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1)
没想到的是,跟春生分开一年多时间后,我们又见面了。那天我在建筑工地上监工,听到背后有人叫我:“老板,你们这工地还招人干活么?”我回头一看,叫我的人是春生,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大叫道:“春生哥,原来是你呀。哎呀,这一年多不见你,可想死我了。你还好吗?”
春生道:“我这一年多过得不错,又拉了一帮人到建筑工地包活干。那边工程快完工了,看到这个工地很大,就想来看看有没有工程发包。想不到就碰到你了。”
我问他:“你手下有多少工人?都是些什么工人?“
春生道:“最多的时候有一百多个工人,现在还有六七十个。什么工人都有,铁工,钢筋工都有。反正建筑工地上的活计,我都能包下来做。”
我说道:“那真是太好了,这个工地的大包头是我大哥,回头我跟他说声,把活分一部给你做就是,有钱大家赚。”
我拉着春生到附近一家酒楼吃饭,春生也不推。看他样子,这一年多时间也混得不错。胖了许多,满脸红光。一会酒菜上齐了,春生端起一杯酒,泪汪汪地对我说道:“旺财兄弟,我敬你一杯。我对不住你和桂花。要不是我遇上了车祸,你跟桂花也不会散伙。”
见他这么说,我的眼泪也下来了,我说:“春生哥,你就别提这事了。受委屈最大的是桂花。我们两个都对不住她。这一年多时间,你去看过桂花吗?”
春生仰头把酒喝下去,惭愧地说道:“我有什么脸面去见桂花啊!”
我劝慰道:“你也别自责了,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了,你该去看看她了。前不久我偷偷去看过她,她快生孩子了。”
春生道:“等到工程包到手,解决了几十人生计问题后,我就去看她,我可怜的妹子啊”
吃完饭,我就打电话给马卫东,把春生的事跟他说了。马卫东在电话里说道:“旺财,咱们有言在先。我不管他是你什么人,他带人来这里包工程,我非常欢迎。但是,这年头争工地的事,经常发生。你告诉他,不要吃里扒外,以后翅膀硬了,造我的反。咱先小人后君子,他来了要是不听话,我可不客气哦。”
我忙在电话里保证道:“东哥你就一千个放心一万个放心吧。我跟他是生死兄弟呢。”
第二天,春生就把他的工人带进工地了。马卫东来跟见春生了面,两签订了承包合约。
过两天,工地上的事情顺利了些。春生就跑来告诉我,他要去看望桂花了。我掏了一千元给他,让他交给桂花,给孩子买些衣服。春生不停地点头,风风火火地去了。等春生刚刚离去,马卫东就来工地察看。见到工人们有条不紊地忙碌,马卫东感到很满意。不过,他对春生有些不放心,他拍着的肩膀说道:“旺财,这个春生不是等闲之辈。我看得出,他是那种不甘于人下的男人。不像你这么忠厚,他是有野心的男人。你得多多提醒他,别在我面前耍花招,凭他的实力,他是斗不过我的。”
晚上,春生高高兴兴地回来,直对我嚷道:“我真当上舅舅了呢。桂花生了个胖乎乎儿子。那个狗日的王富贵,用茅台酒招待我,左一声哥右一声哥,叫得蜜蜜甜。我原想趁喝酒,发发酒疯,教训教训狗日的。哪里下得了手。嗨,只好认下这门亲戚了,谁叫他是我妹夫呢。”
我问他:“孩子叫什么名字?”
春生道:“依王富贵,要给孩子取名叫耀祖,光宗耀祖嘛!可是桂花偏偏要给取个叫木木的名字,难听死了。桂花后来悄悄告诉我,你的小名叫木脑壳,是不是?看来桂花还是没忘记你。”
听春生这样说,我心像刀割般难受。从桂花给孩子取名木木这件小事可以看出来,她这一辈子是不会忘记我了。可怜的桂花啊!
马卫东看人还真准。春生在工地上混熟了些,就千方百计跟承建商那边的工程师、施工员等工地管理人员套近乎。三天两头请人家出去吃饭,或者到发廊按摩。开头几回,吃饭时他还会把我叫上,渐渐地把我也撇在一边,悄悄跟他们勾兑。建筑工程,猫腻多多,利润也多多。少一个中间环节,就多一份暴利。看样子,春生铁了心想绕过马卫东,直接跟建筑商打交道。我提醒他,不要忘记当初是谁介绍他来这里接工程的,他这样做,怕马卫东是不答应的。春生根本不听我的,依旧我行我素。
我没办法,只好把实情报告了马卫东。我知道,就算我不报,别人也会报告,马卫东手下不止我一个包工头。春生整天大摇大摆地跟工程师和施工员们套近乎,一副随时绕过马卫东,直接跟建筑商打交道的样子,自然有人在盯着他。
大约半个月之后,马卫东对春生采取了行动。那天他把我从工地上支开,带我到越秀公园玩耍。等我们一走,他暗中安排好的打手,就在工地上把春生暴打了一顿。把春生的几十个工人当场从工地上撵走,快一个月的工钱,分文不给。对于建筑工地上的派性争斗,建筑商方面早已习以为常,见惯不怪了。没有任何人出来为春生说句话。六七十个工人能不能拿到工钱,跟建筑商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跟他们签工程承包合同的是马卫东,而不是春生。春生高估自己的实力,低估了马卫东的实力。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只得灰溜溜地滚蛋,到别的地方寻找生路。
不久,春生呼了我的机,等我回电话过去,他在电话把我臭骂了一顿,骂我吃家粮拉野屎,尽帮外人做事。骂得我有口难言。最后,春生在电话中威胁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走着瞧,老子跟你们没完。
再过几天,我见到马卫东时,责怪马卫东把事情做得太绝,让我现在在春生面前无法交待。马卫东恼羞成怒地对我说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想造我的反,绕过我直接跟建筑商打交道,他妈的!我手下每个包工头都像他那样,老子喝风屙屁去!?我早就跟你说过,他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你还在我面前罗里罗嗦,为他担保。我赶他走,不给工钱,没打残他,已经算是很人道,给你天大面子了。一个男人,要想做大事,就不能有妇人的软弱心肠。像你这样优柔寡断,你怎么在这个社会争饭吃?等着瞧吧,如果没我罩着你,终有一天你会吃亏。”
马卫东一顿好骂,骂得我面红耳赤。但是,我不得不服他。他虽然有冷酷无情的一面,但他也有讲义气的一面。至少来讲,他是对得住我的。要不是他帮助我,我也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感激他。不说知恩图报吧,起码我不能忘恩负义。
春生被打走这事,好不容易淡忘了些,秀华那边却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工地上巡察。腰里的呼机抽风似的响了起来。起初,我倒在意。工地上正忙,能复机的地方又远,所以没理会呼机的响动。然而呼机不依不饶地响着,大有不复机不罢休的架式。我匆匆忙忙跑到工地外面的杂货店复了机,里面是一个说浓浓广东口音的女音问我,是不是秀华的哥哥。我忙说问她什么事?她说,大事不好了,秀华跳楼了。
我扔下电话,跳上一辆出租车就朝秀华的公司赶。到了服装公司,门口干部宿舍楼下围满了人,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停在那里。我排开人群一看,医生正在朝躺在担架上的秀华打吊针。我抓住身边一个身着服装公司制服的员工,问是怎么回事?那员工指着秀华对我说,她从三楼跳下来了。我忙过去询问医生,秀华伤得重不重?医生答道,初步判断是双腿骨折,至于有没有内伤,得到医院检查后才知道。
我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在手术室外守了半夜。等手术做完,我忙去问主刀医生秀华的伤势。医生如释重负地告诉我,伤者除了骨折,没有别的内伤。麻醉消失后,明天就会醒过来。那晚上,我就一直守在秀华的病床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秀华终于醒过来,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哭喊道:“我可怜的妹子啊!你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要这样做?”
秀华不说话,只一个劲流泪。良久,才哽咽着说道:“哥。我那没良心的男朋友抛弃了我。你说,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12-27 3:17:01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