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仗剑远行…… 沿着江陵大道的十里长街,笔直西行,远远看见绿树掩映的荆江大堤,拾级翻越大 堤,即是让我魂牵梦萦的铁牛矶。那尊铸造于前清咸丰九年(公元1859年)的铁牛, 仍然唯我独尊的昂首蹲伏在荆江大堤之上,成为新江陵闻名遐迩的文化遗迹。 铁牛因矶头而问世,矶头因铁牛而扬名。据史书记载,长江沿岸先后有十尊铁牛, 它们厮守江流,夜以继日、任劳任怨,在与大自然的博弈中折戟沉沙,葬身江底。 只有江陵镇安寺铁牛,硕果仅存。其铭曰:“嶙嶙峋峋,与德贞纯。吐秀孕宝,守 捍江滨。骇浪不作,怪族胥驯。繄!千秋万代,福我下民。”铭文虽简,言简意赅, 既是铁牛的职责所系,也是对幸福的祈盼,那凸入河床的矶头,不正是先民不屈不 挠、治理水患的智慧结晶? 当你闻鸡起舞,漫步于铁牛矶头,防浪林里就会传来阵阵悦耳的鸟鸣。一边是亘古 不变的滚滚长江,烟波浩渺;一边是开满黄花的田野和炊烟袅袅的村庄。双目所及 之处,尽是翠绿的烟雾,深深吸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宠辱皆忘。蒙胧中,你也 会知道,这是铁牛矶的早春三月。 莺飞草长的三月,是个骚动的季节。虽然铁牛形单影只,但身旁不乏穿梭而过的对 对情侣。他们或依偎、或拥抱、或窃窃私语,挑逗你最原始的欲望,让人感到耳热 心跳。我不禁想起久远的初恋。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啊:桃色的笑靥,白色的纱裙, 光着脚丫,追逐在铁牛矶的滩头,我们赤足放入水中……沙滩上,乱石中,我们看 见横行的螃蟹爬出石缝,看见青色的江虾在脚背上的舞蹈,看见江鲢的胡须在水中 摇曳,看见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在水底发光。我紧紧的握住女孩的手,那是多麽的温 馨和浪漫啊,但在最后,我却没能握住我们的未来。
坐在望江亭中,翘首眺望,对岸是洞庭湖畔的南五洲,云雾缭绕,那里可是“公安 三袁”的故里啊。南堤静卧在江畔,树影婆娑,如羞怯的女子。在我感叹的历史中, 有“公安三袁”。他们曾经蜚声明代的政坛、文坛,自成流派,写下了《虎丘记》、 《满井游记》、《初游西湖记》等大量的传世佳作,却唯独没有为故里留下一点笔墨。 他们为何不在故乡留下更多的文化印记?那洞庭湖的水天一色,那南五洲的落霞孤鹜, 那荆楚士人耕读为本、诗礼传家的情怀,难道不可以潜入梦来、落笔生花? 江风习习,荷香扑面,这是千亩荷塘送来的礼物。在铁牛矶头的身后,就是这个荷塘 的所在,它是大堤多次溃口留下的杰作,人称“邬阮家渊”,又名“龙渊”。龙渊的 最美之处,在于它的半湖莲叶、半湖碧水,还有湖畔的孤村野树、芦苇沙滩。如果是 在梅子季节,那更是烟浓雨淡,雾笼寒沙;驾一叶扁舟缓缓而来,让湖水无声滑过。 鱼翔浅底,雁阵惊魂;牧童短笛,萦绕于耳;芦苇莲花,随风拂面。真可谓出尘绝世, 幻景天成,让人飘飘然如登仙境啊。
秋天,夕阳落江的场面蔚为壮观。一道西下的夕阳,铺映在江水之中;江面上波光粼粼, 一半呈现出深深的碧色,一半呈现出鲜艳的红色。此刻,站在矶头即可看见白居易所描 写“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美丽景色。而“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则是初 唐另一位落魄诗人的名句。秋水长天,水天一色,两相衬映;落霞流金,孤鹜凌空,意 境开阔高远,情致深婉飘逸,充满了喜悦、欢畅、旷达的意蕴和情调。这是一幅大自然 和谐、优美相融合的秋暮水墨画面,千百年来盛传不衰。而让我感同身受的还有他那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悲叹。呜呼!胜地不常,盛筵 难再!王勃以他短短二十八年的经历,竟能够吟出如此深刻的千古绝唱! 真让人匪夷所思。
夜幕降临,浓雾在江面升腾。朦胧中有密集的灯火若隐若现,像满天的寒星,更像蓬莱 三岛的海市蜃楼。难道那是传说中的“集结号”游轮?忽然,一声汽笛撕裂夜空,刹那 间波浪汹涌,惊涛裂岸,犹如万马奔腾,呼啸而至。我左顾右盼,仿佛看见八十多年前 的那一幕,月黑风高,战马嘶鸣,杀声震天,三千中国军人与日本鬼子进行的殊死 搏斗……风萧萧兮江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如今,当年的呐喊已经遥远,战争的硝烟 了无痕迹。昔日的战场,已经成了人们休闲旅游的胜地,只有那尊铁牛和抗日战争纪念 园的石碑,还在向后人述说着当年的惨烈。 “集结号”走了,游人也渐渐的散去,铁牛矶恢复了往夕的宁静。一弯新月,数点寒星, 笑望苍穹。江面上偶尔有乌蓬船滑过,透过点点渔火,依稀看见有人举杯起舞,扣弦而歌。 这是东坡转世,还是太白还乡?是侣鱼虾、友麋鹿的闲适,还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的吟唱?看着那渐行渐远的渔火,听着那虚无缥缈的歌声,抚摸着和我一样孤独的铁牛, 我竟然突发奇想:这尊铁牛是否属于政府官员、人民公仆?他怎会受命于危难之际,挽狂 澜于即倒?我仰问苍穹:谁能比铁牛吃苦耐劳?谁能比铁牛恪尽职守?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片片雪花从遥远的天际飘来…… 可惜流年,忧愁风雨,世风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那一夜,我看见铁牛 眼中有一滴百年难遇的眼泪……
哈哈哈,很久不见了,妹妹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