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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发表时间:2004-8-18 16:43

[原创]玉宇清澄:我的大学不恋爱



玉宇清澄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写在前面
  
  第一次听到关于一个叫蔡小菜的学生的故事,那时我刚毕业在报社工作。我听见他在电话里泣不成声,后来就见到了他,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怎么可以哭成那个样子。但是当他把自己的故事说完,我又那么深刻地理解了那种情难自禁的悲痛。离我最初听到这个故事,现在算来,已经有两年多时间了吧。我一直忘不了这个故事,忘不了那个叫蔡小菜的男孩,以及他的哥哥,以及他身边那些男生和女生,那些真实的大学生活……
  
  

[此贴子已经被静思园于2005-7-16 16:25:48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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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04-8-18 16:43
  ▲我的大学不恋爱(00)
  
  一场大雨便能结束一段青春
  天空下突然闪烁出逃跑的身影
  试图躲避一场雨
  躲避一场离别
  躲避一场淋漓尽致的忧伤
  
  可是我们终究跑不过青春
  甚至都跑不过一场雨
  如注的泪水
  快速飘逝的快乐
  打湿那些如舟单薄的脚印
  
  是谁在风端放声地大哭
  是谁让残留的梦想瘫坐在水中央
  是谁在喃喃自责——
  为什么我就跑不过一场雨
  你甚至已经看不见我的悲伤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04-8-18 16:44
  ▲我的大学不恋爱(01)
  
  大三一期快结束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冷。女生开始围上漂亮的围巾,男生洗澡的频率开始暴跌。寝室里10个家伙,只高老头和我洗澡最勤,坚持每周一次。高老头是交际所需,因为要追女孩子;而我,完全是被迫,不陪他去,他就会扯着嗓子说我不够兄弟不讲义气。
  现在大学实行住宿分级,自主选择,有钱的住公寓式。像我和高老头之类,断断不舍得住那种寝室,虽然一年也就多个几百块,可还是不舍得。不舍得就是不舍得,没什么道理可讲。高老头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穷人穷起来就是不讲道理,因为讲道理是需要本钱的。
  我们住的是“贫民窟”,最破旧的宿舍楼,洗澡得去公共澡堂。一直以来高老头都没习惯这种暴露式的洗澡方式,站在没有门的格子间,选择什么样的朝向都不自在,不过他好像从来都是背对着过道。
  我问他是不是身体正面有啥难言之隐,他每每都乐呵呵地说:“怎么可能?咱只是不想跟别人去攀比而已。哪像美国,有啥威猛点的武器就拿着满世界炫耀。咱乡下人,为人要谦虚,小菜你说是吧?”
  说到谦虚,高老头的确做得很到位。大三刚开学不久,他上网找了份周末兼职,对方看过他资料后打电话过来问他有多高。他太想得到这份工作了,一听别人问身高,紧张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们这,是超过一米九的不要,还是怎么的?”
  高老头身高一米九三,挺瘦。打自篮球比赛,怎么也少不了他,不过主要作用是让他站到场上去撑门面吓人。后来大家都知根知底了,吓不了别人了,倒是常常把我们自己吓得魂飞魄散。只要他一被撞翻,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妈的,又要凑钱给他上药了!
  从澡堂出来,手里提着随便用脚踩几下就算洗了的衣服。一直都混学校食堂的高老头,非拉着我去校门口的小餐馆,点两个最随便的菜,要两瓶劣质二锅头。
  趁着酒性,高老头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小菜,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都两年多了,你竟然从来不把我当情敌看。你是让着大哥还是瞧不起大哥!”
  我什么也不说,找老板再要两瓶二锅头。
  老板是我老乡,本分生意人,满脸尴尬地看着我说:“真酒买光了,只有假的了!”
  于是我和高老头接下来就喝了两瓶假二锅头。我们都怀疑这假二锅头是不是掺了海王金樽或者解酒药,因为喝着喝着就清醒了,胃了比先前舒服了许多。清醒了我们就不说不高兴的事了,把酒干光就开始吃饭,拼命似的把第二天的早餐中餐都先塞肚子里。
  实际上在我看来,我跟高老头真不是什么情敌关系。之所以大家都藏了个心结,全是让信海欣这妞给搅的局。高老头从大一就开始泡她,却迟迟没能得手。在中间插了一杆的人正是我。
  买单的时候,高老头说:“小菜,你出手吧,让我绝望就好。”
  高老头这种心情我非常能理解。像一个武林高手,如果下场已经注定,挨别人一刀总比挥刀自宫要来得爽快,死得干脆。可是高老头有所不知,我是真的救不了他。要是能救,我早救了。信海欣又何尝不是泡了我两年多,要是谈得起这场恋爱,我哪会等到现在才束手就擒。
  可能是我大脑发育得比较好的缘故,虽然信海欣这妞在前不久才直截了当地告诉高老头,她中意的是我,但还是在第一次班会上,我就预感她可能会泡我了。
  那次班主的主要目的就是同学们搞一下自我介绍,我冤家路狭地跟信海欣坐一块。她在我的右手边,穿的裙子,却翘着二郎腿,害得我总在下意识地偷看她。那双腿粗是粗了点,但还挺白的。另外我还观察了一下她的脸,也挺白,肉肉的感觉,而且比较宽大,属洗脸浪费水化妆浪费粉的类型。
  我的自我介绍是这样开始的:“大家好,我叫蔡小菜!”
  我刚把名字一报,信海欣就嚷嚷起来:“哇噻,蔡小菜啊,跟我的名字一个味呢!”
  本来就紧张,被她这么一打岔,就更慌了,脸热得像被塞进了火坑。我转头看了看她,大家也纷纷对她行注目礼,她这才嘿笑着表谦意:“不好意思,我叫信海欣!蔡小菜你继续自我介绍,我不打岔了。”
  “大家好,我叫蔡小菜。”我不是有意在强调,而是由于慌了神忘了自己已经报过尊姓大名,“我老家挨着广东广西,那里有山有水,有牛有猪,还有两种小菜,一种是植物,种在田间地里,一种是动物,就是我,蔡小菜!”
  我个人认为我的自我介绍完成得相当不错,可奇怪的是,话刚落音就迎来一阵哄堂大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那时候的我,非常鄙视莫明其妙笑的人。特别是信海欣,笑得前俯后仰,两只同样肉肉的手舞动起来,还趁局面混乱之时往我肩际拍了两掌,痛得我要死。
  散会后信海欣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下楼,不停地在我身后叽叽喳喳:“蔡小菜,你的名字真好玩,跟我的名字一样的味道,不过你的土得掉渣!”
  我烦得要死,不就一名字吗?有必要如此反复地拿来说事吗?我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我的名字不好玩,就算好玩也不给你玩!”
  她依然很不知趣地嘀咕:“嘿嘿,你人也很有趣,就是黑了点!”
  下了楼,我转个弯朝男生宿舍跑去,不再搭理她。我不习惯不熟悉的人对我评头论足,说我有趣还勉强能接受,但说我黑我就有点不高兴了。虽然我不以黑为耻,但经女生嘴里说出来,似乎就是种碍眼的缺点,心里起点小疙瘩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我的名字,我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啊!我那大我两岁半的哥哥叫蔡小财,都是我爸灵机一动取的。不过都有点儿来头,好像是这样的。生我哥那年,我爸特别想发一批小财,可折腾来折腾去就是发不了,于是我哥就叫了蔡小财。而我出生的时候,我们那遭遇了建国以粗最严重的旱灾,田地里收成锐减,家里连小菜都没得吃。我爸心一横,也没征求一下我的意见,直接给我取名为蔡小菜。
  到今天,我爸才知道他当初给我们两兄弟取名是多么的失败。我哥蔡小财早我两年高中毕业,上的是省城另外一所大学,为供他,家里是大财小财都给破了。轮到我又金榜题名,我爸急得皱纹直向额头上堆。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亲朋邻里到家里贺喜,我爸就咧着嘴笑,说:“把小菜的学费一凑,咱家就真连小菜都吃不上了!”
  让老爸欣慰的是,我打进大学的第一在起就树立了远大的理想和目标,确立了大学四年以学习为重的生活原则。虽然信海欣让我稍稍分了点神,但意志还在,决心未改。坚持到大三,我最头痛的英语已经有了长足进步,就拿四级考试来说吧,我从最初的自力更生只得19分进步到了靠抄得了55分。这没得毅力显然是断断不行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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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04-8-18 16:45
  ▲我的大学不恋爱(02)
  
  期末考试前夕,班里组织去唱卡拉哦K,美其名曰考前动员。女班长盛可以到寝室搞强行摊派,高老头把钱一交就K个没完,直到盛可以转个圈把钱收齐,他还在满是牢骚地K个不停。
  “高老头你靠个啥啊?有种就脱了裤子再靠!说不定我们的盛大班长还巴不得呢!”
  “小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爸抠得很,整个把我当二百五在养,每个月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这个数。”
  高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作欲哭无泪状。估计对刚摊派出去的20块钱,他非得耿耿于怀两三个星期不可。
  上次把自己的热水瓶打破了,他硬是通过多次踩点和考察地形,到东校区那边的开水房去“捡”了个。深更半夜摸黑去提的,结果由于紧张过度,手半抖得厉害,半路上就脱手给摔了,只提回去一个空壳。这样他终于如愿以偿拥有了一个新热水瓶,不过也是没胆的。为这事他至少一本正经地向我解释过N次。他说,小菜,你别看扁大哥,那热水瓶我不是偷来的,我是守了七八天发现它搁在开水房门口没人要才去拿的。
  我们的高老头从来都是这么节约。在大学里,补内裤这种事怕只有他做得出来了,高高瘦瘦的,做起针线活倒也像模像样。不过穿过补过的内裤的人有俩,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我,蔡小菜。他一定要替我补,简直就是盛情难却,我于是就让他补了。
  晚上七点半,大家在校门口集合。我跟高老头有点拖拉,人到得差不多了,我们才不紧不慢地出现,极不情愿的样子。
  老远就听见信海欣气势汹汹地在叫唤:“蔡小菜,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啊?敢让大部队等小分队!”
  高老头的脸马上一沉,快要低到裤裆里去。他心里不舒服合情合理。想想也是的,信海欣指责的是我们俩,叫出来的却偏偏只我一个人的名字。高老头有充分的理由吃点儿小醋并产生轻微的心肌梗塞。
  去歌厅的路上,习惯对我拉拉扯扯的信海欣走在我旁边,左一句蔡小菜右一句蔡小菜,颠来倒去地跟我说女生宿舍的趣事,眉飞色舞,好在没唾沫直飞。我最怕什么唾沫星子了,可现在大学里那些老夫子好像流行这个,所以前三排正常情况下是没人敢坐的,除非戴上头盔面罩。
  为了给高老头留点情面,我有意放慢步子落到大部队后面。可高老头这家伙怪不懂得保护自己,隔三差五又回过头来,叫一句:“小菜你干吗呢你,快点啊!”
  我没做贼,可也心虚,觉得怪对不住高老头的。这种状况可能跟还是处男就肾亏有异曲同工之妙。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刻意在躲着信海欣,只是不好意思做得太过分,毕竟信海欣这妞只是喜欢缠我而已,并没有明确表白过啥,说她想泡我,也仅仅是疑似。
  包厢里灯光暧昧,却好像没人混水摸鱼。一来是我们学机械的,鱼本来就少,质量也不高,男生没啥兴趣;二来嘛,都是同班同学,太熟悉了,占便宜吃豆腐总不那么好意思。信海欣紧挨着我坐下,没点淑女样,对我左拍右击,把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抛进了下水道。
  这天晚上大家玩得还算尽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两霸”。
  第一个是麦霸,高老头估计是觉得出了20块就要把这钱狠狠地K回来,理不饶人地长时间掌握麦克风不肯放下。这家伙五音不全,普通话差点别人能听懂的就几句骂人的话,唱歌方面,除了吓人也就没了别的特长。
  第二个是波霸,就是我们的女班长盛可以。这妞不喜欢唱歌,但喜欢跳舞,摆首弄姿的能耐还有那么点。高老头拿着麦克风干嚎的时候,她一直在跳什么乱七八糟的舞,无非就是想向大家传递这么个信号:我盛可以虽然脸蛋不出色,但身材还是魔鬼的。大家暗地里叫她波霸,她自己并不知道,而且这个称号对她来说完全是徒有虚名。她的胸不是真的大,只不过看上去大而已。也就是说,大家这么叫她,凭的是目测而非手感。底细是信海欣神大二时里神经给掀翻的,说盛可以那对算什么,在班上6个女生当中绝对排不上前5名,挺起来凭的全是那一件件加厚胸罩。
  本来包场是到11点,但因为有两项内容,最后半个小时就没人唱歌了。先是班长盛可以昂首挺胸地做了番期末考试动员,然后各课课代表对每科考试的座次进行了合理安排,中心思想如下:依靠集体,以好带差,互帮互助,为班争光!作为省里的优秀班集体,我们讲究的正是集体作战。
  这学期我有两门课得跟信海欣搭档,于是出了歌厅便硬着头皮跟她套近乎。
  “信海欣,你最近好像瘦了很多。”
  “想讨好我是吧?蔡小菜。我跟你说,我不吃这套。”
  “嘿嘿,对了,问你个问题啊。你以前说盛可以那对是假冒伪劣,是真的假的啊?”
  “蔡小菜你什么意思?对别的女生那么好奇,怎没见你对我感兴趣!”
  靠,麻烦,这妞又来了。她话一出口,全班同学都在起哄,除了高老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总喜欢开玩笑似的说些鬼话。以前在校园里每碰她一次,她都会乐呵呵地说,蔡小菜,你看我们多有缘分,一天到晚能碰面。
  我虽然平常说话也流里流气,但毕竟没见过啥大场面,加上点性格上的内向和拘谨,显然不太适应如此大大咧咧的女生。两年多了,我一直不习惯,不一直信海欣的热情过度和口不择言。对她那整一副想泡我的敢死队形象,我还是胆怯的。
  万幸的是回学校的那条路很暗,避免了跟信海欣对视的尴尬。到校门口,却就灯火通明了。我十分不自在地抬起头来,花半秒时间扫描了一下信海欣同学那张肥肉比笑容多许多倍的脸。谁知只短短的一瞥,竟然被她给瞅见了。
  “蔡小菜看什么看啊?想看就大胆看,别偷鸡摸狗的。”
  “我妈说女孩子太泼辣了不好。”
  “我跟你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妈越权答应让我做你家媳妇了?”
  我心跳明显加速,却还装作临危不惧,好像脑袋还停留在286配置,反应迟钝地回了她一句:“我有事,先走了,高老头还在前面等我。”
  “喂,蔡小菜,你等等,我还有件事要说明一下。”信海欣一伸手,快要把我的外套撕裂,然后说,“你告诉高老头啊,叫他以后别给我写情书了。我不看又觉得浪费别人的劳动成果,可看得来嘛,嘿嘿,蔡小菜你是知道的,他太逗了,比星爷还逗,我笑得肚子痛。”
  “这样还是不好吧?别人追了你两年,你总要给别人个面子啊!”
  “好,蔡小菜,算你狠。我还是女生,也追了你两年,你给过我面子没?”
  见过女生泡男生,但万万没见过下手这么毒辣的。这个时候,除了迅速逃离现场,似乎别无选择。可怜的高老头,这回怕是真没戏了。不过我全然没心思去同情他,因为他的没戏,可能意味着我的惨烈下场。不是我高傲,而是我压根底就没去想过恋爱这回事。我哥蔡小财告诫过我,大学千万不许谈恋爱,因为恋爱总会花钱,那是爸妈的血汗!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谈恋爱其实跟做生意差不多,赚钱、亏损或者保本,三种可能都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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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04-8-18 16:45
  ▲我的大学不恋爱(03)
  
  信海欣对我狂轰乱炸,在班上甚至整个机械工程系,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大家只是顾及高老头的脸面,没敢把这事挂嘴边而已。从这点上来看,现在大学生的素质并不像有些人描述的那么低下,至少还有同情心,懂得慈悲为怀。但信海欣本人就有点过了,我粗略总结了一下她的性格,跟本·拉登那伙人极为相似,天不怕地不怕,哪能把个把有贼心没贼胆的男生放眼里?
  考完第一科,受高老头的盛情邀请,我在六教上了个厕所,再砰砰砰地下楼。刚到门口,速度突然条件反射地放慢,感觉是被癞蛤蟆摸住了腿。信海欣和系里另外一个女生走在我前面,正交头接耳,但说的显然不是悄悄话,至少信海欣说话还是跟平常一样像个轰炸机。
  “听说你在追蔡小菜,那小子竟然不领情?”
  “是啊,怎么啦?不要告诉我你也想追他,那样也太给那小子长脸了。”
  我怯怯地往门内退了两步,没想一屁股把后边的人给撞了。正准备回头道个谦,没想高老头的怒吼声已的前传来。
  “小菜,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每次上厕所你都不等我。”
  也许是高老头的嗓门的确够大,也许是我小菜的名字叫出来总那么特别,虽然涌出考场的人已经多了起来,但信海欣在听到高老头的话之后,还是一转身就用两束如狼似虎的目光把我给逮住了。她把丢下刚才一起走路的那女孩,三步两步折回到我面前,气势逼人。
  “蔡小菜,你倒是蛮会躲的哦,我说怎么看见你出的场,转眼就不见了,原来是躲到后面去了。”
  “谁躲你啦,我跟高老头上了趟厕所。我想你也不会跟我们一起去,就没叫你了。”
  “叫你的头啊,谁让你上厕所叫我了?找你只是想告诉你,下午的球赛别忘了,如果你们敢打不过那帮大脑硬化了的研究生,小心把你们送食堂做肉包子。”
  这个时候高老头还不知道信海欣已经对他下了通杀令,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一旁嘿嘿地傻笑,尴尬得很,典型的傻逼青年形象。不自在的当然不只他,我的每个毛细血孔其实也紧张得迅速紧宿。但信海欣,依然游刃有余似的。
  没要信海欣送,我跟高老头自己去了食堂,解决肚皮问题。
  在我们学校,过了大一大二,再上食堂自投罗网地送去上当受骗的人少之又少,我们俩和其他一些跟我们类似的学生算是异数。因为贫穷,所以宽容。这又是高老头的一句至理名言。
  冬天的食堂,热气腾腾,很容易给人错觉,错以为突然有了家的温馨。而实际上,我们学校食堂在冬天只是捆绑销售虫子的行为相对少了一些,因为天气原因虫子都冷死在地里了。对于吃食堂的学生来说,喜欢虫子冷死在地里,不喜欢它们热死在锅里,最不喜欢的是它们被分配到自己碗里,但要送进了嘴里,便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了,不知不觉,自然就当了美味。
  我们混食堂,对撑勺师傅惟一的好感源于:油放得总是那么的少,即便在大冷天,碗也只凑在水笼头下冲几下就可以了,根本不用担心有洗不净的油腻。
  油吃得少,分泌得也少。我和高老头经常扯着身上穿了个把星期的衣服,用这种超强的逻辑推断来给自己心理安慰,衣服不脏,一点都不脏,然后不心安理得地再穿一星期,以此声援学校的节约用水工程,至于是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似的带来空气污染,可管不了那么多了,自己习惯就好。
  高老头要了份货真价实的麻婆豆腐,我要了份辣椒炒肉影,混在一堆弟弟妹妹中间,尽量保持文明的吃相,并且在吃出异物来的时候保持克制。他们的心灵还多么的幼小,怎么着也不能让他们过早地愤世嫉俗。
  吃完饭往寝室走,半路我就开始饿了。
  我对自己很不相信了,摸摸后脑勺问高老头:“我们刚才到底吃饭没?”
  高老头转过身,回想了老半天,挺没底气地说:“好像吃了。我记得我在豆腐里吃到根鱼骨头的。”
  我说:“高老头你丫的也太独了,打了鱼都不吭一声,还说只打了豆腐。”
  一个玩笑开头寝室,进门就看见我哥蔡小财,坐在我床上,脱掉袜子在修理脚趾甲。这小子本来就比我矮比我瘦,这次看到好像又缩水不少,目光呆滞,还长了眼袋。我一直认为他长得比我帅,但只要他精神状态跟不上来,在他面前我还是有自信的。不过在外人眼里,我们两兄弟长相倒真的很像,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娘生的那种。
  “小菜哥好!”高老头先跟我哥打招呼。
  “好好好!”蔡小财把目光从丑陋的脚趾甲上移开,抬起头来,目露凶相地看着我,又说:“小菜你找打呀,我等你半天了,还没吃饭,你看着办吧!”
  我嘿嘿地笑着说:“我说你蔡小财饿死也活该,至少两个月没见你人了,今天不请自来竟然还不事先给个通知。”
  我从小就不叫他哥的。我5岁,他7岁,从那时候起,他就再机会比我高大过。老爸老妈经常偷偷塞给我几粒糖或者别的什么,哄着我说,小菜,你千万别打你哥,要让着他。当时我压根不知道世界没有弟弟让哥哥的道理,于是就听爸妈的话打架的时候让着他,计划打他五拳我一般打四拳就会收手。不过长大后我挺听他话了。他比我懂事,比我会体贴父母。所有人都这么说。
  聊了几句,我要去帮我哥下去买盒饭,高老头却自告奋勇要他去。我掏钱给他,他便生气了,说小菜我们谁跟谁啊!也的确,我跟他不能见外的,跟亲兄弟一样。由于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不稳定,危机时刻我就跟他混,虽然他也只是个二百五。高老头大一就跟我哥很熟了,或许是缘分,他们两个竟然同年同月同日生。
  高老头用三块钱买了个盒饭,加了两盒饭,统计一下就是:一盒菜,外加三盒饭。估计饭店老板要哭死。不过哭死也没用,反正饭已经被高老头强盗般地提回来了。看来我跟高老头在食堂的确没吃饱。于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津津有味地吃掉了那个很划算的盒饭。
  中午我们玩了两个小时跑胡子,我赢了我哥蔡小财三块五,赢了高老头六块。他们赖皮不给,我就不打牌改打人,我哥警告说太暴躁容易阳痿,我只好歇手。这个时候我还是处男,当然不甘心那样的下场。
  信海欣打电话过来,催着我们快去篮球场,说是别人研究生队等得快歇菜了。赛事是她联系的,不然她才不会操这么多心。蔡小财听说有篮球打,强烈要求做外援,我狠狠地讽刺了他一番,他才悻悻放弃这种无理请求。
  在高老头的催促下,大家风风火火地换球衣,然后再把长裤和外套穿在球服外面。大冷天打球大家都这样,怕下场休息或者往返的路上冷,万一吹点风,裤裆里那小家伙保准会冷得缩成一小团,瑟瑟往里躲。
  选了边,比赛马上就要开始,首发队员纷纷脱去长裤和外套。突然却传来暴笑和尖叫,转头就看见高老头上衣球衣下身裤衩地往场中央跑。我蹲在地上,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然后又看见他发现不对劲之后,满脸通红地折回场边,三下五去二把外裤穿上。
  可怜的高老头,可能是在寝室的时候只顾着催我们换球衣去了,自己却忘了在里面穿球裤。最后这场比赛他连上去吓人的机会都没了,一直躲在场边,也不敢跟人说话。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哥拉了拉我,说:“老弟,我回学校去了。过年我可能不跟你一起回家了,在系里接了份活,挣点钱明年好出去找工作。”
  我点了点头,蔡小财又神秘兮兮地把脸凑得更近,再指了指站在台阶上的信海欣说:“你们班那女生,知道我是你哥,老找我说话。她也够癫的,嘻嘻哈哈跟我说她一直在追你。”
  我说:“哦,她啊,一定跟你开玩笑的。”
  蔡小财捏了捏我的手臂,说:“我看不像开玩笑。不过老弟你自己把握,毕业之前千万别谈什么恋爱。我跟你说过的,不现实,而且花钱。”
  不现实,而且花钱。把这话重复过无数次的人,就是我哥,蔡小财。我们甚至在一起发过誓,两兄弟在大学都不准谈恋爱。可是蔡小财这小子竟然欺骗了我,背叛了这个誓言。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同校艺术系的一个女生。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其实早前我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劲,像这个学期,他才过来看过我两次,而要是我说到他们学校去玩,他总会以忙推脱。
  爱情原来无可阻挡,来的时候是这样,去的时候更是这样。爱如魔,大概就是此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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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04-8-18 16:45
  ▲我的大学不恋爱(04)
  
  放寒假准备回家的前一天晚上,高老头从六点钟开始就不见了人影,我们都是拮据得没办法给中国移动做贡献的学生,所以根本就找不着他。倒是快11点的时候,波霸盛可以打电话过来了。
  “喂,哪位?赶紧给我找蔡小菜接电话。”
  电话正好是我接的,听她怒气腾腾地语气,不由地紧张片刻,在心里暗想,妈的这婆娘怎么像讨债来着?可是我什么都不欠她啊!有次上绘图课借了她半块橡皮,不小心弄丢了,可她明明说过不要我赔的,该不是现在反悔了吧?靠,这种女人,耍三八还有酝酿期。
  “怎么了?我就是蔡小菜,盛大班长有何贵干。”
  “不会吧蔡小菜你真在寝室?你没跟信海欣出去玩?她现在还没回寝室。”
  我顿时就急了,稀里糊涂间都不知还说了些啥。撂下电话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自个把自个拉回来了。不对,高老头和信海欣同时消失,可能就是一潭混水,我怕是掺不得。要知道高老头以前做什么事都不单独行动的,他连发现一本好看的黄色小说都要跟我分享。
  于是就没出去找了,但心里好像还是急。打开箱子收拾行李,翻来倒去,头就大了。以前放假回家哪有这么复杂呢,我人不用自己带衣服回去的,叫我哥蔡小财多带两套就成。每次都是他大包小包,我两手空空。他那当哥哥的身份,只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比较好。可今年他不回去了,我只能自力更生,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高老头啥时候回寝室的,我根本不知道。一觉醒来,发现他已经躲在被窝里打鼾。他睡我上铺,我站在床头隔着被子使劲地拍了他两掌,他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来。
  “小菜,为什么打我?”
  “你打鼾把我吵醒了。”
  “少来,你每天晚上这个时候都会被憋醒,以为我不知道啊!”
  靠,跟他在一起没法混了,一点隐私都没有,连半夜憋尿这种小习惯他都了如指掌。我问他是上死哪里去了,他不回答,转个身又鼾声如雷了。
  我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的火车,比较远,6点钟就起床了,高老头还在猪睡,所以没找着机会对他昨晚的神出鬼没进行逼供。至于他什么时候回去,是不用问的。他跟信海欣是老乡,每学期放假都结伴,高老头充当苦力。
  事先约好的,我哥蔡小财早早等在了火车站,说是要我拿点什么东西回去。在电话里,我问他带啥,他拼命地不肯说。所以,直到见到他,并发现他身边没行李袋,我才长长缓了口气。就怕他让我带书,他爱书如命,至今小学一年级的课本还留着,真搞不懂他是想等纸涨价了再卖还是给自己以后的崽攒家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塞给我。
  我说:“蔡小财你干吗?票早几天就买好的,我不要钱了。”
  他说:“你拿着,过了年来学校的时候爸妈给钱就别要了。家里现在没钱,就算到时爸妈能给你一些,也肯定是借的。”
  我说:“那我拿两百吧,你留一百在这过年,记得要吃得好点。”
  看见我哥蔡小财难为情地接过我递回去的一百块钱,我就知道他开始是掏着底给的,心里不由地抽搐,隐隐地难受。虽然我从不叫他哥,有时候甚至没大没小地叫他猪小财,我对他是敬重和感恩的。大二之后,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他自己挣,没再要爸妈操过心。后来我的生活费他也叫爸妈不给了,我自己解决一部分,不够就他想办法,再不成我就跟着高老头混。我们11舍的厕所和楼道卫生,每学期都是由高老头出面承包,然后拉上我一起干。我哥都说高老头是包工头,我帮他打小工。其实我以前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但被我哥和高老头训过几次之后,就不那么要面子了。
  蔡小财帮我拎着行李包,另一只手搭在我肩上,送我进站。
  “记得回去不要睡懒觉,每天起来先把水缸挑满。小菜这几年结实多了,家里的水桶怕都嫌小。”这是我哥惯常的风格,教导我的时候总带点玩笑意味。
  “知道了,不要老把我当三岁小孩。”我嘴里说着不耐烦,心里却还是听得认真的。口是心非是我的强项,并且总喜欢弄出副不服气的样子。
  过年在家里每天的生活,我基本上是按蔡小财的指示做的,让爸妈感觉欣慰的同时,也让他们很不习惯。因为以前,那些事都是蔡小财做,我一般是倚小卖小,坐享其成。也就是这个寒假,我在老爸老妈的眼里,形象突然高大了起来。虽然以前也高大,却只是身材上的高大而已,臭皮囊一副。
  返校的时候,老妈要给我钱,我也遵照蔡小财的指示,委婉拒绝,坚决不收。老妈以为我嫌少,进到卧室从枕头底下抽出最后一张百元大钞,我还是不收。然后老妈就乐了,说你们两兄弟真的可以边念书边挣钱啦?
  到了省城打电话到我哥蔡小财寝室。我靠,竟然没人接。抬头看火车站那个硕大的墙钟,才6点多一点,也难怪,那小子肯定还在猪睡。反正两天后才正式上课,我直接坐车到了蔡小财学校,心想要是等我到了他还不睡,百分之百得扁他。
  到了他们寝室,敲门敲到手发抖,没反应,往窗里一看,才发现里头猪都没一个。以为找错了,可看贴在门上的值日表,又没错啊。这小子也太不好玩了,到大四了还当着寝室长,这么大个官,却从来没告诉过我。靠,他一定以为很了不起。小样!好在我也没告诉过他我从大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担任副寝室长一职,始终转不了正。要是给他知道了,他一定笑我比他官小。他一般都喜欢通过一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来拔高自己作为哥哥的形象。
  等到快10点,还不见人影,我一肚子的火,但不等了。从包里找出支笔,在他们的寝室的值日表上留言:小菜已返校,见字速联系。
  那个时候,我怎么会想到,蔡小财这小子已经失踪。这一次,他就真的太不够义气了,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连我这个最亲的弟弟都不肯告诉,他到底去了哪,甚至找不着任何的蛛丝马迹。得知消息后,我咬着牙齿才恨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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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大学不恋爱(05)
  
  等蔡小财这家伙的电话等了两天,没等到,我打过去,也还是没人接。然后,新学期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堂课,是数字控制技术。全班男生竟然全给忘了。首先是睡觉之前忘了第二天要上课,这是有意的;然后次日早晨又忘了起床,不过这就是无意的了,因为我们的确没在8点前醒过不来。
  教这门课的老师姓陈,以前教过我们另一门课,年纪比较轻,从外表看基本能确定他系男性公民。他是大家公认的好老师,十分廉洁,考试之前就千叮万嘱地要我们考完后别去给他送礼,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他还许诺绝对不抓补考,就差没让同学们自己在卷子上填分数。
  陈老师直接打电话到我们寝室,说你们男生也派几个代表过来吧,人太少了,就6个女生。于是大家纷纷起床,连洗有刷牙这些基本收生也不搞了,随便抓本书就出门。本来只要派几个代表过去撑撑场面就行,可面对如此善解人意的好老师,每个同学都于心不忍,算是给他个面子吧,于是统统去了。
  路过食堂,早餐点的师傅正在收摊,蒸笼里还剩俩包子,孤零零的,像回头吓死牛的女生,没人要很可怜的样子。高老头决定发扬一下扶贫精神,硬拉蛮扯地把我拽了过去。
  "师傅,包子怎么卖?"
  "一块钱三个!以前没吃过啊?"
  "那两个多少钱?"
  "七毛。"
  "怎么这么贵啊?"
  "那拿五毛钱算了,反正卖不掉也只能倒掉喂猪。"
  于是高老头赶紧掏出五毛钱来,阻止了那两个包子被拿去喂猪的悲惨命运。他一个,我一个,走到教室门口刚好吃完。不过做包子的师傅也太偏心了点,我的那个馅少得可怜,而高老头那个不但馅多,还包进了小块排骨。妈的,他运气就是好,记得上次他吃豆腐也吃到了鱼(骨头)。
  陈老师看见我们走进教室,满脸感激的笑容,好像在说:你们太给老师面子了,一来就是一大群。如果老师真这么说,我蔡小菜一定要跟他客气一下,说小意思啦,陈老师的场我们还是要捧的啦。
  紧接着又看到信海欣向着我笑,还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她旁边的空位。还是新春佳节,我也不好意思做得太绝,就也回报了她几许微笑,并且朝她走去,准备破例跟她同桌一回。这时,一个明显被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传来。
  "高老头,这边,这边!"
  我的人格和自尊心在那一瞬间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原来自作多情的滋味这么不好受。侧了侧身,让跟在身后的高老头过去,我则极不情愿意地选择跟班长盛可以坐一块。其实那个时候盛可以同学也在对我笑,可我屁股落座时心且悬着,因为害怕她的信号又是发射给别人的。
  整整一节课,我心神不宁,一直在想信海欣和高老头同时失踪的那个夜晚。他们不会真的已经干了什么了吧?可是我假装镇定逼问高老头的时候,他死都不承认那在晚上是跟信海欣在一起,还发毒誓说要是跟信海欣在一起,他就不是男人。跟信海欣在一起就不是男人,那就不会有啥大不了的事发生了。但是我不相信他,他经常遭到别人的怀疑就喜欢说要是什么什么自己就不是男人,都说过无数回了,现在还不是照样睡男生寝室,照样出没于男厕所、雄性澡堂。
  那天晚上,他们该不会出去交配去了吧?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卑鄙念头刚在脑海里闪现,我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顿,骂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课间休息,我正准备跟盛可以口头调情,以平衡心理,老高头却夹着本《马克思主义哲学》垂头丧气地过来了。他好像上什么课带的都是这本书。
  "小菜,信海欣叫我跟你换个位置。"高老头声音很低,撑着张饱受打击的脸。
  "不换,我坐在这里挺好!"我边说边拿着自己的书撤离,往信海欣的方向走去,全然忘了自己的言行是多么的矛盾。
  刚坐下,信海欣就拧我耳朵,当拉面拉,痛得我都忘了叫哎哟求饶。
  "蔡小菜,听说你从家里带来的腌萝卜一点都没给我留。"
  "放手啊。我给你留了的!"
  "留了?在哪?"
  "昨天被高老头偷吃掉了。他今天还没来得及上厕所,应该还在他肚子里。"
  信海欣终于把手从我耳朵上拿开,平地起惊雷似的,猛地站起来,冲着前排的高老头大叫。
  "高老头,你骗我就算你胆子大了,竟然还敢栽赃小菜!"
  我看见高老头怯怯地回过头来,朝信海欣的方向瞟了两眼,没敢做一句声。这个时候,课又重新开始了,跟高老头一起回头的,还有别的同学。当然,菩萨心肠的陈老师也投来了两束并无凶相的关注的目光。
  "同学们讲话,声音适当地比我的声音小一点好不好?"
  陈老师说话就是有水平,绝不轻易给别人说"不"的机会。于是接下来信海欣跟我畅谈的音量就控制在了他所要求的范围之内,大部分时间保持不比他讲课的声音大。看来只要老师好,大学生还是很听话的。那些说现在的大学生难教的老夫子,肯定是太固执了,不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信海欣找我嘀咕,我怕被老师看见不好意思,干脆把书竖起一搁在桌上。谁知陈老师还是出现了丁点不满意情绪。
  "同学们上数控课就不要看《天龙八部》了好不好?"
  是在说我吗?把书反过来一看,吓了一跳,赶紧放下。都怪高老头,是他拿错的。金大侠的大作是我昨天晚上租的,我叫他拿下部,他却偏偏拿了上部。上部我早看光了。下部我就是准备上课的时候看,为防老师,封面特意作了处理。
  等课堂的两起意外事故平息之后,信海欣跟我的谈话进入正题。
  "蔡小菜,正月初四你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咋的?他不会真把你当弟媳了吧?"
  "那次看你们打篮球,我随便报了我的手机号,他也没拿笔记,竟然记住了。"
  "那小子记性好得很,我小时候打他所用的那些招数他全记得。哦,对了,他打电话给你说什么来着?"
  "他问我是不是真喜欢你,叫我就算是真的,也别告诉你,他说他不想你在大学里谈恋爱。"
  "哦,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我追你全校都差不多知道了啊。他好像就有点生气了,匆匆挂了电话。"
  "别想骗我,我哥脾气好,要他生气比要他上火星撒泡尿还难。告诉我,他还说什么了,我这几天一直联系不到他,正急呢!"
  "唉!"信海欣叹气道,"他后来说,‘如果这恋爱非要谈,你千万别花我家小菜的钱,咱家里穷。‘小菜,我说你哥瞎担心个啥,你对我又不感冒的,是吧?小菜!"
  "谁说的?"我反驳的速度非常之快。
  "什么谁说的?"信海欣笑得嘴都咧了。
  "没什么没什么,当我没问!"我用假装的不耐烦掩盖住真实的紧张。
  这个时候最受同学们尊敬的陈老师课也讲得差不多了,体贴入微地说,大家听得也累了,我就不讲了,还差10分钟打铃,就下课也不好,大家聊聊天吧,不过声音别太大,影响到隔壁班级就不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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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大学不恋爱(06)
  
  周末去我哥学校,上车时力压跟一同冲锋陷阵的同学们,抢到最后剩下的那个位置,小有成就感,跟在食堂打饭目睹师傅把最大一块肉勺到自己碗里一样高兴。
  售票员从前面一路卖票过来,我头也不抬地递上一块钱,却被告知一个女孩子帮我把票买了。用惊讶的目光扫射车内,只见盛可以呲牙咧嘴地在对我笑。她坐在我前排,靠右边的位置,穿了件浅红外套,超级打眼,或许是我一心抢座位把她给忽视过了。
  我们机械工程系,追溯到建校,一直以来都有恐龙集中营的美誉,我们这届也不例外,盛可以算得上是个异数,90分的身材弥补了60分的脸蛋,走在校园里还是挺为我们系长脸的。追她的男生据说很多,甚至传言有个傻里傻气的低年级男生曾经为她绝食三天,但她始终坚持宁缺勿滥的立场,没有恋爱。
  我蔡小菜也是有爱美之心的,以前,也就是知道高老头对信海欣穷追猛打的时候,我其实挺想盛可以躲过信海欣来泡我。要是她对我示好,说不定我会瞒着我哥跟她谈谈。我不能主动去泡她,那样太对不住我哥了,但如果是她追我就比较容易说得过去些。可惜我准备了两个星期时间等她对我放钩,她却按兵不动,于是对她的好感在大二之后就几乎消失殆尽了。平生第一次等女生来泡就失败,搞得我好不气馁。
  在公车上,由于距离比较远,我跟盛可以仅仅限于眉目传情,她对我笑笑,我也礼貌地对她笑笑。后来车在路上的另一所学校停过之后,涌上了很多人,我坐在位置上,目及处全是男生女生的下半身,就连笑都没法对盛可以笑了,直到下车我们才重新接上头。
  我把揣在兜里的那块钱递到她眼前,她莫明其妙地看着我。
  “蔡小菜,你不会吧?才一块钱,别搞成这样。”
  “我哥说不要被女生花生,也不要花女生的钱。”
  “哈哈,把你哥的话当圣旨啦?要不这样,我比你大,你叫我一声姐,算是两不相欠。”
  我靠,当我是卖身的啊?再说这种游戏我早玩腻了,儿时我偷我哥蔡小财卖酒瓶换来的零币,他求着我还给他,我不肯,要他叫我哥。没想那小子还真没骨气,接连叫了我10声哥,就是为了把那一块钱讨回去。而盛可以,比我大不假,胸比我的大,年纪也比我大,但我坚决不叫她姐,觉得有辱人格,并且不利用不正当男女关系的建立。
  把钱折成条状,塞在盛可以的背包上,我准备快速逃离,换乘另一趟车去我哥蔡小财的学校。可刚转身,那娘们又追了上来,嘴里还叫唤着。
  “你去哪啊,蔡小菜。”
  “去看我哥。”
  “啊,是H大吧?我们同路,我去看我男朋友。”
  我愣愣站定,慢慢回过头去,感觉难以置信。不说我对和她同路难以置信,意外的是,她在自己学校扮清纯扮正经,原来是在外校跟人勾搭成奸了。这种女人就不好玩了,于是我决定狠狠地宰她一把。她把那块钱给我,我接了,准备留着买烟抽。然后跟她上了同一辆车,她再次给我买票,我也在假惺惺的拒绝之后欣然默许了,心里想,这种口是心非的女人应该宰,不宰白不宰。
  到了H大,我和盛可以分头行动。往我哥寝室那边走,看见路上来来往往的美女真是不少,我挺同情和佩服我哥的。他跟我约定大学不谈恋爱,太像一个不平等条约了。他在美女堆里洁身自好多不容易啊!连我都有女生泡,我就不信他蔡小财长那么帅气会不面临诱惑。
  记得我考上大学那年,高温天气史无前例,除了温度高得吓人,还有另外一个特征,可以用时下男人之间作为攀比的词来形容,那就是:持续时间长!
  开学时,蔡小财在火车站接了我,陪我到学校报道,指着路边那些勾肩搭背的高年级男女,以一种见过大世面的语气,居高临下地对我说,小菜,你看看别人谈恋爱多累啊,满头是汗了还必须搂搂抱抱,不搂着女孩子就会生气。听他这么说,我偷偷地笑,心想你蔡小财也太把我当小孩了吧。可他却说得很认真。后来慢慢明白,他是在通过各种方式在给我灌输大学不谈恋爱的腐朽思想。
  那天中午,办完手续后跟他到门口的小餐馆吃盒饭,看见旁边商店里有个男生正掏钱给自己的女朋友买冰淇淋,蔡小财便又借题发挥说,小菜你看谈朋友多花钱啊,一个冰淇淋,好一点的要好几块,用来在食堂打小菜都可以打几大盆了。吃完饭他就提议跟我拉勾约定,两兄弟大学里绝对不准谈恋爱。我说你蔡小财能做到的事我有什么做不到的啊,于是就很不服气地伸出了右手的小手指。
  那时候的蔡小财意气焕发,一心想靠自己挣钱念完大学,再考个北大的研究生;那时候的蔡小菜,也就是我,傻不拉几,却又有那么点玩世不恭。最深刻的记忆是,那次我哥给了我50块钱,军训时我喝汽水就花光了。当时我根本就不知道,蔡小财是到省城一年后才买了第一瓶矿泉水,在做完家教回学校的路上由于渴得喉咙冒火才买的。他那小子又不识货,买的假的,喝完后拉稀一周,也算是得了个教训。
  想着跟我哥蔡小财之间的一些事情,转眼就到了他们寝室。依然是房门紧锁,房门上那张残破的值日表依然存在,还有我上次留下的那行歪歪斜斜的字。
  由于这栋楼住的都是大四生,大部分人都出去找工作了,也或者是早就到学校附近租房同居去了。我哥住三楼,我等了约摸一刻钟,才见有人上来。
  “你好,你认识蔡小财不?”
  “哦,蔡小财啊,就住你边上这寝室,不过我开学过来就没看见他了。”
  “他是不是到广州那边找工作去了?”
  “应该不会,他找了个女朋友是艺术学院的,以前听他说想毕业后两个人一起去北京发展。”
  “你有办法联系到他不?我是他弟弟,一直找不到他,家里人很急。”
  “我帮你问问他女朋友的手机号码好了,那妹子跟我一个哥们是老乡。”
  “那我在这里等你。”
  “呵呵,不好意思。我要晚上过我哥们那边去玩再帮你问。”
  我把我寝室的电话号码留给了他,为了防止有时候打寝室电话找不着我,我还犹豫着把信海欣的手机也给留了。等他拿着我写给他的纸条,跑上半层楼,我突然记起没告诉他我的名字,于是忙追出两步。
  “对了,我叫蔡小菜,小萝卜头的小,菜鸟的菜。兄弟,谢谢你了!”
  纳闷着下楼,心里满是对蔡小财的担心。以前我只有被他担心的份,可现在风水轮流转,改要我蔡小菜担心他了。还有,他违背约定偷偷找了女朋友,也让我非常气愤。正准备骂他几句,竟然跟上楼来的盛可以撞上了。她满脸诡笑地看着我,神情里藏着些许惊讶,大概没想到在这里被我逮住,不过她很聪明地绕过了尴尬的话题。
  “小萝卜头的小,菜鸟的菜。哈哈,蔡小菜你还亲自跑别校来宣传自己啊。”
  “什么跟什么啊,懒得理你,我叫别人帮我联系我哥。”
  “怎么啦?你哥玩失踪?”
  “我哥不喜欢玩失踪,我哥喜欢玩你。”
  “蔡小菜你没漱口吧,嘴巴子这么脏。”
  “算了,不屑跟你贫。你找你男朋友玩,我先回学校去了。”
  “你等我一会,我们一块回去。”
  也没要理由,她叫我等,我就真站在楼道口等她。她跑上去,兜了个圈很快就下来了,嘴里说着粗话。
  “爷爷的,真是一头猪。”
  “盛大班长你骂谁呢?”
  “别提了,别提了,好心遭恶报,善良被人耍。男生他爷爷的全是骗子。”
  “你男朋友?”
  “不是,是网友!”刚一出口,她马上又话锋一转,语无伦次道,“啊,不是网友,是网友。蔡小菜你别传出去了,都这把年纪了还跑出来见网友,并且被耍,要是有人知道了非笑死我不可。”
  看她那紧张样,我干脆就先笑了,说:“你网友叫啥名字?”
  她脱口而出:“我是一头猪!”
  我以为她在骂自己傻,于是再问:“我是说,你网友的网名叫什么。”
  她又急又气,说:“我是一头猪啊!”
  原来如此,盛可以这天大老远跑来见的人,并不是她所说的男朋友,她只是在逗我玩而已。她是来见网友的,她要见的网友网名叫“我是一头猪”。
  或许有时候这个世界无形中总会在每个人身上安排一些巧合,以便让平淡的人生和故事更值得玩味。后来,我就知道了,“我是一头猪”是我哥的网名。对于这样一个网名,我当然是不赞同的,他这小子自己蠢也就罢了,竟然还这般明目张胆地把我也拉到一块给骂了!而且,我哥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他也上网,也会聊QQ。(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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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04-8-18 16:47
  ▲我的大学不恋爱(07)
  
  晚上在下过一场雨之后,气温突然又降了下来。寝室里的门窗都被关得死死的,10个人缩进各自的被窝里,集体吸烟。只是小会功夫,屋子里便烟雾缭绕,犹似化工厂。这是在冷天男生宿舍独有的风景,也是男生进行自熏自腊的过程。
  正常情况下,睡觉前的流氓卧谈会必不可少。像这天晚上,大家就谈论了一下处男问题。其中有5位勇士承认自己早已官降半级,不再是处级干部,惟高老头是个争议点。我们都认为他绝非处子之身了,他却嘴硬得很,一副处男光荣、舍我其谁的姿态。
  高老头说:“梦遗和打手枪算不算啊?如果不算,我就是处男,正宗处男。”
  睡我对面,寝室里年纪最小的栗雷说:“算了吧高老头,不是就不是,干吗死不承认?学校又不会因为你是处男多发生活费。”
  有人起床去上厕所,出门前也凑合了几句:“高老头,说话要讲良心,去年放假的时候,11点多钟了你还跟信海欣往图书馆后面走,不会只是散散步吧?那乌漆抹黑的鬼地方!”
  高老头急了,把头探出床沿,往下看,说:“小菜,你千万别听他乱说,我跟信海欣的确只是去走了走,啥都没干。”
  “真的啥都没干?”有人反问。
  “妈的,不信啊?我的尿(童子尿)现在绝对还可以做药引,有机会你试试。”高老头可能是急于向我证明自己的清白,脏话连篇。
  不知道为什么,我潜意识里反感这个话题,所以没插一句嘴,心里想的全是高老头情急之下露出来的马脚,臭烘烘的。原来那天晚上,他真跟信海欣在一块!
  好在很快就有人提议换话题,对本班女生分部位进行评比。奖项如下:最空洞无物的前胸;最凶神恶煞的脸蛋;最气势压人的臀部;最粗壮如树的大腿……
  其中“最粗壮如树的大腿”一项,如我所料,被信海欣摘得,几乎是全票通过,一点争议都没引起。虽然我也毫不犹豫地投了赞成票,可天地良心,第一次班会上,我只见着了她的小腿。至于其大腿的粗壮程度,我是推算出来的。
  电话响了好几声了,没有愿意起来接。
  刚才出去上厕所的兄弟进来,按了免提,变着声说道:“您好,这里是金刚钻休闲中心,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凌晨之后打八折,半个小时之内不收费……”
  “哦哦哦,不好意思,打错了,我怎么拨了种猪场的号码。”
  听出是信海欣的声音,寝室里顿时哄笑四起,嘈杂中又传来她的咆哮。
  “乌龟王八蔡小菜,快接电话。”
  我一骨碌爬起来,拿起了听筒。
  “什么事?”
  “快拿笔记记,刚才有人打我手机,说是帮你问到了你哥女朋友的电话号码。”
  拿着信海欣给我的那个手机号码,我像抱住了一线希望,问寝友借了电话卡,迫不及待地拨了过去。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却只响两声就通了。
  “喂,哪位?”
  一个很好听的女声,普通话十分标准,跟我蔡小菜不是一个档次的。这是我的习惯说法,我习惯在比不上别人的时候,说别人没我有档次,而不说我没别人有档次,反正一个意思,但我的说法显然显得有档次些。
  “你好,请问你跟蔡小财是不是有一腿?”
  “你神经病啊,你!”
  “嘿嘿,不好意思,开玩笑的。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蔡小财的女朋友。”
  “你神经病啊,你!”
  “我是他弟弟,我叫蔡小菜,找他有急事,请问他跟你在一起吗?”
  “你神经病啊,你!”
  “你怎么老骂人?”
  “你找他关我什么事?神经!”
  “是别人说你是我哥女朋友的,我又不知道是不是。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样说,就当我神经好了。不过你知道我哥在哪,一定告诉我好不好?”
  “对不起,对方已挂机,重拨请按1,呼叫其他号码请按2。”
  靠他奶奶的两块,竟然有如此蛮不讲理的八婆。我最恨别人挂了电话和骂我神经了,她倒好,非但骂了,还骂了那么多句。如果她当真是我哥的女朋友,我就要质疑一下蔡小财这小子的品位了。找这么凶的女人做老婆,怕是到时睡觉都要在枕头底下藏把菜刀,不然母老虎发起飙来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残暴举动来。
  隐隐地,我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在两天后被证实。
  我再次到了我哥的学校,找到了他们系领导和他所在班级的辅导员。没一个人知道蔡小财的去向,而按他们系里的规定,大四是不用上课的,学生自己出去找工作,但必须在一周之内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知系里。他们班里34个人,除了我哥,其他所有人都有登记。我蔡小财自己没有手机,可要是出去找工作还没找好,至少也可以留个身边朋友的联系方式啊。更重要的是,这么长时间里,他没给我和爸妈一点消息,这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
  来省城读了快四年大学,他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写封信回去,以便不让爸妈担心。家里没装电话,要联系只能靠纸和笔。我比他懒,一学期写不得两封信给爸妈,于是他每次的信里都少不了这么句话:小菜也挺好的,爸妈不用担心,小菜比以前懂事多了!
  当天下午,他们系里的老师在用尽一切手段都无法获得蔡小财的任何消息之后,到派出所报了案。需要请警察叔叔出面,事情或许就复杂了。我坐在他们副书记的办公室里,手脚发抖,端怀开水都端不稳。
  他们的副书记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一直在打电话,语气间也满是焦虑。
  “你去年放寒假回去的时候还见到了你哥哥,是吧?”
  “是的,他到火车站送我了。之前他还到我们学校看我打过一次篮球赛。”
  “你不用太急,估计你哥哥不会有事的。你把你寝室的电话号码留给我,一有消息我就跟你联系。”
  “谢谢!还有,你们暂时不要通知我爸妈行吗?”
  “哦,好的,暂时不通知。”
  准备坐车回学校,上车之前突然又想起再打个电话,给别人说是我哥女朋友的那个女孩子。虽然她骂了我好多次神经,我发誓再搭理她我蔡小菜就是猪,可事到如今,哪还顾得上那么多。以防再给她张口闭口说我神经病的机会,电话接通之后我就直入主题。
  “你好,我是蔡小财的弟弟。我哥他失踪了,学校已经报案!”
  “啊,失踪了?”她显然很惊讶,并且有些慌张,但很快又转口说,“他不见了关我什么事呀?我跟他早就会手了!”
  说完,她再次狠狠地挂了我的电话。我的心顿时被悬得很高,猜想我哥的突然失踪跟这段已形同陌路的感情有关。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确定,蔡小财这小子确确实实背着我找了女朋友。他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他忘了三年前拉勾时我曾把他的小手指拉得生痛了吗?如果他知道我一直不谈恋爱,只是因为他不允许,他是不是会很自责,很自责?觉得自己终于不配做我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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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04-8-18 16:47
  ▲我的大学不恋爱(08)
  
  每天我都要打电话到我哥所在系的办公室,有时甚至上午打过了,下午还要打一次。一次次抱着希望,又一次次跌入底谷,而高老头好像整天都在安慰我。
  上午没课,我和高老头睡到快10点才起床。食堂的早餐早已卖光,离午饭时间又还比较长。我们最恨的就是在这种时候睡过来,压根儿不知道做什么好。在宿舍里继续呆下去,很没意思,可提个碗去等开饭嘛,又不太像样。
  “小菜,要不我们先去上会网?”
  “鸟意思都没有,不去!”
  “还在为你哥的事郁闷吧?别瞎想,小菜,他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
  “靠,也不看看是谁的哥!”
  “就因为是我哥我才急啊。要是别人的哥不见了我才不见。”
  “那你就当别人的哥不见好了。”
  “妈的,高老头请你说人话好不好?我就不信以后要是你老婆被别人上了,你可以当被人上的女人不是自家老婆,然后若无其事。”
  高老头说不过我,便忙自己的去了,拿着梳子在洗脸水里浸了浸,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不过出门后我还是在他的死缠蛮搅之下,同他去了网吧。高老头简直是心血来潮,平常我们都极少去上网的,也都没什么兴趣,可这次他说他准备考研,想去找点资料。考研,也是头一回听他提起。
  他说:“小菜,我请你上你都不上,那你就太不把我当哥们了。”
  我说:“上吧上吧,以后你有老婆了别叫我上就行。”
  叫人极度郁闷,甚至想死的是,进到网吧就看见信海欣和盛可以。她们两个是超级网虫,恨不得晚上睡觉都抱着电脑的那种。像约定好的一样,高老头往信海欣身旁的空位一坐,让我觉得产生了当灯泡的感觉。
  信海欣说:“要庆祝一下啊,蔡小菜,满18岁了,终于可以来网吧开开眼界了。小心网恋了被你哥骂。”
  盛可以说:“蔡小菜,上次我给你出车费,弄得你不高兴了,今天给你扳平的机会,等会下网时记得一起结账。”
  高老头说:“小菜你自己找位置,不用管我。”
  我独自去了隔壁的小厅,转了一圈,看见全是是些恐龙级女生,坐哪都一样,于是就随便坐了。人生的最大悲哀就在于,没有选择或者无需要选择。就像上网,要是有漂亮女生,我当然更愿意选择与美女为邻。
  其实我之所以不喜欢上网,并不是因为本身不爱好,而是打字对我来说挑战性实在太大。五笔搞不懂,拼音咬不准,公共场所,众目睽睽,我又不好意思标新立异地随身带本新华字典。
  一上线,信海欣、盛可以、高老头纷纷跟我打招呼。我根本应接不过来,只好隐身把别的人都冷落,把浑身气力都花在跟信海欣聊天上。
  “老实交待,是不是跟高老头木已成舟?”
  “木已成舟是……”
  “少在我面前装蒜。所谓木已成舟,通俗点讲,就是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男生宿舍女生宿舍都不许学生自己开火,我们上哪煮饭。”
  “NND,跟我绕圈子是吧?我又没说你们在宿舍里干那个。”
  “小菜,你有点语无伦次了。”
  “想转移话题,没那么容易。那我直接问了,老实说,你是不是要跟高老头恋爱了?”
  “是啊,你上次不是说要我给他点面子吗?”
  “给面子也不能这样给啊!”
  “那要怎么给?”
  “我怎么知道。算了,不关我事。你爱怎么给就怎么给。”
  聊了一圈下来,觉得自讨没趣了,于是去上厕所。从小厅出到大厅,不经意往他们三个人坐的地方望了望,看见高老头和信海欣正亲密地交头接耳。看不下去了,我就冲着高老头大叫一声:“高老头,要不要去放水?”竟然没人搭理我,我只好一个人去放了。
  重新回到位置上,发现左手边又多了个恐龙,与开始就在的右手边那个恐龙对我形成夹功之势,我顿时觉得自己的处境相当危险。我怕这些恐龙偷看我的QQ,记住号码,然后冒充美女加我,调我口味。由于突然记起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得问问信海欣,所以我还是冒险坐了下去。
  “信海欣同学,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快说。我正找考研资料。”
  “这么快就跟高老头连革命目标都统一了?”
  “废话和说。你不是要问我什么事吗?”
  “我哥正月初四打电话给你,除了你上次告诉我的,他另外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了呀,他说过的话我全复述给你听了。”
  “仔细在想想。我哥他失踪了。”
  “什么啊?蔡小菜你再说一遍。你是说你哥真失踪了?”
  “是的。前两天我去了他们学校,系里已经报案。”
  “那让我想想,想想,再想想……”
  等了半天,没见信海欣回话,紧接着网吧就停电了。这妞也太厉害了,自己脑子短路,竟然把高压电也危及到了。高老头站在小厅门口叫我走人,然后自己去结账买单。
  高老头可能是情场得意,这天格外大方,不但把四个人的网费一块结了,出了网吧还提议一起吃午饭,他请客。信海欣拉了拉我的衣角,问我刚才在网吧说的事是不是真的,问我哥是不是真失踪了。看得出,她也很紧张,而她的这种紧张,一点点加深了我的恐慌。她回想了许久,也只告诉我,她记得那天我哥是用201卡给她打的电话,至于还说了些什么,是真的不太记得起来了。
  往餐馆去的路上,话题已经集中到我哥失踪这事上。
  盛可以说:“大活人怎么会失踪,不可能的,除非你哥自己成心要躲起来。”
  高老头说:“小菜,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大活人失踪真他妈的没道理。要是你还是放心不下,我明天陪你过你哥学校去一趟。”
  大活人是不可能走丢,特别是对于一个大脑发育良好的新时代大学生,怎么也不可能突然走丢吧?这真有一定难度。可我哥喜欢挑战,什么难度大他就做什么。
  这是我惟一可以给出的关于他走丢的理由。
  信海欣说:“哦,对了,你哥那天还说他想去西藏一趟。正是的,他是这么说了,当时他很突然就冒出这么句话,我还觉得奇怪呢。小菜你哥不会真偷偷跑到西藏潇洒去了吧?”
  这是我所听到的关于我哥去向问题的惟一说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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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04-8-18 16:47
  ▲我的大学不恋爱(09)
  
  星期三,天气已经放晴,暖暖的阳光,像迟来的新年礼物,给了早起的我一份好的心情和些许冥冥的希望。
  就在昨天晚上,为了不让乡下的爸妈怀疑什么,我去上了新学期的第一个晚自习,没看书,而是凭着记忆,模仿我哥蔡小财的笔迹给老爸老妈写了封信。信不长,短短的千余字,却花了我好几个小时,累得快要趴下。当时坐我前面的是个长发飘飘的靓妹,要不是害怕被人骂流氓,我还真想一头栽向前排,趴下去。蔡小财这小子的字也太难模仿了,并不是说他字写得多漂亮,我达不到那水平,而是因为实在是丑得丢人,丑到不是一般人可以学得来的。
  我上高三那年,我哥已经来省城读大学,给我写过不少信,我几乎没有哪一封是能全看懂的。在信里,他除了煽风点火地鼓励我一定要考上大学,为爸妈也为自己争口气,还有就是问我缺不缺什么东西,需不需要给我寄些复习资料。不过他那时候也经常骂自己没用的。
  记得他曾在一封信里对我说,小菜,哥觉得对不起你,作为长兄,直到现在都没法为家庭分担什么,没法为你做什么。上次在学校旁边的店里看见一件很酷的T恤,你穿上肯定好看,想为你买了寄回去,也跟店主讨价还价了,可最后还是没买成,因为哥口袋里的钱不够了。小菜,你说哥是不是很没用?
  当时我躲在被子里哭得一塌糊涂。我怎么会忘记,蔡小财他才比我大两岁,长得比我矮小,经常被我欺负。但他始终把哥哥的身份担在肩头,他觉得那是种责任。
  在绿色的邮筒旁站了片刻,心里突然沉沉的,依然是种想流泪的冲动。我想起了蔡小财每次给爸妈的信里必不可少的那句话,我在昨天晚上的信里也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听见信掉进邮筒的声音,就仿佛听见蔡小财用一种很让人欣慰的语气在说:小菜也挺好的,爸妈不用担心,小菜比以前懂事多了!这话我自己写在信里,就有点自吹自擂了。
  可是就在这天中午,我却被告知,蔡小财死了!
  打电话给我的,是上次我见到的那位中年妇女,蔡小财所在系的副书记。
  “你是蔡小财的弟弟对吧?”
  “是的,你们有我哥的消息了?”
  “你赶紧过来一趟,就在上次那间办公室,我等你。”
  “我哥他怎么啦?是不是出事了。”
  “先过来再说吧。”
  “我哥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快告诉我!告诉我啊!!”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我的心像被搁在了烙铁上,痛得滋滋作响。最后那句话,几乎就是声嘶力竭的咆哮。然后,听筒从手里滑出,重重落在木桌上,发出深闷的声响。那个时候,我一定被吓傻了,我的脸色一定在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开始站不稳,身体在倾斜,在一点点地下坠。刚把碗洗好,准备叫我去吃饭的高老头发现我不对劲,从后面紧紧地把我托住,焦急万分地说,小菜你怎么了?小菜你怎么了?你哥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我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高老头和另外一个同学陪我去了我哥的学校,然后又在他们学校领导的带领下,去了事发现场——我哥生前所住的那栋宿舍楼。整栋楼都已经被封锁起来,远远地有很多学生站着围观。对面的那栋宿舍楼的窗户里,更是人头攒动。
  蔡小财选择了一种很安静的死法。那栋宿舍楼有五层,通往楼顶的口子开在五楼半那间小房子里。那间小房子一直用作他们系武术协会的办公室。我哥并没有钥匙,他是把锁撬开再进去的。房间很矮,如果高老头往里一站,估计弯着腰都能碰头。开口的正下方,摆着一张被移动过的办公桌,带我上楼的警察说,死者正是通过这张桌子爬上楼顶的。而现在,桌子旁边有了架金属梯。
  在楼顶的中间,偏左一点,我哥就躺在那里,已经赶过来的法医正忙碌着,有人举着相机在拍照,有人小心翼翼地在我哥身边寻找着什么……
  我看得很清楚,我哥穿的是件黑色的棉外套。那是我上大一的时候他帮我买的,花了一百多块钱,我穿了几次不喜欢了,于是就借口太小、不合身还给了他。他当时挺自责的,说都是他太糊涂,不知道叫我去试了再买。他答应另外给我买一件,谁知开的却是空头支票。那个冬天他再没提给我买衣服的事。或许,他在那个冬天过完之前,他始终没有省下足以给我买件新外套的钱。等不到他给我买新外套,我简直快恨死他了,直到过年回到家里还记着这笔债,认为他说话不守信,认为他欺骗了我。那会我还多不懂事啊,只知道无理取闹,只知道满腹牢骚,却独独忘了他蔡小财也还是学生,不过比我大一点,比我早一年进大学。
  不敢去相信眼前的事实,我闭上眼睛,感受一种天旋地转般的裂痛。好像没有眼泪,一点都没有,我自始至终都在干嚎,在骂蔡小财这个混蛋。我很想上去踢他两脚,狠狠地踢,踢得他屁股开花,踢得他跪地求饶。要是真能这样,我一定会指着他的鼻子说,蔡小财你小子狠啊,敢不吭一声地就跑去死,小心我扁你啊!
  有人朝我走了过来,然后,有人在对我或者是对别人说话。
  “从现场来看,初步确定死者是自杀。”
  “不可能!”我一阵怒吼。
  “死者可能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
  “不可能,不可能!”我又一阵怒吼。
  “死者应该是在10天前……”
  “不可能,不可能,我操你妈的,不可能!!”
  这个时候,我已经完全失态,开始变得没有理智,变得看不见眼前的一切,听不清任何人说的任何话。我不停地说脏话,不停地大声骂人,可是,蔡小财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了。要是在以前,他肯定又会瞪着双大眼睛看着我,半教训半开玩笑地对我说,小菜你注意点啊,别张口闭口骂别人的妈,要学会尊重。你骂别人乌龟王八性变态可能都要好些。
  返回学校,已是晚上8点多钟,黑夜在灯火的装饰下,像个噩梦,忽隐忽现。
  信海欣和盛可以已经在门口等着我。高老头在车上拿同学手机跟信海欣联系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她联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她到校门口来接我。我只听见高老头在电话里压低着声音说,我们在回学校的路上,小菜他哥出事了,你在校门口来等着。
  至于盛可以,大概是看信海欣情绪也挺激动,就一同陪着来了。
  信海欣说:“蔡小菜,你抓着我的手,靠着我,别倒下!”
  她走在我左手边,用手地抱着我的手臂。我歪歪斜斜地走路,往她那边倾的时候,好就承受着我身体大部分的重量。
  高老头说:“小菜,你倒是开口说句话啊。我跟你哥同年同月同日生,以后我就是你哥。”
  他一副接帮结派的语气,说“以后我就是你哥”的时候,很坚决的样子,像我所熟悉的我哥的样子,甘愿承担的样子。
  盛可以说:“你看你的嘴唇都干裂了。蔡小菜你要听我的,先喝点水。”
  她跑着去买的矿泉水,很吃力地才把盖子拧开,然后站在我面前,满脸担忧地看着我,把瓶口凑近我嘴边。
  到了寝室,我就躺在了床上。他们帮我盖好被子,或许是怕我冷,然后把高老头那床油腻腻、臭烘烘的被子也给我加上了。他们或坐着或站着,围在我床头,百家争鸣似的安慰我,给我讲“小财已乘黄鹤去,太多悲伤亦枉然”的道理。
  我开始不说话,等好不容易开了口,便疯狂地骂人,声音大得惊天动地。
  “是那婊子,一定是那婊子,我操她妈,一定是她把我哥给害了。”
  边骂我还边把床板捶得砰砰响,像要以此来发泄心中的苦痛和愤懑。
  靠我最近的盛可以把我的手紧紧攒住,说:“蔡小菜你不能太激动了,你在骂谁呢?是谁害了你哥?你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信海欣问:“你是说你哥的女朋友吗?那天你不是还找别人要了她的手机号码吗?”
  高老头拿张热毛巾捂在我额头,说:“就是那晚你打电话过去了那个?”
  我没有回答他们问的任何一个问题,我知道我可以用不说话来表达一种最有力的默认。是的,从知道我哥出事的那一刻起,我就认定了那个骂我神经病的臭娘们是凶手,一定是她把我哥逼到这一步的。我哥以前多坚强啊,天塌下来都不弯腰。
  等信海欣和盛可以回自己女生宿舍去了,我把高老头招呼到跟前。
  “你明天一早就给那个什么副书记打个电话,要她千万千万别把我哥的事通知我家人,他们没办法承受住这份悲痛的。”
  “这么大个事,不通知家长能行吗?”
  “妈的,不行也得行。谁要是敢通知我就宰了谁。”
  “我知道了,小菜,你快睡吧。”
  “高老头你明白吗?我哥他比我听话,比我懂事,比我上进,我爸妈对他的期望比对我在高很多,他们不能没有他的,你明白吗?”
  的确是这样,爸妈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哥身上,或许他们认为,一个听话、懂事、上进的孩子,才能出息,才能担负起太多。我哥是好孩子的榜样,从小就不吵着要零食吃,从小就知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替父母分担。
  以前在镇里上初中,我哥可能是惟一一名带凶器进教室的学生。他书包里装着把砍柴用的弯刀,不过为了能装下,把木制的把给取了。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他都会在路边的树林里砍一捆柴背回家。他拉我一起去,我不情愿,每每只是在一旁看着,并不动手。但进家门的时候,面对爸妈欣慰的笑容,他总会说,爸妈,我跟小菜又一起砍了捆柴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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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04-8-18 16:48
  ▲我的大学不恋爱(10)
  
  
  凌晨两点的简易公路上,夜色黑得吓人,风潜伏在两旁的林子间,一次次地突袭而出。蔡小财用家里那辆破旧的三轮车驮着我,拼了命地踩啊踩的。我听见他很艰难地喘息,我听见他用干渴的嗓子不停地喊着。
  “小菜,抓紧边栏,用力些,你要坚持住!”
  “你不能有事的,知道吗?小菜,哥还指望以后结婚的时候等你送大彩电呢。”
  “小菜,你倒是说句话啊!要不哥给你讲个故事吧。古时候有户穷人家有两兄弟,大的叫大喜,小的叫再喜。有天家仆给他们各自缝了条内裤。”
  “你在听我说话吗?小菜!听见我说话你就用脚踢一下底盘。好,那哥接着给你讲故事。家仆给他们缝的内裤一大一小,告诉他们,小的要小的,大的要大的。结果两兄弟在房间里争论了老半天,也比试了老半天,还是分不好,于是就打了起来。家仆进去,弄清是怎么回事,刚要评理,大喜和再喜刷地把身上的裤子一脱,都气鼓鼓地说了同一句话:我的大,就是我的大!”
  “在不在听啊?小菜。就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哥对你这么好,从来没跟你抢大内裤穿,你千万不能吓哥的,知不知道啊!”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蔡小菜13岁,发育明显迟缓,身子单瘦,而出至少要比我矮半头。那天爸妈到邻县的小姨家借钱去了,晚上没能赶回来。我半夜发起高烧,把蔡小财急得额头冒汗,看上去比我还烧得厉害。从没踩过三轮车他硬是花了半个小时把我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身一根本没钱,蔡小财到夜班室跟医护人员求情,可能是没什么效果,过了一会我就听见他一阵怒吼。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跟你们说,没钱你们也得马上给我救人,要是耽误了我家小菜,要是我家小菜有个什么意外,我把你们竖着埋到一个坑里去!”
  据我所知,这是文质彬彬的蔡小财这辈子惟一一次恐吓他人。听他在朝夜班室大吼时,我其实已被烧得迷迷糊糊,但我还是替他担心,担心他大喊大叫没镇住别人倒是先把自己给吓了。
  后来蔡小财告诉我说,那天晚上我烧成那样,他还真害怕我半路就跑去跟马克思下棋去了。他还威胁我说,小菜你以后再敢生病吓哥,到时睡觉被老鼠夹夹了耳朵可别怪我阴险。其实他说是这么说,断断没这个胆,倒是我干过这事。还只上小学的时候,我跟别人打架打输了,蔡小财他竟然还骂我不该。我心里憋得那个难受啊,晚上就把家里那老鼠夹拉满放进了他被窝里。本来以为可以夹他五个趾头的,谁知只夹到四支,搞得他大声呼痛的时候我还在闷闷不乐,还在想怎么有一只就没夹着呢?
  而经年之后,也就是在确定我哥蔡小财出事的第二天凌晨,我又承受了一场更可怕的高烧。高老头背着我往校医院赶,一路上我都在骂蔡小财。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呢?我发个高烧生点小病,他都吓得快要自己先去见了马克思。他怎么就不想想,他这么一走了之,我会被吓成什么样!不要说见马克思,我是连思格斯、列宁一起见了的心都有。
  从寝室到校医院,不过十多分钟路程,我却觉得那么漫长,漫长得够我回到很多前年的往事,回到13岁时的蔡小财身边。那时的蔡小财虽然瘦小,虽然没有上大学之后帅气,可脑壳子却相当有灵气了,连我都不得不很不服气地在心底暗自赞叹他聪明。因为他都知道用节省下来的零钱帮我到百货商店去买奖状了,拿回家往墙上一贴,然后叫爸妈去看,说我们两兄弟多拽哦,又都是三好学生。直到现在,家里那堵墙上还贴满了我被评为“三好学生”的奖状,都没盖公章,是蔡小财的杰作。他怕我的不好学惹得爸妈不开心。
  高老头把我往医院的条形长凳上一放,急急地跑向值班室叫医生,刚迈出两步又转过身来。
  “小菜,你要安静,别再嘀嘀咕咕了。你晚上睡着的时候整个就在骂人,寝室里就你一个人在睡觉,这会醒过来了就不能再骂了,你看你都烧成什么样了。”
  在去医院的路上,高老头就跟我说过了,我躺在床上就一直在哭喊着骂人,骂蔡小财死猪臭虫王八蛋,骂那个在我看来害死了我哥的女人婊子巫婆狐狸精。骂我哥的时候,连眼睛都快要渗出血来;而骂那个女人的时候,咬牙的声音都足以拿去做摇滚。
  护士过来帮我测体温,我还在低吼着不肯配合,弄得人家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站在旁边的高老头好一会,想必是怀疑他把病人送错了医院。按我当时的状态,怕是送到精神病院别人都不太敢收。高老头急了,生生地把我乱舞的双手拽住,像在制服一头即将被抬上案板的猪。本来睡觉之前我似乎已经平静些了,可以高烧中想起有关我哥蔡小财的点滴,我那点可怜兮兮的理智又跑得无影无踪了。我强忍着恶心和腹痛,拨浪鼓似的晃着脑袋,满是恐惧地阻止医生向我靠近。眼前那轻轻扬动的白色大褂,有如一道魔咒,让我迅速陷入一种被撕裂的剧痛中。在那个五楼的楼顶,在蔡小财静静躺下的地方,我就看见了白色的大褂,或站着,或蹲着,在蔡小财身边。当护士再次把体温计递过来,我突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他们为什么要围着我哥,他们为什么要围着我哥!”
  “小菜,谁围着你哥?你在说什么?”
  “快叫他们走开,快,高老头,你不要让他们围着我哥。”
  “小菜你到底说的什么?你要听我的,你必须给我平静下来。”
  “走开,快走开!”
  “叫谁走开?小菜你别急我好不好?你要让谁走开?”
  “白衣服,她的白衣服。”
  高老头暂时把我松开,走两步,跟被我弄得焦头烂额的护士嘟嚷了几句。然后我看见护士有些难为情地转进值班室,出来时已是一身便装。或许也并只是因为她脱掉了白大褂的缘故,或许是我在干嚎一阵之后,思维已经极度疲倦中瘫痪,甚至都没再让高老头动手制服,我乖乖地量了体温。紧接着又是连续干呕。前一天晚上什么东西都没吃,吐出的只是些青口水。高老头帮我拍打着背,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攒住我夹体温计的胳膊。短短的一刻钟里,我不吵也不闹了,眼眶却怎么也盛不住了泪水。
  “高老头你说,是不是那狐狸精把我哥给逼的?”
  “小菜你现在什么都不能想。”
  “一定是那臭三八,一定是的,我知道,我绝对知道。”
  “嗯。”
  “高老头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小菜!”
  “她妈的,她怎么就这么狠心?她害谁都可以,可为什么偏偏害我哥!高老头你知道我哥的,我哥他没那么傻的,一定是那婊子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了。”
  高老头抓我胳膊的那只手使了使力,算是劝了先不说了。他站起来,看了看医院墙上的挂钟,对着值班室叫了一声:“医生,应该可以了吧?”
  测完体温,值班医生又在我腹部一顿乱摸。我本能地退缩,不担心医生摸出我没啥腹肌笑我,也不是怕痒。我从来不怕痒的,但蔡小财这家伙怕得要命,以前睡觉前我在被子里痒他,他叫得惊天动地。我就对他说,你这肯定是怕老婆的命,蔡小财你记得要跟我搞好关系,有空没空讨好我,以后嫂子打你了或许我还能帮帮你。不过蔡小财还算识时务,往后我再痒他,他立马就会求饶,口口声声叫我哥。
  医生说我的腹部僵硬,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得做个腹部X光片。说心里话,我挺佩服这医生的,现在像这么高明的医生实在太少了。说我是急性阑尾炎,就真是急性阑尾炎。我问什么是急性阑尾炎,医生解释了半天还是没能让我弄明白,最后只好直截了当,说就是那根本来都退化了没一点用的尾巴发炎了,然后还告诉我必须得住院进行手术。一听要手术,我又开始发狂,不顾高老头的拉扯,拼命地要向外跑。
  “不,不要,我要去看我哥,我哥他一个人在那边。”
  “你听我说,小菜,你到底还要不要听我的话?你哥在那边有人陪着,很好,有人陪着他的知道吗?”
  “不行!我刚才听见我哥叫我了,我听见他在叫我了!”
  是的,正是在那个瞬间,我产生了幻听,无比清楚地听见我哥蔡小财在叫我,在对我说话。
  他说,小菜,哥的腿好痛,但哥还能忍住。
  他说,小菜,哥的上衣口袋里有封信,是写给你的,忘了寄了。
  简简单的两句话,那么熟悉的声音,我相信是蔡小财冥冥中对我说的,相信我哥他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都还惦记着我,紧紧地惦着,像怎么都放不下的一种责任。
  后来的尸检报告证明,蔡小财的左腿在死之前已经骨折,并被确定是他在通过武术协会那个小阁楼往上爬第一次从搭在办公桌的那张椅子上滑了下来。可是他还是那么誓不回头地进行了第二次努力,忍住左腿的剧痛,只用右腿着力,爬上了楼顶。他从来都是这样的,再苦再累再痛的事,他都能义无反顾地去做。我恨他,恨他死的时候竟然也选择这种态度。
  而他上衣口袋里,也的的确确装着封信,写给我的,连邮票都贴好了。也许正是幻听中我所知道的那样,他是忘了寄了。直到快大学毕业,我才看到这封信。我记住了信里的每一句话,记住了信的背面可能是他最后时刻添上去的那句话。他说:小菜,不要随便到楼顶去玩,楼顶的风很大,穿再厚的衣服都觉得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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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04-8-18 16:48
  ▲我的大学不恋爱(11)
  
  
  我蔡小菜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挺有号召力。只是割个尾巴,小手术,却也几乎把全班同学和班里辅导员都勾引过来了。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依然有好的天气,八点多钟的太阳从窗户挤进来,照着雪白的床单,照着到医院看我的同学的脸。他们每个人都话不多,他们脸上或浅或深的哀伤,无关我的病痛,更多的,是我生病的这个节骨眼。他们知道,我再见不着了一个叫蔡小财的哥。对于他们的好意,我除了心领,也还给予了一定的回报。比如,让他们不去上课还能理直气壮。后来盛可以告诉我,那天去看过我和没去看过我的同学,面对老师的质问,一律答曰:我们看蔡小菜去了!
  手术前,自始至终陪在我身边的,是高老头,后来又多了信海欣和盛可以。信海欣抓住我的手的时候,我侧眼看她,正好看见两截被窗户分割的阳光,一截缀在她手背上,像只翩翩欲飞的蝴蝶,另一截缀在我手腔上,犹如暖暖的一握,令人炫目而心醉。我还看见信海欣那双满蓄泪水的眼睛,如我心,满满当当,都是不能再甚的痛。虽然知道她已经对我掏了底,可我还是想问问她,问问她我哥跟她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些什么。我似乎需要她一遍遍地重复,重复我哥最后的言语。我所能找到的,我所能知道的,信海欣是最后一个听到我哥声音的人。
  信海欣说:“蔡小菜,不需要再说了,不需要了,你是不是想看见我也大哭?你知道你哥依然是放心不下你的就是了,你好好的,或许他会欣慰些。至于他为什么要……唉,也暂时别去想了,想不明白的知道吗?等会做手术,你要听话,不许闹啊闹的,等你好了,我陪你去学校后面的河边晒太阳。你能看到的,现在的太阳很暖和了。”
  这样的场面,高老头和盛可以就显得尴尬而蹩脚了。高老头定定地在信海欣后来站着,目光有些无措,偶尔盯着我,偶尔盯着信海欣,更多时候干脆仰面望天花板作痛苦状。信海欣劝慰我,每说一句,他便会附和说:是的,小菜!而盛可以,几乎不吱声,不停地想给我倒开水,说蔡小菜你多喝点水吧,你看你嗓子都哑了。可她哪知道,手术前是不能喝太多水的。我于是在口干舌燥中坚持,始终不喝半口水,这娘们想害我,我蔡小菜有那么容易上当吗?
  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我已经没有力气吵着要去见蔡小财,我只用哀求着跟高老头交待,要他记得给我哥所在系那个副书记打电话,千万先不要让我爸妈知道。还有就是告诉他,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弄明白我哥自杀的原因,要他帮我查清楚蔡小财传说中的那个女朋友,等我病好了,会去找那狗日的狐狸精。
  我说:“高老头,这些事情你必须要答应我去做。”
  高老头说:“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小菜你就放心好了,我会去做的。”
  信海欣说:“什么事你都挂着了,假我也已经到系里帮你请好了,领导说只要蔡小菜好起来,休息多久都成。其实老师们都挺喜欢你的!”
  盛可以说:“再多的困难,我们肯定会一起帮你的!”
  他们就像在我面前宣誓,我都恨不得在面前给拉面团旗或党旗,以便让他们更庄严更热血澎湃一些。
  不过怎么说呢,高老头做事我的确只能选择放心。有一回,周末晚上我跟他一块上厕所,结果去了之后我由小改大,千叮万嘱要他赶紧给我送手纸,结果,结果他过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乐癫癫地送到,嘴里还念叨着说,小菜,他妈的人要发财真是挡都挡不住啊,刚才他们拉我打牌,我三把就赢了50块,不是怕你蹲得脚发软,我想还接着再玩几把。我够义气吧?小菜!
  跟老师打交道这种事,交给信海欣则是最佳选择。开始大家都不知道那些领导和老师为什么都那么给她面子。说漂亮嘛,她只能免强及格,属于60分万岁,多一分浪费的类型;至于可爱,我实在想不出她可爱在哪,如果她也算是可爱,那可爱真比拉登大叔还让人恐慌。以前她拼命地追我,让我的心理失衡得非常严重,往往是一看到她就像看到一坦克压过来。后来我算是明白了老师喜欢她的原因。有天也不知道她往去系里做啥事,出来时刚好碰见趾高气扬去交检讨书的我。她拉着我,兴奋异常而又压低声音地说,蔡小菜,我告诉你啊,今天两位老师都夸我了,说我给他们买的烟很好抽。
  而盛可以,可能是从大一就当班长的缘故,什么事都喜欢拉起集体主义大旗,更多的时候她就像是为大家服务的后勤人员。在叫他盛波霸之前,其实我们一起叫她盛大妈。每每考试前要去任课老师那套题目或者重点,一般都是她和信海欣携手出马。在这方面,她们俩几乎是无往不胜,男女老师通吃。惟一的一次失手,发生在大二,她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把教革命史的男老师搞定。后来才有高年级的学生说,那男老师只爱男人。原来如此,害得我们那时候还一直埋怨盛大班长那天是不是忘穿加厚胸罩了,或者是穿了,但挺得不够汹涌。
  我以为,这三个在大学里跟我走得最近的人,会齐齐在手术室外面等我。出来才发现,只剩盛可以一人。她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像只斗败的老母鸡,见我出来,才把垂着的头轻轻扬起,正是母鸡看见公鸡时的那种神情。她一直嘀咕着问我怎么样,我说不出话来,她便尾随着重又跟我进到病房。
  “蔡小菜,我给你削个梨吧,你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我躺在床上,依然默不作声,缓缓地摇了摇脑袋。
  “那你等会肚子饿了就告诉我,我给你去买饭。”
  我仰着脸,睁大眼睛,目所能及处是略显斑驳的天花板,然后视线中的一切渐次模糊。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听到“买饭”两个字,眼泪就又偷偷渗了出来。我是记得的,在来省城上大学之前,在我老家那边,从来没有“买饭”一说。是我哥蔡小财第一次让我听到了这种说法。那还是大学一期的时候,我到蔡小财学校去玩,他拿了自己的饭盒,再向同学借了一个,带我去食堂吃中餐。他找了座位叫我坐下,然后说,小菜你在这等我,我去买饭。
  看见我掉眼泪,盛可以走到床边,帮我掖了掖被子。
  “你怎么又哭了?”
  “我没哭。我想去见我哥。”
  “你得先休息好。要是觉得心里难受,你就跟我说说话吧。或者我下午帮你把我的CD机拿过来,你喜欢听谁的歌?我帮你去买碟。我记得第次去歌厅,你都要点李克勤的歌。你唱粤语还不错哦!”
  “高老头他们哪去了?”
  “好像是听讲座去了,晚上会过来看你。”
  “他们恋爱了?”
  “应该不会吧,海欣那么喜欢你。蔡小菜你是不知道,别看海欣整天疯疯癫癫的没个正经,其实她那么毫不掩饰地追求你,你这家伙又躲来躲去的,让她难堪得很,只是没说出来罢了,她跟经常跟我说好想找机会暴打你一顿,她说你太解风情了。”
  “高老头喜欢她,你们女生也都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们都是高老头那些情书的忠实读者。高老头这个鬼也倔得很,说是你一天不接受信海欣,他就一天不死心。对了,蔡小菜你是不是真对信海欣没一点感觉?”
  “我哥不让我在大学里恋爱。”
  听我提到我哥,本来想跟我说男女情事以便让我平静下来的盛可以赶紧打住,不让话题继续。她起身去给我倒了杯开水,又笨手笨脚地帮我削了只梨。她总是能很细致地做每一件事情,不管是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也不管是擅长的还是不擅长的,只要做了,就会提起信真劲。看她任劳任怨地为我忙乎,我心里还是蛮感动的,恨不得感激涕零地对她说一声:盛大妈,辛苦了!
  下午我狠狠地睡了一觉,醒来天气已暗,病房里的灯亮得刺眼。高老头和信海欣并没有出现,问盛可以,他们会不会来了?她却支吾其词地说不上来。我预感到了什么,但当时我并不可以多想,一个昏昏沉沉的脑袋,一颗被蔡小财突然离去弄得痛苦不堪的心,似乎没有理由去顾及这么多的儿女情长。人心都是肉长的,曾经我就猜想过,猜想信海欣总有一天会被高老头打动。之所以我没做信海欣糖衣炮弹下的俘虏,大概是她进攻火力太足,迫及炮、高射炮甚至原子弹都给用上了,我似乎只有躲的份。
  “蔡小菜,其实我很想问你个事。”
  “什么?”
  “还是以后再跟你说吧,也没什么。”
  “关于谁的?”
  “关于你哥的。你现在需要平静,我以后找时间跟你说。”
  “你说,我想知道,只要是关于我哥的,我都想知道,我能承受住的。”
  “可能你没注意到,那天信海欣说你哥对她讲,他想去西藏一趟,我心里就打了个顿。之前我不是还碰巧跟你同一天去过你哥学校吗?我刚才突然在想,也许我那网友就是你哥。”
  “什么网友?”
  “就是那天我去见又没见着那个。”
  “哦,就是你说网名叫‘我是一头猪’的那个?”
  “是啊,我那网友在上学期快放假的时候,了对我说过,说他想去西藏一趟,想在那里呆一段时间,把身心都好好清洗一遍。”
  “可是我哥没跟我说过他也上网。”
  “他不是也没跟你说过他找过女朋友吗?我想他一定有很多事不能对你说。”
  当盛可以告诉我,她那网友的个人资料里写着“小心走路,抬头做人”这句话时,我就已经敢肯定,“我是一头猪”就是我哥蔡小财。这句话太熟悉了,从初中开始,蔡小财几乎在每个笔记本的扉页上都写有这句话。他也经常对我说,小菜,什么事都要想好了再做,不能走错了路。他还说,在学校不要跟同学去比吃比穿,不要因家家里穷就觉得低人一等,就算真低人一等,也是好事,因为这样就逼得我们不得不抬头做人。记得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还笑了他说,我家蔡小财啥时候成哲学家了?
  我哥蔡小财是到我们学校的论坛上灌水时认识盛可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去我们学校的论坛玩,再没人知道。他们相互不知道姓名,没看过照片,所以蔡小财就算看我打篮球时,盛可以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大声地喊着加油,他也没法认出来。关于前不久那次未遂的见面,据盛可以讲,是我哥跟她早早就约定好的,为了达到见面的目的,我哥甚至还哀求过她,可是蔡小财这臭小子竟然自己爽约了,而且爽得出奇的彻底,永远不可补偿。
  我哥是爱上了未曾谋面的盛可以吗?我很想问,却没敢问。(未完待续)

kams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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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04-8-19 12:31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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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04-8-19 14:56
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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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十里照春水,山鸟无声香自幽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04-8-19 16:56
  ▲我的大学不恋爱(12)
  
  我们学校每年给每个学生40块钱的医疗补助。有人说学校小气,我却不这么觉得。多少能给一点,说明学校还挺关心我们的健康,给得不多,说明学校并不想我们经常生病或者生大病,真可谓是一边献佛一边祈祷,领导们已经用心良苦。如此一来,我们再对学校说三道四,就有点不知好歹了。像我这么割个尾巴,显然就已经有点不知好歹,好像辜负了学校不想同学们生大病的期望。虽然大部分钱都得我自己掏,但我还是想跑去跟校长说声对不起。
  要是在平常,闹什么小病到校医院来,我们都得反复权衡。也就是说,每年的40块医疗费怎么花,的确是们深奥的艺术。以前就听高年级的讲过,医疗费如果在毕业的时候没用完,是可以兑现金的,不过要打个六点二折,也就是说,40块大概是退个25块。考虑到学校这般黑,大多数同学都想在毕业之前把这笔钱花光,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像高老头算是上医院比较勤的,平均打三次篮球就要去一次医院,其中以被撞伤或扭伤居多。奇怪的是,他医疗卡里的钱还是没用完,医生每次顶多给开瓶块把钱的万花油和一两粒跌打丸,高老头吵着要红花油,医生每次都说缺货。医生整他也就算了,可绕来绕去整的还不是大伙,别人高老头连做梦都喊着“我要红花油,我要红花油”,一块拉他去打篮球的兄弟们又怎么忍心不凑钱满足他?而出高老头自己也说过了,他在篮球场上摔了,场上的人都负有连带责任。
  寝室里的小不点栗雷伤风感冒,到校医院求诊,忙完后就上二楼看我,骂骂咧咧地进的门。我以为是护士给他打针的时候把针头搁里面没抽出来,或者偷工减料在插入之前没有用手或者棉签给他做臀部按摩引起了他的不满。
  “小菜哥,你好些了吧?”栗雷问。
  “好些了。医生说等伤口愈合就可以出院了。”盛可以跟我经纪人似的,抢先替我回答了。
  “他妈的,这样的鬼医院,小菜哥你要小心点,别让他们给黑了。”
  “什么跟什么,我早被黑了。不过他们不把割下来那小尾巴送餐馆就好。”
  “我和你说啊,我今天挂号花了一块五,医生竟然只给开了八毛钱的药。你说我上校医院到底是来挂号玩儿的还是来买药的啊?!”
  “哈哈,这医生挺好客的,他怕是还想对你说声‘欢迎下次光临’!”
  “操死他家里祖宗二十九代。”
  “靠,不会吧?二十九代?小伙子有志气,看来你那家伙也不短。”
  我边说边转头看了看盛可以,发现她正面色异常,红得跟少女初潮时那样,慌乱中带点无措,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要是换作平常,她早凭着一腔正义制止我说下流话了。这会之所以默自承受,大概是不想破坏我可怜兮兮的一点开心情绪。这些天都是她在陪着我,她没看见我高兴过。高老头和信海欣全然把我忘了似的,手术之后我就没再瞅见他俩的影子。盛可以每天白天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偶尔还要替我接待一下来医院看望我的同学和老乡。女生宿舍在周末之外的时间都是11点关门,晚上盛可以会在10点半左右离开,嘱咐我上完厕所,等我躺在床上,帮我把被子拢好,然后倒一杯水,放在我伸手能及的地方。不约而同地,我们强忍着不提及我哥。其实像我蔡小菜这么聪明的人,每次看见她转身要走时那犹犹豫豫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想跟我交待一下,要我晚上别想起我哥又发疯发狂的。
  栗雷站在床边磨磨蹭蹭的,跟我嘀嘀咕咕地发着牢骚,时不时还打那么两个喷嚏,终究还是引起了盛可以的强烈不满。
  “栗雷你站远点说话,别把感冒传染给蔡小菜了。”
  “哦哦哦,知道了,盛大妈教训得是。”
  “你要死啊,还敢这么叫我!”盛可以突然听到这个久违了的称呼,气得胸部都在起伏膨胀。
  “好好好,以后再不敢了。叫班长,叫班长,这样你满意了吧?盛大妈!”
  栗雷叫盛大妈简直成了习惯,一时要拨乱反正还真不容易。好在盛可以这回并没听出来,乐呵呵地看着栗雷。
  “这就乖。不叫班长叫姐姐也行。”
  刚好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盛可以叫栗雷暂时陪我聊聊,她去离校医院最近的那家小餐饭买饭。住院的这几天里,我的伙食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比生病之前要好得多。平常我都是和高老头吃食堂,单单论个口味,都不知道要比外面餐馆里的差多少倍。食堂里那些炒菜师傅,你说他们有多厉害就有多厉害。猪肉牛肉甚至包括鸡肉什么的,他们可以炒出一种味道来。像我和高老头这种混了三年的“老食堂”,大部分时候依然无法分辨自己打的到底是什么肉,惟一能肯定的是那应该是种动物。
  等盛可以从门里消失,栗雷马上把椅子一挪,坐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一别神秘莫测的样子。
  “小菜哥,以后你就有清静日子过了。”
  “啥子意思?”
  “哈哈,信海欣那八婆总算可以不缠你了,多幸福啊!说实在的,以前看她对你穷追猛打的,兄弟们都挺替你担心,以为你肯定会缴械投降,没想你那么坚挺。就凭这点,小菜哥,你是我的偶像。”
  “不要搞盲目崇拜,这样不好。”
  “小菜哥你别逗了。你清静了,以后高老头就有得受了。”
  “什么有得高老头受的?你什么意思?”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小菜哥,他们两个绑到一块去了,那热乎劲,叫人看了憋气。”
  “哦,他们两个,是挺好的。”
  我竭力掩饰着自己,装作事不关己,装作若无其事,可是,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我微微张开嘴,像在笑。这个怪异的表情像被点了穴,很久时间里都保持在我的脸上,如一朵无根的花,总会一点点地死去。栗雷注意不到这种变化,他依然在滔滔不绝地跟我讲着他的发现。他所不知道,他说的每个细节,都仿佛是在往我耳朵里塞炸药。
  栗雷也是个自学成材的好学生,不喜欢上课,经常往外面跑。有时候没事,花一块钱,坐半个小时的车到火车站,沿街看看美女又回去。他就是在这种无聊的活动中发现高老头和信海欣在一起的。他在火车站的停车广场看见他们相拥着上了另一趟公车汽车。
  “高老头还揽着信海欣的腰呢。”
  “哦!”
  “妈的,打死我都不信。所以我还特意偷偷摸摸跟近看了,站在他们上的那辆车的门口,扯着脖子,就看见他们都坐成了一堆。”
  “哦!”
  “信海欣像只死兔子,趴在高老头胸前。麻麻麻,不说了,我快受不了了。”
  “你有什么受不了的?”
  “受不了他们啊!看他们那么亲密,恐怕快要修成正果了。”
  这是盛可以提着两份饭进来了,栗雷但起身要走,说是中午几个老乡聚餐,得马上赶过去。在大学里,老乡吃吃喝喝总是很普遍,不过目的倒各有不同。像我们那老乡会,参加过一次之后,杀了我我都不去了。要交钱在其次,搞笑的是,他们说要拉拢老乡之间的感情完全就是狗屁。像每年新生开学之后的老乡会,他们无非就是想看看老家来漂亮妹子没有,有的话赶紧趁人家涉世未深骗到手再说,免得肥水流了外人田。
  盛可以是准备扶我坐起来的时候感觉我脸色不对的。她满是诧异地看着我,又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这是她第一次摸我,而且摸得名正言顺,摸得理直气壮。这简直就是乘人之危嘛!
  “你没事吧,蔡小菜,脸怎么惨白惨白的?”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求你别再吓我了,你刚才脸色难看死了。”
  “不至于吧?”
  “真的,骗你是小狗,我还以为你又发高烧了。你又想你哥了是吗?”
  “吃饭吧。”
  我摇了摇头,示意盛可以把盒饭打开。我不想告诉她,我的脸色难看,我的心情在短暂的轻松之后突然又变得糟糕,是因为我听到了关于信海和高老头的事情。如果我对她说了,她一定会看不起我的。毕竟别人信海欣泡了我两三年,我一直没应战,怪得了谁呢?再说了,我弄不明白自己对信海欣的感觉,爱或不爱,一点也弄不清。其实我是这么给自己解释的,我觉得自己难受,不恨他们在一起,而是怨他们这个时候在一起,然后对我不问不闻。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有段时间对盛可以的喜欢,除了我自己和高老头,再没第三个人知道。这事我只跟高老头说过,令我万万没料到的是,高老头竟然损人利己地把真相对信海欣说了,这完全是不正当竞争行为嘛。关于这件事情,我是在出院之后才知晓的,给我透露真相的人,是盛可以。女人都这样,比较八卦的事情总是藏不住,更何况是信海欣这种满身是嘴的女生。高老头告诉她我喜欢盛可以,她不在盛可以耳边吹吹风,那才叫不正常。
  我和高老头是不完全的情敌关系,这在系里众人皆知。但是,盛可以和信海欣什么时候也成了不完全的情敌关系,我却一直被牛皮包着,蒙在鼓里。因为喜欢和不喜欢,我是高老头的假想情敌,盛可以是信海欣的假想情敌。人不成功的时候,就喜欢给自己树立对手,然后用“被对手打败”来为自己的得而不能开脱。(未完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04-8-19 18:12
  又见新作,不胜欣喜!
  
  说句不客气的话,在光阴里,你是让我读得最投入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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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一二时间,
赚三五酒钱。
借七八故事,
讲十分人生。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04-8-19 19:53
是谁在风端放声地大哭
  是谁让残留的梦想瘫坐在水中央
  是谁在喃喃自责——
  为什么我就跑不过一场雨
  你甚至已经看不见我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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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自湘西 吉首

个人文集:晚来天欲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04-8-19 22:15
呵呵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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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青春不在~
消失在真丝与纽扣中~~
多少柔情不存~
浪费在一个个橡胶中~~~
谁能抱得美人归~~
谁又能善解人衣~~~
无可奈何花落去~~
只剩下无尽的乳香~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04-8-19 23:20

  ▲我的大学不恋爱(13)
  
  高老头是多少天之后才重新出现的,我已经失去了去计算的兴趣,只知道当时我已经失去最后一点继续呆在医院的耐心。那么多天的故作冷静到了极限,就算已经能掩饰住悲痛,可是我无法在这种刻意且残酷的掩饰中忘掉甚至只是忽略我哥蔡小财已经走了这个现实。盛可以拗不过我,很仔细地去询问过医生,勉强依了我,让我提前出院。刚走到医院门口,我的一只脚还在里面,但撞见了风尘仆仆赶来的高老头。
  “小菜,对不起,这几天我有事去了,没能陪你。”
  “没啥好陪的。俩大男人,陪来陪去怕陪出问题来,你有事,你忙着去。”
  “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哥们了。小菜!”
  “怎么会?够得很呢!”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理解老哥这一回好不好?”
  “不舒服倒是真的,不过不是心里,我哪都不舒服,尾巴也不舒服,于是割了。”
  或许我的话是棉里带刺,我看见高老头怯怯地后退一步,然后又向手足无措似的绕了一圈,走到靠盛可以的一边,把盛可以手里提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接过去。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并且很想问他一个问题,问他这些天是不是挖煤去了,整张脸都乌漆抹黑的,跟电视里那些经年累月在井下劳动的矿工没什么区别。犹豫片刻,终究没把话问出来,谁知道他是不是跟信海欣滚到煤堆里浪漫去了呢。黑色浪漫,现在多流行。一看他那萎蘼相,也是有好些天没睡好觉了。不过也情有可原,叫我跟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腻到一块,估计也会情难自禁地睡不着觉。
  “小菜,这几天我叫H大那边的老乡帮忙查了一下,那女的,就是你哥先前那女朋友,叫白玲玲。”
  “哦,叫白玲玲?挺有风尘味的名字。”
  “也别这么说。小菜,我老乡问过不少人的,他们都说白玲玲对你哥其实挺好,后来是你哥自己不要她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妈的,连名字都像狐狸精,怎么会是好人?”
  “小菜你不要激动,我们先不说这些。你哥的事你就都别操心了,那边学校说都处理好了,尊重了你的意见,没有通知你父母。”
  “你们放心,我会弄明白了,我一定会弄明白是谁逼死了我哥。”
  我开始咬牙切齿地说话,甚至很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我没看高老头,他那张突然变得黑而憔悴的脸我看着就不爽,虽然以前看着也没什么爽的,现在是看着会非常的不爽,觉得陌生。这种感觉就好像在食堂打饭,辣椒炒肉一直都只有辣椒没有肉,突然哪天不小心看见辣椒堆里也有了一小块肉,我一定会怀疑是不是死猪肉,或者是炒菜师命傅掌勺的时候由于偷吃不认真漏了一块。
  我的目光一直偷偷的放在盛可以身上。我跟高老头说话的时候,她始终不发一言,低眉顺眼地走自己的路,这极大地激发了我的好奇心。自从明确她是我哥的网友并且大老远跑到H大去见我哥而未遂之后,我心里头就疑窦丛生,觉得她一定跟我蔡小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一定知道我哥的很多事情。虽然她鼓起勇气承认了她跟我哥的网友关系,但她又好像在刻意回避与我哥有关的一切。特别是在高老头说我哥以前那女朋友叫白玲玲之后,我看见她的脸不为人知地抽搐一下,似乎对这个事实有着一种本能的恐惧。
  从医院拐出来,便是一条安静的林荫小道,左手边是个人工湖。湖里有没有鱼我不知道,以前半夜三更跟寝室里一帮哥们来钓过,胆颤心惊从凌晨钓到天要亮连虾米都没钓上一只来,惟一的收获是我在一顿胡乱摔杆之后勾上来一只避孕套,他们拿手电筒照着辨认过,有人说是什么杜蕾斯,有人说是夜来香,我不懂,就没参加这场辩论。从此我相信了,湖里不一定有鱼,但一定有不漏水的鱼网。
  因为是周末,天气不冷不热,没有阳光,只有少许的风,所以我们经过的时候,湖边的石凳上坐着很多对谈恋爱的男女。他们好像都得了软骨病,坐得东倒四歪的,没谁姿势比较端正,不是女生把脑袋埋到男生怀里,就是男生把脑袋埋进女生腹部,要乡下的长辈来看到了,还以为他们在相互找虱子。你别怪乡下人没见识,这也怪不得,那些男生女生挤到成团也就算了,还要掀衣角什么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信海欣就是在我们把这个人工湖走完的时候跑过来的。稀拉着头发,穿件深蓝色的长外套,急步而行,不认识她的近视眼看起来可能还像轻舞飞扬,但像我这种对她知根知底并且视力极好的,一看就知道迎面走来个缩水版韩红。
  信海欣说:“蔡小菜,你怎么就出院了?是你脑袋进水还是医生脑袋进水啊?”
  盛可以说:“医生说可以出院了,自己注意一下,不做剧烈运动就没什么事了。”
  我喃喃骂了句:“住他妈的球,”
  最急的要数高老头,他看见信海欣走过来之后,整个人神情就不对劲了,有意外,也有怜惜。他转到信海欣身边,比较小声地说:“不是叫你在寝室好好睡一觉的吗?怎么一会就跑出来了?”
  信海欣用惯常的恶狠狠地语气说:“睡什么睡,就我这体型,还睡!我又不参加跆拳道什么的,减肥减肥,坚决要减,先把腿瘦下去再说。”
  可能是想逗号我乐乐,信海欣说话的时候还满脸的夸张表情。但我听起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高老头什么时候关心起女生的睡眠情况来了?信海欣以前也没说过减肥啊,她知道男生都笑她腿粗,却一直不以为然,说粗有粗的好处,否则怎么替女性顶起半边天。
  高老头和信海欣两个的对话越来越有调情和过日子的味道了。
  本来我是固执地要马上去H大找白玲玲的,也就是传说中我哥那女朋友。但高老头他们把我劝住了。我哥出事后,我心里就无比坚定地认为,是白玲玲这狐狸精害了蔡小财。我需要了解这个内幕,我甚至想过要把这个女人给毁了。
  最后他们把我护送回了寝室。一看几天没睡的铺,我差点就哭出了声。不是说他们帮我整理得整整齐齐让我感动是想哭,而我实在认不出那是我自己的铺了。就像几十年之后见到之后的表兄表弟什么的一样,怎么也不敢相认。很明显,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打牌就把战场设在我床上了。由于学校那段时间抓得很紧,他们不敢直接玩钱,就拿高老头从家里带来的玉米充着。床上那些玉米估计是前些天留在那的了,因为我在捡那些玉米的时候都同时捡到老鼠屎,比玉米还大颗一些。
  周末都是这个样,不到午饭时候,同学们是不肯起床的。睡饱事大,饿死事小。我们进去坐了一会,才陆陆续续有人醒过来,要起床,便要盛可以和信海欣回避。
  盛可以对我说:“蔡小菜你先休息,医生说过不能乱动的。”
  然后又转头对信海欣说:“海欣,我们回寝室去吧。”
  信海欣拿本书拍在桌子上,大声说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们什么意思?想赶人走是吧?老娘今天就是不走,要起床的在被子里把衣服裤子穿好再钻出来。”
  寝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信海欣也不脸红,还把手里的书搁着,拿起桌上那把高老头修脚趾甲用的手果刀,朝四面八方扬了扬,说:“谁试试,谁试试?我看哪个敢贴张裤衩就起床,到时别怪我信海欣刀下无情。”
  寝室里又是一顿哄堂大笑,连我也苦中作乐地跟着笑了笑。再不笑,我怕憋出内伤。
  闹归闹,留了一会,信海欣和盛可以还是走了。高老头送她们到楼梯口,折回来就在我床上挨我坐下,表情凝重,好像我会咬他似的。
  “小菜你躺一会吧,再过半小时我去买饭。”
  “不睡。你跟我说说。那个狐狸精,是叫白玲玲吧?跟我说说你了解到了一些什么。”
  “唉,这个挺不好讲。有人说她好,有人说她骚,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好还是骚。”
  “说她骚的,有没有说她是怎么个骚法?”
  “什么怎么个骚法?我也不知道,他们只说她胸大而且有脑,在艺术系,甚至整个H大都挺惹火的。”
  我于是找室友要了电话卡,从抽屉里找出写有白玲玲电话的那张纸片。高老头知道我要给那女人打电话,想阻止,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可是我并没有再听到白玲玲的声音。电话拨过去之后,一直响,但没有人接,再拨就被拒听了,等我气愤难当地拨第三次,对方已经关机。我的脸变得铁青,心里开始冒火。白玲玲对我的躲避,更加让我坚信,我哥的死与她有关,肯定与她有关。我想,她是害怕了!我想,答案就在她身上了,扒光衣服我都要找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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