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老兵之家群4月拜访抗战老兵记录
2008年4月5日,我们一行前往平江,看望两位当年的抗战老兵。一路上,空气清新,春光明媚,刚翻过的稻田、田地里绿油油、黄灿灿的绿草和油菜花以及山间盛开的杜鹃,这早春的景色让人有一种回归自然的亲切。
第一站。平江县三市镇朱家组,这就是我们要探望的朱锡纯老人。

朱锡纯在采茶

朱锡纯老人今年85岁,1942年3月12日,参加中国远征军开赴缅甸对日作战,当时他在陆军第5军新编22师政治部担任少尉录事,就是专门为干事作记录的工作,当年18岁。1943年回到国内。老人把当年的参展经历写成了两大本共计20多万字的回忆录《野人山转战记》,记录那段血雨腥风的岁月,留下了丰富翔实的历史记录。这部回忆录由22章构成,分别是:远征军的由来、出发前夕、腊戌----曼德勒、夜审缅奸、少爷兵、缅甸寺庙、三根指挥棒、大撤退、将军开小差、炸桥阻敌、转战野人山、英军部参谋、独木桥、雨季断粮、杜聿明挨揍、空投补给、尸横满山、列多医院、三木迦花絮、与将军顶牛、黄金迷、后记,每一章回忆都是一个生动的故事。在参加远征军过程中,他先后七次负伤。有一次在乘火车撤退过程中遭遇敌机轰炸,车上的机枪手把武器驾在战士肩上对敌机开枪,机枪手中弹,连人带枪滚下了火车。下火车以后,朱锡纯洗澡时打开背上的背包拿换洗衣服,发现背包被敌机子弹打穿,惊险地拣了一条命。不过当时并不害怕,因为那时候已经没有害怕了。
这是朱锡纯写的回忆录《野人山转战记》。
这是朱锡纯老人去年写的一段文字:
1942年三月十二日(那时是纪念国父孙中山的植树节),当时我随国民革命军陆军第5军新编第22师驻扎在与缅甸交界的芒市,当日接到了开赴缅甸与英军并肩作战的命令,并冠以中国远征军的头衔。接着是九十六师、二00师,另外还有两个军也陆续开赴缅甸。由于英军在仰光防守不力,撤守仁安羌后又被包围,人数为7000,幸得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率队解救。我二十二师原是先遣队,并跟日本军队多次交火,因失战机,改为后卫,掩护各路友军的撤退。撤至曼德勒时,日军的先头部队抢先占领了腊戍,22师只得改变原定线路,奉军长杜聿明命令,往密支那撤退。谁知密支那也被日军切断,事前美国指挥官史蒂威将军率领三十八师往印度撤退并命令第五军也撤往印度,而当时第五军军长杜律明却坚持要打回中国去,不料回国的两条路都被日军切断,只得命令第5军新编第22师翻越野人山回国。在进山之前,很多伤兵被缅甸人杀害或自杀,这跟当时的缅甸国情有关。缅甸当时是英国的殖民地,缅甸人民要脱离英国殖民统治,争取民族独立。而远征军协助英军作战,缅甸人民对远征军采取敌视态度,很多缅甸人充当日军的奸细,帮助日军进攻远征军。
这时撤往印度既耽误了时间,又延长了路线,并且从古代起中﹑缅﹑印三国都没有划定疆界的野人山,没有任何的道路可行军,我们当时只能凭借指南针做向导。进山不久,补给中断,又逢雨季,再加上原始森林中的蚂蝗,毒蛇,瘴气和毒水侵害,我眼睁睁的看着出生**的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我无能为力,在行进途中我也曾几经鬼门关,但上苍怜悯,让我活了下来。就这样,在山中日行夜露,度过三个月,待走出山时,官兵均面黄肌瘦,衣不附体,其惨状非亲历者所能体会.幸好在野人山边界的列多,英国人用竹子架设了一个临时的医院,收容出山的病兵,军长杜聿明也住进其中。在山中我的腿部表皮曾被炸弹破片划伤, 蚂蝗钻了进去,再加上在山中经各种毒害的侵袭,以致腿上留下了大小七个窟窿。山中缺医少药,伤口恶化,流淌着黑色的脓水。到达印度后,在列多医院经过三个多月的治疗后,病情好转,因小腿部分肌肉坏死,只能从大腿处取下三块肉补在小腿上,病情康复后,小腿留下了几个暗黑色的疤痕,至今六十六个年头,摸起来仍然没有知觉。
在列多医院时,师长廖耀湘来探望过一次,并给了我五个卢比。以后转院至兰木伽,史蒂威、罗卓英、孙立人、廖耀湘同时间来探望过我,除慰问品外,另有随军记者拍了我的照片,刊登在同盟军军事画报上,因为我是爬过野人山里最年轻的军官.
我在六十岁的时候,看到过一篇关于滇西战役的报道,其中另起一段:“另一支部队于五月份退往印度,沿途因病死亡人数颇多”(“另一只部队”指的就是二十二师)。就这么寥寥数语,算得上是国史吗?该师近万人兵力,到兰木伽点名时还剩500多,我就是这百分之五中的一个。为了纠正这轻描淡写的国史,也为了不让这段令我终生难忘抗战史不为世人所知晓,不禁产生了撰写《野人山转战记》的念头。那时我虽年过花甲,但记忆犹新,凭借着曾经在军中干录事的工作经验,花了三年的时间,整理出以前战地上自己所记录的资料,完成了24万字的<<野人山转战记>>。长沙岳麓书社第五编辑处刘编辑审阅后,提出要删掉两段,由于我以尊重事实为出发点,并不同意,故未出版。后湖南省文史办主任来我家,对本书颇有兴趣,但不谙内情,预付了一部分稿费给我,也因为固执己见,遂将稿费退还,收回原稿,保存到现在。
我为何一再坚持自己的看法呢,是因为我所写的是自己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而这个所谓的滇西战史连进入山中的这支部队番号都没有弄清楚, 国民革命军陆军22师在山中度过的三个月艰难历程堪比红军长征时爬雪山、过草地;我军出师缅甸,虽履险境而宁死不降堪比八路军浴血太行;我军在国外作战,无战略后方,无祖国援助,无友军的配合,孤军作战,命悬一线,翻看古今中外,再无此例。我希望能够在辞世以后,我这部没有变成铅字的草稿能留给后人,供后人研究战史之用。
在朱锡纯的回忆录中,记录了一件他亲眼见到的杜聿明挨揍的事情。当时他正准备去河边洗澡,看见一位长官模样的人经过,见河边有赤身裸体的军人,长官从土坎上下来,挥起文明棍要打一位军人,这位军人用手挡住棍子,朝这位长官挥手一拳,将长官打倒在地,同行的卫士对这位军人说:“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军长!”那位战士回答:“哦,你是军长啊,那我就不揍你了。”打人的是一位伙夫,朱锡纯老人说,那个时候,饭都没有吃了,接连打败仗,补给全靠空投,后来听说这位伙夫所在66团的谢蔚云团长也难逃治军不严之过。

老人与当年一起参战的战友刘桂英通电话。朱锡纯说,当年负伤时,刘桂英为他换过药,他告诉我们,刘桂英个子不高,长沙人,比朱锡纯大两三岁,当年的爱人是何医官。在野人山刘桂英还在那里生了一个小孩,因为是战时,就是一些人围成一圈遮挡住,她就在那里把孩子生了下来。现在合肥的刘桂英已不记得朱锡纯了,毕竟朱锡纯现在都已经85岁了,她告知了朱锡纯她的通讯地址,让他写信联系,把字写大点。

朱老原来还信鬼神等迷信,但从野人山活着走出来后,改变了自己对死亡的看法。朱锡纯自己为自己写的挽联:卢沟事变,投笔从戎,履三国负七伤,功过盖棺尤未定;华夏更新,荷锄为本,过五关却无恙,是非入殓尚难平。亡者自挽。

朱锡纯老人为自己准备好了的墓地和墓碑。

这是朱锡纯夫妻的合影,妻子已经于10多年前去世。老伴去世以后,儿孙们为解朱锡纯老人寂寞,为他买来了一把二胡,到平江的文化馆学习拉琴,老人说,拉琴几年以后,以前抬起来比较困难的手现在好了,耳朵的听觉也好了很多。
这是老人为我们一边拉琴一边唱一段红灯记选段。

为朱锡纯老人佩戴上我们带过去的援助抗战老兵纪念章。

我们一行和朱锡纯老人在一起。

我们动身离开了,朱老依依不舍与我们告别。

请大家记住这位当年专门从事文字记录工作,为民族独立与自由流过鲜血的抗战老兵,陆军第5军新编22师政治部少尉录事------朱锡纯,当年18岁,现年85岁。
第二站平江县加义镇泗洲坪,抗战老兵吴梯生家。

吴梯生1937年参军,当年16岁,参加过淞沪会战、三次长沙会战、长江江防保卫以及抗战胜利后赴台受降,接收台湾,官至军政部少校参事。
这是吴梯生老人写的抗日战争时期的简历。

这就是吴梯生老人,现年88岁。胸前戴的是中央颁发的抗战胜利60周年纪念章。

吴老给我们讲述当年的抗战经历。

吴老说到台湾的228事件的起因,吴老说当时自己是以军政部台湾区特派少校接收员的身份,跟随台湾地区的受降主官陈仪将军驻扎在台北,并同时派重兵开赴台湾,坚决镇压日军顽抗者及“台独”分子。当时在台湾的日军与警察计有20万之众。据传,一些官兵叫嚣誓与台湾共存亡,又有以牧译义夫、宫中悟郎为首的少壮派军官,与汉奸相勾结,策动所谓“台湾自治运动”。蒋介石于是决定派遣6个师、 20艘军舰、 2个飞行大队开赴台湾参加接收,坚决弹压负隅顽抗者及“台独”分子。
台湾也是二战的受害者,战争结束后,台湾物资匮乏,走私严重,国民政府花很大力气打击走私,恢复市场次序。在一次打击走私烟的行动中,要从一名姓林的老妇人手中没收走私烟,这位妇女并不是走私犯,而是零售商,她不肯,双方引发纠纷,执法者向天鸣枪,并没有向人开枪。但此事被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留下的那些残余势力利用,煽动民众对国民政府的不满,对驻扎在台湾的国民党军政人员进行报复,吴老自己也被打伤,台湾从而出现大规模骚乱,蒋随即派军队镇压,出现流血事件,杀了很多人。
听到这些,使我想起台湾的历史。在日本殖民统治的50年里,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当时日本提出“工业日本,农业台湾”的口号,在台湾推行“皇民化教育”,也就是民族同化教育。从而使台湾出现了近代的农业体系、医疗卫生体系和近代的教育体系。日本对台湾的统治更多的是怀柔的一面,并逐渐被台湾人接受,有相当一部分台湾人甚至认为自己是日本人,崇尚“大和精神”。抗战期间每当日军攻占上海、南京、武汉这些城市,在台北都要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抗战胜利后,在台湾人眼里国民政府是外来政权,不是土生土长的,有很强的抵触情绪。不认同国民政府的情绪和228事变至今影响台湾的政治,同为殖民地,香港没有港独,澳门没有澳独,台湾却有台独,日本在台湾的文化侵略,把台湾人的意识形态、思想都搞乱了,危害极深。
吴梯生老人给我们看当年在第六战区作战时负伤留下的伤疤。

吴梯生老人和老伴在一起。老伴原是在宜昌逃难行乞的难民,当年结婚时吴梯生20岁,妻子不满16岁。吴老说,辛苦了老伴一生,把儿女抚养大,如今已四代同堂。现在吴老每天早上跑步锻炼,老伴为他煮鸡蛋做饭保养身体。现在老伴的右眼有眼疾看不见,他希望能够政府或者有能力的人能够提供帮助,治疗好她的右眼,或者保住左眼的视力。老人说起以往老伴的辛劳和她的感激时,老板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的幸福。

为吴老送上我们的援助抗战老兵纪念章,老人激动地敬礼,那姿势就是一个接收勋章的勇敢的士兵。

我们一点点微薄的心意。

和吴梯生合影。

离开时与老人惜别。

离开吴梯生老人家时,下起了大雨,我们也放佛经历了一场洗礼。生活中我们应该记住为今天的幸福做出过牺牲和奉献的抗战老前辈,祝愿他们健康长寿。

回到长沙,回到喧闹的都市中的家。其实当年这里也是血雨腥风抗战的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