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8月07日09:33 《法律与生活》杂志
徐凤山等被告人被带进法庭
本刊记者/王春晖 刘志坚
提要：吉林省榆树原人大副主任徐凤山父子涉黑一案，在吉林省乃至全国引起极大的轰动。本刊记者通过多方采访，获悉在其儿子成长背后很多鲜为人知的故事，而最突出的就是父亲用暴力为儿子铺就一条罪恶之路。
吉林省榆树市原人大副主任徐凤山父子涉黑一案，历时1年，在吉林省乃至全国引起极大轰动。
人们在唏嘘之余，不禁追问，是什么原因让这对父子的罪恶之路越走越远？
近日，本刊记者通过多方采访，获悉在徐凤山儿子成长背后很多鲜为人知的故事，而最突出的就是他用暴力为儿子铺路，在其从小到大畸形的成长道路上，父亲徐凤山一直扮演着放纵、支持和后盾的角色，结果，儿子的道德和人性底线渐渐坍塌，罪恶之路越走越远，最终难以收场，父子双双走向不归路。
畸形父爱
徐凤山，1950年11月出生在榆树市青山乡一个普通的穷苦农家，父辈世代务农，徐凤山有5个兄弟姐妹，他在家中排行老二。在贫寒的家境中长大的徐凤山从小就非常懂事，虽然与贫困挣扎中，徐凤山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家务农，但他炼就了非常强的办事能力和社交能力，20岁刚出头，他就当选为生产队长。当时的徐凤山聪明能干，人也很仗义，又长得男人气十足，追逐他的女孩排成队，最后他和同村的女子结了婚并先后育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徐凤山善于专营，随着3个孩子的渐渐长大，他的仕途也在逐渐升级，由生产队长、保管员，升为村大队书记。那时生产队吃大锅饭，村里人多事多，对于整天忙于工作的徐凤山来说，根本无暇照顾3个孩子，在无拘无束中3个孩子渐渐长大。
对于从小吃苦的徐凤山来说，他的原则是不能让孩子们再受苦，不能让他们吃亏。当时，徐家算得上是上等户，别人家没粮食，他家一定是五谷丰登。别人家全年吃不到细粮，他家大半年都在吃细粮。在这种优越的环境中，徐家3个孩子形成了养尊处优的性格，尤其是二儿子徐鹏和小女儿徐萍两人的性格跟父亲很像，能说会道，善于表现自己，非常任性，性格暴躁、刚烈，他们经常利用自己的优势欺负村里的小朋友。徐凤山听后大多置之不理，实在听不过了，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对其一顿毒打，很少静下来对其认真教育，结果把他们打疲了，更不服管了。
而徐凤山的大儿子徐伟性格温和，胆小，不太爱说话，做事也不爱出头露面，心地善良。按说，那两个小的让他不省心，这个徐伟乖乖的，应该令他满意。可是恰恰相反，他却对徐伟的性格总是不满意。
一次，念小学的徐伟跟同学打架，受了点皮外伤。徐凤山闹到学校，找到那个学生的家长，非让那个家长道歉赔钱，闹得全校沸沸扬扬。对方家长被他的阵势吓破了胆，此后，那个孩子被迫转学。
回到家，徐凤山把徐伟叫到跟前，进行一番教育：“做男人要强硬，像你这样懦弱的性格，将来就会被人欺负。你是家中的长子，要做顶天立地的男人，你也看见了吧，我今天去学校这么一闹腾，将来肯定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这件事情以后，让徐伟的性格和做人轨迹有了彻底的改变。
随着孩子的渐渐长大，徐家几个孩子的脾气秉性越来越暴虐，村里的小朋友几乎不敢和徐家的孩子玩。在学校，3个孩子学习一个比一个差，徐伟初中毕业后念不下去了，而徐鹏和徐萍连小学没念完就辍学了。
3个孩子相继中止学业，这意味着他们没有可以展望的未来。徐凤山心里非常着急，他认为3个孩子的命运只能押在自己的仕途上。只有自己做了大官，才有能力将他们提携到体面的台面上。以后的日子里，徐凤山为了晋升更加不择手段。
几年时间里，他的仕途平步青云，从村支部书记到镇长、镇党委书记再到榆树市副市长，最后官至榆树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兼榆树市工会主席，令人“刮目相看”。
随着徐凤山官位的不断升迁，徐伟姐弟也觉得未来有了强大的靠山，辍学后，他们不学无术，依仗老爸的权势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甚至在榆树地界竟然有“呼风唤雨”的力量。
忙于在官场专营和周旋的徐凤山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在官场上春风得意的徐凤山此时已经不再为3个孩子学习不好而难过，他甚至认为，他的3个孩子虽然念书不行，但是在社会上“吃”得开，这也是本事。有了这种本事，不管将来做什么都没有做不成的，他自己就是最好的见证。
徐氏父子在“混社会”中“不谋而合”地形成了相同的世界观。这就为他们日后合谋作案埋下了伏笔。
纵子作恶
1995年5月，在担任榆树市副市长时，徐凤山把大儿子徐伟安排到榆树市供热公司当总经理。1995年他利用职权将小学未毕业的徐鹏安排到榆树市公安局工作。同年7月，徐凤山调任九台市市长后，又利用职权把徐鹏调入九台市公安局工作。2000年，徐凤山调回榆树市任人大副主任，徐鹏靠父亲的权势也跟着调回榆树市公安局，2004年7月被提拔为国保大队副大队长。
从此，父子3人依仗各自的特殊地位，干起了不法勾当。
经查，1992年以来，徐伟等人疯狂进行杀人、抢劫、伤害、敲诈等严重违法犯罪活动。在榆树市方圆几百公里内，徐伟如果看谁不顺眼，谁就没有好日子过，轻则被暴打一顿，头破血流，重则倾家荡产，含冤丧命。他们兄弟成为当地干部群众谈“徐”色变的“恶少”，到底有多少人无辜被打，有多少人被敲诈勒索，恐怕连徐氏兄弟自己也说不清楚。
1997年年初，徐伟回到榆树后，听说有个叫刘民的人开了个叫“暴风一族”的歌厅，在社会上很有名。徐伟感到很不是滋味：榆树的“老大”是我，他刘民算老几？1997年4月7日中午，徐伟等人到榆树市“暴风一族”歌厅，徐伟故意“挑衅”要借小姐到榆树大厦歌厅唱歌，因刘民不同意，徐伟便指使犯罪团伙的张力军、徐怀玉(均另案处理)等人来到歌厅，用自制手枪将刘民枪杀。案发后，直到“5·18”专案组成立前，3名元凶和相关涉案人员一直逍遥法外。
1998年年底，榆树市恩育乡党委书记周凤杰因没有答应徐伟“要整点钱”的非法要求，徐伟便怀恨在心，蓄意报复，经与犯罪团伙骨干分子翟立君密谋后，指使何洪军等3名犯罪分子清晨埋伏在周凤杰家附近，用棍棒将正要上班的周凤杰打成头部颞骨粉碎性骨折。周凤杰从此成为植物人，一年后含恨死去。
1993年冬天，徐伟带人到黑龙江将经常在一起赌博的李某及其妻子张某绑架。在返回的途中，徐伟令人把只穿背心裤衩的李某推下车，把张某拉回榆树，关在家中霸占20余天。后来，被害人在五常报案，五常公安局到榆树抓捕徐伟时，时任副市长的徐凤山出面“摆平”此事。
在榆树市，连政府机关的领导也得让徐伟三分。一次，徐伟邀某局局长打麻将，对方因迟到一会儿，就遭到徐伟的拳打脚踢。还有一次，徐伟相中城郊的一块建设用地，找到某局长审批，只因局长答应慢了点儿，其办公室被砸得稀烂。最后，徐伟花40万元如愿买到了征地，不到一个月，转手净赚130万元。
2002年1月，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榆树市法院审理徐伟团伙成员罗天志一案时，徐伟与身着警服的徐鹏带领2 0多名团伙成员在法庭上摔杯子、辱骂法警，致使庭审中断。法院及时将情况向上级进行了汇报。2002年2月，徐伟因扰乱法庭罪被依法逮捕后。徐凤山四处活动，找人说情，致使该案不了了之。
从1995年起，徐伟及其团伙成员寻衅滋事、无端殴打他人数十起，敲诈勒索数十人，勒索钱财60余万元。
对徐氏兄弟的违法犯罪行为，徐凤山了如指掌，但视而不见，任其行凶作恶。尤为恶劣的是，徐凤山自知徐伟罪孽深重，难逃法网，但为了给徐伟制造和寻找逃避法律制裁的借口，他亲自带徐伟到某精神病院，通过关系给徐伟做了一份“患有精神病”的医学鉴定，为徐伟领取了一张“合法”的“杀人执照”，给徐伟违法犯罪提供了“法律”保护。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肆无忌惮地杀人的同时，徐家也遭到了横祸。2002年9月，徐凤山唯一的女儿徐萍在辽宁省盘锦市被人报复杀害，尸体被人肢解。
徐萍的死，对于徐家人是个致命的打击。徐凤山为此伤心欲绝，痛悔不已。然而，一切已经无回天之力。徐伟也非常消沉，精神状态很差，开始吸食毒品。
合伙“谋财”
徐凤山同徐伟、徐鹏，与其说是父子关系，倒不如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更为贴切恰当。
这些年来，在徐氏父子身上，权力与黑恶势力结合得天衣无缝，官气、霸气、匪气“三气合一”。
据徐伟交代，1992年，徐凤山当上副市长后曾对他说：“别总‘耍’(指赌博)了，干点正事，我分管城建，政府有个经济技术协作委员会的劳动服务公司，你去当经理。”于是徐伟开始“经商”。
1993年，徐伟利用其父的势力与一家当地的装潢公司承包工程，结算时徐伟强行分得巨额利润，掘到“黑道”的第一桶金。装潢公司负责人不肯遭受损失，到当地政府上访。徐伟知道后，领着几个手下将这个“不识相”的负责人马某拉到郊外一顿毒打，指着挖好的土坑怒骂：“如果再要钱、告状，就把你活埋在这里。”并多次派人追杀马某。
徐氏父子的敛财之道可谓轻车熟路，父亲靠“权”，儿子凭“黑”。父子之间配合默契，相互利用。
徐凤山为暴敛横财，往往使用“先礼后兵”的手段，先是自己出面勒索钱财，如果被敲诈对象屈服徐家权势就作罢，如稍有不满，就借用徐伟的黑恶势力，对被勒索对象进行威胁，徐凤山经常给那些“不识相”的对方扔过一句话：“如果这样，我们大伟(指徐伟)就要生气啦！”
2001年年初，时任榆树市人大副主任的徐凤山利用负责招商引资之便，规划修建港榆花园。第一期工程，徐凤山交由当地开发商吴铁海承建。在建设过程中，徐凤山出资300万元，其余全部由吴铁海垫付。2002年4月工程结算时，吴铁海损失1000多万元，经商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赔个精光。由于怒火中烧，不堪重负，吴铁海突发脑血栓卧床不起。吴铁海的儿子拿着欠条找徐凤山要剩下的余款时，徐凤山矢口否认欠款，次日一早吴的儿子就遭到一伙不明身份人的毒打。
专案民警从大连将徐伟的妻子冯秋艳抓获后，据其交代，港榆花园竣工后，在不到1年的时间里，冯秋艳就收到售房款1400多万元。但总体算下来，港榆花园三期工程获利有5000万元之巨。
徐伟还利用榆树市产粮重镇的特殊条件，借助父亲的权势，倒卖粮食器材，牟取暴利。1998～2002年，徐伟开始往榆树各粮库强行贩卖输送带。榆树市36家收储粮库，其中25家粮库有徐伟推销的粮食器材。仅输送带一项，徐家父子就非法获利300多万元。
4年间，徐伟先是靠强行推销，后来干脆利用父亲的权力以调拨的名义向粮库摊派，总共非法获利近千万元。记者在一家粮库采访时，粮库保管员不无感慨地说：这些器材还够使用20年！
据查，徐凤山靠这种手段先后向多名房地产开发商敲诈、勒索钱财几百万元。最为恶劣的是，徐凤山唆使徐伟使用威胁、恐吓等手段，强行将一块2.6万余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以60万元低价购买到手后变为商业用地，加上多占的几千平方米，以1700万元的价格卖给房地产开发商陈某。工程竣工后，陈某将5000余平方米的住宅楼和2000余平方米的门市房送给徐凤山，用以抵顶土地款，徐氏父子坐收渔利千余万元。
狱中父子
2005年3月，长春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二大队前往榆树市协助当地公安机关进行命案攻坚，获得一条线索：被当地百姓称为“黑道老大”的徐伟抢劫一笔巨款。这时，吉林省公安厅主要领导批示，要求对此案严查。
2005年5月28日，吉林省纪委、长春市纪委有关领导来到长春市公安局召开紧急会议，传达中央纪委指示精神，并进行分工，成立了专案调查组。
5月31日18时许，禁毒民警来到榆树市供热公司二楼徐伟的办公室，准备依法传唤徐伟，可自知罪孽深重的徐伟以为末日来临，破窗跳楼，将右腿摔断，被警方拘捕后送往附近的医院。
2005年6月7日，徐凤山被吉林省纪委“双规”。2005年8月5日，检察机关以受贿罪将徐凤山依法逮捕。
随着时任榆树市人大副主任徐凤山的落马，以其儿子徐氏“二虎”为核心，杀人、抢劫、敲诈勒索、寻衅滋事、非法持有枪支弹药、强迫交易于一身、涉案金额达几千万元的黑社会团伙被一举摧毁，近30人落入法网。
如今，在榆树市榆西大街与三盛路交会处，一座大理石板贴面的六层楼静静耸立，玻璃幕墙上有“港榆宾馆”4个大字。然而现代化的转门却锁上了锈迹斑斑的铁链，门前杂草丛生，黄沙成丘。这就是徐凤山通过所谓的招商引资兴建的港榆宾馆，一座外表豪华气派，里面是毛坯建筑的烂尾楼。
徐氏父子落入法网的消息传开后，人们拍手称快，奔走相告，甚至燃起了鞭炮。人们异口同声说：“榆树的天晴了！ ”
在看守所，面对没有希望的未来，已经风光不再的徐凤山父子痛悔莫及。而最让徐凤山痛苦的是徐伟年幼的两个孩子。徐伟的母亲向记者介绍，自从徐凤山和两个儿子被抓后，她的两个孙子常常低头走路，不敢抬头看人。目前，全家的收入只有徐凤山妻子的一点退休金，只得依靠亲友救济生活，包括孩子上学的费用都由亲友负责。
2007年9月28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徐凤山犯有贪污罪、受贿罪、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罪，一审判处其死刑，缓期2年执行；徐伟犯故意杀人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罪，判处死刑。其他21名被告也分别被判处重至死刑轻至免予刑事处罚的刑罚。宣判后，徐氏父子提出上诉。
2008年3月3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原榆树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徐凤山家族涉黑团伙案进行二审，这一审判结果不久将公布于众。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8年7月下半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