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刀，右手叉
文/孟不完
我不喜欢吃西餐，更不喜欢吃牛排，总觉得那些半生不熟的东西有些恶心。我宁愿去路边的小店炒一盘红烧肉，喝上一瓶二锅头，也不愿意衣冠楚楚地走进西餐厅，用双去手拿餐具。
说到餐具，我不由自主就会想到第一次吃西餐的情景。
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月工资一千多点，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我每个月除了吃饭租房，可以拥有五六百元的积蓄。天真的我认为这样不仅解决了温饱，还达到了传说中的小康。温饱了就会思淫欲，我刚二十出头不可能不对女孩感兴趣。于是，在一个浪漫的黄昏，我鼓足勇气对一个女孩说，今天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吧。
女孩没有犹豫，很爽快地说，好啊！
说完眨着一双大眼睛，很迷人。饭还没吃，我就流了口水。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约会。我认为一起吃饭是最好的方式，在能够充分解决食欲的基础上，或许还能解决性欲。
我有些害羞，不敢看女孩的眼睛。我抬头看了看美丽的夕阳说，你想吃什么？
女孩用手捂着嘴笑了，说，你想请我吃什么？
我的目光从夕阳落了下来，落在女孩的身上。她真的很美，不然我也不会从一个月前就暗恋她。今天她更美，发卡卡在头发上，头发披在肩膀上；大眼睛长在鼻子上方，鼻子长在小嘴上方。简直太迷人了！
女孩的小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说，想好了吗？
我的目光顺着她的手动了一下，很坚定地说，吃回锅肉怎么样？
女孩撇了撇嘴说，恶心，不吃。
我用手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那吃红烧肉？
女孩急了，瞪着眼睛说，孟不完，你怎么就知道吃肉，没吃过猪肉啊！
我不是没吃过猪肉，但我确实喜欢吃猪肉。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猪肉，我毕业了有工资总得多吃点肉吧。何况，那个时候的猪肉比现在便宜多了。
但，那一次，我没吃成猪肉。因为女孩不耐烦了，她直接拉着我去了一家西餐厅，那是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进西餐厅。我穿着一双破旧的球鞋和从批发市场买来的廉价西装，跟在女孩背后，大步走在西餐厅光洁的地板上，很拉风。
说实话，当时我很饿，所以当那一大块牛排被漂亮的服务小姐端上来的时候，我摸起叉子就插了上去，插得很深。我这个非常男人的举动让女孩很吃惊。她用小手捏着餐巾盯着我的叉子说，孟不完，你要干嘛？
我狠狠地用叉子往牛排中插了一下说，吃肉！
女孩抬起右手，把手背贴着嘴唇上咯咯地笑着。我用叉子没能将牛排分开，于是伸出左手用刀帮助右手的叉。牛排开了，我用叉子叉了一块放在嘴里。抬起头看着女孩。
我说，你笑什么，牛肉好像没熟透。
女孩拿开了嘴唇的手，改用双手捂着脸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我心里乱七八糟的，那顿西餐我没有吃饱，当然更大的原因是我觉得牛排有点生。
那顿并不美好的晚餐后，女孩经常对别人说，孟不完真老土，吃牛排左手拿刀，右手拿叉。我帮他叫了六分熟的牛排，他却说没熟透，笑死我了。就他那德行，还想追我，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从那以后，我有了一个六个字的名字，带有浓厚的武侠气，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左手刀，右手叉。
从那以后，我一直都没有吃过西餐。
现在，我的工资比六年前翻了十几倍，我再也不穿破旧球鞋和廉价西装，我开着车去上班，我穿着名牌西装出入高档写字楼。但我依然觉得生活不够小康，起码我喜欢吃的猪肉价格上涨了，我喜欢的女孩子价格也上涨了。所以我只能在温饱基础上解决淫欲。我经历了很多女人，我不会在女人面前害羞，很多女人开始在我面前害羞，装得很纯洁。我和女人的约会也不会是先去吃饭，而是先上床。因为我已经体会到，解决了性欲才更有食欲。
一个女孩打来电话说 ，孟哥，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这是一个很喜欢我的女孩，尽管我不喜欢她，但也还不讨厌，一起吃个饭还是可以的。至于上床，我从来没想过。我一直认为，不能轻易和喜欢自己的女人上床，除非你也喜欢她。但是对于一起共进晚餐的邀请，我没有拒绝。
这一次，我决定去吃西餐。我想再现当年“左手刀，右手叉”的风采。我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举止优雅，我走在西餐厅里像个绅士。女孩跟在我后面，高跟鞋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
我伸出右手很礼貌示意女孩点单。她没有客气，害羞地低下头，翻看菜单。不时抬起头问喜欢吃什么。
我说，红烧肉，回锅肉！
女孩笑了，说，孟哥你真逗，西餐厅哪有回锅肉。
我说，没有就随便你吧，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牛排上来了，在我的面前“嗤嗤”地响着，声音有些诱人。女孩一双小手提着餐巾，身体微微后仰，耸起两个并不饱满的乳房。女孩在“嗤嗤”声逐渐消退的时候，放下了餐巾，很熟练地将刀握在右手。
女孩说，这家餐厅我经常来，挺不错的，你尝尝。
我伸出右手拿起叉，左手拿起刀，对着牛排实施了温柔的解剖。女孩看着我，笑了，但是没有说话。
女孩说，味道怎么样？
我擦了擦嘴说，还行，就是没熟透。
过了几天，关系不错的一位大姐对我说，孟不完，小齐爱死你了。她说成功人士就是不一样，吃牛排用左手拿刀右手拿叉，动作很迷人。说你太有个性了。
我问她，还说什么了？
大姐说，她还说以后吃西餐，她也要改用左手刀，右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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