语言她也许听了无数遍了吧,早已习以为常。我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纯正的咖啡味进入口中,不是那么苦,有些微微的甜,正合我的口味。
我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我知道问一个女孩子年龄不礼貌,可是还是忍不住,叶总监是属什么的?”
叶冉别有用意的看我一眼,微笑着道:“知道不礼貌还问,我是属蛇的。”
我笑了起来:“原来比我还小一岁,那刚才还叫我小刘。”
叶冉也笑了:“原来你是为这个啊,叫你小刘怎么了,南方人有些卷舌,你那个名字叫出来肯定更像流氓,小刘和流氓,你喜欢叫那个?”
我无奈的说道:“那还是叫小刘吧。”
“这不就得了,”叶冉得意的端起咖啡,又小小的喝上一口。
第一次和一位美女在咖啡馆里喝咖啡,也许别人会有种暧昧的感觉吧,我却一点杂念都没有,心里忽然想起了晓菲,这么多年,自己竟然没有带她去过一次咖啡馆,顶多是去趟肯德基,或者是一个小饭馆,真有些对不起她。
叶冉看我的表情变的有些黯然,善于察言观色的她问道:“想起了什么往事吗?”
“哦,没什么,”我忙从心酸中挣脱出来,打开文档,“说方案吧。”
叶冉不理我,继续追问道:“是不是想起以前一起喝咖啡的女孩子了?”
我摇摇头:“我只和一个女孩子进过咖啡馆。”
“是谁?”叶冉有些兴奋的问道。
“是你。”我回答她,“以前我从来没有进过咖啡馆。”
“呵呵,这么说我应该感到荣幸了,”叶冉笑着,很高兴的样子,看看我不愿多说,又自己笑一下,说道:“好啦,我们详细理一下方案,看看具体执行的流程。” 这天回到公司,已经五点多,刚刚到了座位上,苏副总就出现了,一脸严厉的望着我:“你怎么回事?工作时间不在岗位上,财务部的电脑坏了,找你一天都不见人!别忘了你还在试用期内!”
我忙点头道:“对不起,我马上去,马上去!”说着取了工具,一溜小跑直奔财务部。
这天搞定财务部的电脑,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出大楼的时候,只有保安还在,打了个招呼出门,迎面又是一阵潮热的风,这见鬼的地方,这么晚了,还是这样的天气,真是不让人活啊。
钻了好几条小巷,找了一处卖便宜饭的地方,随便要了一份,慢慢吃着,忽然感觉耳朵有些发烧,暗自嘟囔几句:“是谁在背后骂我呢,难不成是那个陈胜杰?”
我当然不知道,这时候说我的却是叶冉和苏雯。
(这里说明一下,以下内容都是日后得知,为使时间段不致相差太多,先行说明,以便阅读。)
她们两个住在一起,平日也是无话不说,叶冉今日大获全胜,自然很有些高兴,吃过晚饭,坐在电视前面,拿着遥控器调了一圈台,没找到什么可看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苏雯,说道:“今天我把那个方总搞定了,滞销产品的事情终于解决了。”
苏雯头都不抬:“你要搞不定,还有谁能搞定?只要你叶大小姐一出马,绝对手到擒来。”
叶冉得意的笑了笑,“那是当然,我叶冉是什么人嘛!不过这回还真多亏了那个刘盟。”
“什么?哪个刘盟?”苏雯抬起头来,望着叶冉。
“还有哪个刘盟?就是你新招的那个电脑维护员呗。”
“他?”苏雯皱起眉头,放下了手中的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啊,这都是他的主意,连促销策划都是他做的呢,没想到,两件 “你吵他一顿?为什么?”这回轮到叶冉不明白了。
“今天财务部的电脑坏了,急着录帐,可怎么都找不到他,你说,工作时间不见人,也不打招呼,我不吵他吵谁?”
听苏雯说明原因,叶冉有些焦急:“没搞清楚情况,你干嘛要吵人家?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这么急躁,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啊?”说着又奇怪起来,“他干嘛不解释呢?”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工作时间不在自己岗位上,掺和别的部门干什么,就是出去,也要事先给我说明啊,本职工作没有做好,耽误了别人的事情,难道不是他的错?”苏雯说完又补上一句:“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也许你以前不知道罢了。”
“那是我拉他走的,他能不听嘛,立了功反而被骂,好可怜啊,”叶冉忽然笑了起来。
“以后你尽量少接触他。”苏雯忽然冒出一句。
叶冉一下子摸不着头脑,追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苏雯不冷不淡的回道,叶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一直的追问,见苏雯不说,竟然上前抱起她,双手伸向苏雯的腋下,苏雯尖叫一声,二人翻倒在地上,折腾了好一阵,苏雯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好妹妹,你停下我就告诉你。”
叶冉果然停住双手,盯着苏雯:“快说吧,要是耍滑我坚决从严!”
“好吧,”苏雯又喘口气,就坐在地板上,说起了我第一次遇到她们那天晚上的事。
听她说完,叶冉的脸早已变成一片红布,抱起双腿,把脸埋在腿上,喃喃道:“我竟然在大街上脱衣服?哎呀,羞死我了。”
“不是大街,就在我们楼下,又没有脱掉,只是露出一点点而已,”苏雯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
“那也够丢人的了,”叶冉露出一点眼睛,“我记起来了,你那几天崴了脚,就是我推的?”看苏雯点头,叶冉的脸又埋了下去:“我罪过大了!对不起啊,好姐姐。”
苏雯笑了笑:“你喝醉了酒,又不是故意的。”
好大一会儿,叶冉才又抬起头:“你说那个刘盟在后面偷偷拣钱包?一叫他还撒腿就跑?”
苏雯点点头:“虽然那个警察说是误会,他不是什么犯罪分子,但从他的举动来看,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那天面试,我本想不用他的,但你去催我要修电脑的人,我只好暂时把他留下来了。”
“是这样,”叶冉想像着当时的情景,忽然明白了什么,说道:“就是因为这个,你看他不像好人,对他印象不好,所以才会这么急躁,不分青红皂白的吵他,我知道了,其实你对公司员工都很好的,我很少见你吵过人呢。”
苏雯冷笑道:“他难道像好人吗?好人能偷拣钱包,然后撒腿就跑吗?” 叶冉摇着头:“我觉得他不像你说的那样,也许事情另有原因呢,你不是也说过,有时自己亲眼看到的都不见得是事情的真相。”
苏雯说道:“道理是这样,可是这件事还有什么好说的,要说我误会他,我看不见得。”
“好了,不说这个了,”叶冉说不过她,换了话题道:“那个警察呢,你后来有没有谢谢人家?”
“没有,”苏雯起身又坐到沙发上,拿起书,“我当时又没问他住哪里,找都没地方找他,还怎么感谢,不过当时我已经说过谢谢了。”
“那怎么够,”叶冉脸还有些红,“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人家呢,不然我可就出大丑了,估计他住的很近呢,也许那个刘盟知道他在哪里住?”
“你怎么就不听呢,”苏雯又放下书本,“给你说了那个刘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你别再去搭理他。”
“那怎么行!”叶冉摇着头,“他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的,我不能知恩不报啊。”
苏雯无奈的摇摇头,她知道叶冉的脾气,“你心里有底就好,别上当受骗,闹出什么事来。”
“我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再说,他能骗我什么。”叶冉也从地上站起来,又是扑哧一笑:“不知这倒霉蛋现在在干什么,一定很郁闷呢!”
我当然很郁闷,吃完以后,发现身上刚刚够付饭钱,没有余钱坐车了,昨晚又是几乎一夜没睡,这时实在已撑不住,阵阵瞌睡向我袭来,可我只能拖着疲惫困乏的身躯徒步回去,到了住处,我连鞋子都没脱,不顾满身臭汗,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五,我忙了半天后,想着未来两天总算能好好歇歇了,还没有打算好睡多久,就听外面一阵哗乱,原来是工厂那边的货到了,销售部门的人全部上阵,开始往公司里搬运。
叶冉指挥着,要全部的货都进入会议室点清后,再准备包装,见我站在位子上探头张望,对我道:“快点去搬!你以前不是干过装卸工的吗!”
我愕然,想不到这也是要我干活的理由,不过都是公司的事情,也不能闲着看热闹,只好上前帮着搬了起来。
好不容易全部搬完,还没有来得及去洗手,叶冉又对我说道:“包装明天中午就到,你也要来加班!”
见我愣在那里,叶冉得意的笑道:“这都是你出的主意,怎么能逃的了干系?”
我只有点头,老天,这真是自作自受啊,我还想睡上一整天呢!
周末的两天,我根本没有睡成懒觉,而是去公司加班包装产品,销售部的人都在,等包装一到,众人便各自搬了一摞,准备开始包了。
我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对,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这样会漏掉配件的,赶紧叫叶冉:“叶总监,这样恐怕不行,大伙各自包装,要是混了少装了东西怎么办,难道最后还要一包包拆开检查?”
叶冉点头道:“是啊,我倒是没想起来这个问题,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说:“叶总监难道忘了工厂里是怎么包的?”看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补充道:“我们也可以按照工厂的模式,一人负责一样,搞成一个流水线,最后再设一个检查岗,看看没有问题再封装。”
叶冉笑了:“你主意挺多的嘛,就这么办!”说着让大家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两旁,组成两道流水线,分配了各人负责的资料和配件,这才开始干了起来。
我坐下干着活的时候,感觉到好像有两道目光不时掠过我,一个是陈胜杰的,那是一种冰冷的敌意,另一个似乎是周颖的,可我每次回望过去的时候,她却是低着头做着活,一下都不看我,难道是错觉?可我明明觉得,陈胜杰的敌意越来越强。
在公司包装包了两天,连续的劳累,没有休息好,搞的我浑身好像散了架,等周日晚上十点,全部包装完毕后,大伙不由兴高采烈的叫起来,叶冉要请大家去吃饭,我都没有去,而是直接回去泡了包方便面,随便洗了洗便倒头大睡。
醒来时已是星期一,新的一周,还得打起精神去上班。
包装好的货开始按照各地代理的订单发出去,用航空运输,只要一两天的时间,他们市场上就会出现这批货了,应该能够顶上一阵子,一直到工厂下批货正常供应。
我正在位子上收拾东西,见陈胜杰陪着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经过,听见他说着:“……胡总,好多代理断货我很是着急,工厂那边又出不来包装,我就想,实在不行就在我们这里做,我们自己来包装,周末要大家加了两天班,现在都已经搞定了,货马上就都能到代理那里了,您放心……”
公司的大老板,就是胡总,嗯嗯的点着头,嘴里说了句什么,然后拍拍他的肩,两人进了会议室。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世上真有这样卑鄙的人,把一切功劳都归在自己身上,这主意成了他想出来的,现在大老板来了,他就上前邀功,请大老板去会议室看所谓的他的成绩。
“我操!”我恶狠狠的骂了句,然后坐在位子上出了一阵神,忽然又笑了:“这是何必呢,甚至自己都不是销售部门的人,干嘛去争这样的功劳,那个陈胜杰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事对我也没有什么坏处。”
不是早就发过誓,要游戏人生吗,当这个真做什么,想通了这些,不由心情畅快起来,哼着歌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刚打好饭坐下,一个娇小的女孩也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冲我腼腆的一笑:“你好,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抬头一看,是渠道处的周颖,脸上还是一片纯真无暇的笑容,我连忙道:“请坐,请坐。”
周颖又笑了一笑,两边的面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这才坐了下来,说道:“经常见你一个人吃饭。”
我点点头,刚来这个公司不久,又没有什么朋友,自己部门又是我一个人,说过话的章程他们嫌这里的饭难吃,中午都是到外面的餐馆轮流买单吃饭,我确实总是孤单一人。
“听说你是刚来这个城市不久,还习惯吗?”周颖一边吃饭,一边问着。
“还行,我这个人,到哪里都是随遇而安的。”我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你说话的口气,好像是一个流浪汉呢。”周颖格格笑了起来。
“有吗?”我愣了下,故意道:“其实我就是一个流浪汉,不过目前勉强有个工作而已,混够路费,我就准备再上路了。”
“真的?你准备去哪里?”周颖不由睁大了好看的眼睛,信以为真了。
“去西藏,去拉萨。”我信口胡诌道。
“真的吗?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吗。”周颖似乎有些失望。
我忽然笑起来:“你真相信哪,我逗你玩呢。”
周颖嘟一下嘴,不满的道:“你怎么这么喜欢骗人啊,是不是骗过许多小姑娘?”
我笑着:“哪有,我可不是那么花心的人。”
周颖上下打量我几下,才哼了一声,说道:“我看你就是那样的人,一定伤过别人的心。”
我的心头一颤,又想起双眼红肿着的她,那不断滑落的泪水……不由低头不语。
“上次在会议室,你出主意侃侃而谈的时候,好自信哦,说话的样子好帅呢。”周颖似乎觉察到什么,连忙改变了话题。
“我有吗?真的假的?”我也故意装作没有刚才那回事,放下筷子,做了个特写姿势,深沉的望着她,“当年我也算班草呢。”
“班草?”周颖不明所以。
“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是班花,我这样帅的男孩当然是班草了。”我认真的说道。
“什么班草,是狗尾巴草吧,”周颖捂着嘴笑起来,又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好幽默的。” “狗尾巴草?你还知道这个啊,我以为很多城市的孩子都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在原来的城市上班时,还见过连小麦都不认识的女孩子呢,更别说麦韭不分了,”我摇着头,叹息着。
周颖似乎有些尴尬,脸上有些红晕,小声问道:“你不是说我吧,”看我奇怪的看着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就没见过地里的小麦什么的,你说的麦韭不分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禁绝倒,以前我和旧同事出去旅游的时候,我看着地里绿油油的麦子,感叹道:“今年的小麦长得不错啊,”结果有一个女孩好奇的问:“这就是小麦吗?”我狂晕,说:“竟然还有人不认识小麦!”话音未落,又一位男孩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也不认识。”把我搞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想不到到了这个城市,又见到这样的都市孩子,现在都是什么教育啊。不由苦笑道:“小麦和韭菜长得很像,有的人不接触庄稼,分不清它们有什么区别,就说麦韭不分。可你怎么知道狗尾巴草的?”
周颖的脸更红了:“我是从书上看到的,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玩,才记住的。”
我无言,面对这样的都市玻璃人,我还能说什么?
吃完饭,我和她一起上了电梯,正要关门的时候,陈胜杰等人挤了进来,望望我们俩,眼里闪了下寒光,但没有说什么,倒是章程故意大呼小叫的嚷着:“你们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我冲他呲呲牙:“喂,和美女吃顿饭,有什么惊奇的!”
章程点点头,说道:“没事没事,不过,你牙上有个菜叶哎!”
全电梯的人都望向我,我连忙用手捂住嘴,用愤怒的眼光瞪着他,章程却视而不见,看着电梯上方变化的数字,嘟囔着:“今天的电梯好慢……”
下午,我正在无所事事,田敏跑过来,神秘的对我道:“苏总要你去找她,你是不是怎么得罪她了?”见我无辜的摇头,她又关心的问:“前几天上班时候,一直找不到你,会不会是这件事啊。”
我挠挠头,心想不会吧,上次她已经吵过我一次了,难道还不解恨,想要好好再吵一次?
见我也是一脸迷惑,只好催我道:“快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我只有惴惴不安的进了副总经理室,那台二十一寸液晶还放在那里,一脸冰霜的苏副总经理苏雯坐在那里,冷冷的看着我,见我进来,下巴微微扬了扬,示意我坐下。
我屁股刚刚挨到椅子,她就开口问道:“听说N产品新的促销方案是你做的?”
见我点头,她又问道:“不是找人帮忙做的吧?”
我有点恼火,这么小看人,怀疑我找枪手?忍不住说道:“不就是一个小小促销计划吗,我至于吗。”
苏雯不动声色的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得到些什么,我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把你当作坏人的怀疑,又说道:“只有一个晚上,我去哪里找人帮忙?再说,我千方百计找人帮了忙,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我的语气也很冷淡。
“好处是有的,”苏雯又开了口:“叶总监希望把你调到她的部门去,你愿意去吗?”
“哼,”我冷笑一声:“我觉得现在的岗位就挺好,没有必要调动。” “调到销售部以后,薪水会有一定的提高,还会有部分补助。”苏雯的语气如故。
原来她说的好处就是指这个,她以为我是为了图薪水才那么做吗,真是以那个啥啥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再次摇头:“谢谢苏副总的好意,我很喜欢电脑维护这个岗位,薪水虽然低点,但已经够我吃饭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工作了。”说着我就站起身来。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苏雯虽然这样说,但脸上并没有一点让我考虑的意思。
“不用考虑了,”我心底有一团火跳跃着,想燃烧起来,但还是忍着,冷冷的回答道,然后就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看见田敏在门外站着,用有些遗憾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瞟一眼苏雯冰山一样的脸,还是没有开口。
到了下班的时候,我并没有立即走,因为近来只要不是太饿,我就会在公司多呆上一会儿,毕竟这里的冷气很充足,还能上网玩,也很不错的。
上网看了一会儿小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我发现销售部那里也有好几个人,不禁有些奇怪,平日里公司即使有加班,也是财务部等部门,什么时候轮到销售部了,再说,他们留下来晚上能销售什么?
想是想,我却没有过去问,想起下午苏雯苏副总用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口气和我交谈的情况,心里就别扭,我可从来没有想过用什么办法,比如故意表现啊,耍些小聪明啊之类的动作,设法进别的部门,或者设法提升自己的待遇,我现在虽然工资不多,可还一时用不到很多钱,再说我意志还有些消沉,并没有完全过来劲,哪有心情去搞那些东西!
可恨那个苏副总,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以为所有人做事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吧,也许她所在的位置决定了她会接触很多这样的人,千方百计往上爬的人,费尽心机往自己腰包里装钱的人,目空一切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的人……可是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如此,至少我就不是!
我只是觉得事情不对,提出自己的意见而已,或者说尽一点自己的力量,帮助下别人而已,做事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目的。苏副总,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我才不在乎去收入更高的部门呢,以后我也会尽量少说话,少插手别部门的事情,省得还有别人也这样看。
我叹口气,又坐下来把这篇小说看完,这时感觉也有些饿了,看看时间,已经是快九点了,于是关了电脑,准备走人。
到了公司门口,掏出胸卡准备刷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玻璃门还没有完全合上,就又被人推开,周颖闯了出来,见我站在那里,松口气道:“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我点点头,她也拿出胸卡刷了,我们一起走向电梯。
按了电梯开关,我问她:“你怎么也加班?”
周颖说道:“还不是那个暑期促销的事情,好多环节跟不上,老是出差错,叶总监发火了,要我们全部重新对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能下班。”
我很奇怪,那个促销计划我和叶冉理顺过了啊,怎么还会出问题?本想再问问的,但想起刚才下的决心,又不准备开口了,毕竟这件事属于别的部门。
“你呢,你在公司这么晚做什么?”周颖问我。
电梯到了,也许是晚上人少吧,到的很快,我让她先进,自己才跟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说道:“我刚才在看小说呢。”
“好羡慕啊,你这么悠闲。”周颖说道,过了几秒,她又说:“我最怕一个人了,刚才听到公司门响,知道有人要下楼,就赶紧跑出来,幸亏你在,不然我都不敢出来回家了。” 我笑笑:“里面没有别人在了吗?”
“哪还有,我是最后一个了,和那几个业代对完计划,才发现的,这帮家伙,走时连招呼都不打,看我明天骂他们。”周颖还在气呼呼的道。
“也许他们走时看你在打电话吧,”我猜测道。
“那也不能扔下我一个人不管啊,这不是害我嘛!”周颖小嘴撅的老高。
电梯到了,门打开以后,周颖看见大堂里黑乎乎的,吓的“啊”一声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这帮保安,可真是省电,这么早就把灯关掉了。
“没事的,有我在,啊,”我哄着她,轻轻拍拍她抓住我胳膊的手,继续往前走。
周颖确实显得很紧张,双手抓住我不放,跟着我一步一步挪着,好不容易晃到大厦门口,我打开门,看见一个保安站在外面,估计是嫌里面闷,出来透气了。
“好啦,现在不怕了吧,”我侧头对周颖道,已经到街边了,应该没事了。
谁知她还是抓着我,小声道:“再带我走一段吧,到人多的地方你再走。”
我觉得她很有意思,就开玩笑道:“你家不是不远吗,干脆我把你送回家好了。”
“那太好了,真的谢谢你!”周颖竟然立即回答道。
我傻了,没想到一句玩笑她竟然当真了,可是没法子,既然说出来了,只好做下去了。“那我们走吧,”我硬着头皮说道,心里祈祷着别让其他同事看见我俩在一起,那可是说不清了。
周颖指了她回家的路,手还是抓着我,慢慢走着,不过这时她的脸色已经不那么紧张了,偶尔来往的汽车照过,我似乎看到她的眼中蕴含着一丝笑意。
为了让她不那么害怕,我和她说着笑话,逗的她腾出一只手来捂嘴笑,但另一只手还是牢牢的揽着我的胳膊,这样走着走着,就变成标准的情侣式了,我有些不习惯,但看她那么高兴,一点也不在乎,只好随着她。
走是一直走着,可是她这么挎着,身子紧紧挨着我,我的胳膊肘就一下一下有意无意的蹭到了一个柔软的地方,我和晓菲也无数次这样走过,当然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以前晓菲还故意使坏,说我是有意占她的便宜呢。我觉得浑身紧张起来,胳膊想避开,但有她揽着,那里动的了,这样越想避开,就反而越碰的次数多,周颖是不在意,还和我说着话,我却紧张的出了一身的汗。
好不容易到了她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我赶紧说道:“里面你很熟悉了,用不着我陪你了吧。”
周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手抽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好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点点头,说道:“我在这里站着,看到你进去再走,不用害怕的。”
周颖笑了,开心的道:“说话算数哦,”说着轻盈的离去,走到小区门口里面时,还专门向我招了招手,我也伸出右手,挥动两下,看着她走远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这晚以后,我发现每天晚上销售部都会有人留下加班,为了避开周颖这样的事情,我会早些离开公司,在外面的书店里多呆上一段时间,然后再回去。
到了周四,我被叶冉叫到了办公室,我看着她,觉得她这几天有些憔悴,眼睛附近有些暗影,大概是一直熬夜的缘故。
“你这一段不是很累吧,”我还没有开口,叶冉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