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渗在骨子里的性感,最危险
我敢这样肆无忌惮的裸着,是托夏夏的福,住到了最好的房间,傍到了最好的室友。
四年之后重回政法学院,最大的感受是享福透了。不再住逼仄的六人间,不再爬手淫时会咯吱咯吱响的架子床。我现在住的16楼的双人间,实际是三室一厅,两卫两浴,配置电话、闭路电视网、宽带网、席梦思、衣柜、电脑桌、书桌等。厨房设在阳台上,灶具是室友小孙的,客厅矗立着小孙的冰箱,里面装满了啤酒。每年2500元的收费,相对于我这拿过工资的人,还是能够含笑掏钱的。里面还有个插曲,校方原定的标准是3000元,学生举报到物价局,说是文件上最高限价1200元,物价局也真的来查了,如此这般一番,就掉价成10个250。
夏夏在告诉我这些内幕时,叹惜少发了一篇稿子。投鼠忌器,不是他家老爷子,而是因为我。
她说学生不太服气,又去找物价局,物价局解释这是新楼新价,而且只有16到18两层楼是豪华间,其他楼层的普通间仍然是1200元。她和晚报的另一位记者挖出的猛料是,物价局管收费的处长给校方出了主意,要他们在电费、水费、煤气费上多摊一些,不要集中一次收,将来就找回了3000元。表面上看校方是降了500元,多少瓦解了学生的怒气,而大多数学生住在普通间,房间里的设施也要比所谓豪华间差得多,还是架子床,6到8个人睡在一起。一方面是豪华间的变相收费,另一方面是普通间低成本运作,学校还真是不吃亏。
夏夏说,那位给学校出主意的物价局处长,他的两个乡下亲戚,随后就去学校后勤集团上班了。
夏夏在说为我投鼠忌器时,我的心湿漉了一下。谢谢两个字在嘴边打转儿,不知为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夏夏为我撮合的室友叫孙鑫,同岁,大我两个月,研究生却读到了第三年,他研究的方向是国际经济法。他一直在帮导师做项目,老师咨询公司的客户大多数是外企,世界500强的也不少,老师付给孙鑫报酬,外带报销公寓费用。孙鑫去年谈了的女朋友,女朋友是一家法国公司的财务主管,有车有房,于是,他和女朋友滚在一起,公寓几乎成了我一个人的天下。孙鑫和我泡了几次吧,狂灌啤酒和威士忌,成了黄话滔滔绵绵不绝的朋友。他平常连自己的房门也不锁,几次告诉我,书桌左边抽屉里的安全套快要过期了。
我的地盘,我作主!我想到昨天晚上去BBS灌水,那个斑竹删我贴子时,就这样牛皮哄哄的给我留言。对头啊,这已经不是A市了,主动权应该操在我的手上。是的,我尽管答应去皇子饭店,我也可以不去,我会非常绅士的告诉司马瑜N个我去不了的理由,这些理由都与她无关,是我诸事缠身,身不由已,忙。
皮肤的清爽,使我觉得自己的思维开始活泛了。我有一些清晰的意识,我不去见面的想法还在踉跄中,因为内心的痒,脑门上酥麻的虫子,冷水浴是洗涤不尽的。我仿佛是被司马瑜施过迷魂大法的人,或者说是吸过毒的人,我想戒毒,正在戒毒,有一阵子也无毒可吸。现在,她这个毒来了,我的脑子说不吸,身体的万千毛孔却在无言地祈求着舒适。我现在就是这个样子的,没错。
4月份,去政法学院复试后,我就入学了。夏教授虽有既知现在,何必当初的表情,依然博大的接纳了我。和夏夏的再见面,也没有想像的那样尴尬。离开A市组织部,我是决绝的。我从省城复试回到A市,正式通知了单位,得知这消息,市委组织部几乎每个人同样的表情,眼睛和嘴巴画成了圆。
司马瑜那天正好出差去了北京,或者说,是我选择她不在的时候告知单位的。当晚,她打来了电话,有几分气急败坏,问我,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先和她商量,为什么瞒了她那么长时间?
我说,你能和我结婚吗?我不是你养的小白脸,我有权开始新的生活。
能想像出电话那边花容失色,她说,我是你的领导,你违反了纪律。
纪律?这个女人显然是气坏了脑子,把工作和生活的角色搞岔了,一下子就从情人的嗔怒变成了组织部副部长的发号施令。
我调侃她,您没有学文件吧?一字一顿的背书给她:教育部新规定-硕士生考生报考时不再出示所在单位同意报考的证明-报名登记表中不再要求考生所在单位签署意见并加盖公章-考生与所在单位因报考产生问题由其双方依法自行处理。
她是多么冰雪聪明的人,从失态的边缘找回了女人的温婉,她的多变,就像夏季的风,冬日的暖,总能恰如其分。
她承认自己乱了方寸,说那也是爱我。要我冷静下来,她可以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但是,要我为自己的前途着想,研究生哪里不能上?非要上全日制的,她马上可以给我办一个只在周六周日上的MBA名额。
她说的前途,是指我半个月前被提拨到组织部办公室当副主任的事情,不仅是她,很多人的眼里,我已经踏上了仕途的快车道,一个参加工作三年多的人,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小年轻,前程似锦,无限风光尽在眼前。
她抽泣似的鼻息,几乎让我心碎,我快要动摇了。
她说她刚刚失去了生命中一个最重要的男人,另一个也要抛弃她吗?我知道,司马书记的去世对她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她很快又犯了一个错误,她不该提到了吕媛。她说我上三年学,吕媛就快三十岁的人,要我再为吕媛着想一下。
我快要失去的坚定,倏地死灰复燃了。吕媛本来就是她塞给我的,是她用来拴住我的一步棋。再说,这是我和吕媛之间的事情,与她何干?
这个女人的心计实在太厉害了,她能够把想到的说服我的理由全部组合出来,我相信她对我有情,很深。但是,我最无法忍受的是,她把官场上本领使出来,鬼知道她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她长我十二岁的年龄,并不是情无所归的鸿沟。我希望,即使是我们永远没有结局,她能够告诉我,哪些是玩弄,哪些是利用?
我把这些话讲给了她,我怕再中蛊,没有等她解释,挂线,抽去了手机的卡,冲进了抽水马桶。
来到学校,和原单位的联系转户口组织关系等事宜,我没有用公寓的电话,他们问过我的联系方式,我推辞要办个省城的新卡,没有告诉他们。
司马瑜还是出现在我的梦中,梦醒来后,我抑制不住,明明白白的要去想她,包括想如何不去想她。
抽刀断水水更流似的想她的时候,我在脑海中把她的称谓改成了司马瑜。之前,我喊过司马部长和瑜姐,司马部长是官方场合下,而瑜姐属于我和她两人世界。
有一回,我躺在她绸缎般光滑的小腹上,她抚摸着我鬣鬃一样水油的头发,说我喊瑜姐把她喊老了。
我问她,现在还有谁喊她瑜姐?
她认真地想了想,说,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你知道为什么?
她轻摇螓首,说,没想过,不知道。
我说,太简单,你当官了呀。以前喊你瑜姐的弟弟妹妹们都成了你的下级了,告诉我,他们谁不想混了,现在你的职务就是你的称呼,知道吧,悲哀吧?所以,从今以后,瑜姐是我的专有名词,记住了没有?
她把我的那个地方掐了一把,说,哪有弟弟对姐姐这样的,就当是我认你做弟弟,以后不许这样无礼了。
咋个无礼了?我翻身把她压倒,上下其手,剑及履及。
她娇喘,说,变态。
也许我真的是变态,在进入她的一刻,我觉得她说的准确,我肯定有喜欢成熟的比我大的女人的情结。
我理想的认为,无法不想她,就把她想成司马瑜,这是个能划清界线,完整而又有距离的名字。
我杂七杂八的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定下见还是不见,我不能肯定理性上的不见她,会不会被对她肉体的渴望和准肉体的什么什么下意识的打倒。她渗在骨子里的性感,最危险。那种性感超出了肉体,而又能燎原我的肉体征服她的肉体。
看命吧,我一声叹息,给自己找了台阶。思忖,就是见了她,凭这两个月的修行,我也许会自持的。再说,就当是我与她正而八经的一次道别,以全我在A市不辞而别的礼数。我想像这样的场景:见了她,握个正规的手,说:再见。然后,转身,排闼而出,任凭她千呼万唤,不回首。
我起身去找一枚硬币,寻思,正面是见还是反面是见她呢?取了冲凉时放在床上的手机看时间,已经中午一点半,想起来我还没吃中午饭,省一顿吧,懒得做也懒得出去买。
我忽然有了新主意,如果和夏夏见不着面,我去,如果夏夏电话约我,我自然不用去见司马瑜了。
三、天王盖地虎!我的胸腔一阵悲鸣
你想信命吗?我相信,因为手机响了,是夏夏打来的。
夏夏说,明天不能给你过生日了。邻县县委书记杀死了情妇,去派出所自首了,总编要我赶过去抢新闻。
我痛恨自己如释重负的感觉,而且,还假装不胜依依地对夏夏说,工作为重吧。可惜了,下回给我补。
她说,明天打给你电话,乖,要守身如玉噢。她那边声音很噪杂,可能已经在采访的路上了,果真今天和夏夏见不了面。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的课本来就是可去可不去,且不说天气闷热,讲者发酸,听者出汗。势利一点啦,不是导师的课我可以不光顾。不要说我们这些研究生吊尔郎当,就是学院里的大四学生,找工作的找工作,实习的实习,课堂形同虚设,老师们也是哑巴吃饺子心中有数。
不伤公不损贤,缺课只为挣点钱。你说这样太不对,谁来替我交学费?这首打油诗,可谓话丑理端。和大四学生不同的是,研究生兼职的多,受导师们盘剥的更多,是学术腐败的最大受害者。他们打工的老板往往就是导师,许多人常年都替导师干与自己研究方向无关的私活,廉价劳动力,有苦难诉。这个,就不必饶舌了。夏教授还算导师中的例外,尤其是对我,否则,夏夏会砸老爷子的电饭锅。
而我对司马瑜说的全天有课,那也是本能的防御,属于边缘化的慌话。用边缘化这个词,是夏教授评价我的,这次入学后,他说我写的东西日益边缘化了,观点模棱两可,文风庄谐之间。听着后半句像是夸我,我赶快让夏夏去问个清楚。夏夏反馈,老爷子损我损得厉害,庄是指我写的论文有的地方像领导讲话,死板;谐是指有的地方文学色彩太浓,欠严谨。还说我这四年江湖混得如同电脑程序紊乱,这次开恩让我回学院返修,就是要认认真真给我的系统磁盘碎片整理一下。惨!
究竟这个边缘化是什么东西?我还是不明了,大概类似某个小品中,冯巩作贱郭冬林,小品界歌唱得好,歌唱界小品演得好。而谎话的边缘化还不能这么理解,我来自定义一下,就是先说一句和行动有关的话,按自己的话做了,不是谎话,压根儿不想去做,谎话无疑。
初步决定去见司马瑜。这样决定了,心里又不轻松。当初摆脱她是为什么?这两三个月清修是为什么?我去了,她会不会嘲弄我孩子气?楚红的那一番话快要冒出来了,我揉着太阳穴,拚命的卡断脑袋里的磁带,不想听见楚红的话。
要去也不能这么快,司马瑜不是说她一整天都有时间,让她等吧。
我打开电脑,穿上短裤,整理夏教授的提纲。啰嗦一句,电脑是夏夏借给我的,联想产的,19液晶台式电脑。夏夏那天送电脑过来,说,记得深圳吧?她的俏脸微红了一霎。
我庄重的点了头,随即岔开了话茬。
深圳打工时,我和夏夏用一台二手的破旧电脑在出租屋内疯看A片儿,我曾对她憧憬道:弄一台液晶的多好,那效果,啧,啧!纤毫毕现,边学边练!
尽管从那以后的我,渐渐蜕变成了滥情的人。这一次和夏夏的重逢,该怎样重新定位我们的新关系,我惑乎,她恐怕也是边走边看,我相信经历过风雨她,不会因为再度和我做爱要我负责什么,一次欲望快餐而已。我不能,因为我明白,时光如水,将我们从恋人的盛装打回了朋友的原形。现在,她不是鸡,不是炮友,不适合做情人。于性,我不清晰她是什么。
做爱简单,失心,简单;做爱最难,用心,蜀道之难。
我这样不停地走神着,可想而知,夏老爷子的提纲始终进入不了我的大脑最深处,指头犹如口吃,键盘敲得磕磕绊绊,全然没有我和美眉聊天时的行云流水。
人生真是奇妙,四年前,夏教授就要我攻读研究生,谁知,我从政法学院一毕业,就拐带他的女儿径直去了深圳,然后,又在黯然神伤中独自回到了A市,成了组织部的一位公务员。现在,为了躲避司马瑜,又重回母校读研。而夏夏从深圳回来后,则在省城的一家晚报当记者,他们一家子不记前嫌,非常大度地向我再摇橄榄枝,一切似乎像在画一个圆,唯有我,知道此圆非彼圆。
很简单,因为我就要去见司马瑜了,我把头脑弄得像魔方,却也无法遏制见她的冲动,这圆又如何是那圆呢?我不贴切地联想到了司马书记爱读的那首唐诗中的句子:
西楼望月几回圆?
就是不说迷失的情感和泛滥的情欲,我对研究的专业也有了和四年前不同的想法。我现在研究的专业是民商法学,大学时念的是经济法专业,也就是法学二系。在条条款款之外,我看见那些讲法理的教材就想发笑,我以为那些定论本不该那么断然,世事本来就在亦可亦不可之间,现实中的人心教化如此乏术乏味乏力,写在纸上的终究是纸罢了,有法不依,谁之过?执法不严,过在谁?也许就是这四年社会上的历练,这四年目睹之怪现状,使我对夏教授的学识不再像四年前那样顶礼膜拜,我甚至觉得他的思维也罢实证也罢,太多的脱离了实际,本来民商法学在经济社会中以实用和操作为主,夏教授却偏偏要做思想上的引路人,如果严厉地评价他,老爷子也算不务正业吧,我心里的这些想法潜意识地落在笔端,大概就构成了他数落我边缘化的根子吧。
写不好,想不透。我一点一点毫无生趣的捱着时间。等到四点钟,我在客厅的练功沙袋上擂了几十拳,最后一次努力掌控自己的心,不成。
我又一次冲完凉,一边刮胡须,一边骂镜子里的那个男人,没救了,小人,无耻,色狼,淫棍,臭狗屎。又说,干嘛小看自己,是很君子的见她一回,又不是去干她。
我穿上了T恤,牛仔裤。对着镜子,感觉风尘味儿扑面而来,重新换上淡青色的短袖上衣和一条白色休闲裤。出门前,梳了第八次头发。
太阳锐气不褪,稍稍抬头,连树叶都玻璃般的晃眼。阳光下并不都是真实,照射折射反射还有什么射,反正所有的景致都被镀上了灰白,无边的灰白漫上肌肤,面颊如同被砂纸打磨一般。我想,如果能把酷暑切割成无数小块儿分给人们,就能辨别良心,那些扔进河流的,良心大大的坏,放回自家冰箱不怕耗电的,良心尚好。揣在自己口袋,怕热了别人的算是什么,笨蛋一个吧。
在校门口招了出租,对司机说去皇子饭店时,才想到司马瑜的心机。皇子饭店离学校只有两站路,虽称是饭店,实际上是一家五星级涉外宾馆,我没有进去过,只在外面领略过它的富丽堂皇,知道它在省城名气很大,据说是某个政要的公子开的,吃住玩一体的那种,还听说里面的小姐档次很高,不少都是女大学生。司马瑜选择这地方,实在是方便我少跑路,也就是说她对学校周遭的环境考察过,她需要安全,在这里被熟人碰上的概率极小。而且她只打一个电话过来,并不催我,深谙物极必反的情战原理。对于司马瑜的心机,我十分头疼,也谈不上讨厌,有时候玩味起来,是那种令我痴迷的成熟女人的风情。但是,我不喜欢被她操纵的感觉,完美女人的心机应该是葡萄酒中的蒙汗药,让你不知不觉的醉也好睡也好。
走到808房间前,我的心扑腾开了,揿下门铃时,做了个深呼吸,一呼一吸,脑子里设计的台词却记不起来了。
门开了,她闪在门后,没有露脸出来。我进去,适应了一下房间里的光线。她关好门过来,几乎脸对脸的站在我面前。
天王盖地虎!我的胸腔一阵悲鸣。
我完了,她这样一身打扮,教我如何抵御得了,我悲哀着我这些日子里好不容易累积的道行,仿佛雪糕一样稀里哗拉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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