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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的真实历史·狂!菲律宾退役准将推演的中美大战--转贴·新文学名著被删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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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标题:[玄幻奇幻] 回到明朝当王爷(作者:月关)[转帖]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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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初登大宝 第81章 各自筹谋

  杨凌瞧见爱妻和三个女孩子惊羡的眼神儿,雄性心理急剧膨胀,也不急着下马了,他昂然端坐马上,待士卒们将栅栏推开,才双手推鞍,威风凛凛地闪身下马,很潇洒地跳到了地上。

  战袍里缀着四十多斤重的铁叶子,这一跳加上下坠之势,杨凌一个踉跄,差点儿被带趴下,幸好旁边两个小卒赶紧抢上来扶住了他。

  杨凌扶了扶歪了的头盔,讪讪笑道:“呃……身上的伤还不大好,呵呵,不大好。”

  玉堂春见他死要面子,忍不住“吃”地一笑,赶紧又掩住了嘴巴。杨凌脸有点热,不敢再看几位姑娘的脸色,急忙上前对韩林施礼道:“岳父,小婿正想着你们也快到京了呢,快请营中去坐吧。”

  韩林父子听吴杰传讯,说杨凌抗圣旨带幼娘九城寻医,只怕进了北京连给人收尸都来不及,故此忧心如焚地日夜赶路,一路不敢歇息。

  进入京师范围,就听到沿途百姓轰传杨凌的事迹,那拒旨救妻的故事传的五花八门,不过结局倒都相同:侍读杨凌有情有义,当今天子英明无比。只可惜最近北京城一直没有下雨,不然感天动地版杨凌救妻一定也隆重上演了。

  父子四人赶到杨凌家中,只见莺莺燕燕,群雌粥粥,把个老实厚道的韩林惊得目瞪口呆,还以为两月不到女婿已一口气纳了四房妾,这速度实在令人叹为观止,直到幼娘向他悄悄说出唐一仙的身份和她们的来历,韩林才恍然大悟。

  雪里妹三人在家里呆着无聊,见幼娘一家人要去探望杨凌,便也兴冲冲的跟了来。女人出门颇多不便,何况四个姿色靓丽的女孩儿。

  三人有时偷偷上街游玩,做过几套公子袍,武士袍,便翻出来穿在身上,唐一仙和幼娘身材相仿,自穿了公子袍,把武士袍送与她穿,八个人只留了小云看家,都赶到军营来了。

  见杨凌招呼他们进营,雪里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襟,担心地道:“杨大人,军中不许女子进营地,我们进去……这方便么?”

  杨凌对这些小节不甚在意,家属探望有什么不许的,何况她们是一身男子打扮,或可掩人耳目。杨凌摆手道:“这有什么,难不成大家在营外叙话?况且……呵呵,你们爱的正是时候,我恰好有事情请你们帮忙。来来,里边请,咱们慢慢再谈。”

  几位姑娘脂粉气太浓,把门儿的小卒早瞧出端倪来了,只是不敢声张。杨凌引她们进来,带至参将帐中摆酒款待,席上一唠叨才知道韩威在鸡鸣取了张家姑娘为妻。如今成婚已经月余了。

  杨凌本有心让韩家兄弟进京后在家中住上一段日子,一面是英俊儿郎,一面是俏丽佳人,说不定能日久生情呢,谁料韩威已经成了亲。

  韩武虽是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了,可身边摆着三个如花似玉,便体幽香的小美人儿,他看也不看,倒是对杨凌帐中的兵器盔甲爱不释手,不停地摆弄着,连饭都没吃一口,看样子双方也是根本不来电了。

  玉堂春三人听杨凌向韩林等介绍了这两日入营就职发生的事情,顿生同仇敌忾之心,况且清理帐目抓贪官扮青天大老爷的事情实在有趣,一吃罢饭便催着杨凌赶快去把帐册取来要一显身手。

  杨凌吩咐亲兵带了人去采办司,和杨一清把所有帐册都运回了帅帐。杨凌这套参将所住的宅子依山上缓坡建筑,公分三进院落,每进院落间都要拾接而上,张薄运到径送到第三进院中,往堂屋中一倒,铺了一地,又拿来笔墨纸砚请几位姑娘清理帐目。

  玉堂春三人是学过算帐理帐的,那些混乱不堪的流水帐目一看就懂,不过杨凌见她们清理起来虽抄的工工整整,用的也是流水记帐法,想要归类统计加减收支十分麻烦。

  杨凌干脆拿来一张纸,画了个简单的三栏式表格。想三言两语给姑娘们解释清楚资产负债的借贷关系明显不太可能,杨凌用了最简单的收付记帐法,在表眉上标记好帐类,唤过她们讲解了一番。

  这种记帐法通俗易懂,记载的帐目清清楚楚,而且逐笔结计余额,几位姑娘底子扎实,人又冰雪聪明,听他稍一讲解,便觉得这种记帐方法的高明之处来,只是杨凌边讲边在纸上画的那些歪歪曲曲的符号,四位姑娘可没一个认得了。

  杨凌见她们三言两语便听懂自己所说的记帐方法,教授阿拉伯数字还不轻而易举,不料123456对这些习惯了用文字记帐的姑娘们来说并不好接受,每结出一笔数字,她们总习惯性的先写出汉字,才一个数一个数对照着翻译成鬼画符。

  慢慢的,每个人清理一本帐之后,才渐渐适应了这种简练而新奇的数字,四人的速度也明显快了起来。

  杨凌见四位帐房先生忙得热火朝天,连幼娘都兴致勃勃地当起了反腐斗士,根本没空搭理他,想想老丈人还被扔在大厅里,便匆匆赶回了前厅。

  一进门儿韩满仓就兴致勃勃地跳过来,抱住他手臂道:“姐夫,我和哥哥商量过了,想在你军中当兵,你是大将军,可做得了这主么?”

  韩武正拉开杨凌那口宝剑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时也眼光炽热地看着他,杨凌沉吟一下,看向韩林道:“岳父,您的意思……”

  韩林笑道:“他们既然喜欢,我也不拦着,只是你知道凌儿是否为难?”

  杨凌这才点头道:“征兵入伍的权力我还是有的,况且我马上要清理吃空饷的事。估计军中必有不少空额。”

  满仓儿喜道:“那太好了,姐夫是大将军,就给我个把总当当吧,我在鸡鸣驿看把总带兵好生威风,快羡慕死我了。”

  韩林闻言立即道:“这可不行,凌儿,不可答应他们!”

  满仓儿睁起眼睛道:“为什么不行?姐夫管着这么多兵,分给我百十人管着怕什么?我就不信凭我的武艺那些兵丁敢不服气?”

  韩林对杨凌道:“凌儿,你让他们当兵我不反对,但是必须从士卒当起,想升官凭自己的本事,如果任人唯亲岂不叫人戳脊梁了么?”

  杨凌笑道:“凌儿也是这个意思,满仓儿,你看姐夫这官儿来得容易,不知道军中多少将领不服呢,从兵丁做起才能孚众望。才能多学到些新本事。我这军中许多哨长,把总都不认识字,你和两位兄长武艺超群,又读过书,好好干下去,自可累功升官。我真要现在就给你个官做,说出去光彩么?”

  韩武,韩满仓听姐夫说得在理,都点了点头。杨凌又道:“目前你们刚如军中,我看……咱们的关系不要声张出去,虽说内举不避亲,我相信你们的本事,可总有人喜欢嚼舌根子呢。还有,岳父,我看你也不要返回鸡鸣去了,岳父一身的好武艺,不如一起留在军中,你看如何?”

  韩威插嘴道:“爹,姐夫说的在理儿,如今二弟三弟都已入伍,小妹也在京师住,你留在这里也省得牵挂。”

  韩林有些动心,迟疑地道:“那……难道你一个人返回鸡鸣去么?”

  韩威看了杨凌一眼,脸庞略有些红:“儿子虽然读过书,却没有功名,这番回去也不过是做一辈子驿卒罢了,如果能入伍当兵,说不定能够建功立业,荣耀乡里,可是……一下子要妹夫安排这么多人,可就不方便了。”

  杨凌喜道:“方便,如何不方便?我昨日查阅士兵花名册,父子同军,兄弟同军的多着呢,就这么定了吧。幼娘一个人在家里我总怕她闷着,有嫂子来陪她,那也好得很呐!哈哈,这下子咱可真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们了,有你们助我,我这秀才带兵就有了底气了!”

  …………………………………………

  鲍参将坐在炕上面色阴霾地饮着酒,眉头蹙成了一个大疙瘩。

  鲍尽忠坐在对面,焦急地道:“大哥,这个小白脸够阴的啊,嬉皮笑脸的这软刀子就捅下来了。他现在把整整三麻袋帐册全拿去了,虽说我本来记得就不全,里边又乱七八糟的,可要万一被他找出些什么蛛丝马迹,那可怎么办呐?”

  鲍参将听得心烦,他端起杯酒来一口饮了,冷笑道:“叫他去查,有我保着你呢,真查出来了,大不了打顿扳子赶出军营,我再托人给你换个差使。哼!这么点事儿张、刘两个副将还不睁只眼闭只眼?你以为他们屁股就干净呀。”

  鲍尽忠怯怯地道:“可……可……可我怕他查出那件事来,那事儿要是查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鲍参将听了大吃一惊,他愤怒地道:“什么?你这蠢货把那东西也记在册子里了?”

  鲍尽忠苦着脸畏畏缩缩地道:“大哥,那东西……每次只能分批偷偷的运出去,而且肯接手的人也担着风险,货出手了才肯付银子,我不记在帐上那么零零碎碎的哪记得住呀?”

  “混蛋!那你不会单独立本帐册么?怎么连这也交出去了?”鲍参将真的急了,若不是这个堂弟一向忠心可嘉,他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鲍尽忠叹息道:“我是单独定册放着的,可谁知道杨凌那个亲兵简直是抄家的大行家,那双眼睛太毒了,他屋里屋外走了两圈儿。能藏的东西一件也没落下。全被他翻出来了。不过,……册子上边我记的是木炭,他未必看得明白。”

  刘士庸从侧首站起,在屋子里胡乱踱步,神色不宁地道:“鲍大哥,再这么斗下去我们要吃亏的,如今我军中的饷银发不下去。士卒牢骚满腹。昨天他又放出话来要查我的空饷,现在下边一些将佐也人心慌慌的,要不咱们服软罢了,这小子后台硬,他又不是个善人,并不好惹呀。”

  鲍参将铁清着,狠狠地道:“你怕了?哼,我在军中混了三十年,会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会斗不过他一个雏儿?他查,拿什么查?那些帐本儿就算他看的明白,也得算到明年春天去,再说……那些东西……”

  鲍参将咬着牙一阵冷笑:“那些东西的用量根本没法估计,谁知道我们平素演武能耗费几何?他就算查出用量不对,心中有所怀疑,既没人证,又没物证,凭着一些捕风捉影的疑虑,他能把我一个从三品的将军怎么样?”

  刘士庸迟疑一下,缓缓摇头道:“大人,你没注意么?他来时带了两个亲兵,现在身边只有一个。另一个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唉,咱们应该多打听打听他的背景的。我现在才回过味儿来,他来的时候可是东厂樊督公亲自送来的呀,会不会和东厂有瓜葛?”

  鲍尽忠听得倒抽一口冷气,鲍参将眼皮子也不禁一阵急跳。这时一个亲兵匆匆奔了进来,说道:“大人,小的查过了,杨参将调走了帐目不是自己在查,而是从营外带回来四个师爷,现在正在参府帐下后进院子里查着帐呢。”

  “啊!”鲍参将伏案而起,眼中凶光四射地道:“好个杨凌!真下本钱啊,当我老鲍是善男信女么?”

  亲兵又道:“大人,这四个师爷,其实是乔装打扮的年轻女子,把守辕门的几个兄弟都亲眼所见,杨参将想必也怕人多眼杂,所以把她们安排到参将府最后一进半山腰上那撞院落中了。”

  鲍尽忠喜道:“好呀,他身为住讲,竟将女人带如军营,咱马上参他,带了张副将来抓他个人脏并获,看他还有什么脸面说话。”

  鲍参将翻了翻眼睛道:“擅带女人进银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不过是打20军棍,这小畜生细皮嫩肉的,挨了锦衣卫的三十班子,才两天功夫就能骑马了,明显有人放水,你以为张春,刘绍忠那两个人是蠢材,他们就不懂得放水么?

  再说,打他20军棍能出得了这口恶气,我还被他牢牢地控制着。冷冷的眸子扫视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亲兵会意,忙退出去掩上了房门。

  鲍参将缓缓坐下,双手伏案道:”你们近前来!“待二人靠近了,鲍参将脸皮子抽搐了一下,阴鸷地道:”依我之见,一不做,二不休,拼他个鱼死网破!”

  刘士庸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带得酒杯哐啷一声滚了出去,酒水洒了一桌子,刘士庸脸色大变,颤声道:“万万不可!大哥,此计不可行,堂堂一位参将在大营遇刺,必定朝野震动,我等性命休矣。”

  鲍参将阴沉地一笑道:“谁说我要杀他了?我要杀的是那四个查帐目的假师爷!”他指着刘士庸道:“你今天晚上宴请姓杨的,就说本官有意与他言和,他也去赴宴,他必定以为我们已服软低头。

  尽忠,安排绝对信得过的兄弟乔装打扮,撬开后山栅栏,制造盗寇入营行窃的假象,然后直扑参将府中,把那四个女人给我杀了,帐本付之一炬!”

  鲍参将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狞笑道:“在他营帐中死了四个年轻女子,他就是晓得是我干的,谅他也不声张不得,哼哼。就算杀鸡敬猴还震不住他。没了帐本他也查不明白把团理不清楚的烂帐。到那时我看他能奈我何?哈哈哈哈……”

  ………………………………

  韩满仓年纪小,杨凌将他留在身边做了亲兵,然后陪着韩林和两位大舅出了帅营,先奔第一司。连得绿见识了杨凌剥军权,缉贪墨,查空饷的老辣手段,对这位年轻的掺将心生敬畏。他送来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都安排妥当了,杨凌陪着韩威步出辕门,两个人沿着绿柳树荫行了一阵,杨凌终于忍不住道:“大哥,回去之后请代我问好黄县丞,王主薄,江把总几位大人,另外……。马怜儿姑娘可还好么?”

  韩威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这个妹夫也能够忍的,直到现在才出言询问,他捂着嘴巴轻咳一声,说道:“黄县丞前些天安排了南下的客商照顾。马姑娘已随商队扶官返回金陵了。”

  马怜儿的事情,他们父子兄弟心中都已经默认的了,自从知道杨凌为了小妹抗圣旨的时后,韩威心中跟是无一丝嫌隙,更觉得那位马姑娘处境可怜。便道:“听说马昂要把妹子许个一毕都司为妾,那日马姑娘飞马送你,毕都司在人前失了颜面,已经辞了这桩亲事,马昂失宠,在军中颇不得意,你走后第二日就跑到驿署,和马姑娘大吵了一架,兄妹失和,我再也未见到马昂去看过她。”

  杨凌巍然一叹,对着这位大舅哥,又不好有所表现,只是闷头前行。

  韩威瞧了他一眼,若有深意地道:“马姑娘自你走后,便细净铅华,白纱覆面,再不在人前抛头露面了,我在驿署中也只是送些米粮菜蔬时才能见到她。”

  他说着顿了一顿,从怀里摸出一物道:“怜儿姑娘返回金陵前,特意找到我,留下这件东西,说是……如果你有书信往来时,请人代送与你,我刚接了不几日,这次有机会来京城,我就给你带来了。”

  杨凌停住步子,接过一看,却是一只绣着鸳鸯戏水的墨绿色锦袋,袋口都用细蜜的针线缝死,韩威叹了口气,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打趣道:“大将军,多情种,你为小妹能抗旨不遵,大哥对你再无二话。怜儿姑娘对你也是一往情深,若是方便的时候,托人往金陵探望她吧,我走了。”

  杨凌目视韩威远去,又低头看看手中的锈囊,茫然地坐在路边大石头上。

  春风拂来,身畔柳枝拂动,拨在他的肩膀上,也拨乱了他的心。

  对于幼娘,他们彼此的感情如同水乳交融,那种刻骨铭心是任何人也取代不了的。他一直认为爱是专属的,唯一的,完全排他的,对于怜儿,似乎更多的是怜悯和责任,可是离开鸡鸣驿后,他才知道,那个女孩儿,同样牵绊住了他的一缕情丝。

  这个世界,人们的爱情观念和他的时代相差太远,在这里待的久了,有时候他也茫然的去想,到底哪种观念诠释的感情才是正确的,爱情到底是不是天生专一的,排他的呢?还是因为从小受到的教育灌输给了他这么一种观念?

  感情中最深沉,最伟大的应该是亲情了,亲情比爱情更能经受考验,也更加深厚,亲情可以同样施与几个亲人,并不会因为对于一个人的爱就薄弱了对于另一个人的感情,那么爱情呢?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敢发誓,为了他深爱的幼娘,他死都不会皱一皱眉头,可是为什么心头有时候,还能浮起另外一个女孩儿的身影呢?

  杨凌似乎又看到那个白衣胜雪,周身无出不媚的少女轻盈地沿着山路走来,如同一枝绰约朦胧,弱不胜衣的芍药,在向他嫣然微笑。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手中的锦囊,弯起甲衣上的绊扣儿挑开丝线,从锦袋中扯出一方白手绢,双手轻轻将它展了开来,一行行娟秀婉约,美如其人的文字映入眼帘:“

  君似明月我似雾,

  雾随月隐空留露。

  只缘感君一回顾,

  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天涯路,

  衣带渐宽不觉苦。

  惜叹年华如朝露,

  何时衔泥巢君屋?

  三十六轮明月后,

  当为君作霓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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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初登大宝 第82章 黄米白米

  左哨营第一司大帐前,六条红灯从杆上顺下,照得灯火通明。

  鲍参将和刘都司顶盔挂甲立与帐前,身后随着第一司的几名守备、千总,远远看见大营方向飞马赶来一群人,鲍参将与刘都司立即迎上前去,面带恭顺的微笑,看得身后一众将佐面鄙夷:早知今日,何故先倨而后恭耶?

  鲍参将满面春风,对别人的目光毫不在意。此人骁勇善战、累功高升,但为人最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哪里容得旁人触逆?不过一想到今天晚上之后杨凌欲哭无泪的表情,他就心中喜悦,这时的惺惺作态也就不以为辱了。

  杨凌带着杨一清,满仓儿共二十亲卫,到了帐前纵身跳下马来,鲍参将瞧了杨凌打扮,又是一怔。这两日杨凌满营乱转,走到哪儿都是身着重甲,他为了迎合杨凌,此时营中众将也是顶盔挂甲,犹如马上就要上阵冲锋一般。

  可此时杨凌身着一身儒衫,连柄佩剑都没有带,轻步上前,足不沾尘,儒冠后两条飘带飞扬,说不出的俊逸,这一下子鲍尽忱领着十多个重甲绊身、战袍披挂的将军躬身相迎,倒象是王侯较场检阅三军,气势顿然又矮了三分,鲍参将只道杨凌纯心戏弄他,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杨凌瞧见众将甲胄在身,心中也有些奇怪,军中饮筵吃酒都这般隆重么,怎么没有一个穿便服的。不及细想,鲍参将和刘都司已快步上前叉手施礼。杨凌忙抢上一步扶起道:“诸位同僚快快请起,都是自家兄弟,日日相见的,何必大礼参拜?”

  鲍参将换上满面笑容道:“大人就职,末将与营中官佐还未曾设酒为大人洗尘,今夜月朗风清,辰光大好,难得刘都司设酒宴请大人,我们可要不醉无归呀。”

  杨凌含笑答言,眼睛一瞥刘都司,见他神色紧张,脸上强作欢颜,一双眼睛却不住地瞧向鲍参将,不由暗暗提了几分小心。

  看来今夜的饮宴,未必那么简单,杨凌回头若有深意地瞧了杨一清一眼,杨一清不着痕迹地微微点头,把手一挥,二十名亲兵立于帐下,手执马疆,寸步不移,杨凌这才满面堆笑,和鲍参将把臀入帐。

  …………………………………………

  参将府中,幼娘和玉堂春三女已清理出了半袋子帐目。雪里梅望望已经清理出来的帐册。搁下毛笔,揉着皓腕笑道:“幼娘姐姐,咱们歇会吧,瞧这样子,怕是清理个三两天呢,也不急于一时啊。”

  韩幼娘正分捡着帐薄,听了直起身来,一只小手轻轻地捶着腰肢,说道:“可是的呢,刚刚吃了饭,就麻烦三位妹妹又来清理。我家相公心眼儿粗,也不说来看看你们,却跑去赴那个鲍大将军的筵了,真是对不住了。”

  玉堂春麻利地摆开四个茶杯,茶水流转、半滴不漏,斟满了先拈起一杯递与幼娘,半似开玩笑地道:“我看杨大人是很怕和我们在一起呢,他堂堂大将军,难道还怕了我们女子么?”

  韩幼娘瞧她蛾眉半蹙,那一种低回宛转的神情,分明露着几分幽怨,心中不由一叹,“这三位姑娘怕是会催了意了,平素待我俨然是妾侍主妇的态度,我又怎么会察觉不出呢?

  都怪太子下了个糊涂命令,现在三个大姑娘摆在我家,我也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才会接一仙姑娘入宫,到了那时候又如何安置这两位姑娘呢?”

  她接过杯来,瞧见玉堂春葱白儿似的手指,在灯光下肌肤温润透明,如同美玉,她不但肌肤白腻如玉,那股书卷般幽雅的气息更衬得她清丽脱俗,如同仙子下凡。幼娘不觉有些奇怪,这三位姑娘中,无论相貌,这位玉姐儿明显要超出雪里梅和唐一仙一筹,而且性格文静,颇有大家风范,怎地那位太子爷却对唐姑娘情有独钟呢?

  眼见玉堂春一双幽幽怨怨地眸子盯着她,旁边儿雪里梅也悄悄竖起了耳朵听着,幼娘只好含糊地道:“几位妹妹美如天仙,是个男子靠近了都会不自在呢,漫说我家相公,你没瞧我两个哥哥今儿与你们同来,瞧都不敢多瞧你们一眼么?”

  雪里梅忍不住红着脸道:“我们都是命薄如纸的女子,哪里有他们那些的好福气,杨大人未及弱冠已经是朝廷三品大员,将来开庭建衙、裂土封侯想必也不是难事,到那时候姐姐就是一品诰命了。

  大人为我姐妹赎身使我们得脱火坑,我们心内着实地感激,情愿做一个婢女丫鬟,可大人现在也不发句话,这主仆的名分不早些定下来,我们见了大人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才好呢。”

  听她口气,分明是迫不及待要幼娘明确她们的身份了,韩幼娘又好气又好笑,她瞟了这小丫头一眼,娇嗔道:“去你的,说的好听,相公若不是奉……逢见你们被人欺侮,哪会把你们三位请回来呀。做丫鬟?我家钱多烧地呀,花一万两银子买丫头?”

  花重金不是买丫头,那是买什么?韩幼娘一句话,玉堂春和雪里梅听在耳里,喜上眉梢,两位姑娘悄悄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一团喜气:今儿总算得了幼娘的准信儿,再也不用半夜趴在床上忐忑不安地猜想大人的心思啦,幼娘姐姐的话在杨大人心中可比圣旨还要管用呢。

  雪里梅端起茶来匆匆抿了一口,立即挽起袖子,露出匀称、白皙的手腕,起劲儿地磨着砚台道:“姐姐,我们再加把劲儿,争取今晚清理出来一袋,早日找到证据,咱家老爷才好整治那个不开眼的老鲍头呢。”

  玉堂春喝了茶也翩翩然象个蝴蝶儿似的跑过去蹲在地上整理起帐册儿来,韩幼娘不解其意,见只有唐一仙没有动弹,转眼瞧她,只见她坐在桌前,两条秀气的眉毛拧得弯弯的,紧盯着手中地帐册沉思,好象根本没有听到她们说话。

  她攥着笔杆儿在自己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忽然摇头自语道:“不对,这本帐一定不对劲儿。”

  幼娘听了忙走过去道:“仙儿,可是发现了什么?”

  唐一仙指着帐册道:“姐姐,你看这本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韩幼娘认真地看了看,奇怪地道:“不就是一本记载购买木炭的帐么……哦!是不对劲儿,这军营依山而建,有的是木炭可用,购买木炭做什么?”

  唐一仙嘿嘿“奸笑”两声,得意洋洋地道:“这不是问题,营中高级官佐,帐中取暖饮酒吃吃涮锅肯定要用木炭的,姐姐再猜。”

  她稍一点拨,幼娘也发现了问题的所在,不禁兴奋地道:“不对劲,的确不对劲儿,这本帐册一定有问题。”

  玉堂春、雪里梅闻言急忙凑过来问道:“发现了什么?给我瞧瞧。”

  韩幼娘指着页上道:“你们看,在帐上记着去年五月,购买木炭五百斤,下边是支用情况,再看这里,八月十四,又购买木炭七百斤……,为什么本该是冬天才用的木炭,春夏时节用的却这么多?”

  玉堂春瞧了说道:“是有些奇怪,而且他那些杂物都是记在一本大帐上,为什么独独这些木炭却单独立帐?可是……帐上记的耗费的银两数目并不大,这几文钱算什么?”

  唐一仙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地道:“君不闻白米黄米乎?”

  玉堂春和雪里梅听了齐齐一声叫,说道:“不错,这事不无可能。”

  白米黄米案不过是几年钱的事,这事儿当时名震京师,家喻户晓。幼娘不知其事,玉堂春和雪里梅却是知道的。

  当时弘治帝宠信的大宦官李广病死,弘治迷信他有长生不老之术,着锦衣卫去他府上搜寻,却搜出本帐册来,记载家中黄米白米的数量。当时弘治帝不解其意,还在奇怪李广家人口不多,何以购入这许多米粮。经大臣解说,才知道是指黄金白银的数量,大怒之下命人抄了他的家。

  雪里梅兴奋地道:“不错,价钱作不得准儿,一两可以指一百两,一千两,但这木炭到底指的什么呢?”

  唐一仙抢过帐本儿,宝贝儿似的揣进怀中,兴奋得脸蛋儿通红:“这个,等我告诉杨大人,他自然能查个明白。”玉堂春和雪里梅瞧她好象生怕别人抢了她功劳似的,不禁相视频一笑。

  便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笑道:“这事儿只怕杨大人是查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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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初登大宝 第83章 谋而后动

  随着声音,竹帘儿一挑,一个浑身黑衣,手执钢刀的大汉走了进来,他头上扎着黑巾,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雪里梅骇然失色道:“你是谁?竟敢擅闯参将府,不怕杀头么?”

  那黑衣大汉闻言哈哈大笑,笑声中两边:“喀嚓”一声窗棱破碎,又跳进进个同样黑衣执刀的汉子,将她们围在当中。

  窗外月华泻入,远处鸟鸣虫叫,近处树影婆娑,说不出的静谧,可是这静悄悄的夜色中,杀气却溢满了整个屋子。

  黑衣大汉身后也跟进几个人,黑衣大汉狂妄地笑道:“我是谁,这事儿只怕你们同样查不明白了,黄泉路上,就做几只糊涂鬼吧。”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帐本,眼中凶光一闪,陡地大刺刺地走了过来,指着唐一仙道:“把你怀中的帐本交出来。”

  玉堂春见他逼近,想也不想,抄起砚台就掷过去,那大汉一闪身避过了砚台,疾步靠近伸手去抓唐一仙。他见这几个女子娇娇怯怯,哪里放在眼里,所以从玉堂春三人面前冲过,毫无顾忌。

  这时韩幼娘猛地靠近,并掌如刀,狠狠一掌切在他的手腕上,大汉只觉得如遭雷劈,整条膀子又酸又麻,紧跟着韩幼娘闪身而出,纤掌叼住他的腕子一扼,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侧处,大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韩幼娘本想迅速擒住他以为人质,不料大汉身后的几个杀手反应极为敏捷,虽然四女中竟有人懂得武艺大出他们的意料,仍大喝一声,举刀边砍,四条人影挟着慑人心魄的烟烟刀光,掠起一阵风啸,一闪即至,势若雷霆。

  韩幼娘刀风袭身,一顾不得去站那受伤的大汉,当下硬生生拗腰后仰。右足踢出,砰地一脚将那大汉大横儿踢了出去,撞向四名疾扑上来的大汉,于此同时一柄钢刀呼地一声贴着幼娘的鼻子掠了过去。直至胸前。若不是这妮子小眯眯还不够挺拔,当下就得见血。

  韩幼娘一身冷汗,钢刀砰地一声剁在案上,把唐一仙吓得一下子惊跳起来,韩幼娘几机不可失,挺起身来,一拳捣在那挥刀的喊的腋窝里,那大汉顿时钢刀脱手,瞪瞪瞪连退几步,右臂下垂,软绵绵地使不出力气。

  韩幼娘身材娇小,体力先天不如男人,所以韩林教她的功夫全是攻击敌人软弱易伤之处,大汉一退,韩幼娘立即拔下狭锋单刀,揉身而上,钢刀狂野地迎上了两个黑衣大汉,“铮铮!”金铁交鸣,一刀分劈左右,竟然奇准地封架住对方的钢刀。

  韩幼娘腕力不足,今儿用的又不是最趁手地风火棍,一对上这几个武艺出众的刺客,震得她也双臂发麻,韩幼娘暗暗吃惊,凭着她的功夫,要是一人逃走,这些人自然拦不住她。可是带着三个丝毫不懂武艺的姑娘,她哪能保证她们毫发无伤。

  韩幼娘心中一急,立即最唇长啸一声,把掌中一柄钢刀挥舞得密不透风,象三位姑娘焦灼地道:“快,跟着我向下冲,前院官兵马上就到。”

  被幼娘踢出地大汉正是鲍尽忠,韩幼娘的一弯嫩足在杨凌掌中把玩时如一朵羞涩的芙蓉花,开过尚盈盈,实是说不出的可爱,可是踢在鲍尽忠的胸口却象是一只他秤砣狠狠地锤了他一下,鲍尽忠滚出老远,佝偻着身子,半响透不过气儿来。

  鲍尽忠吐出一口血沫儿,嘶吼道:“一个不留,统统敦了,把房子也给我烧了!”

  玉堂春三人虽然花容失色,却也不失胆气,眼见幼娘势若疯虎,强杀开一条血路,连忙鼓起勇气紧随在她背后,冲到了门口。

  韩幼娘一刀挥出,将竹帘齐刷刷削断,喝道:“快走!”随即一探手从门边桌上抄起还位来得及收拾地两跟筷子信手一拂,两支竹筷子一闪不见。

  身后跟上的两天大汉眼见她手向后扬,想也不想便左右一分,一枝竹筷子射空,另一枝贴着一个黑衣大汉的颊旁黑巾擦过,谨落,颊上一条血痕。

  鲍尽忠眼见三女揣着那本最重要的帐薄逃出了屋子,心中一急,几个翻滚抢到门边,一骨碌爬起来追了出来,韩幼娘被几个大汉缠住,只需须臾转身,钢刀立即沾身,心中虽急,却苦无办法救助,只得挥刀苦战,心中暗暗期盼府中士卒能听到啸声及时赶到。

  玉堂春三人跑出屋去,急惶惶看不清楚脚下,雪里梅一脚塔空,“哎呀”一声尖叫从石阶上直滚下去,玉堂春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唐一下女跑在后边,瞧见一个黑衣大汉追出房来,赶忙的抄起房前石台上摆放着的花盆,狠狠地砸了过去,同时向玉堂春大叫道:“玉姐儿快扶小梅走,去叫人来帮幼娘。”

  唐一仙不敢将黑衣人往玉堂春那儿引,她一折身向侧旁月亮门奔去,边跑边不断抓起花盆掷向鲍尽忠。那本要命的帐册在唐一仙身上,鲍尽忠就向嘴边悬了一把草的蠢驴,想也不想便追着她过来了。

  月亮门外就是山野丛林,原任宁参将每天早上在林中散步健身,早踩出一条小径来。唐一仙象只小花鹿儿似的,在林中拼命狂奔,亏得她今日换了男装,否则早被裙子绊倒,饶是如此,径旁枝草藤蔓也刮破了她地衣衫,脸上也添了几道血痕。

  鲍尽忠胸口受伤跑得不快,眼见她越跑越远,耳听见身后那处宅院处人声鼎沸,想是已经被杨凌亲兵发现了,不禁着急起来,他一边追一边低低地怒吼道:“小丫头,交出帐册,我饶你不死,听到没有?你跑不掉的。”

  唐一仙摸摸怀中那本帐册,芳心里反而一阵狂喜。

  他这么在意,看来这本帐册真的大有问题了,这几天进了杨家地门儿,杨大人从来不到她们屋子里去,对两个姐姐也不大说话儿,反而对她笑脸相迎很是客气。杨大人一定是喜欢了她了,如果把这本帐册交给他,岂不是更加讨他欢心?

  这一想唐一仙喜滋滋的,脚下也似添了几分力气。跑得更加快了。军营四周地树木被官兵们砍伐出了百十丈的防火隔离带,因此坡下不远全是一片平地,月光下一目了然,那小丫头根本逃不下去。鲍尽忠眼见前边山路渐尽,可供躲避的地方不多,心中不由大喜。

  唐一仙跑得气儿都喘不上来了,回头一瞥,一将那黑衣大汉扔出好远一段距离,看看前方出现两方巨石,夜色中黑沉沉地就象要择人而噬的怪物。唐一仙急急跑过去,刚一转过巨石,前面陡然一空,骇得她双手连摇,半响才止住身子。定睛一看,前方是一处断崖,崖下有磷磷的光芒闪烁,好象是一条河。

  前无出路,后有追兵,还能往何处逃呢?唐一仙怀着一线希望回头望去。如水地夜色中只见那条黑影正匆匆从林间沿着小路追来,她地心顿时凉了。

  第一次上上杨凌时,她还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听了馆中姐妹讲述那位有情有义的书生为了心爱的女人,敢于得罪田底下力量最强大的人,她小小的心灵中就印上了一个让她无比崇拜的名字。

  玉堂春、雪里梅、唐一仙三个女孩儿里,她生得最是乖巧甜美,平素也最有人缘。大家都以为她最开朗调皮,谁知道其实三个人里心理最成熟、性格最坚强的反而就是她?

  少女情怀,谁没有诗一样地梦?那个敢于为了心爱之人对抗天子的男人,就是她心中的梦。她悄悄画过一幅画,画中的男子满面沧桑,风骨峥嵘,他站在高高的山巅上,清风吹动他的青袍,丝毫也不能移动他的脚步。

  那是她心中想象的杨大人的形象,他应该有最坚强的肩膀,可以为她撑起一方天空,他应该有一双最深情的眼睛,让她的心为他激动。

  当她真正见到杨凌时,一时还如法把他和自己心中的那个梦画上等号,他的样子很好看,可是弱弱的,整天趴在屋子里养伤,偶尔出来晒晒太阳,也是懒洋洋的,这副模样和她心中的梦实在相差太远。

  直到今日,他骑在高高的马上,身穿一身最神气的盔甲,从辕门外望上去,他威武帅气的身影好象虫塞了天地,背景只是一片湛蓝的天空。那影子正是她心中的梦想。

  那一刻,瞧着这个英俊帅气的大将军,她的心真的动了,跳得从来没有那么快,杨凌的名字,和杨凌的形象开始在她心中重叠,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他。

  她好想有一天能够被他,被她心目中的英雄,这位英俊的少年将军揽在怀中,让他抱着自己纵马飞驰,哪怕跑到天涯海角,哪怕跑到地老天荒。

  而现在,梦,始终个梦,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了,而且,这番心思,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或许不用多久,他就会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了吧?

  唐一仙鼻子一酸,忍着泪从怀中掏出那本帐册塞入石缝内。想了想,她忽又将帐册抽回来,向回跑了两步,就搁在路边一块及膝高的石头背月一面上。然后拾起块石头,躲回巨石后面。

  鲍尽忠远远的看到了她的影子,不禁心头大喜,看到她闪过巨石不见了,鲍尽忠急急地跑进来,刚刚绕过巨石,唐一仙就拼尽全力举起石头砸来。

  鲍尽忠大骇,慌忙向旁一躲,石头砸在他肩膀上,好象把耳朵也刮了下来,痛得鲍尽忠一声惨叫,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的,耳鼓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也听不到了。

  鲍尽忠一声狂怒的大叫,举刀便劈,这一刀势若疯虎,能一刀把人劈成两半,但他重伤之下准头不足,而且耳鼓受击,脑袋有些晕眩,这一刀斜斜劈在石头上,铿地一声齐柄断了。

  唐一仙这小妮子已知难以活命,存心拉上他垫背,石头一砸下去立即扑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向后拖去,鲍尽忠战立不稳,被这比他小了两号的小女孩儿硬扯到崖边,一瞧见下边断崖峡谷,鲍尽忠吓得魂飞魄散。

  他匆忙放下捂着左耳的手臂,脚跟抵住了岩石。用刀柄处的铁环狠狠地砸着唐一仙的肩膀,唐一仙痛得恩了一声,死药牙关,还是拼命地往悬崖方向拖曳,只想把他拖下悬崖同归于尽。

  一下,两下,稚嫩的肩膀被单刀柄上系红缨的铁环磕得骨头都快断了,鲜血渗出衣袍,唐一仙痛楚忍受,忽然大叫一声,死死地咬住了鲍尽忠胸前的衣衫,鲍尽忠被她一寸寸拉到悬崖边上,都快吓疯了,他大吼道:“疯女人,放开我。你***!”

  鲍尽忠恶狠狠地抬起手臂,用刀柄狠狠地在唐一仙脑袋上砸了一下,“嗡”地一声,唐一仙眼前一黑,一股腥咸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来,流进了她地嘴里。她抬起头,怒视着鲍尽忠。鲍尽忠看着那令人胆寒的目光,又是一记狠狠地敲在她的头上,血流得满头满额,模糊了她的眼睛。

  唐一仙如同腾云驾雾一般,一阵晕眩,松了手踉跄两步,一脚踏空跌了下去。身形在空中翻转。天下那轮红红的,朦胧的月亮是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景象,那轮血红的月亮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一身洁白盔甲的英俊小将军飞马向她驰来,头上的红缨在风中飞舞。

  “他……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一定会!”唐一仙心底里微笑着想,软软的身子之坠谷底。

  …………………………………………

  天色大亮,参将府第三进院落已经烧为平地,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杨凌望着废墟愣愣地看了许久。幼娘拿着件袍子轻轻走过来,踮起脚尖为他披在身上,柔声道:“相公,你站了半宿了,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回去歇歇吧。”

  杨凌瞧见她的圆领箭袍沾了许多泥污草屑,还刮破了两处,不禁愧疚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回来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跳进火场的心都有了,唉,你病刚好,又山上山下的找人,奔波了半宿,回去歇歇吧,玉姐儿两位姑娘正伤心着,你去劝解一下吧。”

  幼娘轻轻依偎进了杨凌,低声说道:“刚刚幼娘已经见过她们了。相公,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昨儿你飞马赶回,象疯了一样,眼睛红得吓人,幼娘都快吓死了。”

  杨凌叹息一声道:“我在酒宴上就觉得不对劲,鲍尽忱不是有气量的人,就算肯服软,也不会神态那么欣然,还有那个刘士庸,心神不宁的,我早该告辞离开地,回来的路上,瞧见山上起火,我怕你……,唉,跟着我,连进了京都是喊打喊杀的,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你受苦呢?”

  韩幼娘感动地道:“相公……,你不要再自责了,幼娘嫁给你,就是你的人了,这一辈子富贵也好,贫穷也好,还能离开你吗?就算咱们现在在杨家坪,还不是一样要为了吃喝受苦,为了火着受苦?要防着山上的野兽,塞外的鞑子,要担心地里的收成……

  相公为我做过的,比我付出的百倍都多,天下间有几个男儿会为了妻子抗拒皇帝的命令?就算真的为你死了,死上一万次我都不怨。”

  韩幼娘拭了拭眼泪,说道:“只是……连累了仙儿姑娘她们,幼娘没能力保护得她们周全,心中好生过意不去,如今要让相公在太子面前为难,我……我……。”

  杨凌安慰地拍拍她的手道:“相公不是在担心太子殿下,我只是想,如果不是我要她们帮忙,就不会给她们惹来杀身之祸。如今仙儿姑娘下落不明,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

  他刚说到这儿,听到脚步声响,回头一看,只见杨一清走上阶来,抱拳道:“卑职见过大人,见过夫人。”

  杨凌急道:“怎么样了?可曾找到唐姑娘?”

  杨一清道:“大人,卑职率人沿着山下河流穷索二十里。不见唐姑娘踪迹,下流十里外已经是百姓居住区,可是卑职向沿途百姓打听,却没人知道消息。如今满仓兄弟正率人继续寻找,卑职担心大人久等心急,是以回营禀报。”

  杨凌听说不见尸体,心中不禁浮起一线希望,说道:“继续寻找。实在不行拿我腰牌着地方官府协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大人!”杨一清抱拳施礼,杨凌又道:“鲍尽忠怎么样了?”

  杨一清脸上露出一丝诡笑,说道:“卑职弄晕了他,给他换上一身亲兵的衣服,鲍尽忱等人装模作样赶来救火时,卑职率着百余名亲兵当着他们地面堂而皇之地把人运出了城,现在已经进了锦衣卫的大牢。”

  杨一清顿了一顿,道:“大人,进了咱锦衣卫的人,他肚子里有什么就能说出来什么,肚子里没有的,想让他说他也照样说的出来,钱大人听说是你送去的人,特意趴在扳子上去看了看。很希望给你出把子力气呢。”

  杨凌虽然满腔愤怒和担忧,听了这话仍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我都能骑马了,钱大人的屁股还没好么?”

  杨一清干笑道:“钱大人见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怕屁股一好,绝了人家表白心意的机会,所以准备在挺几天。”

  杨凌这才恍然大悟,他还以为钱宁对屁股有偏好呢,敢情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点头道:“恩,供是要他招的,证据也是要找的,鲍尽忱一个堂堂的从三品大员,我杀不了他,张副将也杀不了他,我要找齐了能杀他的证据,再呈现给能杀他的人。”

  杨凌摸摸怀中的帐本,一字字道:“请钱大人费心多招呼招呼他,唐姑娘一日找不到,就不要弄死了他。哼!这回我不会再莽撞了,打蛇打七寸,鲍尽忱做了这么久的官儿,不会没有自己的关系,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不会再动他,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今后不会再为自己树敌。”

  他握紧了幼娘的手掌,轻轻地道:“我不想再让我的人为我担惊受怕,也不想再让我的人为我受伤,至于鲍大将军,就让他再逍遥几日吧!”

  …………………………………………

  一行车马浩浩荡荡行在官路上,瞧那旗帜仪仗,应该是王侯一级的排场。天近响午了,艳阳高照,一辆马车掀开轿帘儿,对轿旁骑马而行的中官道:“百顺啊,树阴下歇歇吧,我身子乏了,要下去走走。”

  “是,王妃娘娘!”那中官连忙高声喊道:“车队靠着树阴儿停下啦。”

  车队缓缓停在树旁的白桦林下,轿帘儿一掀,一个身着深青丝袍服,同色霞铍凤冠的四旬女子走下车来,轻轻舒展着腰肢,看着路旁绿油油的弄田道:“恩,这一出来走走,可就舒服得多了,一会儿给我把凤冠霞铍除了吧,还大老远地路呢,泛得上。”

  身后两个侍女蹲身道:“是,娘娘!”

  那王妃听到树梢儿上有鸟叫声,不禁喜道:“这声儿听着悦耳,把我的绯儿带出来,它也闷坏了呢。”

  一个小黄门举着个金丝笼子匆匆奔过来,王妃接过鸟笼子,从小黄门手中接过鸟食儿,逗弄着那只画眉鸟儿,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

  这时一个微微有些驼背的老者迎了过来,王妃瞧见他笑道:“刘良呀,我在京里买的那几只八哥怎么样?还不会说话呢,回去好好侍弄着,捻舌头的时候小心着点儿,可别弄死了。”

  那个刘良陪笑道:“娘娘放心,娘娘心善地象观音菩萨一样。这些鸟儿跟了您,也算是有了福气了。”

  王妃一听不由笑起来,刘良趁机道:“娘娘,路上救的那个姑娘醒过来了,可是人好象傻了,问她什么都不记得,您看着可怎么办?”

  王妃听了微微一蹙眉,说道:“那姑娘挺讨喜地一张脸,怎么就傻了?走,看看去。”

  中官,侍女,刘良几人跟在王妃身边走到后边一辆马车旁,车厢里坐着一个姑娘,双手抱膝惊恐地望着走过来的人。她的头上裹着白色的棉巾,渗出几抹红色。俊俏的脸蛋儿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苍白。

  王妃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呐,怎么穿着男人的衣服,是遇到了路盗劫匪么?”

  姑娘惊慌地看着她,反问道:“你是谁,我不认得你,我为什么在这里?”

  刘良说道:“这是山西代王府的李娘娘,娘娘心善,瞧见你晕在河边,就叫我救下了你,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呀,是什么地方人?”

  “名字?”姑娘怔怔地说了一句,忽然哭泣地道:“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我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王妃微微皱了皱眉头,刘良低声道:“娘娘,这姑娘脑子受了伤,现在可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您看,是不是经过前边镇子的时候,把她交给官府?”

  王妃瞧了瞧那满面惊恐地女孩儿,哈下腰柔声问道:“姑娘,你再好好想想,可想得起自己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我……我……”。姑娘眨着眼睛,脑子晕晕的,似乎看到了一个骑着白马、英俊不凡的少年将军正飞驰而来,她的面上不由露出一丝惊喜,意识中仿佛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名字,她刚要开口唤他,脑海中忽然又变得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姑娘懊恼地摇着头道:“我记不起来了,我记不起来了……”

  她这一拼命摇头,牵动头上伤口,忍不住痛楚地轻叫一声,捂住了脑袋,泪珠儿一颗颗滚落下来。

  代王妃见这姑娘长得俊俏喜人,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就象那画眉鸟儿似的睇着自己,不由得心中一软,说道:“瞧这姑娘,本来一定是个俊俏可爱的丫头,也不知道是被谁祸害成这样儿。

  唉!她什么也记不起来,交给地方官府,那些人能有什么办法?碰上个丧良心的,没地糟蹋了人家姑娘。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姑娘什么都记不起来,就带她回大同吧,这么小个丫头,咱还养得起。”

  身边的人应了一声,那个中官颠儿颠儿的追上来问道:“娘娘,这姑娘伤好了是在外府当差啊还是送进内府?”

  代王妃把鸟笼子递给刘良,不悦地道:“咱府上缺使唤丫头么?我救老人还要人卖身还债是怎么着?”她一眼瞧见刘良,不由喜道:“刘良啊,你们老两口儿不是没个儿女?就收了这姑娘做义女吧,平时就帮你照看着我那些宝贝儿吧,没准儿陪着我那些机灵的小家伙,这脑子就能想起点什么来。”

  她呵呵一笑,走了两步又道:“多俊的姑娘呀,连名字都想不起来,可怜哪,回到王府,再找个好郎中仔细给那姑娘瞧瞧,对了,她还没名字呢,也不能总这么姑娘姑娘的叫呀,既然送给你家了,就叫……刘良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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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最终在大江里只能成为一颗小小的水滴,但我们决不能失去掀起滔天巨浪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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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4-16 00:12  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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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初登大宝 第84章 四月甘八

  十八年四月初七,十二团营提督官王岳,英国公郭机营,查神机营左哨军副参将鲍尽忱,第三司都司官刘士庸等大小将佐共计十三人贪墨军饷,中饱私囊,另外有不法事待查,帝震怒,着锦衣卫锁拿进京侯参.

  四月初八,检察院监察御使王良臣,兵科给事中陈霆弹神机营左哨军参将杨凌携妇人入营,夜宿军中,帝下招,杨凌重责二十军棍,降一品留用,罚俸半年.

  再次日,帝召见杨凌入宫,严词训责,另外命提督王岳整顿军纪,赐杨凌双虎符,率军山中演武.

  山坡下,一队队士卒分组在前方的山谷中进行着行进射击和原地射击训练,炮声隆隆,硝烟四起,至此杨凌率大军开拨到山中苦训已经二十多天了。

  左哨营三司兵力合计4500人,加上直属参将的亲兵和督战队,共计五千人,其中步兵3600人,人手一枝步兵火铳;炮兵400人,配备野战重炮盏口大将军160门,同时这四百人每人还配有一枝防身用的手铳;另500人配备多管火铳。

  杨凌得了金批令箭,委特权全权处理演兵习武事宜,着全军领用了火器弹药,再把这只部队拉上较场的时候,他当时几乎以为穿越时空又回到了现代:除了杨凌的亲兵督战队是快马长刀,整只部队可以说是一支完全火器化的部队,这是大明朝的军队吗?尤其是经过了满清时期大刀长矛的断层带,杨凌这种激动的感觉尤其强烈。

  尽管现在的火器射速慢,射程近,单独同大股骑兵作战还具有致命的缺陷,但是如果恩能够保持住这个势头,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在火器突飞猛进的时刻,我们就不会落在全世界的后面,一个最先进,最文明的国家,就不会成为西方人眼中愚昧落后的种族,任人欺凌打压。

  即便具有这些缺点,这种火器在当时的城市战,丛林站中照样具有远超过大刀长矛的威力,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和个人武艺可以敌对的东西。

  杨凌在鸡鸣驿时见识过大将军炮的威力,虽然远不能和现代武器相比,但由于那时的防御体系同等的薄弱,所以它的开花弹杀伤力并不弱于现在的大炮,还有那种多管火铳,足以在两军交锋的一瞬间造成大量的杀伤。

  这种全火器装备地部队目前虽不是最佳的远征作战利器,却是京师防守平乱的最得力臂助,杨凌知道现在凭他的权力和这支军队的配置还不宜去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让他的军队成为神机营五大营中最精锐的部队,甚至是整个京师十二团营十万大军中最强大的力量。

  要做到这一点就容易多了,经过十天的空膛队列练习,现在士兵们可以熟练地执行三列式对战和三段式行进射击,射击速度和射击密度比原来提高了三倍以上,这一来左哨军的战力立即大幅度提升。

  军中原本对他的能力还抱有怀疑态度的将领顿时心悦诚服,连彭大胖子和连麻子望向他的眼神都充满敬服。杨凌直至此时才明确军中赏罚升迁制度、训练队、哨、伙的独立作战能力,表现出色能力超群的士兵可以破格提拔,而怠懒无能的低级军官就地免职,这一来军队立即士气高昂,原本懒散的士兵就象脱胎换骨地豹子般精神奕奕。

  杨凌站在山坡上观看着士卒们的演练,十余天来的训练。他白皙的脸庞被晒黑了,但是精神气质却多了几分坚毅和果决。杨凌满意地点点头,被他勒令脱去重达四十斤的盔甲后,士卒们的行进速度和应变能力明显提高很多。

  原本对摘盔卸甲极为不满的将领们看到士卒们比原来快一倍的反应速度,也不得不承认看似士兵们自保能力减弱了,但是对敌的杀伤力和躲避伤害的机会其实反而增强了不少。

  “他***,我也带了半辈子的兵了。可是就想不到可以让士兵成站、蹲、卧三排射击的?还有一个装药、一个点火、一个负责射击的三人一班射击法?三个人一枝火铳,打得风雨不透,愣是比原先一窝蜂的射击强出一百倍!”

  彭继祖佩服地望了杨凌一眼,对他道:“大人,日头烈了,到棚下歇息会儿吧。”

  杨凌点点头,二人返身回到山坡上以树干、树枝搭起的棚下,连得绿搓着手掌道:“大人,这两日看着手下练兵,我也有些按捺不住了,为将者当身先士卒,大人为什么不允许我们下去带领士卒联系行军厮杀呢?

  杨凌端起杯来喝了口茶,看了坐在帐中的将领们一眼,笑道:“哦,那你告诉我,为将者要如何身先士卒?”

  连得绿道:“那还用说么?要鼓舞士气,战场厮杀时身为将官者就要冲锋在前,一军之将,是全军之魂,将勇自然兵勇。嘿嘿,不是在大人面前自夸,末将打起仗来可是勇猛的很,苗疆平乱时,末将任百户之职,亲率三百士兵夜中摸上山去,连踹苗子三座大寨,趁乱还杀了他们号称万人敌的苗疆峒主。”

  杨凌颔首笑道:“不错,果然勇猛,足以当得百户之职。”

  连麻子听了夸奖哈哈大笑,洋洋得意地瞟了众将一眼,只听杨凌又道:“若你现在还是这样的想法,你便该做一杯子百户,再无升迁机会。”

  连麻子笑声嘎然而止,彭继祖“噗嗤”一笑,贼兮兮地望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我便知道大人必定另有话说,没有插口果然是对的。”

  连麻子喃喃地道:“怎么……大人觉得末将奋勇在前不对么?”

  杨凌正色道:“对,不过是你在任百户之职时才对。将领冲锋在前,自可鼓舞全军士气,使得人人奋勇杀敌。但你现在已经是都司官,手下一千五百军兵,我问你,刀枪无眼,你若冲锋在前,乱军中被敌人杀了,试问你那一千五百个兄弟何人指挥?群龙无首下会不会全军覆没?”

  连麻子虽然觉得杨凌问的有道理,可是为将者难道因为这个就临战畏缩吗?他的脸上不禁浮起不服气的神色,其他诸将也大多面露异色,只有三两个人似有所悟地沉思起来。

  杨凌指着山下在把总、哨长、什长指挥下十二合纵,十二分兵的健儿道:“这就是我不允许你们下山,放手让这些下级官佐独立带兵的原因。

  一直以来,这些将佐在你们的眼中只是一个应声虫,传声筒,只是负责传达你们的命令,既没有独立指挥作战的能力,也没有独立指挥作战的胆量。所以大将军成了军中至关重要的人物,才有什么临阵不可换将、三军不可夺帅一类的话。

  我却以为,一个只靠个人声望和勇猛鼓起全军士气的将领,是最失败的将军。你看,在这里,各支队伍行止战退皆一目了然。你身为将领随时可以知道你的兵在哪里,哪里占了上风,哪里趋了败势,随时发出命令,调遣调整全军的力量分配。

  如果你自己先冲到前边去了,不要说身在局中你看不到敌我双方的战局变化,就是你手下的人想请你出面指挥都找不到人,若是你一旦战死沙场,全军顿化一盘散沙,哪怕是倍于敌,也只能任人宰割,这是士卒无能,还是将领之过?”

  连麻子一时语塞,杨凌又道:“为大将者,我不需要你是千人斩、万人敌,只要你能居中指挥,调度有方,你有本事把你手下的官佐,小校,人人都培养成千人斩万人敌,那才是上将之才,那才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致谢本来很朴素的道理听在这些从未意识到在卒子作用的将领耳中,真是新奇无比的理论,有几个从小卒子升起来的将领领会的最快,已经不住的点起头来。杨凌瞧他们一脸的信服兴奋,不禁暗暗忱惜:可惜我没在军队呆过,否则写本儿《论军队基层建设的重要意义》,著书立说,将来没准儿能传下本《杨子兵法》呢。”

  他喝了口茶,眯起眼睛看着对面山上地一片丛林,那里坡势较矮,林木也并不茂密,但是在这儿瞧了半响,却看不到林中有一个人影儿,杨凌不禁满意地笑了。

  杨凌从自己的亲军和督战队中抽调了三百人,要杨一清、韩林、韩武领了这些人正在林中训练,经过十多天来的苦训,看来已经颇见成效了。

  杨一清搜索、暗杀、设伏的本领一流,韩家父子武艺比杨一清还要高明,而且常年在山中打猎,简直就是天生的山地丛林战高手,机关埋伏、循迹追踪的本领出神入化,有他们三人教授,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训练出一枝特种精兵来。

  杨凌已经要求南镇抚司特别提供一批专供锦衣卫侦缉、暗杀地专用军械了。他着意地看在眼里眼山林,继续道:“让兵卒们再练两天,等他们再熟练些,就该你们出手了。到时候你们各领一军,彼此以对方为假想敌,练练怎么行军布阵,怎么调兵遣将,让他们多些实战经验。”

  “诸位将军,要调兵遣将,不但要熟悉你手下的兵将,还要了解敌军的实力和攻防,真正上战场可不象在这里看得这么清楚,所以斥候的作用不可低估。”他想起鸡鸣驿葫芦谷那次险些全军覆没的大混战,不由深有感慨地道:“一个好的斥候,有时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他们的一个消息,可以决定一场战争地胜败,世界上料事如神、洞烛先机的诸葛亮,毕竟是可遇而不可求呀。”

  关守备笑道:“大人说的是,况且就算是孔明先生,一生也有失算的时候,我们这些臭皮匠就更不行了。”

  众将听了都大笑起来,这时一个士兵闪了进来,杨凌扭头一瞧,见是自己的大舅哥韩威。他立即向几位将佐点了点头,跟着韩威走了出去。

  韩威接了妻子回京后也投到军中来了。虽说这世道好男不当兵,可是毕竟比猎户或驿卒地位高些,况且这京营的军饷不但是全大明军队中最高的。军中主将还是他的妹夫。

  杨凌跟着他走到一丛树下,问道:“大哥,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韩威道:“这事儿奇怪,你查到的证据上鲍尽忱盗卖枪丸火药,甚至连卖与谁家、多少斤两都写的明明白白,明明已经呈进宫去了么,可是现在鲍参将和刘都司在狱中公开的罪名仍是贪墨一项,两人好端端地呢。”

  杨凌身子一震,惊怒道:“什么?他们还活着?他们到底走了谁的门路,连这个罪名都能掩盖下来?”

  韩威摇头道:“那折子你是呈给皇上的,可是检察院十三道御使、六科给事中不知道从什么门路知道了内容,你一本我一本的天天上折子呢,皇上就是留中不发。”

  杨凌沉思半响,断然道:“不行,我得回去一趟,唐姑娘为我生死为卜,我不能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韩威吃惊道:“这一来回得一天一宿,你是主帅,擅离大营再被人知道又要被参了。”

  杨凌道:“无妨,这两日弹药耗费已欲殆尽,皇上赐我双虎符,要征调弹药非我不可,顺便去趟兵部便是了。

  …………………………………………

  四月二十八日夜。京师大雨。

  这是久旱之后第一场大雨,从晌午直下至夜幕降临。暴雨倾盆如注。街上渺无人迹,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的映着三两楼台下的灯笼闪着幽幽的亮光,两匹铁骑疾如旋风,便在此时冒雨入京。

  马上两名骑士披着蓑衣,微微俯身避着骤雨,雄健的骏马从雨水畅漾地大路上一掠而过。碗大的马蹄溅起的波荡瞬间被大雨抚平,哗哗地流淌着,一丝痕迹不曾留下。

  东安门北镇抚司,千户于永正坐在椅上品着茶水,笑眯眯地望着廊下串成线的雨水象帘子似的倾泻下来:年初他在京郊刚买了三顷良田,今年一直未曾大雨,还以为这回要亏了收成了,老天有眼,瞧这一场下得狠的,干得冒烟的土地可解了渴了。

  他正笑吟吟地盘算着,忽地两个披着蓑衣的男子从雨幕中急急闯入大厅,雨水从两人身上迅速流下,汇成了一条小溪。于永抬起眼皮子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下着倾盆暴雨的也不安生?”

  杨凌一抬头,瞧见那翘着二郎腿地锦衣卫千户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德国贵族后裔,他一边解下蓑衣一边笑道:“原来是于大人,呵呵,怎么今儿又是你当值么?”

  于永见这解下蓑衣走过来的人穿着一身军中普通士卒的衣服,英俊而瘦削的脸庞上几戳头发还在滴着雨水,脸庞被雨浇得,却一时记不起来他是谁来,不由疑惑地道:“你是兵部的人么?什么事擅闯我镇抚司衙门?”

  杨凌笑道:“于大人贵人多忘事啊,兄弟是杨凌,可还记得么?”

  于永“啊”地一声,一下子想了起来,最近风云一时的人物,他怎么会不记得。于永顿时满脸陪笑地道:“原来是杨大人,失礼失礼,你怎么……怎么着身打扮?”

  杨凌呵呵笑道:“这身衣服,回京方便,对了,牟大人在么?”

  他问的是北镇抚司镇抚使牟斌,于永这人惯会钻营,知道眼前这个大兵打扮的锦衣卫同知是张提督面前的红人,牟大人和掌刑千户钱大人都礼敬三分,忙道:“不巧,牟大人带着钱大人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大人有什么事差遣,或许卑职可以效劳。”

  杨凌听了有些失望,这些事情他不便向于永说起,只好随口道:“哦,也没什么,本官回京办差,顺道来看看两位大人。”

  于永笑嘻嘻地道:“大人有心了,如今雨还没停,大人不如坐下喝杯热茶,说不定一会儿两位大人就……哟,可巧,大人回来了。”

  杨凌一回头,只见两顶轿子抬进了院中,知道了廊沿下,两个身着飞鱼服的人从轿红急匆匆钻出,快步踏进厅来。杨凌连忙想前施礼道:“卑职杨凌,见过大人。”

  镇抚使牟斌神色凝重,紧绷着脸儿跨进门来,见了杨凌不由怔了一怔,奇道:“你怎地回了京了?”随即不待他说话,立即道:“回来的正好,快快随我房中叙话。”

  杨凌见钱宁更在牟斌身后,也是神色惶惶地,甚至忘了跟他打招呼,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心情也紧张起来,当下急忙的一摆手,叫韩威暂且留下,跟着牟斌直趋书房。

  牟斌进了书房立即抢到书案前拾起笔来匆匆写了几行字,拿出印章盖了,递与钱宁道:“快,你立即着人快马去趟天津卫,请张大人马上回京。”

  钱宁应了一声,接过那张纸来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杨凌不由急道:“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神情如此凝重?”

  牟斌心神不宁地道:“杨同知,详情一会再谈,你今晚务必要连夜赶回军营,恐怕随后着你率军回京的旨意就到了,皇上……皇上早朝时晕厥在朝堂之上,至晚方醒,我一直侯在宫中,看那情形,这次皇上他……他怕是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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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最终在大江里只能成为一颗小小的水滴,但我们决不能失去掀起滔天巨浪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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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初登大宝 第85章 率军入宫

  朝房内,三位阁老、六部尚书和轮值大臣正焦急地等候着消息,暴雨象一条条鞭子似的抽打着大地,也抽得他们的心不停地抽搐。

  这些老臣大多白发苍苍,朝房内只听得外边风急雨骤,电闪雷鸣,几个人却默默无语,只是注视着乾清宫的方向,满面忧虑。

  猛地喀刺刺震天撼地的一个惊雷,震得猝不及防的几位老大人一个哆嗦,随着又一道闪电,一个人影儿闪进了房中,高声宣道:“圣上有口谕!”

  几位老臣闻言霍地站了起来,吏部尚书马文升激动得须发直颤,一迭声道:“张公公,皇上醒了?皇上怎么样了?”

  刘健等人也是满面激动,他身为阁臣之首,强自抑制着情绪,向司礼太监张公公参拜道:“臣等接旨。”

  众大人这才醒悟,一起拜了下去,张公公说道:“皇上口谕,朕躬无恙,诸爱卿勿需挂怀。众位爱卿是国之柱石,不可过于劳累,着即回府休息,由宫中御马监遣车相送。明日朝会歇了,朝中诸事悉由三位大学士决断。”

  张公公传了旨意转身要走,刘大夏急了,他唬地跳起来拦住张公公道:“张公公,圣上龙体到底如何,太医可有说法?”

  刘大夏是弘治帝的爱臣,张公公虽是司礼监四大首领之一,也不敢得罪,但这事是他随便说得么?张公公只得道:“刘大人,莫要难为咱家。这些规矩您还不懂么?”

  刘大夏怔了一怔,怅然松开了扯住他袖子的手,瞧这样子皇上的病情不轻啊,否则岂会见都不见他们一面就吩咐他们回府休息,对消息封锁的如此严密?

  眼见张公公出了朝房,马文升重重地顿了顿足,对当日轮值地吏部右侍郎焦芳道:“老焦,今夜你要时时侯着东暖格的消息,如果皇上……皇上有急事相召,千万不可延误了。”

  弘治帝喜用老臣,这位吏部右侍郎焦芳也是个七十一岁的白发老人了,不过却精神熠熠,身板儿很是硬朗,他明白马尚书话中之意,也深知这事的重要性,听了他吩咐忙拱手道:“是,大人尽管放心,下官时刻侯着。不敢怠慢。”

  马文升点了点头,这时门外御马监的车驾已经驶至门前,皇帝遣车相送,这恩宠就是这些老臣以前也不曾生受过,此时见了心中却毫无喜悦,冒雨登车之际,李东阳站在车辕上翘首望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远远的只见灯火如昼,宫女、太监进进出出,气愤十分紧张,不禁喟然长叹一声。

  张皇后、太子朱厚照和永福两位公主守在东暖阁外,虽然只是一门之隔,可是里边那位他们最亲近、最重要的亲人情形如何。他们却只能通过太监和御医们的口中探得些许消息,未得弘治召见,连他们也不得进入。

  东暖阁内,弘治倚在靠枕上,听着耳畔哗哗的大雨声发怔,王岳、苗逵、范亭三人跪在面前,额头紧紧挨着地面,大气儿都不敢出。

  弘治年前就大病一场,养了月余才好,而这次在朝堂上突然昏厥,整整抢救了一天才醒,他自知身子已熬得油尽灯枯,这一次真是大限不远了。

  他是个极迷信的人,如今京师大旱之后,突降暴雨,而且就在他晕后不久,在他想来,这已经是苍天给他的最明显的预示:我是天子,天公垂泪,风雨大作,可不正是朕要殡天了么?

  他叹息一声,心里一直在想着让他放心不下的儿子,他继位时年岁也不大,可是儿子如今虽然15了,却仍性情跳脱,不够稳重,那决不是朝臣心目中一个合格君王的形象。

  这个儿子精力充沛、聪明过人,但是却象一匹野马,受不得半点拘束,原以为儿子再大一些就会沉稳起来,然后现在已经到了把天下给他的时候,他……能行么?

  他看了一眼战战兢兢跪在面前的三个最宠信的内官,他们对自己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可是如果换了尚且年幼的太子,他们还能不能做到这么忠心?亦或逐渐倚权自重,以臣压主?他们手中可掌据着大明最精锐地京师三大营和最大的密探组织呀。

  弘治不能不担心,各地的藩王虽然早被削去三卫,但未必就没有野心,前些日子杨凌呈给他的鲍掺将贪墨的帐册,更是让他有所警觉,朝中待京营将领极为优渥,一个三品大员竟可以为了些蝇头小利甘犯军法,如果各地藩王授以珠宝美女,难道就不能有人被收买么?

  况且京营火铳地弹药制作是军中极大机密,在这时并不是随意一个工匠都可制作出最精良的火器和弹药,那些声称购买火药枪支用以除盗自保的地方豪强,经锦衣卫一查竟然全是子虚乌有,那些弹药去向竟是就此下落不明,那点数量的火器倒是不足为虑,虑者怕是有人寻了工匠仿制。

  火铳在北地不敌骑兵,但在南方水天、丛林、山野中却是极好的武器,更是被削去三卫无法堂而皇之练兵的王爷们可以迅速装备一支军队的最好选择,购买火器的人能是谁?是楚王、宁王、还是吴王?这些都不可不防啊。

  弘治出神地想着,半晌才长叹了口气,说道:“拟旨。”

  侯在紫檀小长桌后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忙应了一声,捉起一只狼毫,只听弘治气息急促地喘吸了一阵,才道:“第一道旨意,魏国公徐捕掌神机营二十载,然御不下严、军纪涣散。军中大员私售军资。败坏纲纪,今撤去神机营营官之职以示惩罚,神机营两员副将各自侯参,暂且着英国公郭勋掌理军务。”

  他静了静又道:“第二道旨意,御马监武骧、腾骧、左卫、右卫4营调出皇宫,驻守九城,三千营巡哨京师,五军营、神机营分屯京师左右,调神机营左哨军入宫驻防。”

  苗逵听了机灵灵打个冷战。身子俯得更低了。皇上突然调防,显然是因为御马监四营久驻宫禁,这是有所防备了,可是皇上当着自己的面下旨,显然又对自己个人仍然很是信任,一时间苗逵心中翻来覆去,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弘治感到头脑一阵晕眩,有些想要呕吐。他硬撑着道:“第三道旨意。晓谕各地卫所驻军,严守关隘,全军戒备,所以藩王不得擅离封地、不得无旨进京,否则以谋逆论处!”

  他说一道旨意,那秉笔太监磕一个头,然后提起笔来匆匆写就。弘治听秉笔太监写罢,匆匆念了一遍,恩了一声道:“就这样,下去用印吧。”

  弘治说着又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把太子唤进来,朕要和他说说话儿。”

  …………………………………………

  杨凌走进了朝房。这朝堂是一个长长的通间,里边官衔昏暗,因为皇帝病危朝会已停,这朝房里现在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正没精大彩的文官背对着他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杨凌也没惊动他,径直走到墙角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只觉得腰酸背痛。

  那日从锦衣卫出来,杨凌本想先回家去瞧瞧,马至护国寺街见院中已熄了灯火,不想扰了幼娘,便连夜赶回了山中,也亏得他没有耽搁,朝廷地旨意也是风雨不误,他前脚进了帅帐,后脚圣旨便到了。

  根本不曾稍歇的杨凌立即又率领大军返京,这一路疾行更加辛苦,比起他单骑狂奔却慢得多了,五千官兵足足走了三天一夜,至今日才返回京师。

  杨凌在朝房外已覆了圣旨,可是等了会儿传旨太监还未召他进见,杨凌想起如今皇上的病情,看样子说不准儿什么时候才能见他,便躲进了朝房想先歇上一会儿。杨凌并直了两条腿,长长地出了口气,合上双眼迷迷糊糊地歇息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一阵脚步声响,半睡半醒的杨凌睁眼一看,见到几个不相识的人走了进来,能有五六个人,都是三四品的文官,杨凌见与自己无关,便又合上眼睛养神。

  这几日三位大学士仍有宫中办公,各司有需要决断的事情便逞进宫来,那几个文官刚刚向大学士呈了公文,因为其中有几件是急待批复的,便暂来朝房等候。

  这几位大人的眼神儿都差点儿,也没人看清楚昏暗地墙角还坐着个武官,便在长凳上坐下唠叨起公事。吏部左侍郎王鏊忧心忡忡地道:“皇上龙体欠安,朝野为之震撼,这几日也不见好,许多事情三位大学士又不能独断了,这可如何是好?”

  詹事杨芳安慰道:“王大人勿需着急,听说皇上已经下了旨着东宫与三公议政,太子是储君,当此时刻,有些事情是可以替陛下做主的。”

  王鏊叹息道:“太子年幼,尚不知民间疾苦,若是迟上些时候才予批示,不知又有多少灾民遭殃呢。”

  那趴着的轮值官听见声音醒了过来,扭身瞧见是王鏊不由笑道:“原来是济之,我说听着声音耳熟呢。”

  王鏊这才看清楚那趴在桌上瞌睡的轮值官是右侍郎焦芳,忙拱手道:“原来是焦大人轮值,皇上龙体如何?”

  焦芳摇头一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个老太监捧着堆奏折走了进来。这太监正是侍奉东宫的钟鼓司太监刘瑾,太子受皇命替父尽责与三公议政,便把身边几个得力的太监都带了来。当然,他们也不过就是送送签押的批奏,传传需询问的官员,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是刘瑾原本只在钟鼓司撞撞景阳钟,敲敲司辰鼓,是个不起眼的太监,而今他手里捧地是朝廷地令谕,传唤的是朝中的大臣,虽说干的活是个跑腿伙计,可是接触地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他的心中不禁大生“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感慨。

  尤其如今皇上病危,东宫登基已经是转眼儿的事,做为太子信任地人,他将来的前程无限光明。一想到这些,刘瑾的工作热情顿时高涨,在谨身殿、文华殿等三位大学士办公场所和朝房间整天跑来跑去,他也不觉辛苦。

  此时他捧来的是工部和刑部两个官员的折子,两人点手了,向他道了声谢,刘瑾笑嘻嘻地受了,好象是他批复的一般。神情间颇觉光彩。

  王鏊问道:“这位公公。信阳水患,报荒求赈的折子还没批下来。”

  刘瑾道:“咱家收到的只是工部和刑部的折子,想是三位大学士还不曾阅过那折子。”

  王鏊顿足道:“我加了急字的,怎地还不批复,信仰洪水泛滥。百姓衣食无着,朝廷应及时免赋税、赈灾粮,迟了若激起民变如何是好?”

  刘瑾猛想起听官中几个大太监议论过地方百员谎报灾年,委托税收的事情,不由卖弄地笑道:“大人匆急,如今才刚刚进了五月,哪有汛期来的这般早的?没准儿是丰岁妄报荒年呢。说不定是那地方官和朝中信仰籍地朝臣狼狈为奸,买好地方,博取名声,大人得查准了才好。”

  可巧,侍郎王鏊恰好正是信阳人,一听刘瑾的话他如何能忍,顿时勃然大怒,砰地拍了一下桌子,道:“公公莫要含血喷人,信阳大水早有禀报,这灾荒的事难道还是假的不成?朝中大事,你懂些什么?不要信口雌黄!”

  刘瑾被他训斥得满面通红,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禁又羞又恼地冷笑道:“咱家说的也是些赃官贪官惯使的手段,是便是,不是便不是,大人不是那狼狈为奸的人,何必这样发恼,叫旁人瞧了还道你心虚呢。”

  旁边的詹事杨芳也是信阳籍的才子,闻言立即冷笑道:“若是作弊那便该拿出作弊的证据来,难道只凭着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行那胡乱诬陷的本事么?”

  刘瑾怒了:“***,咱家好心提醒你们不要被地方官给骗了,一个个半截入土的、比我还大着几岁呢,怎么都跟个愣头青似的,咱家招你惹你了?”

  他一时忘了上下尊卑,也没好气地道:“若是着咱家去找证据,朝堂上还要你们这些人做什么?我只说或许是官员勾结,又没说一定便是,你若不心虚,怎么给踩了你尾巴似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杨芳老头儿大怒,站起来厉声喝道:“我乃朝廷堂堂三品大员,你这连圣人书都不识的阉人是什么东西,也配在朝房说话?”

  刘瑾被人当面骂做阉人,正触了他心中禁忌,一时间面皮红得发紫,他也顾不得厉害,上前便是一掌,正打在杨老头儿的脸上,杨芳一声怪叫,揉身而上伸出五指就挠了刘瑾一把,刘瑾脸上顿时五道指印,一个老书生、一个老太监吼叫着扭打在了一起。

  王鏊等好友见这阉人竟敢在朝房内殴打朝廷命官,立即涌过来打做一团,也有那和杨芳不相熟的,不过同是文官,不免同仇敌忾,假意相劝,只是双手抓着刘瑾膀子不放,杨芳得隙,刘瑾顿时又挨了两记老拳,杨凌坐在暗处早被他们的争吵惊醒了,彼此的争执他也瞧在眼里,虽说史上的刘瑾是个坏得不能再坏的大恶人,可今儿这事他原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信阳可能确实发了大水,不过虚报荒年,买好地方,为自己谋求升官资本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说的不对不理会他就是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

  为这么点事儿,这么多好斗的老头子就打起了群架,还真是够无聊的,杨凌又好气又好笑地冲过去,把刘瑾硬冲人堆里扯了出来。

  几位大人瞧见闯出救人的是个武官,不禁怒道:“你是什么人,这阉竖用心险恶,信口雌黄,诽谤朝廷大臣,你竟敢插手救他?”

  杨凌听了有点儿恼火,他皱眉道:“诸位大人,区区一点小事用不着这么扣帽子吧?今天这事儿不过是因他无心的一句话,大家个退一步也就事了,何必咄咄逼人呢?”

  刘瑾被拉扯得披头散发,这时瞧清楚救他的人是杨凌,顿时如见亲人地扯开嗓子道:“杨大人,你瞧瞧,你瞧瞧,这向什么话?我说什么啦,他们这也太欺负人啦。”

  这边正吵着,一个小太监站到门口唤道:“哪位是杨凌杨大人,皇上召见!”说完了一瞧朝房内这架势,那小太监也愣住了。

  杨芳等人久闻杨凌之名,却不认得他本人,此时一听这人就是杨凌,不由得愣在那儿,杨凌趁机把脸上挂着五条血凛子的刘瑾拉出了朝房,好一通安慰,刘瑾才哭唧唧地告辞找朱厚照告状去了。

  杨凌跟在小太监后边进了乾清门,直趋后宫,刚刚拐过一个曲廊的月亮门,一个提着宫裙的少女急匆匆从藤架子后边抢了出来,两下子猝不及妨,那少女竟一头冲进了他的怀里。

  杨凌赶忙的扶住了他,那少女哎呀一声,俏脸通红地从杨凌怀中跳开,揉着发酸的鼻子,眼睛一对上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那姿容秀美的少女忽然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瞧着杨凌,忽然满面惊喜地冲过去,一把上前他的胳膊,兴奋地叫道:“原来是杨将军,快,快,快随我去救人,皇兄正在追杀国舅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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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初登大宝 第86章 弘治大行

  杨凌认出那少女是永福公主,一听太子正在追杀国舅,匆匆赶上去向公主施礼了,急忙问道:“太子在哪里?请殿下快带我去。”

  永福公主领着杨凌急忙绕过藤萝架子跑了出去,那传旨的小太监见杨凌跑了,不由傻了眼:怎么这位大人有抗旨的癖好啊,可是公主殿下带着他离开,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也跟了上来。

  杨凌穿过一个长廊,就见十多个太监宫女正站在那儿满面惊惶,朱厚照俊脸涨红,手中持着一柄利剑站在一处假山前,假山对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从山石的缝隙问看着朱厚照动作,朱厚照一追他便绕‘山’而走,显得极为可笑。

  永福公主急道:“杨将军,快制止皇兄,寿宁侯从父皇殿中一出来,皇兄便夺了侍卫宝剑一路追到这儿来了。”

  杨凌听了急忙上前唤道:“太子殿下,不可冲动。”

  朱厚照霍地一转身,喝道:“谁敢多嘴,孤便一齐杀……”,他一眼瞧见杨凌,不觉一怔,神色顿时缓和下来,喜道:“杨侍读,来得正好,快帮我擒住这乱臣贼子!”

  寿宁侯站在对面,听说是杨侍读,也不由大喜,这是皇后娘娘救过的人,怎么也该还我这个人情吧,他急忙大呼道:“微臣冤枉,杨侍读救我,我是寿宁侯张鹤龄。”

  朱厚照呸了一声,骂道:“你这贼子,任谁也救不了你,乖乖让我一剑斩了便罢,否则本太子抄了你满门。”

  杨凌扯了扯朱厚照,疑惑地道:“太子,堂堂一个侯爷被你提着剑追得到处逃命,传扬出去朝臣们恐怕不会甘要,寿宁侯到底做了什么?”

  朱厚照恨恨地道:“杨侍读,方才我挂念父皇安危。跑回来看他,这个全无心肝的畜生,胆大包天的奸贼!我父皇正在床上昏睡,他与张延龄却站在殿角嬉笑低言,这也罢了,谈笑中他竟然拿起帝冠戴在自己头上。这样大逆不道,你说该不该杀?”

  杨凌也吓了一跳,虽说只是一顶帽子,可在那皇权至上的年代,那帽子就是一个象征,就凭这一条,若给这寿宁侯安个谋逆的大罪,也不为过。

  杨凌瞧了寿宁侯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双手还在突突发抖。便对太子道:“殿下,若论罪责,他是该杀,可是也该明正典刑由朝廷来执法才是,你若是在宫中就这么诛杀了一位侯爷,不知情的人必然传出谣言,况且陛下一向厚道侯爷,若是因此影响了陛下的病情,殿下如何自处,目下还是皇上的病体为重啊。”

  朱厚照听他提及皇帝,忽地醒道:“是了,他见了我立即逃了出来,我去追他时已惊醒了父皇了,快快,回去看看父皇,免得父皇担忧!”

  朱厚照说风是风,说雨是雨,撇下吓得半死的寿宁侯,一手提着宝剑,一手扯着杨凌,急匆匆奔向乾清宫。

  寿宁侯不知道太子和杨凌低语些什么,见杨凌三言两语便将太子劝走,自己这个亲舅舅反不知如外人在太子面前得势,想了想一甩袖子,直奔坤柠宫去了。

  …………………………………………

  如今太子监国,不必通报就可晋见,杨凌被他拉着,急匆匆的闯进了东暖阁。弘治帝倚在靠枕上望着门口,杨凌不敢多看,急忙跪倒在地,高声道:“臣杨凌叩见皇上。”

  弘治帝方才醒来,恰见寿宁侯和太子急急离开,这时见杨凌晋见,也不急着与太子说话了,他打量杨凌几眼,微笑道:“平身,杨卿从军时日尚短,却一颇具英武之气了,朕心甚慰。”

  杨凌躬身道:“谢陛下夸奖,臣奉旨练兵,不敢怠慢,只是时至今日尚未有所建树,有负圣望,臣实在渐愧。”

  弘治呵呵笑道:“杨卿不必过谦,你的练兵之法颇具成效,短短时日,有这般成效,朕已经很是满意了,你来了就好,苗逵,与杨卿去交接宫禁吧。”

  杨凌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弘治必定还要考较他一番,所以路上还做过一番准备,想不到弘治帝问也没问,就着他换防去了。杨凌见苗逵在门口应了,便也施礼退出,与苗愦交接宫禁去了。

  站在弘治榻旁地朱厚照奇怪地道:“父皇,你说对臣下要待之以厚,又说杨侍读可做我的股肱之臣,为何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出去?”

  弘治拍了拍榻,要儿子坐下,对他说道:“皇儿,赏罚须有度,过则赏不知恩,惩不知道惧,杨凌升迁迅速,已经是百官侧目,若恩宠过甚,可不是好事!”

  他握住儿子的手,呵呵笑道:“他是东宫旧臣,如今侍卫大内,皇儿登基之后,又有拥立之功,难道朕还要再送他个托孤之臣不成?呵呵,你的臣子,这份恩德,就由你来给予吧。”

  朱厚照听了父皇这话,不由恍然道:“父皇,何出此言,你的身子……”

  弘治见他伤心,忙打断道:“皇儿,方才朕醒来,见你急急追着国舅去了,有什么事么?”

  朱厚照一听,脸上又气得通红,他恨恨地将事情又叙说了一遍,弘治听了不禁哑然失笑,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些许小事,皇儿何必在意?寿宁侯如此轻浮,能是成得大事的人么?儿之大患,唉……不在朝廷之中啊。”

  …………………………………………

  张皇后听了张延龄跑来报讯儿,正领了宫女慌慌张张地要抢出去救人,就见张鹤龄失魂落魄地赶进宫来,这才放下心来,她伴着俏脸坐回锦墩上,对宫女们道:“统统退下!”

  张皇后年过三旬,但是本就是貌美如花的丽人,加上保养得宜,虽是生过几个孩子的妇人,瞧来还是神态端庄,容貌妩媚,与永福公主站在一块儿就好似一对姐妹花儿。

  皇后与弘治十余年的夫妻,伉俪情深,眼看皇上时日不多。这些日子她心中也悲戚万分,如今两个不懂事的兄弟还来惹事。心中也着实有些恼怒了。

  其实这事儿要搁在寻常人也就不算什么了,不就是大舅哥戴了下妹夫的帽子么?可是对方是皇上,这事儿就得看你怎么说了。

  他俩本来是受了妹妹的指点,去探望弘治帝的病情,表表做臣子的忠心,弘治帝精神不济,和他们聊着聊着就瞌睡起来了,两人不敢惊醒皇帝,又不好一声不吭的就这么退下,只得在宫角闲谈等候了。

  张延龄来了见弘治帝病情严重,担心他驾崩之后,张家地权势受到影响,张鹤龄却毫不在意,在他想来,就算皇帝驾崩,做了新皇帝的仍是他的外甥,外甥是皇帝,妹妹是皇太后,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对张延龄笑道:“二弟不必担心,皇上若真的不行了,我兄弟的权力只怕回更大呢,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都要大封群臣,到那时候让妹妹以太后身份为我们讨个差使,神机营不是还没有正式的营官么,我们就去掌了神机营,我做营官,你做副将,那可就是数万雄兵在手呀,而且神机营一向是由王公执掌,我从寿宁伯升为寿宁侯也有几年了,这回还不弄个寿宁公当当?”

  张鹤龄说地忘形,瞧见叠放在案上的弘治衣袍,顺手取了帝冠往头上一戴,笑嘻嘻地道:“到那时,当今天下,除了皇帝就是你我了,我们兄弟说话和皇帝说话又有什么区别?”

  说来也巧,太子朱厚照恰在此时赶至东暖阁,一瞧两位国舅站在殿角谈笑,心中已经是不乐,再见他头上竟然戴着帝冕,顿时又惊又怒,见他灰溜溜的逃出大殿,立即抽了侍卫宝剑追了出去。

  张皇后家哥哥无恙,不禁恨恨地道:“两位哥哥不争气,你们轻浮无行,怎么竟敢戴上帝冠呢。陛下落发了怒,就连我也不好为你开脱了。”

  寿宁侯哭丧着脸道:“是哥哥胡闹,可太子是你亲生儿子,对我这亲舅舅竟也下得了手,若等他继了大铳,我们兄弟还有活路么?”

  张皇后哼道:“皇家去亲情,象皇上这么仁厚的天子古往今来本来就没有几个,你们……唉,如今皇上要去了,你们以后都谨慎些吧,再被那些大学士拿了把柄,还有谁给你们撑腰?”,她说着想起皇上的病情,不禁哀然欲泪。

  寿宁侯急道:“皇后,这不是咱小不小心的事啊,哪些个王侯那个不是耀武扬威的?哥哥们夹起尾巴做人,你这皇后面上光彩么?妹子,你是不知道太子当时那股狠劲儿,对我哪有一点儿亲情呀,要不是杨侍读救下了我,哥哥现在已经身手异处了。”

  他说着忍不住哭诉道:“皇后啊,如今皇上病危,咱张家的靠山就要倒了,太子从小就和咱们生分,就连对您,也没有个儿子样儿,等太子做了皇帝,咱张家头上可就悬了一把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啊。”

  张皇后被他说的心乱如麻,想想这个亲儿子确实从小就和自己不亲近,尤其后来听信谣言怀疑自己不是他的亲娘,感情更是疏远,心中悲苦不已,也不禁泪珠滚滚,伤心道:“是我张家的福禄尽了么?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对我却无一点仁孝之心,如果他真的想要整治张家,本宫又能如何呢?”

  张延龄眼珠子转了一转,一拍脑门道:“妹子,咱张家凭什么发达?朕姻呐,你嫁给了皇上,咱张家才有了这等荣华富贵,想要和下一个皇帝亲近,咱还得联姻。”

  皇后怔了一怔:“妹子误会了,哥哥说的联姻不是和太子联姻,而是和太子最宠信的大臣联姻。”

  皇后怔怔地道:“和谁?刘健?李东阳?还是……哪位大学士的孙子年龄合适?”

  张延龄一撇嘴巴,不屑地道:“太子不待见我,对他们也烦着呐,和他们联姻有什么用?方才太子追杀哥哥,我本想去劝,太子回手一剑。险些刺我个透心凉。听哥哥说话,那杨凌三言两语就能劝走太子。还不是太子跟前的宠臣么?妹妹你对他有救命之恩,把他笼络来更是方便的很。”

  张皇后听了玉面一寒,拂袖道:“岂有此理,杨凌以有妻室,堂堂公主,岂能与人作妾?就算是做平妻,公主也没有与人分享夫君地道理。简直就是皇家的笑话?”

  张延龄连忙蛰着自己的鼻子道:“是我,是我,谁说要嫁公主了?咱一家人不说外地话,这大明的驸马爷那叫一个憋屈,有点出息的谁愿意做呀?他现在官威正盛,妹妹肯把公主嫁给他,他还未必肯呢,我说的是我的女儿。”

  张皇后奇道:“什么?你的女儿?那你嫁便是了,又何必来问我?不过……你的女儿好歹也是侯府千金,难道嫁与他不嫌人笑话么?”

  张延龄笑道:“我那女儿是个妾生的,没什么打紧,不过我这侯爷的面子还是要留的。要不说出去不好听,若是说皇后娘娘赐婚,那便是一桩美谈了,懿旨之下,谁也不能说三道四,他也得以平妻相待,既显出皇后对杨凌的信任,又全了咱家的体面,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鹤龄狐疑地望着这个一向缺跟筋的弟弟,总句的这个法子有点儿戏,拉拢新帝身边的宠臣,当然是自保的好办法,而且看方才他低语几句,太子就应声而去,除了弘治帝,能这么摆布太子的好象还真没几个,可是……塞给人家一个女儿便能让他为张家卖命么?和亲的把戏玩了上千年了,还有几个肯信的呐?

  张皇后怏怏不乐地道:“罢了,我的儿子要做皇帝,反而要本宫的哥哥嫁女儿去讨他的宠臣欢心,本宫真是心灰意冷了。你愿意折腾,我也懒得管你,只是这么有损颜面的事我可不替你出面,你想谈便自己去,他若允了本宫出面赐婚便是了,只是……那杨凌爱妻至深,为了她连圣旨都拒辞了呢,你的女儿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这事……”

  张延龄笑道:“皇后妹子放心,杨凌虽对妻子重情,可也年少好色,我听说他已纳了几房美妾呢,我的女儿虽非国色,可模样也俊俏地很,你既允了那就好办了,我寻找机会去和他说说,必定马到成功。”

  张鹤龄暗暗摇头,怅然想道:“瞧这模样,原来的如意算盘全都要落空了,连皇后都对太子一点把握都没有,还有谁能让他有所忌惮呢?要保住张家这份基业,靠这个没脑子的弟弟可不行,还有哪棵大树能攀附呢?或许……”

  …………………………………………

  京营是一支很奇怪的队伍,一直以来都说强军必定军纪严明,而京军却是个怪胎,他们装备比边军好,战力比边军弱,然而军纪严明又胜于边军。

  杨凌将神机营三司兵马布防于宫内各道关隘,每日巡防各道宫禁城门,不敢稍有懈怠,生怕这些官兵骤然进驻紫禁城,干些偷鸡摸狗、勾引宫女的勾当。

  幸好这些事情都是多虑了,连得禄、彭继祖现在对他言听计从,第三司都司是杨凌从第三司中就地提拔的一位副都司,此人虽无大才,胜在为人沉稳塌实,奉行军令一丝不苟,因此奉了杨凌的将令,对属下约束甚严,加上军中的下级官佐对杨凌极为拥戴,所以杨凌率兵进宫时晓谕三军的将令,得以贯彻三军,无人敢予违背。

  一连巡视了两日。官兵们在那些将校们约束下,都能克尽职守、循规蹈矩,杨凌提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除了军纪问题,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弘治皇帝只有一子,朱家的那些皇子皇孙们又早就打发出京去祸害地方百姓了,太子登基毫无悬念,根本不会存在诸王夺嫡的情况。弘治移兵换防只是例代帝王新旧更迭时正常的预防手段罢了。

  军纪没有问题,这驻防大内地任务也便完成了大半。只是弘治病体一日不愈,或者太子一日不登基,这驻防地责任便不得解除,宫城诸门封闭,进宫送接奏折的大臣都是从专门设立的角门进出,他这三军主帅这时可是根本离开不得。

  杨凌踱到午门口儿,驻守的官兵见将军来了,都纷纷向他施礼。杨凌向他们点头示意,走进了宫门,隐隐听到外边有说话的声音,杨凌心中颇为感慨:弘治皇帝真是颇手臣子们爱戴呢,自从他病重禁宫门以来,每日都有大批的官员聚集在午门外侯着皇上的消息,每有一个臣子取了奏折出去。都有一大群官员一拥而上,问东问西,没有大半个时辰休想离开。

  他摇了摇头,返身踱向金水桥,刚刚走出宫城的阴影,建昌侯张延龄就在一个小太监的引领下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地迎上来道:“杨大人?本侯是建昌侯张延龄,寻找大人可有一阵了。”

  杨凌见这位侯爷与寿宁侯相貌颇有些相似,他忙也拱手见礼,诧异地问道:“侯爷寻下官有什么事?”

  建昌侯呵呵笑道:“一件天大的喜事,来来,杨大人借一步说话。”建昌侯拉丰杨凌走开几步,微笑道:“大人年轻有为,声震京师,小女颇为欣赏大人的人品学识,故此本侯毛遂自荐,想促成这段姻缘,你我两家结为秦晋,这还不是大喜事么?”

  杨凌听得哑然失笑,呵呵地道:“侯爷好生莽撞,杨凌早已经取妻,哪有福气在聘侯爷家的千金过门?”

  建昌侯哈哈一笑道:“这我当然知道,杨大人携妻九城寻医的事早已经是家喻户晓了,可小女正因为如此才心慕大人,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属寻常,平妻之举古之美谈,这有何妨?”

  杨凌微笑摇头道:“多承侯爷美意,杨凌此生只要一妻,侯爷的美意杨凌只有心领了。”

  建昌侯拂然不悦道:“杨大人,这事儿皇后娘娘也是点了头的,娘娘很欣赏你,你我两家结亲,今后有皇后娘娘照拂,你的前程自不待言,若是不允,我倒没什么,怕是皇后娘娘也要不悦呢。”

  杨凌眉尖一挑,说道:“哦?这……酸是皇后娘娘地懿旨了?”

  张延龄听他语气,心中不由大愤:小子太不识抬举了,你是在炫耀敢抗圣旨,便不将娘娘的懿旨放在眼里了么?

  张延龄紫红了脸皮正要着鼓唇舌,忽然听得钟鼓悠然一响,声波荡遍皇城。第一声时尚不觉得,可随即他便发觉不对,此时既非上朝时候,何来钟鼓声音,而且钟鼓不是先后击响,而是同时鸣起。

  他心中升起一种不祥之感,不由抬头向乾清宫翘首望去,只听得钟鼓绵绵不断,悠然九响,声音澈传禁宫内外。

  所有行走的、伫立的士卒、宫女、太监们都返身望向后宫,停了片刻,大内皇宫寂然无声,连宫门嘈杂的朝臣们的声音都一下子消失了。钟鼓鸣叫,顿了片刻,钟鼓声再次响了起来,先是一个人,再是几个人,然后所有的人都向乾清宫地方向跪了下去,俯身磕头。

  建昌侯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终于双膝一软,也恍然跪了下去,杨凌正茫然不知何故,忽然听身后厚重的后宫一阵急始周于的声音,也不知道多少人在疯狂地拍打那厚重的宫门,嚎哭声穿透午门从外边传了进来,杨凌术然惊醒,不由得也慌忙跪倒在地,他终于明白了意思:“皇帝……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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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最终在大江里只能成为一颗小小的水滴,但我们决不能失去掀起滔天巨浪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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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4-16 00:15  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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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初登大宝 第87章 正德颁诏

  杨陵赶到东暖阁,皇帝身边的近臣已俱换了百衣。

  瞧见杨陵赶来,张永急忙迎了过来。弘治皇帝廷杖的那顿扳子,打在他们身上,而是实实在在的,这几个人足足趴了半个月才敢下地行走,如今和杨陵还真有日子没见了。

  今天弘治帝服了太医奉上的药物后突然鼻血长流,用尽了法子都止不住,鲜血湿透了十余条毛巾,未过多久竟然逝去,朱厚照伏在尸身上痛哭,睡劝也不听,刘瑾、张永等几个今侍正在着急呢。

  最后皇后都噙着泪发话了,太子还是不听,也执意不准任何人挪到皇帝遗体,混堂司的太监侯在宫外等着给皇上洁体着衣,可是又没有敢拂逆太子,大家伙都在那僵着呢。

  这时见了杨陵,张永如见救星,赶忙拿起件丧服迎了过来,杨陵一边穿戴,一边听张永有心忡忡地道:“杨大人,殿下伤心痛哭半晌了,又不许内侍们移动皇上的身子,我等空自着急,却想不出得体的话儿劝慰太子,你快去看看吧。”

  杨陵扎好孝带,把宝剑递给宫门旁的侍卫,赶紧的走进东暖阁。朱厚照跪坐在榻前,仍在默默垂泪。张皇后、永福、永醇两位公主俱是一身缟素,犹如三多带雨的梨花,连忙要拜下去,张皇后急忙摆了摆手,然后向他使了个眼色,又扭头瞧瞧太子,幽幽叹息一声。拉着两位公主退出了寝殿。

  杨陵见皇后和公主离开了,便悄悄走到朱厚照身边挨着他身子鬼了下去,朱厚照仍然痴痴地拉着弘治已经冰凉的手掌,只是默默啜泣,看也不看旁边的人。

  杨陵低声劝慰几句,朱厚照仍是一言不发,杨陵见他神色恍惚,对别人视若无睹,心想请将不如激将。这小太子年纪小,什么节哀顺便的话也听不进去,不如振奋一下他的精神,杨陵想了想道:“殿下,记得臣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中的皇帝说过的话么?一代帝王就像日出和日落,总有一天,太阳将会随着一位帝王的逝去而沉落,但会随着新的天子而升起。逝去的君王化作天上的星辰,在天上看着自己选择的继承人,看他会不会辜负自己的重托。”

  “殿下,皇上是古往今来难得的仁君、明君,你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即将成为大明的帝王。成为新的太阳,你会有负陛下的厚望么?”

  朱厚照听了神色动了动,他吸吸鼻子,握紧了弘治的手,稚气的脸上带着宣誓般的表情道:“我决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我会象父皇一样,成为一个有道明君,一个有为的天子。”

  杨陵道:“臣相信每一个朝代、每一位太子,当他登上皇位、坐上龙椅的时候,都会这么向。都会发自内心的想当一个好皇上,但是他们有的做到了,有的却成了平庸之君,甚至是昏君、亡国之君。”

  朱厚照霍然回头,愤怒地瞪着他道:“你怀疑我的话么?你说我做不到?”

  杨陵平静地道:“臣相信殿下的话发自内心,相信太子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但是有这种雄心壮志还不够,明君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全天下的百姓在一位仁厚之主殡天之后,都在翘首看着新皇帝的作为,如果他只会在这儿哭哭啼啼,能成为一位明君么?”

  朱厚照听了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他年纪还小,哪受得了杨陵的激,愤然半晌后他忽然跳起来大喝道:“来人,为父皇洁体更衣。”

  杨陵唇边不由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内官监搭设灵堂、布置宫闱,混堂司为弘治帝洁身净衣,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为王侯公卿、各堂各部的官员准备着丧服。

  把守宫门的神机营将士甲胄外穿了件白衫,便连手中地火铳都裹上了一层白绫,待宫内一切布置完毕已经是夜雾如纱,宫禁中处处高悬白纸裱糊的灯笼,整个宫中一片愁云惨雾。

  灵堂设在乾清宫正殿,殿内素幔白帏,香烟缭绕,十分庄重肃穆,中间高高供奉着弘治帝的牌位。礼部早在皇帝病危时就已经拟定了新皇御极的各项礼仪程序以备应用,这些程序说起来简单,也就是先成服,再颁遗诏,然后举行登极大礼,可是其间种种烦琐杂仪五花八门,叫人听着都眼花缭乱。

  杨陵对于宫中这种丧葬礼仪全不知晓,不过他倒不必失仪,他虽然在新旧两代皇上面前得宠,可是现在其实连朝政的边儿都还没摸上呢,根本没有资格如殿哭灵行礼,只须在殿外控制各班侍卫,维持宫禁即可。

  各部各堂的主事官员们凄凄惶惶地踏进乾清宫,便连许多甚少踏入宫门的公侯勋卿此时也都露面了。杨陵站在殿阶下,见六部九卿、三位大学士从宫内走出来,向远处眺望,须臾地功夫,两行太监簇拥着一乘肩舆走来,有人高声道:“皇太子驾到!”

  阶上十余位朝中老臣匆匆奔下阶来撩袍跪下,刘健泣声道:“请皇太子入殿成礼!”

  朱厚照不懂得这许多规矩,司礼监两个首领太监王岳、张寿一左一右搀着他,不时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怎么迈步,怎么行礼,怎么说话,皇太子朱厚照神情恍惚,全没了平素调皮的劲头儿。只管象个木偶似的一一照办。

  杨陵待他们多进殿去了,这才立起身来,过了阵儿,忽地一阵呼天抢地的号啕,韩林走到杨陵身边,轻叹道:“大人们奉安了,不得进入宫门的官员们聚在午门外痛哭呢,可别出了什么乱子,将军还是去巡视一番吧。”

  韩林依仗武艺和演武时卓越的表现已经被提升为把总。他为人甚守规矩,私下虽然称呼杨陵为凌儿,但公事时必一下属身份相见,绝不逾越,杨陵劝了几回,韩林执意不从。他也便由着岳父了。

  今日弘治帝小敛,百官哭灵、守灵、杨陵生怕出什么岔子,所以调了最信任的韩家父子和杨一清、柳彪各领百名持枪佩刀的亲军,将欺那清宫团团围住,守得风雨不透。听了岳父的提醒,杨陵点了点头。低声道:“这里有劳岳父了,凌儿去四城走走。”

  乾清宫内,鸿胪寺赞礼官出班唱仪。刘健、李东阳、谢迁三名托孤大臣将朱厚照扶上黄绸龙椅,百官鹭行鹤步,趋前跪拜新君,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屋瓦。

  …………………………………………

  杨陵就在这辞旧迎新的呼声中离开了乾清宫,在两名举着灯笼的亲卫引领下巡视宫城去了,浑不知道大殿上宣读先帝遗诏、再轻新帝下恩旨这样循规蹈矩,一成不变的旧例礼仪,今天居然也会破天荒的出了岔子。他还没有走到午门口儿呢,乾清宫内已经向个菜市场似的乱哄哄的了。

  弘治自觉身体难愈时已经对身后事做下了安排,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噙着眼泪奉上了弘治帝的遗诏,首辅大学士刘健传谕降帝遗诏,颁布新帝登基喜诏,然后宣布新帝大赦天下、犒赏有功之臣。

  这本来都是安排好的,所谓新帝恩旨,哪个太子在先皇为逝的时候,他就敢开始研究下一届领导班子问题的?说到底还是老皇帝事先定下的主意。从古到今太子登基都是这么个套路。

  刘健只知道当今太子比较顽劣,哪想得到这位仁兄是随意拳创派祖师转世,根本不按套路走啊。这位老臣擦干了眼泪,先宣布了先帝遗诏,并定明年为正德元年,然后领着文武百官三跪就叩拜见新帝。

  随后他又展开一道圣旨,以新帝的名义大赦天下:非待死,待审之囚一律赦免出狱,诏令免除农夫拖欠的三年以上部分的赋税,诏令免除渔民未纳的三年以上的鱼油翎鳔等物……

  这道表示新帝仁怒圣政的旨意宣完,第三道新帝加封后宫、犒赏拥立之臣的恩旨便颁布下来了: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人加封为太师、太傅、上过柱,太后纪氏晋为太皇太后,皇后张氏晋为太后,太纪王氏为太皇盛妃,金妃、戴妃为太妃,马妃常妃等亦晋太皇妃……

  举凡新帝登基,股肱老臣都会有这种待遇,臣子们也习以为常了,反正这些职务虽然光彩,但都是有禄无权的虚职,不会对现在的朝廷权力分布有什么影响,所以文武百官这十洗耳恭听,也没人吱声,大殿内百十号人竟是鸦雀无声。

  可是受了杨陵地激,一门心思想好好表现表现的正德皇帝朱厚照,虽然只是三分钟的热情,可这三分钟还没有过呢,他支愣着耳朵听得逃挺认真,在他想来,圣旨既然是以他的名义下的,那他就该好好听听。

  待他听到寿宁侯、建昌侯各赐皇田千顷、授双禄的时候,立马从龙椅上蹦下来怒冲冲地喝道:“刘大学士且住,寿宁、建昌两个候爷爵禄已经够高的了,不必再赏!”

  寿宁、建昌两位候爷跪在下边听了正德这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恐惧、羞愧、愤怒,种种表情跟开了染料坊似的,这么当众剥压恩旨,简直令人颜面扫地,以后两人还如何见人?这个小皇上,做事真是不留余地呀。

  刘大学士举着圣旨也傻了。这位大学士博古通今,侍奉了几代帝王了,还没听说过新皇登基时当场反悔要撤了别人的恩旨的,自己怎么撤旨呀?那简直形同儿戏,也是对弘治帝的大不敬。要是不应,新帝头一道口谕自己这大学士就拒辞了,那皇帝颜面何在?

  李东阳见他愣在那儿,急忙跪前一步奏道:“寿宁,建昌两为候爷是当今国舅、皇上至亲,皇上厚人薄已、甘作表率。臣子们敢不应承?今天是大日子,旨意既下了,再撤回来颇为不妥当,依臣之见,两位候爷回头上表请辞推恩便是了。”

  张鹤龄、张廷龄两兄弟心中暗恨,被新皇当众拂了颜面。还得主动请辞谢恩,皇上倒落个宽以待人,严于律几的好名声,这李东阳太会拍马屁了,可是形势比人强,两兄弟无可奈何,只好连声应是。

  正德对父亲弘治最是敬爱,眼见到两个舅舅在垂死的父皇身边全无悲伤,还拿着帝冠嬉玩,那种对方背叛、欺骗了他最亲近的人的感觉,令他对二人深恶痛绝,所以竟克制不住当庭剥了他们的赏赐。

  听了李大学士的安排,正德觉得只要便宜没让他们占去就好,别的也不太在意,于是点头应允,又坐回了龙椅。下跪的百官见这位新台子的作派出此离奇,都面露惊异之色,正德皇帝可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什么金口玉牙、君无戏言,觉得不对就改呗,难道打肿脸充胖子就叫皇家体面了?

  刘大学士见这位时有惊人之举的新皇帝坐回了龙椅,这才提心吊胆地又念了下去,文武百官这回也都精神了,一个个不知道正德帝又要拿谁开刀,还好,正德小皇帝听着念出的一个个名字,倒是未再反对。

  刘健念完了圣旨,偷偷抬起袖子拭了拭额头的冷汗,刚刚出了口气,正德帝又发话了,紧蹙着眉毛,奇怪地道:“刘大学士,是不是漏了个人啊?”

  刘健的心里咯噔一声,这心又提了起来,他连忙展开圣旨,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又扭头向旁边督念圣旨的王岳、张寿两为司礼监太监又询问了一遍,这才如释重负地道:“启奏陛下,臣并无遗漏。”

  正德听了奇怪,记得父皇说过杨陵可为他股肱之臣,又说宠赏的恩德应该由他来给予,怎么这以他的名义颁下的恩旨却没有杨陵的名字?

  可怜的弘治帝若真的在天有灵,此时一定后悔自己没有在嘱咐儿子后事时,注明每件事情执行的具体时间。正德想了想道:“不对,确是漏了一人,原东宫侍读、今神机营参将杨陵,年轻有为,堪为栋梁之材,唔……既然旨意上漏了,那回头再补道旨意,就叫他……恩……叫他入吏部任个侍郎吧。”

  刘健听了正德这话,差点儿一个倒栽葱从阶上摔下去,区区一个参将武官、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同进士,就想进入六部之首任侍郎?刘健急忙跪道,高呼道:“皇上,万万不可。”

  谢迁、李东阳两位大学士,户部韩文、礼部王琼、以及刘大夏、马文升等六部尚书一齐跪倒,吏部尚书马文升急道:“皇上,官员

  晋升自古有世袭、纳贤、军功、荐举、侍选、恩荫和科举之法,无论哪一条,杨参将都嫌德望、能力、资力不足,岂可骤升吏部侍郎之职,请皇上三思。”

  左侍郎王鏊、詹事杨芳等几位前几日与刘瑾殴斗的大臣对杨陵全无好感,一听他小小年纪就要入吏部,坐上仅次于尚书的位子,顿时群起反对,其余百官也各有言词。

  正德到底刚刚做上皇帝,一见下边跪倒了大半的臣子,心中也有些慌了,可是就这么把话收回来他面子上又过不去,正德皇帝只好面色难看地道:“既然如此,我……朕遍收回这道旨意,改授杨陵威武伯吧。”

  刘健一听皇帝不晋杨陵地官,又改晋爵了,哪里肯答应,和一众官员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那位泪腺发达的王琼王尚书又号啕大哭起来。锤胸顿足的只说天子滥授恩赏,必至群情汹涌,百官不服。

  正德皇帝自觉让了一步了,见百官仍是不依不饶,这下他也火了,他腾的跳下御座道:“这皇帝是我当还是你们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皇帝莫不如不当了。”

  朱厚照说着扯下玉带就要脱龙袍,唬得老王岳和张寿两个大太监连忙扑上去抱住了他,文武百官正在哭闹,正德闹出这么一出来,倒真把他们唬住了。

  李东阳见状急急一想,杨陵年纪尚轻,才干品德也需要观察,他做个武将对朝政不会有什么危害,品秩高些倒还没有什么,但是现在便到吏部担任要职参与政务,他的德望岂能令百官心服?

  至于封爵,虽然草率些,倒也不违祖制,于是李东阳急忙高声道:“是,臣遵旨,臣以为,可授杨参将不世威武伯,赐诰书,陛下以为使得么?”

  正德听见有个得力的大臣允了,忙道:“使得,使得,便由李大学士草诏罢了。”

  众臣听了李东阳的话,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也不再高声反对了,只有王琼抽咽着一时还停不下来。

  原来大明封爵有世袭,军功,恩泽,外戚这几种情形,杨陵便属于恩泽了。方才李东阳大声喊出授杨陵不世威伯,赐诰书,那就是告诉大家,杨陵授的不是世袭爵禄,而且只赐诰书、不赐券书,不过就是加了个好听地爵号,多了几担俸禄,为这个可犯不着跟皇帝作对,故此反对的声音大为减弱。

  刘健的心脏可实在是受不了这位正德大帝的折腾了,好在现在该举行的典礼也都举行的差不多了,于是刘健急忙安排文武百官在乾清宫内守灵,估摸着只不过在那儿跪着烧烧纸,这下一定不会再捅出什么篓子来了。

  内官王岳见新帝登基之事已定,忙也着人去坤宁宫请了太后和两位公主来乾清宫一起守灵。

  …………………………………………

  此时杨陵还不知道这会儿功夫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地去吏部转了一圈,然后就成了伯爷了。他施施然巡查了各道宫门后,随便和宫中将士一起吃了顿饭填饱肚子,此时已经是快三更天了。

  这么大一座皇城走了这么一圈耳,杨陵脚后跟都痛的要命,可是宫城又不能骑马,他好不容易一步步捱回乾清宫,腿都快累断了,这时见弘治帝殡天的东暖阁冷冷清清没有人影,便打发了两名亲兵离开,自己绕到厅中坐了,脱了靴子揉脚。

  杨陵把一双脚血脉揉开了,刚刚捡起靴子想要穿上,忽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这三更半夜的,虽说宫里亮着灯呢,也着实吓人一跳,杨陵机灵一下转过了身子,一瞧见那人相模,杨陵更是大吃一惊,不由得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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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最终在大江里只能成为一颗小小的水滴,但我们决不能失去掀起滔天巨浪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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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4-16 00:17  顶部
 
夜风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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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初登大宝 第88章 四面树敌

  杨陵被拍得一激灵,他猛地扭头一看,只见朱厚照白衣站在他的背后,杨陵哎呀一声,急忙穿上靴子跳下地来,刚刚御极的正德天子按住他肩膀道:“瞧你的模样也累的不轻,就不要跪了,我今天被人跪都烦了,自个儿也跪的腰酸背疼。”

  他舒展了下腰肢,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杨陵在这位平易近人、从无尊卑观念的太子身边随便惯了,可是如今朱厚照已经是皇帝了,见了皇帝却不施礼,他心里还真有点惴惴不安,但朱厚照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他也不好挣开。

  杨陵只好苦笑道:“臣巡视各道宫禁刚刚回来,皇上,如今你已经是九五至尊,这称呼上也该改一改了。”

  朱厚照苦笑了一下说:“我……朕还不太习惯,反正不在百官面前,你我还象在东宫时一般便是了。”

  杨陵问道:“皇上,您不是在乾清宫正殿为先帝守灵么?怎么一个人来了这儿?”

  朱厚着摆手道:“被那些人吵得烦死了,一个个象商量好了在演戏似的,隔一会儿就哭一阵儿,还总得叫我领苦,我就借着尿遁逃出来了。”

  他长吸了口气,留恋地端详着东暖阁内熟悉的摆设,轻声叹道:“好想念父皇,刚踏进这屋子的时候,我就感觉父皇象是还在里边似的。在里边批着奏折,见到我来了,开心地叫内侍端上蜜饯干果……”

  他这一说,眼睛里又溢起了泪珠道:“很小的时候,父皇抱着我,就是在这里,亲手教我写字,教我画画,有时候他批阅奏折,就让我在一旁练字。

  记得有一次我趁他出恭的时候,拿了笔在奏折上乱涂乱画,等父皇回来。为了向大臣交代,只好故意打翻墨汁把那些奏折染了,这才瞒过朝臣。就这样子,六科给事中还是上了十几道折子责备父皇。”

  朱厚着出神地道:“那一次,父皇头一次对我发了脾气,他罚我抄写《三字经》三十遍,我只抄了两遍就不耐烦了。于是磨着刘瑾、张永几个认识字的太监帮我,他们硬着头皮帮我抄了,我知道父皇一定看得出来,可是他还是故作不知饶过了我。如今想起了好生内疚,我真想让父皇再罚我一次,我就坐在他旁边,认真地抄书给他看。”

  朱厚照说的泫然泪下。杨陵听了暗自感动,从古至今宫闱父子兄弟们勾心斗角的事多了,象这样的父子情深能有几人?

  朱厚照说到这儿嘴角一撇,晒笑道:“我跪在大殿上,按着内侍地提醒该上香时上香,该磕头时磕头,该哭时才能哭。我也不知道这是思念先帝还是演给谁看的,吵得我昏头转向,有些人假惺惺的,偏哭得比谁都伤心,真是不耐烦守下去了。”

  杨陵暗道:“这些排场礼仪本来就是做给别人看的,也难怪这个藐视礼仪的小皇帝看不惯。”他灵机一动道:“皇上,你既思念先帝,又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不如今夜就在这里秉烛抄书,把那《三字经》抄足三十遍,以慰先帝在天之灵吧,这样掉念岂不胜过大殿上的三跪九叩。”

  朱厚照闻言面上一喜,赞道:“说的对,我把父皇昔年惩罚地抄书今日抄足,父皇在天有灵,看到我真心悔过,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当下朱厚照摩拳擦掌,坐到了龙书案后。如今这龙书案上也铺了一层白绫,杨陵从案旁瓷瓶中取出一卷纸来铺在案上,用翠玉镇纸压好,轻轻研磨着砚台。

  朱厚照拈起笔来,瞧见杨陵站在案旁,便道:“你也搬张椅子坐下吧,我知道你巡视宫禁一定比我还有乏得多。”

  见杨陵摇头不肯,朱厚照又道:“坐了吧,不必拘于臣礼,现在父皇去了,朕能说知心话的人也就只有你一人了,自从第一眼见你时,我就感觉你与众不同,你看着是时,既没有畏惧之意,也没有别人那种讨好的眼神,我喜欢这种平常人的感觉,你也坐了吧,一边研磨一边陪我说话儿。”

  杨陵听他这么好所了,瞧瞧殿内没有旁人,这才答应了,搬了把椅子左在正德旁边。正德认认真真地默写着百家姓,杨陵在一旁研着磨,仔细端详,正德倒真是写的一手好字。

  朱厚照四字一句,写到“酃鲍史唐”时忽然停下了,他端详着唐字半晌,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对杨陵道:“对了,我才想起来,唐姑娘在你府上可还好么?”

  杨陵见他瞧着唐字发呆时,心中已经觉得不妙,这时听他出口询问,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这几日正德还一直没有顾上问他,如今看来是瞒不过去了,杨陵只好硬着头皮把鲍副将杀人灭口、唐一仙生死未卜的事从头到尾大概的说了一遍。

  正德听罢怅怅地望着那个唐字许久不语,眼神迷茫茫的,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杨陵想起那天率兵搜到悬崖边见到那沾满鲜血的刀柄,又回忆起初在莳花馆遇到的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孩儿,一时也心中伤怜,怅怅然地说不出话儿来,两个人就这么痴痴地坐在那儿,只听得灯花劈剥声响。

  朱厚照才是15岁的少年,对唐一仙处见时产生的朦胧好感和情愫,还没有到不可割舍的深厚程度。可是这毕竟是他喜欢上的第一个女孩儿,今日弘治帝驾崩,他的心情本已经悲伤到极点,再听了这消息,心中更加失落。

  他倒没有迁怒于杨陵,痴痴想了半晌,朱厚照面上忽然浮起一片冷肃地杀气,冷笑着道:“唐姑娘重伤坠崖!鲍尽忱……刘士庸……鲍、尽、忠,好,很好,我记住了……”

  朱厚照握笔地手一紧,使劲儿向下一顿,那枝衡水侯店特供的红木狼毫啪地一声断成两半。就在这时,殿门哐啷一声,涌进一群人来,随即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大声道:“皇上……,你……你大胆!”

  杨陵吓了一跳,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叱喝皇上?他跳起来向外一看,只见八九个身着孝衣的大臣站在面前。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位认识的大学士也赫然在内,当先厉叱的那位老大人白发白须,老态龙钟,正满面通红,对他怒目而视。

  杨陵这才恍然,方才他与正德并肩而坐。不讲尊卑地朱厚照不在乎,可这些臣子们看了会怎么想?正德抬起头来瞧见王琼神情,不在意地道:“王尚书何必惊怒呢,是我……是朕要他坐着回话的,先递敬重诸位老臣,私苑奏对时必茶座伺候,朕就不能体恤下臣子么?”

  六部九卿的诸位大臣见杨陵如此逾礼,竟与皇帝比肩而坐,人人又骇又怒,朱厚照这番话虽然抬出先帝来堵他们的嘴,但杨陵哪能与弘治礼贤的老臣比资力,况且那些老臣尽管受了赐座,也没人敢跟弘治比肩而坐的。

  王琼平生最重礼教,仍愤然道:“皇上赐座。那是皇上的恩德,可是做臣子地与皇上并肩而坐,真是无父无君、有悖纲常,实乃禽兽也!”

  怎么两句话不到,我就变成禽兽了?杨陵听得莫名其妙,心中也有些恼火,可是瞧这位老大人白发苍苍,年纪足以做他爷爷了,他只好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