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帖  新投票  回帖  关闭侧栏
25362个阅读者,7条回复 | 打印 | 订阅 | 收藏
隐身或者不在线

发表时间:2004-10-31 14:23

明 成 祖 朱 棣 的 儒 学 思 想[转帖]



阿萝萝 发表在 国学问答|国学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59-1.html



明 成 祖 朱 棣 的 儒 学 思 想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明太祖朱元璋去世,皇太孙朱允炆遵诏登极为帝。明年,燕王朱棣假《祖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之言起兵反叛(1)。三年后,朱棣率军自金川门功入京师,从其侄手中夺得帝位,遂废建文年号,并在第二年(1503年)建元永乐。他为帝二十三年,在进一步加强君主集权统治的同时,大力推尊儒学,强化程朱理学的思想统治,真正奠定了有明一代王权统治的根基。
一、 孔崇儒,广揽文士
在汉以来的中国封建社会中,孔子始终是圣人,儒学是圣学。历代统冶者无不尊孔崇
儒,似乎不如此,便不足以表明其政权的正当性、统治的合法性。以“靖难”之名而行篡位之实的朱棣,更须藉此文饰其违悖伦常大义的行径。
“靖难”之役中,朱棣率师南下,曾经过山东的曲阜和邹县。他严谕将士不得入境搔扰,以示对儒家先圣的尊崇之意。夺位称帝后,他更屡称:“孔子,帝王之师。帝王为生民之主,孔子立生民之道。三纲五常之理,治天下之大经大法,皆孔子明之,以救万世。”明确向天下臣民宣示其“崇儒重道之意”。(2)这对其收拾民心,尤其是获得知识阶层的有效支持起了重要作用。
永乐四年(1405年)三月初一,朱棣服皮弁、备法驾至京师文庙,亲行释奠礼。又躬诣太学,将《五经》授经国子监祭酒胡俨等人,并率三品以上文武官吏及输林儒臣听胡俨讲《尚书·尧典》、国子监司业张智讲《易·泰卦》。讲毕,朱棣不仅像一般学子似的虚心提出一些经义中的问题,而且还郑重谕告群臣:“《六经》,圣人之道,昭揭日星,垂宪万世。朕与卿等勉之。”(3)由于这天有些外国贡使也到现场观瞻,故此举不仅对全国起了示范作用,而且还影响到国外。其后,朱棣依礼部奏请,亲制祭孔视学碑文,谓:孔子“上以承尧、舜、禹、汤、文、武之传,下以为后世植纲常,开太平于无穷。而世之极其尊崇之礼者,非于孔子有所增益,特以著明其道之至大,天下不可一日而无也。惟皇考继统帝王,尊师孔子,举天下皆约立,使由于斯道,是以治化之盛,论浃周编,薄海内外罔不向风慕义。朕景仰宏谟,夙夜祗敬,思惟继承之道,不敢迨遑。”(4)这样,在称颂其父朱元璋既“继统帝王”而又能“尊师孔子”的同时,更俨然将他自己标榜成为一个“继承”父道的儒家皇帝。
永乐十二年(1414年),朱棣诏令修曲阜孔庙,为此专谕行在工部臣道:“孔子代天立教,故万世帝王敬事之。庙宇须称,不可但应故事!今老、释之居布满四方,皆闳丽坚固;孔子曲阜庙,国家岂可不致重乎?”(5)十五年(1417年),曲阜孔庙修讫,又御制啤文刻石,盛赞孔子“继往圣,开来学,其功贤于尧、舜”,“自有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者也”。“天下后世之家其泽者,实与天谜同其义远矣”。(6)朱棣宠信的一些儒臣,深知其所以要尊孔崇儒的用心,故无不竭尽奉迎之能事,如杨士奇即称颂曰:“文皇帝之心,孔子之心也。固欲天下皆纯质之俗,斯民皆诚笃之行,而况左右供俸之臣哉!”(7)这种肉麻的语言,显然旨在鼓吹“道统”、“治统”合一,论证其主子统冶的合法性。
朱棣残酷杀戮那些不甘屈从自己统治的建文遗臣,如不仅怒杀拒绝为其即位草诏的方孝孺,而且方氏“宗族亲友前后坐诛者数百人”,甚至“永乐中,藏孝孺文者罪至死”(8);如不仅怒磔“欲为故主报仇”的景清,而且“族之”,更“籍其乡转相攀染,谓之瓜蔓抄,村里为墟”(9);……对虽不愿入仕,却也不反对自己儒士,朱棣表现得特别宽容(10),如元末翰林学士李征臣,洪武年间被征辟,但因拒绝与新朝合作,致使家属尽诛,本人谪戍宁夏。朱棣称帝后特令有司礼送至京,欲授以官职,然仍遭拒绝。朱棣不加罪,且免其戍籍,并命人礼送其至吴中故人盛景华家馆执教(11)。至于对那些自觉迎附而又有一定才能的儒者文士,朱棣更委以重用,如胡广,字光大,吉水人。建文二年廷试,因其对策中有“亲藩陆梁,人心摇动”之语而被擢为第一,授翰林修撰。朱棣称帝,偕解缙迎附,擢侍讲,旋改侍读,复迁右春坊右庶子。永乐五年,进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十四年,进文渊阁大学士,兼职如故。十六年卒,“赠礼部尚书,谥文穆。文臣得谥,自广始”(12)。又如杨荣,初名子荣,字勉仁,建安人。建文二年进士,授编修。“成祖初入京,荣迎谒马首,曰:‘陛下先谒陵乎?先即位乎?’成祖遂趣驾谒陵。自是遂受知。既即位,简入文渊阁,为更名荣。”永乐十四年,进翰林学士;胡广既卒,杨荣遂掌翰林院事,益见亲任。“帝时称杨先生,不名也。”(13)他如杨士奇、金幼孜、蹇义、夏吉、胡俨、杨溥等,均为朱棣信用。身受知遇之恩的这些儒臣自然对朱棣感恩戴德,尽心用事,在永乐朝政冶、经济、文化学术活动中发挥了各自作用。而胡广所谓帝“待儒臣,进退之际恩礼俱至,儒道光荣多矣”(14),则道出了他们的共同心声。
朱棣“在藩邸所接皆武人”,唯有助其“定策起兵”而一举夺得天下的姚广孝,“少好学,工诗”,颇有点文化,然其所学不过是阴阴术数之学而已,故其人至多只能算是“通儒书僧”。(15)这样,朱棣即位称帝后,就必须采取多种措施延揽儒者文士。他曾诏求怀才抱德之士,又曾广征耆儒以兴文事,如陈济(字伯载,武进人),读书过目成诵,尝以十余年之力尽通经史百家之言。“成祖诏修《永乐大典》,用大臣荐以布衣召为都总裁,修撰曾 等为之副,词臣纂修者及太学儒生数千人。潘秘库书数百万卷,沿无端倪,济与少师姚广孝等数人发凡起例,区分钩考,秩然有序。执笔者有所疑,辄就济质问,应口辨析无滞。书成,授右赞善,谨慎无过。……居职十五年而卒,年六十二。”(16)朱棣更十分重视科举考试制度,试图藉此吸纳更多人才参加其政权。永乐元年(1403年),天下粗安,健即下令在全国各地举行乡试;次年会试,录取472人,与洪武十八年(1385年)乙丑科相同,为明牵冰稀有之盛。终永乐朝,会试每三年举行一次,从未间断。后人高度评价朱棣此举,如吴宽说:“国初右武事,上民功,士之出为世用者不限以科第。至于永乐纪元,民庶且富,文教大兴。龙飞初科,取士倍蓰于前,一时绩学馆阁试政方州者多其人,至今言进士科者首称之。盖文皇帝所以鼓舞一世,摩砺天下,而为此盛举耳。”(17)


----------------------------------------------



二、 以儒治国,隆兴教化
朱棣认为:“孔子参天地、赞化育、明王道、正彝伦,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头夫、妇妇各得以尽其分,与天道诚无间焉。”(18)以儒治国可以达到“崇道德、弘教化、正人心,成天下之才、致天下之治”(19)的目的。所以,他多次宣称其是“用儒道治天下”(20),“朕所用治天下者,《五经》耳”(21)!
永乐七年(1409年),朱棣亲自编成一本被胡广等称为备载“帝王道德之要”,“宜与典谟训诰并传万世”的《圣学心法》(22),分四卷叙述君道、臣道、父道、子道,并御制洋洋六千言的“序”冠于卷首。在这篇序文中,朱棣提出:(一)为君者首当勤于学。他说:“夫君人者尊居九重之上而统临万物之表,智周乎天下,然后能应天下之务。不由学问,则圣功何成?是故积道躬,惟勤于学。夫学蓄德于己,多识于前言,必也尊师重传,讲贯以广其见闻,治心修身,涵养以充其器量。夫《易》以学聚问辨为修德之首,《中庸》以学问思辨为择善之功,是皆经传之名言、圣贤之彝教。循至其极,则可以参天地而赞化育,锡四渔之纯福,开万世之太平,何莫不本于斯?苟为不然,静无所养、动无所施,志为气夺、心为物诱,丧其赋予之重、失其秉受之良,眩瞀而无所知、汗漫而无所得,天下之治乱系焉。承帝王之绪者可不加勉于学问乎?”(二)为君者要静心寡欲。他说:“君人者以一心而维好恶于人,则逸谄邪佞、喜利乐祸之徒得以投其隙矣,而毁誉爱憎莫得而辨。是故人君之所好与天下而同其好,所恶与天下而同其恶。群情之所好而己独恶、群情之所恶而己独好,是拂天下之公而徇夫人欲之私,则所蔽者固而所溺者深,虽欲勿殆,其可得乎?”(三)为君者要依据儒家基本原理来治国。他对此有多方面阐述,譬如,他强调以道德仁义教化天下,说:“道德仁义,教化之源。善治天下者,以道德为郛郭、以仁义为干橹,陶民于仁义,纳民于道德,不动声色而天下化,如流水之赴壑,沛然莫之能御也。”他主张实行礼乐之治,说:“夫礼者,治国之纪也;乐者,人情之统也。是故先王制礼,所次序上下也;作乐,所以和民俗也。教民以敬莫善乎礼,教民以和莫善乎乐。礼乐兴则天地泰而君臣正,刑罚中而长养遂,故曰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治天下者必先于修礼乐。”他指出要以“民”为“国之根本”,切实实行“惠民”政策,说:“民者,国之根本也。根本,欲其安国,不可使之凋蔽。是故圣王之于百姓,恒保之如赤子,未食则先思其饥也,未衣则先思其寒也。民心欲其生也,我则有以遂之;民情恶劳也,我则有以逸之。树艺而使之,不失其时;薄其税敛而用之,必有其节。如此则教化行而凤俗美,天下劝而民心归。行仁政而天下不冶,未之有也。”他更强调“为政必先于正名”,认为必须以儒家伦理维系现实社会的等级秩序,说:“夫天地者,尊卑之位也;君臣者,贵贱之等也。尊卑之义明,贵贱之等辨,则天地定而阴阳和、人伦序而名分正。是故圣王之于天下也,不使卑愈尊、贱役贵、小加大、庶先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得其所而礼义立。孔子论为政必先于正名,《春秋》纪王法必严于谨分。治天下者必明乎此,则君臣正、父子亲、夫如别、长幼顺,上以统下、大以维小、卑以承尊、贱以事贵,则朝廷之义明而祸乱之源塞矣。”(23)
朱棣在《圣学心法序》中阐述的上述思想,在其个人生活、尤其是为政实践中多有所体现。如他提出为君者首当勤于学,而他本人就很勤于读书。他曾很百感触地对侍臣说:“朕视朝罢,宫中无事,亦恒观书,深有启沃。若等皆年富力强,不可自逸。大禹尚惜寸金,朕与尔等何可不勉?”(24)又以其亲身体验合诚皇太孙要以“读书明理为本”,指出:自古帝王“未有不谈书明理而能齐家治国平天下者。尔克勤学问,他日用之不穷。”(25)因此,这篇著名的《圣学心法序》既是其以儒治国的经验之谈,同时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这位专制君主是怎样看待和利用儒学的。并且,他在敕谕皇太子监国之时,很郑重地将这本《圣学心法》赐授给皇太子,嘱其铭记古圣往贤治国格言。这表明朱棣精心编制这书并亲撰篇幅颇为可观的序文,实际是在给共子孙作一政冶交待,希望他们对“圣学”实即帝王之学能够真正有所会心。
“用儒道治天下”的朱棣,堪称高明的统治者。他认为:“帝王之治天下以安民为务,而安民之道以教化为先,是以上下相承、风俗淳厚,天下和平”(26),故其十分注重对民众的教化。他曾谕北京耆老曰:“惟能务善去恶,可以永保身价。凡一家有家长,一乡、一坊有乡长、坊之长。为家长者,教训子弟,讲读诗书,明达道理,父慈子孝、兄友弟敬,尊卑长幼各循其序,如此则一家和顺辑睦,有无穷之福。为乡、坊之长者,教训其乡、坊之人,农力于稼穑,毋后赋税;工专于技艺,毋作淫巧;商勤于生理,毋后游荡。贫富相睦、邻保相恤,毋为争竞、毋席赌博、毋奸宄窃盗、毋藏匿逋逃。如此则乡、坊之内相安相乐,有无穷之福。夫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天道至公,不爽毫发,不可不戒。诚能尊朕斯言,身家获吉;不然,真性妄作,身罹殃咎,害及子孙,不可不诫!”(27)又曾有感于民间重敬佛老而简于教,故而多次以儒家敬天法祖的思想训喻臣民,其本人更屡称要“法天之行,体天之德”,“谨守祖法”(28)。他更注重通过兴办学校来实施儒学教育,普及伦理教化。他在重申洪武年间所定《学规》,加强已后各级学校教育的同时,又从“学校,风化所系。人性之善,蛮夷于中国无益,特在上之人作兴之耳。”(29)的认识出发,在边陲少数民族聚居地区广设学校,普及儒学教育,如永乐元年至十五年间,他先后诏令在云南楚雄府楚雄县、武定、寻甸、广西三府,临安府 峨县,以及四川乌撒军民府、贵州镇远府等地设置儒学,挑选俊秀的少数民族子弟入学,使习《诗》、《书》,知礼义,并令所设儒学均须春、秋释典先师孔子。这对加强西南地区各民族的团结融合,推动当地诸少数民族文化的发展,巩固大明帝国的一统江山均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三、 强化程朱理学的思想统治地位
朱棣竭力强化程朱理学的思想统治地位,试图借重这一最具权威性的理论来论证其通过
最不合法的手做获得的专制权力的合理合法性。永乐十二年《1414年》十一月,他“谕行在翰林院学士胡广、侍讲杨荣、金幼孜曰:‘《五经》、《四书》,唱圣贤精义要道。其传注之外,诸儒议论有发明余蕴者,示等采其切当之言,增附于下。其周、程、张、朱诸君子性理之言,如《太极》、《通书》、《西铭》、《正蒙》之类,皆《六经》之羽翼,然各自为书,未有统会,尔等亦别类聚成编。二书务极精备,庶几以垂后世。’命广等总其事,仍命举朝臣及在外教官有文学首同纂修。开馆东华门外,命光禄寺给朝夕馔。”30次年九月,《五经、四书大全》及《性理大全》书成,甜广等“上表进,上御奉天殿受之。命礼部刊赐天下”。(31)十五年(1417年)三月,诏颁《五经、四书大全》及《性理大全》于六部、两京国子监和天下郡县学,朱棣谓礼部臣曰:
此书,学者之恨本,而圣贤之精义悉具矣。自书成,朕旦夕宫中披阅不倦,所益多矣。古人有志于学者,苦难得书籍,如今之学者得此书而不勉力,是自弃也。尔礼部以朕意晓谕天下学者,令尽心讲明,毋徒视为具文也。(32)
据今人研究,这原为两书而修成进览时由朱棣亲自定为三部的《五经大全》、《四书大全》和《性理大全》,存留着深刻的朱学印迹。(33)因此,这三部《大全》的编成和颁行,标志着程朱理学一元化思想统治地位在明代的真正确立。(34)程朱理学的思想统治自此达到如日中天的地步。
三部《大全》,因其有诸多弊端而遭后儒诟病,如明末顾炎武即曾指出:
当囚儒臣奉旨修《四书、五经大全》,舒餐钱、给书札,书成之日赐金迁秩,所费于国家者不知凡几。将谓此书既成,可以章一代教学之功,启百世儒林之绪。而仅取已成之书抄眷一过,上欺朝廷、下诳士子。唐、宋之时,有是事乎?岂非骨硬之臣已空于建文之代,而制义初行,一时人士尽弃宋、元以来所传之实学,上下相蒙,以饕禄利而莫之问也。呜呼!经学自废实自此始。后之君子欲扫而更之,亦难乎其为力矣。(35)
又说:
自八股行而古学废,《大全》出而经说亡,十族诛(36)而而臣节废。洪武、永乐之间,亦世道升降之一会矣。(37)
他谴责当时纂修儒臣“上欺朝廷、下诳士子”,居然在“国家所费不知凡几”的情况下修出这么三部只是“取已成之书抄眷一过”的《大全》来,并指出其原因在于朱棣夺位称帝后,杀尽“骨鲠之臣”,以至士风无耻,加以推行八股,不讲实学,导致经学坠废。这当然是事实,如受命“总其事”的胡广,其人之品节就颇成问题。朱棣率师攻入京师前一夕,解缙、吴溥、王艮、胡广这几位比邻而居者齐集溥舍,“缙陈说大义,靖(即胡广)亦奋激慷慨,艮独流涕不言。三人去,溥子与弼尚幼,叹曰:‘胡叔能死,是大佳事!’溥曰:‘不然。独王叔死耳。’语未毕,隔墙闻靖呼:‘外喧甚,谨视豚!’溥顾语弼曰:‘一豚尚不能舍,肯舍生乎?’须臾,艮舍哭,饮鸠死矣”。(38)而胡广则“偕解缙迎附”,渐迁高位,日益见信矣。(39)依靠如此贪位恋生之而欲搞好严谨的学术文化事业,实在难以想象。不过,如果将这三部《大全》的弊陋完全归因于无品节的儒臣存心“上欺朝廷、下诳士子”,或者仅从学风转移角度将其归之于“八股行而古学废”,则均未点中要害。问题的关键乃在于这三部《大全》是“被诏促成”的,正如曾参与纂修《大全》的陈燧常所说:“永乐修《大全》诸书,始欲详,缓为之。后被诏促成。诸儒之言,间有不暇精择,未免 牾。虚心观理,自当得之,不可泥也。”(39)
朱棣所以要屡屡下诏催促,以至使纂修儒臣们不得不在九个月的时间里编修而成总计二百六十卷的三部《大全》,“非惟备览于经筵,实欲分饰于天下,俾人皆由于正路而学不惑于他歧,家孔孟而户程朱,必获真儒之用”。(40)换言之,他是要通过这三部《大全》的纂修与颁行来强化程朱理学的思想统治,并以之统一人们、尤其是士阶层的思想与行为。显然,在这里,政治的或意识形态的意义要远远高于学术的意义。对于这种非为学术而以政治和思想专制统治为目的编修《大全》的意图,朱棣并不隐讳。他在为三部《大全》所制序中说:
夫道之在天下,无古今之殊;人之禀受于天者,亦无古今之异。何后世治乱得失与古昔相距之辽绝欤?此无他,道之不明不行故也。道之不明不行,夫岂道之病哉?其为世道之责,孰得而辞焉?夫知世道之责在己,则必能任世道之重而不敢忽。如此,则道[岂有]不明不行,而世岂有不知也哉!功[切]思帝王之治,一本于道。所谓道者,人伦日用之理,初非有待于外也。厥初圣人未生,道在天地;圣人既生,道在圣人;圣人已往,道在《六经》。《六经》者,圣人之治迹也。《六经》之道明,则天地、圣人之心可见,而至治之功可成。《六经》之道不明,则人之心以术不正,而邪说暴行侵夺蠹害,欲求善治,乌可得乎?暖为此惧。乃者命编修《四书》、《五经》,集诸家传注而为《大全》,凡有发刚经义者取之,悖于经旨者去之。又集先儒成书及其论议,类编为帙,名曰《性理大全》。书编成来进,胶间阅之。广大悉备,如江河之有源委、山川之有条理,于是圣贤之道粲然而复明,所谓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人而不惑。大哉,圣人之道乎,岂得而私之?遂命工锓梓,颁布天下,使天下之人获睹经书之全,探见圣贤之蕴,由是穷理以明道,立诚以达本,修之于身、行之于家、用之于国而达之天下,使家不异政、国不殊俗,大回淳古之风,以绍先王之统,以成熙雍之治,将必有赖于斯焉。(41)
对于了解和研究朱棣的儒学思想而言,这篇序文是同其所作《圣学心法序》内容有异而价值相等的重要文献。我们居之可见,朱棣诏令纂修、颁行三部《大全》的目的主要有三端:(一)标榜自己不仅是绝非夺位称帝,而确系“缵承皇考太祖皇帝鸿业”的正统帝王,而且更是位发扬儒家“道统”的圣王兼教主;(二)试图以其钦定标准统一学术,强化程朱理学的思想统治地位;(三)要以“人伦日用之理,初非有待于外”的“道”即儒家纲常伦理来治理天下,“使家不异政,国不殊俗”,从而形成井然有序的统治秩序。
朱棣将程朱理学奉为“一道德而同风俗”的最高统治思想,而高度集中了程朱理学的《四书大全》和《五经大全》则被著为功令,成为科举考试的准绳。《四友斋丛说》卷三云:“成祖既修《五经》、《四书》之后,遂悉去汉儒之说,而专以程、朱为的。”这就使“世之治举业者,以《四书》为急务,视《六经》为可缓。以言《诗》,非朱子之传义弗敢道也;以言《礼》,非朱子之《家礼》弗敢习也。惟是而言,《尚书》、《春秋》,非朱子所授,则朱子所与也。言不合朱子,率鼓鸣而攻之。”(42)。学者们“笃践履,谨绳墨,守儒先之正传,无敢改错”(43),只能在朱学圈子里转悠,丝毫不敢提出任何异议,否则便会被斥之为“异端”而遭到严重制裁。如三部《大全》颁行后不久,“饶州儒士朱季友诣阙上书,专诋周、程、张、朱之书,上览而怒曰:‘此儒之贼也!’命有司声罪杖遣,悉焚其所著书,曰:‘毋误后人。’于是邪说屏息”(44)。这虽使程朱理学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盛况,但同时不仅桎梏了学术文化的发展,而且也使处于统冶地位的程朱理学日益失去生机,陷入难以自拨的僵化境地。洪武儒学呈露出的宽广博大的气象和生动活泼的局面,到永乐年间便不再、也不可能存在了。难怪明末顾炎武要指出:
洪武、永乐之间,亦世道升降之一会矣。(45)
这种状况,早在明代前期就已引起一些朱学者的关切和忧虑,如胡居仁主要从学术层面上对之进行反思,从而对元、明儒者“以训诂务博为业,以注书为能传道,使世之学者浅陋昏昧,无穷理力行之实”(46)的风尚深致不满;也有一些学者为救朱学之弊而从本体意义上强调“心”的重要性,以求唤醒人心,使人们能够自觉力行儒道而非徒守儒学具文,在这类儒者看来,“心者,神也。神无方所,神听言动一切感应皆是”(47),“是心也,即天理也”(48),故“事事都于心下上做功夫,是入孔门底大路”(49)。至于“《六经》、《四书》,圣人之糟粕也,始当靠之以寻道,终当弃之以求真”(50),关键乃在于“求之吾心,致慎于动静语默、衣服饮食、五伦日用,以至辞受取舍、仕止久速,无不合乎圣贤已行之成法而已”(51)。稍后,陈献章倡“自得之学”,其弟子湛甘泉主张“随处体认天理”,王阳明更高揭“致良知”之教以革新儒学。于是,学风大变,心学勃起,朱学的思想统治遂不得不式微。


----------------------------------------------



程朱理学思想统治的社会影响更不可低估。太祖朱元璋本曾昭禁卧害股伤生之行(52),而永乐年间,成祖朱棣强化程朱理学思想统治,将封建伦理道德的践履责之于一般民众,如其曾命解缙编修《古今列女传》三卷,亲制序文,将此书“颁之六宫、行之天下,俾为师民知所以为教,而闺门知所以为学,庶修身者不致以家自累,而内外有以相成,全体经纶之功,大复虞周之盛。”(53)又命儒臣编成《孝顺事实》十,为书中所记各事亲制论断和诗,并作“序”冠于卷首,还将此书诏颁文武群臣及两京国子监、天下学校,“俾观者属目之顷,可以尽得为孝之道,油然兴其爱亲之心,欢然尽其为子之职,则人伦明,风俗美,岂不有裨于世教者乎?”(54)在他的这种大力提倡下,孝子节妇大量涌现,卧冰割股伤生之行屡见不鲜,戴震所谓“以理杀人”(55)遂成为明一代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56)由此看来,朱棣所谓“用儒道治天下”,强化程朱理学的思想统治,只不过是要造就出无数俯首帖耳地驯服于其专制统治的愚民。



[注释]
(1)按:《皇明祖训》云:“如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既平之后,收兵于营,王朝天子而还。如王不至,而遣将讨平,其将亦收兵于营,将带数人入朝天子,在京不过五日而还。其功赏续后颁降。”朱棣断章取义,打出“清君侧”、“诛奸恶”的旗帜,意在为其叛逆行径披上“奉天靖难”的合法外衣。
(2)《明太宗实录》卷四十一。
(3)上书卷五十二。
(4)同上。
(5)上书卷一四七。
(6)上书卷一九二。
(7)《东里文集》卷二《朴斋记》。
(8)据《明史》卷一四一《方孝孺传》。
(9)同上《景清传》。
(10)这方面,朱棣与乃父元璋“寰中士夫不为君用,是自外其教者,诛其身而籍其家,不为之过”(《大诰三编》)的作风相比,显得似乎颇有风度。
(11)据王鏊《守溪笔记》及《纪录汇编》卷一二四。
(12)据《明史》卷一四七《胡广传》。
(13)上书卷一四八《杨荣传》。
(14)《明太宗实录》卷四十四。
(15)据《明史》卷一四五《姚广孝传》。
(16)上书卷一五二《陈济传》。
(17)《匏翁家藏集》卷三《吴县儒学进士题名记》。
(18)《明太宗实录》卷一九二。
(19)上书卷五十二。
(20)上书卷四十四。
(21)上书卷二十七。
(22)上书卷九十二。
(23)以上引文俱见《明太宗实录》卷九十二所载《圣学心法序》。
(24)《明太宗实录》卷四十六。
(25)上书卷一一四。
(26)上书卷九十二。
(27)同上。
(28)《圣学心法序》。又,永乐五年(1407年),朱棣谓:“世人于佛、老竭力崇奉,而于奉先之礼简略者,盖溺于祸福之说,而昧于其本也。率而正之,正当自朕始耳。”(《明太宗实录》卷四十九)
(29)《明太宗实录》卷一二六。
(30)上书卷一五八。
(31)上书卷一六八。
(32)上书卷一八六,着重号为引者所加。
(33)此请详参侯外庐等主编《宋明理学史》下卷第14一41页,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34)太祖朱元璋也尊儒崇经,推重程朱理学,要求学者“一宗朱氏之学”,“非《五经》、孔孟之书不读,非濂洛关闽之学不讲”(陈鼎:《东林列传》卷二),但他本人“好观《说苑》、《乐府》杂书及所谓《道德经》、《心经》”(《明史》卷一四七《解缙传》),喜佛教,欲以之“化凶顽为善”,收“暗理王纲”之效,故而大力推扬佛教,广用僧官,以至时人评曰:“佛法之见尊奉至此,搌古所未闻也。”(《苏平仲文集》卷六)这就使具统治思想表现出驳杂不纯的特点。因此,程朱理学一元化思想统治地位在明代的真正确立,乃始于永乐年间三部《大全》的诏纂和颁行。
(35)《日知录》卷十《四书、五经大全》。
(36)按:此指方孝孺死难事。
(37)《日知录》卷十《书传会选》。
(38)《明史》卷一四三《王艮传》。
(39)上书卷一四七《胡广传》。
(40)据谈迁《国榷》卷十六“成祖永乐十三年九月己酉”条,又见黄溥《闲中今古录》引张东海《书陈佥宪先生墓志后》。
(41)《皇明文衡》卷五胡广《进书表》。
(42)《明太宗实录》卷一六八。
(43)朱彝尊:《道传录序》。
(44)《明史》卷二八七《儒林传序论》。
(45)陈鼎:《东林列传》卷二。
(46)《日知录》卷十八《书传会选》。
(47)《胡敬斋集》卷一《与罗一峰》。
(48)《明儒学案》卷四十四《诸儒学案上二》载曹端《语录》。
(49)上书卷四十五《诸儒学案上三》载张元桢《语要》。
(50)上书卷四十四《诸儒学案上二》载曹端《语录》。
(51)同上。
(52)上书卷四十五《诸儒学案上三》载罗伦《要语》。
(53)据《明史》卷二九六《孝义传序论》。
(54)《明太宗实录》卷二十六。
(55)上书卷二二六。
(56)《戴东原文集·与某书》。
(57)以人文精神之重建为使命的理学竟沦变为“吃人”、“杀人”的礼教,这对理学来说,自然是一悲剧。但这悲剧的发生,又是中国封建专制政治一一文化一体化结构下的必然




----------------------------------------------




----------------------------------------------
岂能尽如君意,但求无愧于心!!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04-11-1 18:24
有一些道理。




----------------------------------------------
正蒙网络书院:
zenmen.51.net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04-11-2 14:10
辛苦楼主了,可惜顶的人不多,不过我想你不会在乎的,对不对?
有的东西只适合于欣赏,不错,虽然看不大懂,还是觉得是好东西!




----------------------------------------------
半斤八两,螳螂黄雀----兄弟宣言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04-11-4 19:28

以下是引用半斤螳螂在2004-11-2 14:10:00的发言:
辛苦楼主了,可惜顶的人不多,不过我想你不会在乎的,对不对?
有的东西只适合于欣赏,不错,虽然看不大懂,还是觉得是好东西!


呵呵,兄弟这番肺腑之言,难得!
我不能不顶




----------------------------------------------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情未了 心却无所扰 醉卧红尘!乐逍遥!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09-3-30 19:27
朱棣这恶魔,灭建文臣子十族,奸淫其妻女,活剐三千无辜宫女,至死还残害数百臣民为其生殉,真是恶贯满盈,血债累累!这样的禽兽不如的东西也配谈儒学?




----------------------------------------------
华声是个大粪网,曾经左粪横行,人气也越来越小了,岂非天报乎?
好在现在左粪少了些。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09-3-30 21:29
孔子参天地、赞化育、明王道、正彝伦,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各得以尽其分,与天道诚无间焉




----------------------------------------------
我是认真的 不喜欢说假话 说得不好请不要笑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20-1-1 09:50
朱棣这个人品德是有的,攻入京师后,处理方孝孺黄子澄齐泰等并没有大肆杀害其他朱允炆行政和军事人员,同时任用他们,并说他们都是朱元璋选拔来的来的,一是自己治理天下需要人才,二是安定人心。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20-1-2 10:34
谢谢分享!




----------------------------------------------

佑天佑地佑人 送福送禄送寿
看经典美图到三晋!



发新帖 新投票
 回帖
查看积分策略说明快速回复主题
你的用户名: 密码:   免费注册(只要30秒)


使用个人签名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Processed in 0.041532 s, 8 q - 无图精简版,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