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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发表时间:2009-11-23 22:53

父子接力教书育人 爱心延续53年 让你辛酸的学校和敬佩的老师[转帖]



天门转向 发表在 张家界论坛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257-1.html


  为了高山界上的孩子们而奉献生命的全部------一对白族父子在大山之巅延续53年的育人情怀感天动地  (作者:周传友)

  他们是一对白族父子,父亲王元举70岁,儿子王化安46岁,来自于贺龙元帅的故乡、革命老区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的大山深处。从1956年起,53年来,父子两人薪(星)火相传,子承父业,在高高耸立的大山之巅,点燃了无数山里孩子的求知梦想,育人情怀感天动地。
  尤其是儿子王化安,28年来工资微薄,近12年来更是没有得到国家一分钱的工资;两任老婆因为嫉妒他对学生的“偏心”,先后狠心远走高飞,弃他而去;截止今日,他的教师身份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处在“不合法”的尴尬境地。但是,他始终眷恋着那块叫做“姚峰界”的土地,那个山高路远、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为山里的孩子们播撒着知识的种子。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只有奉献,没有索取。他的信念始终如一,为了中国的乡村教育而扎根大山一辈子,永不言弃,无怨无悔。

  一穷二白,白手起家,父亲王元举创办了姚峰界小学。
  1956年,年仅17岁的白族青年王元举回到了故乡汨湖乡姚峰界村务农。那个时候的汨湖乡归属湖南省常德地区的慈利县管辖,并不属于桑植县。全国上下正在掀起轰轰烈烈的扫盲运动,村里也办起了农民夜校识字班,王元举名正言顺地成了教师人选。
  虽然自己读过高中,但是为了更好地引导大家扫盲识字,王元举利用白天的空档,带上钢笔和笔记本,翻山越岭徒步10华里来到汨湖乡前村坪村完全小学,虚心向正式老师请教。接着又是徒步10华里,又是翻山越岭,汗流浃背,回到姚峰界村。有时候来不及吃一口饭,就只好匆匆忙忙地赶到村部(那个时候叫做大队部)仓库,帮助村里的父老乡亲断文识字,教授一些简单的四则运算知识。
  面对我们的采访,慈祥的王元举老师说:“那时候,是在仓库里面上课,还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学校,只能算是一个耕读学校。白天种地,晚上读书。”
  1965年12月,汨湖乡已经划归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桑植县管辖的6年后,王元举因为教学成绩优异,参加了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第一次半农半读优秀教师表彰大会。那是王元举人生历程中的一个巅峰,会议的规格很高,奖品、证书、纪念品等很多,在王元举燃烧的工作激情中再一次添了一把火,更加坚定了王元举一辈子扎根乡村教育的决心。那个时候,虽然他唯一的儿子王化安(当时名叫王华安)刚刚三岁半,但是子承父业,希望儿子今后也继续献身教育事业的梦想开始在他的心里发芽。
  让大家借读在大队部的仓库里面,始终把仓库当作教室也不是长久之计。村里领导和王元举商量,决定自己动手,修建学校。1971年开始平整基脚,1972年正式竣工,500多个日日夜夜,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一栋三柱四棋五间大瓦房教室外加一个厕所的学校就这样矗立在了姚峰界村的大山之巅。学校的一砖一瓦,无不浸透着王元举的心血和汗水。当年最为时尚的窗户玻璃是王元举自己,从汨湖乡供销社一步一步,翻越无数座大山背回来的。他几次险些掉进深沟悬崖。教室使用的木板基本上都是王元举自己找人搭伙做对手,一起拉大锯,一锯一锯拉出来的。在王元举的心目中,这所刚刚建好的学校,比自己的儿子王化安还要金贵。学校的老师虽然还只有他一个人,可是学生已经从当初的7人,增加到了48人。
  然而,1981年春,根据汨湖乡教育工作的整体安排,王元举含泪离开了姚峰界小学。一直到1989年秋天,辗转在外面多个村子教书及至中途务农一年,王元举与自己一手创建的姚峰界小学分别了接近十年。近十年的光阴,留给王元举的是对姚峰界小学的无尽思念。
  护国村张家界组小学、护国村庄垭组小学、小汉峪村小学、金峰界村小学,近十个年头,一晃而过。1983年的秋天,根据当时的清退政策,担任民办教师的王元举下岗了,不得不丢下教鞭,回到家里,扛上锄头,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专门种地,职业务农。直到一年之后,王元举才获知州里表彰的半农半读优秀教师称号,可以作为硬性条件转正。又能够回到教育岗位上啦!王元举欢呼雀跃。1984年8月,是一个收获的月份,王元举成了一名正式的国家教师。
  1989年秋天,王元举带着教鞭和满身的粉笔灰回到了阔别十年的姚峰界小学。站在讲桌前,面对呀呀学语的孩子们,王元举的内心满是沧桑,眼中含着泪水上完了回来后的第一堂课。因为他知道,岁月最是无情,他已经老了。教书育人,对于他来说,有些力不从心了。
  1992年第二学期一结束,王元举就要退休了,永久地与教鞭告别了。然而,姚峰界村的村支部书记王兴国抓着王元举,死死地不松手。王兴国的小儿子王海平还在村里读五年级,第二年才能升入汨湖乡中心完小读六年级。他谁也不放心,只信服王元举一个人,硬要王元举坚持一个学期的教学工作,等到王海平升入汨湖乡中心完小以后再说。在王兴国的挽留下,王元举留了下来,直到1993年的夏天,王元举才正式退休。令人欣慰的是,王海平后来以硕士研究生的学历毕业于山西太原中北大学,目前供职于三维集团,成了姚峰界这座大山深处的白族村寨的第一个研究生。

  子承父业,教育接力,大山界上的乡村教育薪火相传。
  我们去湖南省张家界市桑植县汨湖乡姚峰界小学采访的那一天,雨后天晴,道路泥泞。从汨湖乡中心完小出发,抵达姚峰界小学的路程超过20华里。这里是大山的世界,抬眼望去,前面是山,左边是山,右边是山,背后也是山,就连脚下踩着的也是大山。山连山,山叠山,没有尽头。唯一没有大山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抬头看天。天上只有太阳,没有大山。
  历经无数次的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之后,我们听到了大山之中隐隐传来小学生的读书声,间杂着鸡鸣声和狗叫声。一个中年男人从曲径通幽的竹林后面跑过来,迎接我们。他就是王化安。
  大山本来特别寂静,青壮年基本上都到沿海发达地区打工去了,农户家里只有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很少有外人来访或者走亲戚。王化安听到半山腰的狗叫声,得知我们已经来了,急急忙忙安排好学生的学习,就从对面学校所在的山坡跑过来。
  站在我们面前的王化安,一身灿烂,满脸憨厚。虽然衣物陈旧,但是穿着打扮还是干净利索,说话办事也是有条不紊,分寸把握十分到位。完全就不像一个两任妻子先后离他而去,到如今连教师身份都没有,工作和生活倍受打击的窝囊人,与我们来采访前的初步了解大相径庭。事后,我们采访王化安的两个女儿的时候,她们给我看了很多王化安的照片,每一张都是阳光灿烂的形象,透露出一个白族汉子的洒脱和帅气,还有执着和自信。然而,为什么两任妻子面对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白族汉子,会先后松手,狠心离去呢?为什么近12年来,王化安基本上没有工资呢?是什么在支撑着王化安不抛弃,不放弃,在几乎没有报酬的情况下仍然坚守教学岗位呢?随着我们的深入采访,这位快人快语的白族汉子王化安,语音开始颤抖,眼里开始充盈晶莹的泪水,及至最后,他已经有些哽咽,不愿意继续讲述下去。我们知道,坐在我们面前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乡村教师王化安,不是一个憨厚的白族汉子王化安。那是一颗洁白的,透明的,真诚的,会一辈子献身国家乡村教育的心。那是一腔扎根乡村教育,不计名利,不言报酬,无怨无悔的育人情怀。那是一座比姚峰界还要高大,还要伟岸,让无数山里孩子永远敬仰的湘西大山。
  实际上,在接替父亲王元举从姚峰界小学退休时传递而来的教鞭之前,王化安就已经走上了“子承父业,献身教育”的人生道路。
  王化安自己读书读得早,5岁就发蒙了。1979年夏天,就读于汨湖乡中学高13班的王化安参加了恢复高考以来的全国第二次高考。可是,出师不利,遗憾落榜。第二年,王化安带着干粮和铺盖卷,来到位于桑植县瑞塔铺镇的桑植四中补习。天不遂人愿,病痛折磨了王化安几个月后,不得不让王化安放弃了来之不易的又一次高考。连高考的日期都没有熬到,王化安就带着满身伤痛回到了姚峰界。“鲤鱼跃龙门”的梦想就此破灭。
  1982年春天,寒意料峭。在家务农一年之后的王化安,收拾行李,随着父亲王元举来到了汨湖乡护国村张家界组小学,成了一名代课教师。走上教书育人的讲台,王化安一站就是28年,从来就没有间断。
  1983年9月,王化安参加了全县统一举行的代课教师招考民办教师的考试,顺利通过后被录取为汨湖乡民办教师。
  王化安先后在汨湖乡护国村张家界组小学、金峰界村小学、护国村庄垭组小学任过教,直到1998年春天,因为王元举退休以后几任接替者都没有好好教学,导致姚峰界小学每况愈下,教学质量越来越差,王化安才回到姚峰界小学,手握教鞭直到今天。
  从1982年教书开始,王化安就投入了他全身心的精力,备课认真,讲解生动,教学质量一直都是顶呱呱。现任汨湖乡中心完小的常务副校长刘为民告诉我们:“按道理,应该是我们中心学校的成绩是最好的。可是每一学期的期末,语文和数学的全乡第一名基本上都是王化安包了。那个时候,我是教导主任,期末考试后,写获奖证书进行教学质量表彰就是我的事情,写去写来,基本上都是写的王化安的名字。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王化安是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刘为民的语气里面全是钦佩。他还告诉我们,后来不时兴写获奖证书了,全部改为发奖品实物,比如洗脸盆、被单、锑桶、热水瓶、茶杯等等,否则王化安的获奖证书就不是20多个,有可能超过100个。

  身份尴尬,工资微薄,忍辱负重,坚持教学,从不间断。
  1986年7月,父亲王元举转为国家正式教师接近两年之后,王化安来到汨湖乡中心小学领取工资,突然发现自己的工资从民办教师的月薪45元增加到了代课教师的60元。这事非同小可,令王化安大吃一惊。因为那个时候只有民办教师才有转为国家正式教师的资格,代课教师是不能直接转正的。自己明明是考取了民办教师的,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代课教师?20多年来,王元举和王化安父子,为了王化安的教师身份问题,向各级部门递交报告,一直想讨到一个合理的说法。就像电影《集结号》里面的谷子地一样倔犟,为了给战友们的身份讨一个说法而从不言弃。然而,相关部门给出的答复在那个时代很无奈,即使放到今天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就是:王化安一家现有两人教书,王元举已经是正式教师了,王化安需要让出这个名额,否则难以服众,全乡那么多民办教师都等着转正哩。
  1998年夏天,桑植县遭受了百年未遇的洪涝灾害。“7•23”洪灾将汨湖乡政府所在地碾子堡冲得七零八落,姚峰界村也发生了多处泥石流、山体塌方等次生灾害,满目疮痍。王化安忙完抗洪救灾的事情以后,已经是筋疲力尽。然而,更为残酷的现实马上就要到来。根据国家教育部的统一安排,这一年是全国对代课教师“一刀切”的最后年限。也就是说,还是代课教师身份的老师全部要解除聘用关系。王化安马上就要永远地离开他心爱的讲台了。
  王化安必须要下岗了,没有任何山外的国家正式教师愿意到山高路远的姚峰界小学来教书,姚峰界小学这个教学点就要撤除了。朗朗的读书声将在姚峰界这个大山深处的白族村寨永远消失。揪心的不止是王元举和王化安父子,焦虑的不止是汨湖乡中心完小的领导们,还有比他们更恐慌的人,那就是姚峰界村的父老乡亲。姚峰界村75户人家302口人,人人的眼里充满了绝望。小王老师要下岗了,学校要撤了,让我们的孩子到山外的学校去读书,我们怎么放心呀?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才几岁的孩子就要每天徒步几华里十多华里甚至二十多华里,翻越几座大山去上学,哪个父母不心疼哩?我们坚决不同意,学校不准撤除,还要办。小王老师不准下岗,还要教我们的孩子。姚峰界村的父老乡亲,这一次空前地团结,保卫姚峰界小学和王化安老师教书岗位的统一战线瞬间形成,牢不可破。姚峰界村的家长和孩子们渴望乡村教育的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庄严。
  最后,姚峰界小学保住了,没有撤除。王化安老师留下来了,不过什么身份都不是了,既不是民办教师,也不是国家正式教师,更不是代课教师。因为,全国上下,代课教师已经干脆利落地“一刀切”了。可是,最为严重的是,没有任何一个单位和组织能够合法地向王化安支付工资了。王化安成了桑植县教育战线的“孤儿”,他含辛茹苦地哺育着大山深处的孩子们,却没有一个人“哺育”他。
  为了让王化安老师能够获取微薄的收入,不至于辛辛苦苦教学一年,最后“颗粒无收”,得不到一分钱的报酬,桑植县教育战线的领导们纷纷帮忙,给王化安出主意,建议他走民间办学的渠道,这样就能够合法地收取学费,教育主管部门不会追究,村里的老百姓也能理解和接受。1999年8月9日,桑植县教育委员会民间办学管理办公室为姚峰界小学颁发了《湖南省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专业设置为小学一、二、三、四年级。创办于1956年的姚峰界小学,这所本来应该继续被纳入九年义务教育体系享受国家教育政策扶持的乡村小学,历经43年的风雨洗礼以后,就这样走上了自收自支、自负盈亏的社会办学之路,直到今天。虽然无奈,却也没有办法。
  王化安为我们算了一笔帐。1987年,王化安拿的是代课教师的工资,全年合计接近800元,加上近500元的各种教学奖励,全年的总收入接近1300元,根据物价上涨和通货膨胀等多重因素折算成现在的数目,应该接近20000元。而自从姚峰界小学变成完全的社会力量办学以后,考虑到当地老百姓的收入也不高,王化安收取学生的所有费用加起来只有240元/人/期,这里面包括书本费、开水、零食、日常用药等等。即使是学前班,也只是这个价格。在采访中,我们了解到,这样费用低廉的事情简直不可思议。一年下来,把所有的费用扣除以后,余下来的钱就是王化安的“工资”,不足3000元。因为,随着农民工子弟学校的兴起,很多外出打工的父母都将孩子带到沿海发达地区读书去了,村里的适龄儿童越来越少了。2009年第二学期,整个姚峰界小学只有12名学生。
  最为困难的是2003年,非典肆虐的那一年,王化安全年的收入刚好2000元。不够城市里某些人的一顿饭钱、一件衣服钱、一双皮鞋钱,也不及某些牌客手中的一把赌资,甚至不如某些喜欢抽天价烟的款爷的一包烟钱,十分可怜。过年的那一天,王化安面对父亲殷切而又无奈的目光,差一点就放声恸哭。但是,他忍住了,牙齿死命地咬住嘴唇,咬得嘴唇变青变紫了都没有哭出声来。他知道,自己扎根乡村教育一辈子,哪怕天塌地陷,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在王化安看来,学生就是他的天,学生就是他的地。
  “记得小时候,父亲每天要来回走上20余里的山路去邻村的村小教书,不管刮风下雨,他每天都是一清早出门,晚上天黑了好久才回来。那时候我还很小,每天父亲都背着我,后面经常跟着好长好长的学生队伍。到了学校,父亲就开始了他忙碌的一天。四个年级,几十个学生,就他一个老师,而且条件十分艰苦。鞋子破了,他补了再补。衣服破了,他补好了又穿。但是只要听说哪个学生家里有困难了,他又会尽力去帮助,免学费,把他攒的一点点钱送到家长手上。其实,并不宽裕的他,舍不得给自己添一件新衣服,买一双暖和点的鞋子。特别是冬天的时候,他的脚和手经常会长满冻疮,但是他却说:我要留点钱,等期末考试以后,给学生们买点奖品。”这些朴素的话语,来自于王化安大女儿王群的日记。在如今从事日文翻译工作的王群眼中,父亲王化安的心里除了父母和两个女儿,就只有学生,一拨又一拨大山深处的学生。那些土家族、白族的孩子们不仅是祖国的未来,也是王化安的心头肉。
  1989年春天,汨湖乡护国村庄垭组农户王吉林的家,在一场大火中毁于一旦。为了不让王吉林分别时年11岁、8岁、7岁的三个孩子辍学,王化安不仅帮忙安抚他的家庭生活,为其捐款100元,还先后为三个孩子倒贴学费、书本费等各种费用270余元,折合成现在的数目超过4000元。
  1991年第一学期,王化安为特困户学生钟家斌兄妹(哥哥8岁、妹妹5岁)倒贴学费180元,全部从自己的工资中扣除冲减。
  1993年第一学期,汨湖乡护国村庄垭组村民彭清国家中失火,生活困难,王化安为其儿子彭长委(5岁)倒贴学费94.5元。
  1993年第二学期,王化安的特困学生共欠王化安277元,全部由其“买单”。
  1994年第一学期,王化安的特困学生共欠王化安245元,同样是在王化安的工资中扣除冲减。
  2008年第二学期,竹叶坪乡南湖村的学生杜婷家中失火,王化安在自己早就没有任何“工资”来源的情况下,仍然咬牙为其捐款100元。
  ……
  每一年,每一学期,为家庭困难而又好学上进的学生买铅笔,买作业本,甚至买鞋子,买衣服,对于王化安来说,就像家常便饭。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记录,这是爱心的泣血付出,这是王化安把学生当作自己的一切的真实体现。
  “我的父亲是一位很朴实、纯厚的农村教师,几十年来奔走于大山之间。也许是命运的坎坷,又或许是上天的不公,让我的父亲错过了很多次走出大山的机会,但是他还是无怨无悔,坚持着他的教育事业,为了大山里的孩子默默奉献。”这些话,是王化安小女儿周新的日记文字之一。
  是的,这些山里的孩子,就是王化安的天,就是王化安的地,是王化安生命的全部。
  2003年第一学期,家住竹叶坪乡南湖村的学生杜剑,在上课的时候癫痫症发作,不省人事。经过简单的急救处理以后,急需送到医院救治。王化安安排好其他学生,二话没说,背起杜剑就开始爬山,然后下坡,手脚并用,蹒跚前进,翻越无穷无尽的大山。那是一段极其艰难的生命跋涉,那是一场与时间和死神的赛跑。悬崖,峭壁,山路,陡坡。路,一直在不断地延伸。人,一直在拼命地喘气。天黑以后,王化安才和赶到山脚下的杜剑父母汇合,乘坐汽车,一起将杜剑送往竹叶坪医院进行抢救,直到杜剑脱离生命危险。
  2008年的春天,那是一个不幸的春天,百年未遇的冰灾席卷中华大地。尤其是地处长江以南的湖南省,滴水成冰,哈气便冻。海拔较高的汨湖乡姚峰界村,更是成了一片冰冻的世界。为了让孩子们不缺一节课,学到更多的文化知识,王化安天不亮就起床,和学生的家长搞好配合,交替护送学生到校上学和放学回家,一丝不苟,细致入微。在整个冰冻期间,在这个叫做姚峰界的大山中,创造出了没有发生一起师生安全事故的不朽奇迹,令全县的教育战线为之震惊。

  “二选一,是和我一起出去打工,还是陪你的学生和父母?”两任妻子都曾经有过同样的问题。
  今年47岁的王化安没有兄弟,也没有姐妹,是王元举和杨松年两口子唯一的儿子。
  1984年10月,走上教育岗位两年多的王化安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妻子是和他同龄的周永贵,来自于汨湖乡前村坪村。1987年,大女儿王群出生。两年以后,小女儿王立也降临人世。然而,仅仅只有一年半,也就是1990年9月,这段看上去十分美好的婚姻却走到了尽头——王化安与周永贵正式离婚了。3岁半的大女儿王群归王化安抚养,年仅1岁半的小女儿王立被周永贵带走了。没有多久,王立的名字就变了,变成了周新。
  王化安告诉我们,他和周永贵的离婚起因于计划生育,在结扎这个重大问题上产生了误解和分歧,加上性格不合,感情破裂,导致最后只有无奈地分手。实际上,通过我们的采访和了解,把学生和父母看得很重,不想和妻子一起出去打工,死守着这份“卑微”的工作和可怜的工资,应该是周永贵离他而去的主要原因。
  分手的那一天,两个不谙世事的女儿哭得死去活来。王群抱着周永贵的大腿,一口一个“妈妈”,边哭边喊,撕心裂肺。王立扑在王化安的怀中,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但是,最后,两个原本可以白头偕老,好好生活一辈子的夫妻还是活生生地分离了。望着周永贵抱着小女儿王立越走越远的背影,逐渐在视野中模糊,王化安的眼中噙满了泪水,欲落未落。
  十年后,同样的生活悲剧在王化安的身上再次重演。
  十年后的2000年,王化安有过一段短暂的再婚历史。对方是竹叶坪乡南湖村的李金兰,虽然也是二婚,但是年龄比王化安整整小了十岁。这段婚姻持续的时间,并不很长,不到一年,便告夭折。两个人都很平静,好合好散,协议离婚了。离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李金兰想和王化安一起出去打工,王化安却丢不下他的学生,还有年迈多病的父母需要生活上的照顾。
  2002年8月,和王化安离婚后曾经也有过不愉快的再婚历史的周永贵,事隔12年之后,回到了位于汨湖乡前村坪村的娘家小住。王元举夫妇得知信息,为了儿子王化安的未来,邀约当年的媒人周春年,翻山越岭,不辞辛劳,赶到周永贵的娘家,准备再续前缘。可是,周永贵心里知道,王化安永远都割舍不下他的那些学生,永远都会守在那个大山界上,拿着微薄的“工资”教书育人,跟着了魔没有两样。她始终想不明白,像王化安这样的能力,在外面打工,每个月2000元的收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一个月的收入相当于他现在全年的“工资”,他为什么就不动心?最后,周永贵婉言地谢绝了王化安再续前缘的诉求。
  复婚梦想破灭的那个晚上,王化安彻夜难眠,决定一心一意留在姚峰界,永不再娶。
  大女儿王群从小就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姑娘,很少让王化安操心。王群从桑植一中考上了长沙民政学院,目前在中软国际(湖南)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担任翻译工作,已经三年多了。
  最让王化安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个小女儿,当年的王立,后来的周新。周新虽然随着前妻周永贵生活,但是离开姚峰界的时候,还只有一岁半,呀呀学语,总是让王化安牵肠挂肚。周新在桑植四中就读高中期间,因为周永贵手头有些紧张,得知消息的王化安二话没说,主动来到周新的学校,从高一年级第二学期开始,为周新承担了三个学期的学杂费和生活费。直到高三年级第一学期,周永贵自己的经济条件好转以后,才拒绝了王化安对周新的“义务抚养”。2007年9月,周新考入吉首大学张家界学院旅游管理专业,一直到现在,其学费由周永贵负责,生活费却全部由王化安负责。在周新的日记里,我们找到了这样的语句:“从此,我母亲就带着我离开了父亲和姐姐。虽然这样,父亲从没有抛下我这个小女儿,经常会去看望我,自己省吃俭用存一点点钱,硬塞到我手中,对我说:买点好吃的,好好照顾自己。每当从父亲粗糙和长满茧的双手接过父亲给我的钱,看着他又匆匆离去的背影,我都会忍不住流下眼泪。我对自己说: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让爸爸过上好日子。”

  大山,你只有奉献,永远都没有索取。
  一个优秀的白族汉子,一个懂情重义的中年男人,为什么就拴不住一个女人的心呢?而且落到现在这样一个没有工资、没有身份的尴尬境地。王化安的领导、桑植县汨湖乡中心完小的校长周明生不无伤感地对我说:“王化安啊,害就害在这个子承父业上。王元举对姚峰界小学有感情啊,才让他的儿子王化安子承父业。只要子承父业,大山界山永远都有朗朗的读书声,一切代价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为了了解王化安的身份和工资问题,2008年春天,冰冻才结束,周明生这位刚刚到汨湖乡履新的校长,就爬上了山高路远的姚峰界。面对王化安叠在一起有一尺多高的获奖证书,王元举不顾严重的支气管炎发作,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一字一顿地向周明生这位务实的校长诉说了父子俩坚守大山界上的乡村教育岗位50多年来的喜怒哀乐和生死歌哭。字字泣血,声声呜咽。
  说到最后,王元举擦了好几次已经红肿的眼睛,停顿良久,才拉着周明生校长的手,表达了一个退休老教师的唯一请求: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希望儿子的教育生涯有始有终。
  一年多以后,周明生陪同我前往山高路远的姚峰界小学采访王化安父子的时候,他对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姚峰界的?”因为在来姚峰界之前,他作为一校之长,就已经接到了县教育局的通知:姚峰界小学作为一个一人一校的教学点,各方面的条件都不具备,非撤不可。他不敢想象:学校撤了,年近50岁的王化安老师你干什么去?你连教师的身份都没有,你还能干什么?你把大半生都献给了教育,而教育有可能把你甩了。那天深夜,周明生校长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汨湖乡中心小学,彻夜难眠,含泪写下了长达1500余字的工作日记《姚峰界父子》。在日记中,王化安就是一座坚毅刚强的大山,威武不屈。因为,周明生的日记中有这样的话语:“大山,我读懂了你。你只有奉献,没有索取,永远没有索取。”
  汨湖乡中心小学总务主任陈元勋告诉我们:“王化安老师20多年来扎根山村小学教育教学,从未计较报酬,默默无闻。无论春夏秋冬,总是和孩子们在一块,心中始终挂念的就是不让偏远山区的孩子失学和健康成长。”
  王元举退休那一年的工资是每月361元8角,现在的实发数额是每月1344元。虽然数额不高,但是对于王化安这样的家庭来说,王元举的退休工资比救命稻草还要金贵。两个女儿先后都考入了大学,读书需要钱。王元举老两口身体多病,三天两头地吃药养病,买药需要钱。王化安自己看上去精神抖擞,实际上也经常受到关节炎、肩周炎、肾结石这些不能根治的病痛的折磨。一切,都需要用钱来解决呀。可是,一年到头,王化安的口袋里基本上没有钱。
  1998年,代课教师全国上下“一刀切”的那一年秋天,在广东东莞打工的高中同学陈恒回家探亲,跑到王化安家里一看,竟然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要工资没工资,要名份没名份。陈恒满腔义愤:“王化安,凭你的本事,在外面打工,你一个月拿不到2000块钱以上的工资,老子跟你一起姓王。走,不教书了,跟我一起打工去!”可是,那年秋天,王化安没有打工去,留在了姚峰界小学,继续教书。然而,陈恒走的那天晚上,王化安流泪了。汹涌而下的泪水,虽然无声无息,却湿透了厚厚的棉被。第二年,陈恒不死心,利用春节回乡探亲的机会,继续劝说王化安去打工。王化安仍然坚如磐石,不为所动,挺立在巍巍耸立的姚峰界,成了孩子们目光中永远不倒的旗帜。第三年,依然如此。第四年,还是这样。最后直到第十二年后的今天,王化安还是坚守在姚峰界小学的教学岗位上,教书育人。既没有应该得到的教学工资,也没有光明正大的教师身份。对于王化安的学生和家长来说,老师如此,夫复何求。

  高山界上,谁来温暖优秀乡村教师快要破碎的心灵?
  王化安现在一个人教着三个班级,12名学生。学前班4人,一年级5人,三年级3人。二年级断了档,这一学期刚好没有学生。我们前来采访的这一天,刚好有2名学生生病休假,没有来上课,只有10名学生参加了我们一起举行的合影和文体活动。合影中,从来就没有见过照相机和摄像机的孩子们,特别紧张,十分拘谨。为了让王元举父子在和孩子们的合影中喜气洋洋,笑逐颜开,我们教导孩子们学着微笑,花了很多工夫,忙得我满头大汗。最后,还是有一名叫做陈敏的学前班女孩,因为害怕,哭了起来,王化安老师和周明生校长哄了好一阵子,才让她破涕为笑。
  采访之余,我捕捉到了两个细节。第一个是王化安的母亲杨松年,这位年近70岁的湘西女人,去年在砍柴的路途中把脚踝崴了,完全脱臼,病情严重。因为考虑到儿子没有工资,所以舍不得花钱,一直用草药治疗,加上砍柴的地方离家远,耽误了治疗时间,到现在,接近一年了,还没有治好,一条腿基本上报废了,重一点的家务活什么也做不成。我们的吃饭问题全部由王化安在岳阳打工刚好回家探亲的堂弟操持,头发完全花白的杨松年只能支撑着病残的身子在旁边指导。看到这一幕,我黯然神伤,差点落泪。
  第二个细节就是姚峰界小学,本来有五间大瓦房,但是现在只有三间了。2008年春天,冰冻以后,周明生校长来到姚峰界,发现学校的房子竟然成了危房,要求立即维修。村里拿不出一分钱,王化安的手头也很紧张,只好把暂时没有利用的两间瓦房卖了,价格是400元。王化安用这400元钱将另外三间瓦房维修好了以后,买了这两间瓦房的主人却只是把瓦片和檩子拆卸下来,以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柱头和木枋却任其在风雨中腐烂。王化安催了几次,买主都不想将两间瓦房全部拆走。原来他是看王化安可怜,觉得直接给学校送钱维修教室,王化安肯定不会接受,因为王化安是一个有血性有骨气的白族男人。所以,他只好拿钱来买这两间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途的瓦房。
  关于王化安,他的小女儿周新最有发言权,她是这样看待父亲王化安的一切:曾经有人说:“你大可不必在这里,你可以出去工作。”可爸爸说:“我的学生怎么办,我怎么忍心看着四五岁的孩子翻几座大山去上学啊。”就是这样的信念默默地支撑着我的父亲,我相信他还会坚持下去,因为这是他的心愿,大山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为了那些孩子他会坚持到底。
  优秀、善良和体贴的父亲,是女儿们的“贴心小棉袄”。此话一点不假,我们在王化安的大女儿王群的日记中,还找到了这样的文字:我不到4岁的时候,母亲就带着妹妹离开了家,从此父亲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除了工作,他还要忙于农活,还要照顾爷爷奶奶以及年幼的我,日子过得十分艰苦。一年365天,感觉他总是忙忙碌碌的,没有停歇过。记得最艰苦的日子是我读大学的时候了,家里很困难,父亲那微薄的工资实在是担负不起我的学费,但是他却笑着对我说:“没关系,学费我会想办法,你只管发奋读好书,将来有出息。”每次开学从父亲手中接过那一叠厚厚的,旧旧的学费的时候,每当父亲送我上车硬塞给我车费的时候,每当在电话里听父亲对我说:“在外面要吃好点,注意身体,不要太攒,有困难就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的泪水,这钱来得多不容易啊。为了我读书,父亲种地种得更多了;为了我读书,父亲的白发越来越多了;为了我读书,父亲的皱纹越来越深了;为了我读书,父亲越来越瘦了。父亲,他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是,在我的心目中,他永远是最伟大的人,最让我感到自豪的人,也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人。为了教育事业,他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大山里的孩子。为了家庭,一个人默默坚持,辛劳几十年,无怨无悔。他用他那瘦小的肩膀,扛起了太多的责任。父亲的一言一行也对我产生了很深的影响,多关心别人,多体贴别人,爱护家庭,热爱工作。我也会更加努力,让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同时我也希望父亲能够完成他一生的心愿,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那三尺讲台前,继续他的教育事业。
  采访完毕,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决定连夜下山,离开姚峰界小学,徒步返回汨湖乡中心完小。王化安拿着手电,执意要送我们下山。又是一段充满艰险和恐惧的山路旅程,而且是在黑夜之中,不仅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还要担心黑暗中的悬崖峭壁。一步踏错,摔下悬崖,那将粉身碎骨。
  是夜,雨后初晴,繁星满天。下山的路途中,歇息的空闲,我抬头望天,看着那些眨巴着眼睛的星星,情不自禁地对着那些星星发问:在大山之巅的姚峰界,在山高路远的白族村寨,在那些孤单寂寞的教书日子,谁能够用浓浓的深情来温暖王化安那颗快要破碎的心灵?
  然而,大山无语,夜空无语,星星无语。

  2009年10月30日于张家界传友写作工作室
  

[本帖最后由 天门转向 于 2009-11-24 10:4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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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辛酸的学校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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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这样的学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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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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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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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的孩子需要人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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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教学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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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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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山村服务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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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求知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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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体育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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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无反顾的接过了接力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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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大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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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更像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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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您的帮助( 一支铅笔 一个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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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 优秀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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