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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青涩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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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7 16:59

原帖由 九大湖人 于 2015-5-16 11:55 发表
非常高兴,周公的长篇力作又更新了。非常吸引眼球的续写,期待精彩继续。问好!


谢谢湖人继续惠顾。如能继续吸引你眼球,我自荣幸之至。问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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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7 1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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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筹谋片刻,舒晨心一横,这样吧,就这样抱回宿舍,抱向船码头,抱回昆阳自己的家吧。也好,让铮铮有个妹妹,有个伴,免得老说一个人在家不好玩。决心一下,不由得细细打量着孩子,只觉得怎么像一个人,且越看越像。像谁?像自己,像舒清。怎么回事呢?谁的?自己的?不可能。舒清?对了,是他,一定是他和成梅的。他们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这夫妻俩要劳力有劳力,要能力有能力,要仁义有仁义,要情义有情义,怎么着也不会穷到绝情到要抛弃亲生女儿的地步吧?
  “这造的什么孽啊!舒清,你小子去哪儿了?回来,快回来!”
  “我在这儿,就在这儿呢。”三米开外,被长到齐腰深的蒿草丛掩盖了身子的舒清,还有成梅,这会儿齐齐由匍匐的姿势转换成站姿,三步并作两步走向舒晨,成梅接过啼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的孩子,背过身走几步给孩子喂奶去了。
  舒清瓮声瓮气地说:“你这双眼睛还真有毒,还没听说我们有娃娃了,就猜出来是我们的孩子。”
  “你们这是演的什么戏?据我所知,你们俩都没有演戏的天分呀!尤其是舒清你,直来直去半辈子,说话办事就从没过一毫一厘的弯弯绕。起先我在那一头漫步的时候,看到的貌似白猪花猪吃草的场景,原来是我的错觉,敢情是你们在布置场景,用绳子绑定娃娃的安全,还有啼哭哦!这可真是‘舍不得孩子哭套不住大伯的戏’哟!”
  成梅喂完奶,拍着孩子睡着了,禁不住扑哧一乐,连连回应:“就演拾婴记呗。给你的狂欢夜添一个节目。你说对了,我俩都不是演员,可我们有导演呀。我们生下这孩子,你们队上就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人撺掇我们开个天大的玩笑,先对外保密,等孩子一岁时再抱来三队你眼皮底下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别担心说话声,孩子只要睡着了,我抱着就算打炸雷也不会惊醒——可明天你不是要荣调了吗?这样一来就只能提前送惊喜了。那个人说谋划好的玩笑不能说破就破了,便自告奋勇帮我们导演了这一出。你猜谁是导演?”
  “不要说了,郑导演,隐藏好深的郑大导演。快快现身吧!”
  稍远一些的蒿草丛中弹射出了郑鑫,射到他们身边,哈哈打个不停。
  几个人都无所节制地傻笑起来,边笑边走,不过是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舒清、成梅抱着小囡囡往北走向知青宿舍,无疑是成梅不愿看到吴三桂那副叫她无比恶心的嘴脸。舒晨跟着郑鑫朝南没走多远,就走到了与这段小路连在一起的稻谷临时堆积地……
  笑声中,阡陌四野聚拢来更多的笑声和脚步声。胡三娃领衔,几乎全队的男女劳动力都汇聚到这块因不是收割季节没有稻谷堆积而显得很宽敞的地坪。

  郑鑫导演的全队欢送会随意、简单、简短而充满亲和力。除了胡三娃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把鼻涕眼泪糊满了舒晨一手一衣襟甚至一裤腿一鞋面(这家伙做依依不舍感恩戴德状实在太出格了,声泪俱下犹自小可,逆天的是居然跪了下来用泪水感谢“局长大人”的教诲)之外,大家都是眼神定定地唇舌默默地表达对老舒的不舍之情。老舒拍拍三娃的肩膀,使劲从他的嘴脸和手的围剿中挣脱出来,走到父老乡亲中间,一边挨个儿跟大家握手,一边深情地说:“这么大一片广阔的天地,贮存我好多好多记忆,这么多淳朴善良的乡亲,给予我好多好大的帮助和友谊,我不常常回来看看,我还是人吗?”

  那个夜晚,是年轻人的夜晚。用郑鑫的话说,这里没有年龄和身份的制约,没有什么局长大人,没有什么老师尊长,当然也没有什么泥腿杆子,所有人都是一个身份:俗人;所有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青春”。不光是“青春作伴好还乡”,更是青春聚会好狂欢呀!
  关于这次狂欢,郑鑫、杨眼镜、梁智,还有四分场三队赶来的曾嵘(工头原本想把他马子琼琼也叫来,可这一向人家对他不冷不热不哼不哈的就是没有来,看来工头的姐弟恋要泡汤了)都做过口头甚至书面描绘那夜狂欢情景的尝试,却无一例外地放弃了,都感觉自己的语言文字相对于狂欢场景本身而言,实在太贫乏太无力太无奈了,只得“啊啊啊”、“哦哦哦”一番了事。不过,郑鑫张嘴叫出一连串“啊”之后,还是诗人范儿地抛出了以上几句“青春”感言,引起舒叔、舒老师两家和身边杜仲、老驴、伏霸、工头几个家伙一阵癫狂,把郑鑫抛上半空再接住,抛抛接接闹了好一阵,笑声直上星月间……
  至于这两句话,说了也就说了,郑鑫自己也没怎么在意,倒是让一旁的杨眼镜和梁智回寝室后记下来了。
  是啊,那晚的各种吹拉弹唱,各种样板戏串烧,各种筋斗乱翻拳脚乱舞,各种追追跑跑咯吱咯吱嘻嘻哈哈,简直都不是“青春“两个字所能概括的,更多地回炉了童稚的成分,以致让铮铮这个年龄最小的少年在人群里蹦来跳去连呼过瘾,比早两年学校六一儿童节的节目有味多了!
  癫狂了一会儿,郑鑫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还是明娟眼明心细,叫上眼镜、梁智,把郑鑫拉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劈头就是一通连珠炮:“送舒叔这么大的事儿,敛屏怎么没来?快说,是不是惹她生气了,不跟你玩了?老实交代,郑鬼你这家伙在海南岛呆了三个月,是不是钓了一个新满姨?这次回来后还给她写信让敛屏发现了?”
  梁智和眼镜也你一言我一语地相跟着“审讯”,不过几个“审判员”都有些憋不住笑。
  这善意的“审讯”让正自愁眉不展的郑鑫啼笑皆非:“你们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何不去写言情小说?没准还成个‘人生长恨水长东’那样的张恨水似的大作家呢。拜托你们现实一点好不?我去海南是学杂交水稻育种,那可是前无古人的活儿,天天观察着稻种禾苗,这样那样的秧田大田试验忙个昏天黑地,跟敛屏写信都恨时间太少,我还去钓什么钓?钓一个毫不相干的‘满姨’让实验泡汤吗?脑子让牛蹄踢坏了吧?再说你们把我郑鬼还看成了色鬼不成?有了敛屏,还去采野花,对得起她,对得起我郑鑫这颗正心吗?”
  几张青春洋溢的脸上滚动的笑容几乎不约而同地逃窜了。明娟说:“跟你逗个趣呢,你还一本正经振振有词做你的郑鬼郑鑫了。不过,这敛屏也真是,干嘛还不出现呢?”
  “实话说了吧,这时候我的确有些神不守舍,眼看都超时一个多钟头了,敛屏,你倒是快来呀!”

  其实,敛屏早就在“快来“的路上了。
  为了参与这场狂欢,晌午饭一吃,饭碗一搁,就扛起薅锄去棉田锄草了,不到四点就把一天,不,一天多半个半天的任务搞定,回家洗澡洗衣吃罢饭,立马就往郑鑫队上赶。可谁想到,还没出三分场四队的地界,经过一片柳林的时候,忽然撞见小路边上赫然躺着一个“红人”:四仰八叉,血迹斑斑,一张脸更是血肉模糊,沾上不少血淋淋鸡毛的眼耳口鼻混沌一片。要不是嘴角微微翕动,痉挛似的动,敛屏还以为是一具死尸,或者是一只鬼呢。不禁毛骨悚然,不愿再看一眼。心想不管不顾,早些去跟郑鑫跟三队朋友们会合吧。可刚迈开一步,一股莫名其妙的怜悯心又让她转过身走近前来,待细细辨认一番再回到队叫人抬送医院。哪晓得,当自己竭力压制住极度的恶心躬下身子扒开纠缠在这张脸上的鸡毛时,那脸上骤然荡开一串爆笑,比哭还难看一百倍的狞笑。这不是支书的儿子吗?只道这羊角风患者是个花痴,一直想打本姑娘的主意,没成想还能演出这么一出苦肉计,算准我的同情心怜悯心,然后诈尸,不,诈重伤员,趁我靠近之际一跃而起,把我扑倒……
  那花痴果然跃起,色迷迷扑来,可哪能扑到,遑论扑倒呢?敛屏跟妈妈学了一年多的功夫岂是无用功?眼看要被花痴熊抱上,也没怎么出招,就让花痴扑了个空,脚下一连几个踉跄,总算稳住阵脚再度猛扑过来。敛屏灵巧闪过,用妈妈那个晚上反击蒙面人的形意拳招式,闪转腾挪,指东打西,三拳两脚就把这家伙打趴下,重新回到刚刚躺着的那块草地,一声比一声高地呻吟。
  敛屏出手有度,明白自己根本没伤到其要害,这家伙纯粹是故伎重演诈重伤罢了。于是,随意朝周边扫了一眼,觉得草丛里似有响动,不外是蛇、鼠之类,也没在意,掉头就走,开步时无意中瞥见几米开外一只毛血斑斓的死公鸡,这才明白了花痴脸上鲜血的来由。真是可惜了这只身形如此雄壮、鲜血如此旺盛的大公鸡,做了花痴诡计的牺牲品。
  可这牺牲品眨眼间被一只手提了起来,甩得远远地不见了。随着一声“站住”,齐腰深的草丛里站起一男一女两个人。原来是支书和他老婆,声称打人犯法,要送农场保卫科。敛屏不禁冷笑道:“堂堂党支部书记,为儿子达到凌辱民女的目的不惜泯灭良心设一个苦肉计陷害于我。我真替我们伟大光荣正确的共产党有这样的党员害臊呢。你以为你能得逞?场部医院是你家开的?那只做道具的公鸡再也找不到了?”
  支书支支吾吾说道:“什么设局?什么陷害?我儿子干活没回来,比平时晚了些,我们就来寻找。找着找着,就看到你在打他,一身好功夫,我儿子很快被你打伤了,你看伤得这么厉害!你说什么道具,什么公鸡?哪有?谁看到过?”
  “我们看到过。我们还看到有一只手甩手榴弹一样把公鸡甩得老远老远看不见了。”循声一看,敛屏眼前一亮:好啊,他们怎么来了?这下可不怕被他们一家缠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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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9 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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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是光武孑和秀丽。此刻在敛屏眼前,不啻于出现了一对天神。这俩活宝不是招工返城了的吗?
  不错,他们是穿着工装的正宗工人阶级了,一年多了,早就想回湖州子这二故乡来看看。正好光武孑前几天接到老驴的信,晓得舒叔解放了,还荣调农垦局当大头头了,就跟秀丽撺掇着要返乡参与欢送夜的狂欢。于是办好调休手续,赶上今天第二班客船再次踏上湖州子的土地了。三分场四队正是从船码头回自己队上的必经之地,经过时,秀丽说了句不知敛屏他们一家子在这里还好不好,光武孑就留神观看着,说运气好的话还能和敛屏见上一面呢。
  话音未落,两人就看到前边两个人打架的身影,近前一点发现那根本不是打架,是一个高大的男子要侵犯一个不那么高大的女子却被女子打得节节败退,而且那女子看起来好像敛屏。秀丽要冲过去助敛屏一臂之力,让颇有心机的光武孑止住了,低声说别让她分心,以免吃亏,然后拉着秀丽一道在草丛里匍匐下来,静观其变。以后的一幕幕,包括对面草丛有人甩鸡等情景均没逃过他们的眼睛。
  此刻,敛屏禁不住叫了一声“这不是光……”立马被光武孑切断:“光天化日之下,搞阴谋诡计妄图加害民女,岂有此理!我们两个过路的知青路见不平不得不说几句公道话喽。刚刚那鸡就是证据,现在不见了,但不见得”
  光武孑一边说,一边暗暗在秀丽手腕上掐了一把,示意别出声,别与敛屏相认。
  敛屏领会了光武孑的良苦用心,把这番遭遇的前前后后包括一年多前刚来这队上不久时花痴及其父亲几次对自己欲行不轨的行径一五一十道来,还说了一点,支书当过兵,家里有部队发的“投弹比赛第一名”的奖状,那只鸡就这样成了从支书手中飞出去无影无踪的手榴弹。
  支书夫妇自然拒不认账。光武孑也没怎么帮敛屏说话,只抛出一句:“支书大人是先把敛屏送场部呢,还是把自己的儿子送医院呢?按你说的伤势这样严重,在地上躺了这么久无人理睬,不会送命吧?”
  说完,几个箭步跨过去,在花痴耳朵上掐了一把,对着耳朵悄悄说道:“起,快起来。不起来就会死。”提着他的衣领,这家伙立马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了,还任由光武孑提着走近他父母身边。
  面对儿子能站能走的铁的现实,支书只好说自己只有这么根独苗,又有羊角风的毛病,怜爱过头了一点,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怜天下父母心嘛!刚刚没看清楚以为被打得动弹不了,所以才……
  尽管他说来说去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可还是强调一点根本就没有什么鸡,他儿子脸上身上的血不是什么鸡血,是被敛屏打出来的。说什么也得去医院验伤。
  光武孑暗暗对秀丽和敛屏眨了眨眼,说了声:阿秀,你先在这里陪这位姑娘,还有支书两口子说说话,我们去一个地方分分钟就回来。
  支书和他老婆还没反应过来,没阻止得住,还在傻不愣怔地面面相觑,光武孑就扯着花痴的胳膊向当时的“手榴弹”方向走去,敛屏和秀丽一对一地挡在他们面前……

  一分场三队知青宿舍前坪的狂欢夜高潮迭起。等候敛屏左也不来右也不来的郑鑫固然神不守舍,可还是把一支短笛吹得高亢嘹亮,好像只有这笛音才能把敛屏从不期而遇的麻烦事里解脱出来,召唤到自己身边。
  真是老天不负有心人呀,当几支独奏和合奏曲让大伙儿怪味百出怪姿多变的乱舞劲舞越发疯狂之时,郑鑫心中的女神敛屏来了,后面还有一年多不见的光武孑和秀丽,大家热烈的拥抱、拍肩、捶背,光武孑还让老驴、舒晨和舒清三个人当石锁轮流举重,看谁举的把数最多。老驴说这瘦猴当了工人阶级了,吃香的喝辣的,为何还是这么轻飘飘的?
  光武孑一脸的苦笑,咋咋呼呼嚷道:“别提了,这工人阶级哪里是人当的?咱一个柴油机厂,车间里整天轰隆隆响,吵得脑壳发昏,还他妈左一个规章右一个制度。酒也不让敞开喝,进车间只要有一口酒气就立马让你回去,这天就作旷工处理,痰也不让吐地上,看见一次罚款一次,二十块钱一个月,经得好多回罚?更叫人气恼的是,还不许谈恋爱。你想我和秀丽算是‘老夫老妻’了不是?就差那一张纸的事儿,可逼得我俩当着众人都板着个脸,实在憋不住想亲个嘴什么的,还得像过去的地下工作者一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谨防跟踪特务似的,那个窘相呀,快别提了。”
  “不提,不提,你这小子还说这么多?欠揍吧你?”秀丽在这个最熟悉的集体中,禁不住要重新给光武孑来个河东狮吼了。
  舒晨走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光武孑,待他们说完问了一句“你说你们俩是在柴油机厂工作?那好,这家工厂跟我们农垦局常有业务联系。这样吧?以后我去了你们厂到你们车间看看,还有,你们要是想打打牙祭,就上我们局里找我就行。”
  这对年轻人笑嘻嘻地不住点头。
  接下来,敛屏和光武孑他们把三分场四队方才发生的那一幕跟大伙儿一说,周遭的狂欢立马变得静悄悄,就连最喜欢咋咋呼呼的工头也一声不吭听得津津有味,当听到光武孑提着花痴的衣领让那家伙从死鸭子变成活鸭子一样摇摇摆摆走起来的时候,工头情不自禁扯起脖子,低下身子,学着戏台上走起矮步来代替鸭步了,即刻引发一连串笑声,把专注静谧的空气给点燃了。
  当梁智问到那只死公鸡到底投了好远时,光武孑说:“没带皮卷尺量呀,估计至少有七八十米吧。找得我好苦!当我捡起那死公鸡举在那小子面前,让他那做爹做妈的自己去比对时,鸡脖子旁边残留的血迹跟花痴脸上的血迹完全是一个版本呀。我说这还不仅仅是铁的事实,还是血的事实呢,支书大人,您还有什么话好说?不过我倒是很佩服您甩死鸡子的膂力。”
  “更要佩服他消灭证据的决心。”郑鑫说,“如果光说膂力,恐怕还咱们的支书吴三桂,更不是咱舒叔、舒老师的对手,还有老驴。去年我在他们队开插秧机的时候,见识过这位支书,要说人呢,也实在不坏,从不脱产,带头出工,干重活脏活,大多数事情都为队上职工着想。可就有一点,为了他那个羊角风花痴的宝贝儿子,他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怪不得敛屏你摊上了今晚这档子事。还真是老天有眼,派来光武孑秀丽这两位天兵天将搭救你。不然,你武功再高,也不会去跟他们一家三口拼命吧?”
  敛屏嘟了嘟嘴唇,说:“到那个时候了,不拼命怎么办?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我也得维护自己的尊严呀!”
  郑鑫忽然一拳又一拳砸着自己的脑袋瓜:“我无能,我太无能了。看你没按时到,我怎么不长出一对翅膀飞到你身边去保护你呀?我还在这儿傻乎乎等着你干什么?至少我应该找你去呀。”
  敛屏扯住他的手,掰开捏成拳头的五指。郑鑫大叫;“好疼,哎哟!练功夫愣是练成一双魔爪般的铁手啦。放开,你放开,让我惩罚一下自己还不成吗?”
  敛屏不松手,郑鑫还真是挣不开,只得随她抓,随她说:“别傻了,别作践自己脑袋瓜子了,这一脑袋杂七杂八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不稀罕我还稀罕呢。再说,你就算去找也未必能找到,就算能找到也未必能把支书制服住。”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光武孑。在支书面前你不是陌生人,你不会那么冷静,你的聪明劲儿使不出来。好了,咱们不假设了,你也别后怕了。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今儿个完全是天意,天意啊!”
  看着这对年轻爱侣总算平静下来了,面颊上还印着或显或隐或浓或淡吻痕的舒晨夫妇走过去,依旧保持手挽手的亲热姿势。舒晨拍了拍郑鑫的肩头:“没错,是天意,可天意不会一再眷顾你们。看来那个队上不是你们家久留之地了。”
  云珠老师近前拉着敛屏的手,嗟叹了一声,说:“看着你这个灵秀俏丽的姑娘,再看着你这双手,我都不知说什么好。不知是该赞赏它钢铁般的坚韧呢,还是该怜惜它表皮上长满粗糙茧子呢?记得去年那次狂欢看到你一双手还是那么细嫩滑腻的呀。在那么个有花痴窥伺、纠缠你的地方,再练更多武功,也防不胜防呀。我看今晚你就在哪个女知青床上挤一夜。这以后嘛,全家尽快离开那个地方。办法嘛,总会有的。你说呢?”说着掉转头看了舒晨一眼。
  敛屏、郑鑫、梁智、眼镜、明娟、老驴、光武孑、秀丽等人下意识地把目光纷纷投向他们的舒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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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9 23:15
欣赏乡土气息浓厚的长篇小说。期待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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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0 21:34

原帖由 三生有石 于 2015-5-19 23:15 发表
欣赏乡土气息浓厚的长篇小说。期待精彩继续。



谢谢三生文友的关注和点评。敬请继续关注。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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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0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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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那个纠缠敛屏的花痴被送进了农场职工医院,七天后又转到了地区人民医院,不治好癫痫就不出院。与此同时,他的父亲——那位三分场四队的支书在分场党总支例会上做了深刻检讨,并被宣布记大过一次的处分决定,不过仍然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会议责成其知错就改,扬长避短,继续率领全队职工群众深入“抓革命,促生产”的伟大进程,争创分场乃至全农场农业学大寨的先进典型单位云云。
  这俩消息在四队不胫而走,大家伙儿都说花痴和他那支书老爹这回可算是遇到贵人了,据说这几天朝支书队长吆五喝六做这样那样指示的那两个戴眼镜的陌生面孔还是农场党委办的人呢。
  这晚郑鑫来到四队牛棚,贺叔跟他拉呱一会儿,就回房补觉去了,自然就把这块“宝地”的上半夜留给一对年轻人打理喽。两人甜甜蜜蜜接了会儿吻,良久,郑鑫才把舌头从敛屏樱唇里退出来,紧接着又压在了笛孔上。对牛吹笛号令这项实验,怎么也不成,牛们全无反应,看来都是铁了心只听贺老牛倌的二胡乐曲作息行事的忠义之牛啊。
  敛屏一把夺过他的短笛,把以上消息跟郑鑫一说,郑鑫拍拍脑门子,说:“估计不少人都晓得这些事的背后定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不过是谁的手不一定晓得。这样看来,你我只怕要远隔关山万千重,全凭‘八千里路云和月’传送相思啦。”
  “凭什么分开咱俩?你又发什么神经!脑瓜子里又转什么弯弯绕?快快招来。”
  “不用说,那只手是舒叔的,堂堂地区农垦局局长舒晨的。不记得那晚上舒叔是怎样回应他夫人还有我们那么多双期待眼神的啦?无疑这是上任伊始,通过农场新书记之手实施的第一个步骤,我姑且把它命名为‘治病救人’吧——先治好花痴身体的病,再给支书护犊子的心病下猛药,扶他走上基层领导的人间正道。其实,舒叔的这番拯救行动的真正目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多少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是为了给敛屏你解除生存环境中的障碍罢了。接下来的动作,我想舒叔不会轻易相信那小伙子癫痫治好后花痴也跟着好了,就算支书不再处心积虑护犊子了,也保不准花痴不会对你继续缠挠呀。再说更重要的是你爸落实政策的问题。舒叔上次落魄之前就有意向办妥这事儿,那时的政治环境哪能跟现在比?这回无论是政治形势,还是他在官场的话语权,都不可同日而语喽。所以你就等着吧——”
  “等什么呀,天上还会掉下块馅饼不成?”
  “你就不要装傻充愣,明知故问了。等什么?你还揣测不到?还不是一纸文件下来,贺叔率你们母女走出牛棚走出三分场四队乃至走出农场走出咱们这地区走回你们以前那个城市了吗?你就瞧着吧,离这个幸福的日子保准不会有几天了,屈指可数了。你们一走,你我不是远隔关山万千重了吗?不过我刚刚说的云和月传递相思的话可不一定做得数哦。”
  “怎么,你又变卦了?”
  “怎么会呢,我?我是担心我说的我们彼此的相思到头来会变成我一个人的‘单思’呀。”
  “去去去,快给我滚,滚到一边玩你的‘单思’去。无不无聊啊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敛屏手肘轻轻一击,郑鑫胸肋间立马中招,酥酥的一麻,顷刻就没事了,可郑鑫夸张大叫一声“哎哟”,然后捉住敛屏的手在自己中招处抚摸起来。
  这下敛屏急坏了,把他推到铺排得整齐松软的稻草质地的“金丝绒毯”上,看也没看患处,就在上面指掌交替揉按着,把跟妈妈学的化瘀消肿推拿手运用起来。边推边说:“怎么这么不禁碰,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蛋壳子一样怎么得了?还说要保护我呢,我看让我给你当保镖还差不多。哦,对了,今年的水稻三系杂交育种搞完了,接下来是在你们分场负责良种栽培一揽子事吧?”
  “按说大致上应该是这样,不过我只是参与,负责的可是咱老师舒老师呢。虽然老师去年冬天跟我一块去海南,刚学育种的时候总羡慕我接受新事物比他快多了,可他后来居上,所有理论实践的考核他都是第一。我想这档子事谁负责还得凭实力说话吧。”
  “是啊,你这个对老师特崇拜的学生,怎么能怎么会去跟他争当育种负责人呢。他能有这么一天,你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敛屏也。不光是这一点,更重要的我的志向没在这上面,还是割舍不下农机情结呀。还记得那个狂欢夜,舒叔还把我单独叫到一边说了好一会儿吗?都说些什么呢?都是语重心长的心窝子话哦。他说育种这事你还没有完全进入角色,那就干脆退出吧。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哪能样样事情都染指呢。。从农场目前的人才格局来看,懂农机最多的还是你郑鑫,我看你还是把前两年学的在实践中消化且派上用场的农机方面的知识重新拾起来,进一步钻研为好。不能满足于小打小闹,小改小革什么的,而应该从理论上大幅度提高自己才能在这方面大有作为。我这也不是格外关照你,说句大实话,我这主要是想满足自己的私心——为我工作过、劳作过甚至改造过并且以后还将分管的农场留住、培养人才,农场发展了,大家伙儿日子过好了,我不想叫人歌功颂德,可私下里不是也乐得好好消费消费咱那虚荣心啊吗?”
  “舒叔跟你可真是无话不聊,虚荣心都跟你亮了出来,你们可真是不折不扣的忘年交啊!这样看来,你对他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咱俩的某些事儿保不定你也跟他绘声绘声描述了吧?一设想别人听到我们那些亲热细节后的表情,我都羞死了,你可真坏,真坏呀。”敛屏说着说着,按摩郑鑫肋下的手不禁下意识地狠狠按压了一下。
  “哎哟,痛死我了!一身功夫全都集中到指头上来了不成?!嗯,这才对嘛,这才是我那温柔可人的屏屏嘛。你说我坏,我就‘坏’了两三回,算哪门子坏嘛。而且你哪一回不是半推半就之后全身心投入跟我‘坏’到灵肉一体的?不‘坏’一点,你会这么爱我吗?哎呀,你不要这么漫无边际地吃成你的想象力和情感逻辑推理车轮好不?咱俩的‘坏’,就‘坏’在咱俩的心里好了,绝不会外泄的。难不成我郑鑫还会跟他人抖出来显摆吗?忘年交也不是用来互相交流这些‘坏’细节的嘛。何况舒叔和我仅仅相差二十来岁就忘什么年?”
  “好了好了,收起你这套宏论吧。还有,凭什么总让我跟你按摩,我早就晓得起先你并没有被我那一下轻微的肘击弄痛,纯粹是装可怜赚我的按摩揉捏,只是没揭穿你的花花肠子。好了,你也给我按按肩背吧,这些天练功夫有些过头了。来,一边按一边说说舒叔对你的教诲吧。”
  “他从不教诲我,我也没当成什么教诲,可我觉得他有些话比教诲更深沉,更让我深入思考,不知不觉化为行动。好了,接下来说。咦,怎么了?又说要我按揉,又扒开我的手干嘛呢?”
  “瞧你按到人家什么地方了?说你坏,你还那么多歪理邪说一套又一套的。你不晓得我这个地方最怕你按揉了吗?你这是什么奇怪手法哟,按得人家痒痒的,心头砰砰乱跳的,就想,就想……”
  “就想干什么?别这样扭扭捏捏,堂堂皇皇说出来嘛。好,你用眼睛说出来了,无非是就想重温那样的作业。嗯,坏作业。是吧?你别打我呀,别用痒痒的肢体语言来撩拨我的情欲啊。我只是说出了你心底里想说却偏要只用眼睛说的话呀。好,听你的,在这牛眼睽睽之下操作实在难为情,你那莲蓬头上的电铃我暂时就不按了,待会儿喂完牛的夜草,咱们在那间僻静的耳房里再坏坏地作业一番吧。”
  “美得你?休想。”
  “你以为我没注意,起先我在耳房,掀开床上那枕头,看见了好家伙,你妈妈给你,嗯,其实是给咱俩的保险套。你不要再矜持了,今晚最精彩节目是什么你自己不早有安排了么?”
  “去去去,又要讨打还是怎么的?快说完舒叔准备怎么安排你的前程吧。”
  “舒叔他可没说安排我的前程,任何人的前程他也不会安排,再说我的前程也得自己安排。不过凑巧的是关于我今后的努力方向,我自己想的和他想的居然那么一致罢了,当然他还是棋高一着。他说我工作二十多年,洒下汗水和心血最多、故事最多、起落最大、友情最真挚的还是咱农场,尽管按常人的眼光来看,这里是我被改造的伤心地是我的滑铁卢。别看我明天就去地区工作了,可骨子里总是丢不开咱湖州子农场呀。这里的农业机械化,当然还有田园水利化以及良种推广大幅度提高单位面积产量等等事宜走马灯一样地在他眼前转着,其中灯火最亮的还是农机这档子事。怎么着也得乘着总理提出的四个现代化这股东风把农场的机械化作业这盘棋下活一点呀。具体到棋手,你郑鑫应该算是最佳人选。过去农场培养了你这个土专家,你怎么可以放下熟悉的行当去另外学一门呢?当然我相信凭你的智商另学一门也不是干不出成就,农场要再培养一个两个你这样的农机高手也不是太难的事,可时间上咱耗不起呀。所以,你就得给我当这个棋手。而且作为棋手,你还大有提升空间。光凭一点并不太扎实的老底子再加自学恐怕远远不够,还得尽快去省农学院深造深造。这样吧,我到局里上任之后尽快落实这事吧。”
  “啊,你还说我要远走高飞,你自己没几天就要去省城啦。看来同你这家伙守什么朝朝暮暮可是太难了,难于上青天了哟!”
  哞哞……一声声大骚牯雄壮有力的叫唤,无疑在提醒要加青草了。两个人立马紧张有序地忙活起来……

  郑鑫的预测未免太乐观了点,至少在贺叔被解放这件事上。他以工农兵学员的身份被派往省城农学院农机系学习都几个月了,贺晨鸣的问题仍然是悬着的,只是从一个牛棚“移驾”到了另一个牛棚——回到了一分场三队。
  队长邓长隆让他跟出去前一样随大家在田里做活,支书胡三娃更是一反常态地做关怀状让他少去水田多去旱土干活,贺晨鸣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让我像一个七尺男儿混到妇女堆里干轻松活计,还不如用诸葛亮送给司马懿的妇人裙衫勒死我算了。水田的活计我愿意做,可我更想当牛倌,还是请二位领导成全让我当官(倌)吧。说句实在话,我虽然不是牛鬼蛇神了,可也成了牛的好朋友了。再说这牛棚住惯了,就跟住宫殿差不多了。你们就让我跟牛朋友一块享受享受吧。
  见他如此执着,三娃尴尬地笑笑,朝他点点头竖竖大拇指走人了,长隆则就牛的增减、同现在的牛倌雨伢子的交接以及他们一家三口的住房问题做了细致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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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1 18:10
  69

  春风春雨弄柳丝,又是一年育种时。
  三队这一年没派人去海南,只让梁智、杜仲、老驴、敛屏和桂妹子几个人去分场良种新育推广点的五队取了个把月的经,说起来是育新种,其实无需他们培育新的。种是海南来的,南方几个省派人去学习育种技术其实也没多大的科技含金量,无非就是按照新的田间管理方法,把新稻种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试种试种,仔细观察,精心培植,能增产丰收固然求之不得,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异情况就反馈海南方面,再根据函授技术对症下药而已。
  其时舒清已经是农场杂交水稻制种试验小组的副组长了,组长还是一个副场长兼的,基本不大过问试验相关事宜。不用说,梁智一行四人在他们的教头亲自调教下,对全新的育种知识接受得是多么的快捷和扎实。再加上身在牛棚的贺叔,凭十多年前在老家四川搞植保等农业科研的一点老底子,跟这些年轻人补补基础知识,就试验相关问题做做参谋
  这两年,三系杂交在农场虽然还只是零零星星一小块一小块的试验田里育种栽培,可舒清这个急性子多次跟组长,甚至新书记进言,希望把试验种植到大田的面积加大再加大。尽管他平时就不善言辞,特别是在领导面前紧张兮兮好些语句都说不大连贯,可还是事先充分打好腹稿,然后硬着头皮找他们说项。好不容易得以觐见这位新书记,子丑寅卯说了几点逐步扩大适当扩大种植面积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说着说着还是有些磕磕巴巴,书记大人翘着二郎腿,吸着中华烟喷云吐雾,不时地掸着烟灰,在烟雾里仰头望着天花板,显见是看在顶头上司舒大局长面子上好不容易忍住了没有拂袖而去,待舒清不吱声了,才清了清嗓子,背转身子对着窗外发指示了:“怎么做试验你可以全权处置,但试验的大田面积切不可擅自增加。革命还抓不过来,反右倾翻案风还有大量工作要做,哪还有这么多时间精力浪费在很难看到实效的杂交育种事儿上,面积一扩大,还不晓得到时会减产多少?右倾翻案分子人还在心不死,到时又该有好多说道?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你就安心在既定的小块面积上做你的试验吧。”
  分场给三队划定的试验田也就三亩三,梁智他们几个人成日间就耗在这上面了。又是科学浸种,又是精耕秧田,又是薄膜大棚。小心翼翼,几乎是分分秒秒关照:风雨来袭,给大棚下播种不久的秧田加盖薄膜;阳光灿烂,揭开薄膜一层又一层让一两寸深的秧针沐浴温情。总之,就像一个个超级保姆护理着新生的婴儿宝宝一样,用老驴的话来说,简直就把那嫩生生的秧苗当成皇后娘娘白嫩肌肤上的汗毛一样呵着护着,那口气好像他一个牛高马大的棒小伙进过深宫干过那活儿似的。极具讽刺意味的是,没几天这家伙炒自己的鱿鱼了,说自己不是干这活的料,要出力的,要叱牛深耕细作秧田的活儿算他的,可这活干完了,其他都是照顾娘娘的活儿了,他不伺候了,下一季犁耙秧田时再来。眼下的事,你们另请高明吧。明娟在一旁应声道:我来也。跳起来在老驴头上拔葱一样拔了一下就滚着银铃也似哈哈,挽着敛屏和桂妹子,往那宝贝秧田里去了。
  饶是这样精心呵护,这宝贝的长势还是腻腻歪歪,个子倒是疯长不已,比老品种高出一大截,可就是穗粒稀少,干瘪的多。舒清和老贺也吃不准到底是什么原因,大家头都大了,因全场个个试验点都良莠不齐,梁智他们的结果还不是最差的。纵然把这令人沮丧的结局反馈海南总部了,可再有高招,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一季算是玩完了。这位教头和他的学员们集体跌入深深的谷底,吃嘛嘛不香,几个男子汉的饭量顿时减去一大半。
  敛屏在信上把这糟心事跟郑鑫一说,郑鑫立马找到学院育种植保方面的专家求救,专家也不摆半点老资格,赶紧挂长途电话跟海南方面联系,一番交流探讨,两天后海南来人,在敛屏他们那块田里仔细探察,很快弄明了原因,田间管理上有多处不当措施,但总的来说犯了一条:太当回事,呵护过度。经紧急补救,再加上半个多月最后攻关阶段的天照应,阳光风雨调配适当,这一季总算没有坠入颗粒无收的深渊,好歹也跟老稻种收获的产量持平。
  持平,就是失败。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仅仅只是个持平,这不是给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的理论抹黑吗?唯生产力论害死人啊!上至场里新书记,下至队里胡支书,都正义凛然地念着这通“真经”,挥舞着杀威棒:砍。
  还好,没有全部砍掉。舒晨出马了,严格些说是征得了地委H书记的幕后支持,多少带一点妥协性(当然不是向下属新书记之流妥协,而是对当时狠批所谓右倾翻案风形势的妥协)地出马了,在减少人力物力财力投入、缩减杂优稻的试验田面积的前提下,总算保住了这个项目。
  舒清的试验项目既然在队伍人数、财力支持方面减少了,他当然要以调整人员布局和试验田亩来应对了:每个分场都集中在一个生产队,一分场人员削减到十多个人一个班的编制,地块集中到三队那三亩三分地。在上一轮不算成功的试验中,大家都发现了敛屏格外投入,也许还同她老爸不时地指点指点有关系吧,总之,她在育种理论和实际操作中的钻研能力动手能力都高众人一筹,当时她提出了一些建议,可惜没有既成事实做作佐证,无人采纳。可事后有好多地方都与海南专家所指出的几乎惊人的一致。
  对此,梁智很是佩服,自愧不如,非要让贤。舒清沉吟半晌,索性组织一分场所有试验人员进行了一次杂优稻育种理论测试,从高分到低分,择优录取了十二人,作为遥遥领先的第一名获得者,敛屏自然成了小组长的不二人选啰。
  胡三娃明里没表示什么反对,可暗暗地总是怀几分怨恨:当年经我暗中鼓捣几下,新书记一道圣旨让贺晨鸣刚摘下的右派帽子事实上又给戴上,再发配到一个陌生队上守牛棚,那时我心真是太爽了,谁叫这个敛屏和她一家防我像防狼一样呢?可这回真是三河东三年河西呀,舒晨这走资派让上头重新启用还升官后,贺右派又熬出青天了,这一家子又给送回来,优哉游哉如鱼得水一样地守他的牛棚,而敛屏这鬼妹子,居然坐上育秧小组头把交椅,好不风光!遇上这丫头,眼里哪还有我这个支书?不成,不能让她和他们一家的日子这么好过,起码,不能让她领头搞的试验田弄出多大的响动来。
  这以后,向来极少到试验田来的三娃几乎在这块地里“出满勤”了,管这些年轻人高不高兴,欢不欢迎,他都板着个脸,自我感觉如行云流水般娴熟而实际上依然是拙劣之至地端起列宁在一九一八挥手演讲的架子,从毛主席语录“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宣讲开始,毫无新意地念他那套错别字百出却因早让人耳朵起茧子以致再也无法让人发笑的三娃式经文:“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鸡瘦(继续)革命……抓革命,臭(促)生产……”,然后转入秧田里的作业,滥发一通“指示”:育种必须育好无产阶级的种,不能让它们长出资产阶级的苗,接着横挑鼻子竖挑眼,这里指几下,那里划几脚,十分幼稚可笑地指示这里要修补,那里要返工。见无人理睬,眼一瞪,索性仰起脑袋,器宇轩昂似的大放厥词,一箩筐的外行话,往往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再把目光返回近边,哪还有听众人影?只得泱泱地回去吃饭。饭后去哪里消遣?好像一时还没个好去处。
  消遣,他的消遣主要就一件事:像吃饭一样地睡女人。可这大半年来,他不仅仅是饱一顿饥一顿,而是饱一顿要饿好多顿。成菊这**生了孩子后仿佛变成了个贞洁淑女,或者大半时间是贞洁淑女,一个月总让他沾不了几回腥。理由是代耕她这块地已经开花结果了,孩子都生下了,老卢有后了,就无需支书阁下辛勤劳作代耕老婆身上那块湿润肥厚的方寸地了。至于桂菊那浪货,这两三年来不知为何老得那么快?四十刚出头的娘们,虽说如狼似虎还骚情得紧。可一身嘟噜肉连那玩意都松松垮垮,沾上去完全没了以前那过电般的感觉。实在饥渴得没办法恰好又被她缠着的时候,才对付着用一用,就当学雷锋做好事满足这浪货的生理需要吧。想来还是好久前在田里抱着刘美花那小娘们拍拍打打磕出蚂蝗的那回不错。那肉体弹力足足的,感觉倍儿爽,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次机会霸王硬上弓美美地受用了一回,却又付出一张脸被抓出无数道血印的代价,而且事后不久的一个夜晚,被两个蒙面人偷袭,麻袋罩着脑袋瓜,打得脊梁伸不直一条腿瘸了半个月才复原。唉,这些破事啊,越想越气恼!这活儿以前干得好好的爽爽的,怎么近年来总没什么机会极爽一把了呢?
  大热天的一个黄昏,机会来了。他瞅着秧田里只有敛屏一个人在忙活,老天送给我大享艳福的吧?管他以前发的什么恶誓毒誓,今天就要在这个玫瑰一样漂亮却又一样刺手的红花妹子身上尝尝快活似神仙的味道。虽说这妹子从不主动跟我说话,见了我总是设法绕开走,看得出还蛮厌恶我,可越是辣手的货只要上了就越是来劲呀。上次薛明娟没得手,是因为有老驴和工头俩帮手,今儿个一对一,一壮汉对一大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也别大意了,为确保一击奏效,还得来她一个冷不防。
  心念至此,立马行动。远远地迂回到她背后,蹑手蹑脚慢慢地走近,眼看只有一步之遥了,这丫头还在专心致志拔那秧苗丛中的杂草。三娃下意识地转动他那勉强够得上硕大的头颅,用他自以为称得上锐利的目光前后左右地扫了一圈,。除了后面较远处草丛有点轻微摆动之外,一个人也没有哦。风吹草动,是在预祝我即将到来的成功吧。我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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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4 17:02
  70

  聪明的读者一定不会替学了功夫的敛屏担心吧?确乎如此。夕阳还没收尽最后一线余晖,早把这色狼鬼鬼祟祟的黑影投射在秧田,反馈到敛屏警惕的大脑。说时迟那时快,在黑手扑来的那一瞬间,敛屏身子一矮,一肘后顶,一手前压,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哗的一下甩出个大包袱,庞然大物吴三桂啪的一声巨响摔倒在两畸泥床之间的烂泥水沟里,从脑袋到膝盖部位都栽在稀泥里,只有小腿在落地的时候咔的一下磕在田埂上。
  这家伙老半天挣扎不起,简直就是一只穿上“迷彩靓装”的大狗熊。
  敛屏故作惊讶道:“这谁呀?眼睛瞎了还是怎么回事?把咱试验田当成池塘练跳水啦?溅我一身泥,真晦气!”
  三娃好不容易从烂泥里仰起上半身,抬起一张被烂泥巴糊满了的确很难辨别其尊容的脸,极其尴尬而又不无怨恨地望着敛屏,竭力向上伸出一根裹满泥水的手指头,想说点什么,可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发出了一串嗷嗷嗷的怪叫……
  “叫什么叫?这是哪个怪物呀?跳到我们辛辛苦苦平好的秧田里打滚,蹭去好多人粪尿和肥泥巴呀!咱哥们姐们可是花了好多天功夫积下的呢。唉,好无聊,好可恨呀!”
  “太捣蛋了呀!你就算反对搞杂交育种,要搞破坏,好多动作可以搞,犯得着直接用你那粗笨身子吗?”
  “真是又蠢又恶毒,简直不可理喻!”
  “哪里来的?你这一脸一身烂泥巴看不清眼睛鼻子的家伙,自己不会起来么?呃,装什么蒜?膝盖骨打不得弯?到头来还得让咱们几个捞上来,没办法,谁叫哥们心地善良们都是活雷锋呢?”
  不知什么时候,秧田边上有人围观了,热闹了。梁智、杜仲、老驴、薛明娟、杨眼镜、洪辣椒等人围在秧田四周,一人一句骂开了,也笑开了。
  三个小伙子把他抬上来,撂在沟渠旁的乱草丛中,让他自个儿用草叶擦脸。可他不但不擦,还举起一只衣袖遮着脸,嗷嗷嗷地叫着,用另一只手撑地,试图站起来,一连三次都没有成功,显见是膝盖受了点伤。第四次眼看要成功了,却让一只脚跩了一下,重又跌坐草地。
  那只脚的主人是工头,刚刚从四分场三队过来的,跟他一起的有秦洁琼,有曾嵘,另外还有一个身板挺得笔直的壮年男子,脸色铁青,剑眉上扬,双眸圆睁着。
  对陌生人这幅表情,大家都很诧异。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大家渐渐接茬到了另一幕剧情:老驴和梁智按住“泥人”,工头扯一把草蘸一点水擦拭那张泥脸,把吴三桂光辉形象展示出来之后,大家伙儿作势一惊,咋咋呼呼好一会儿,要扶起他去场部医院。可他皱皱眉头咬咬牙自个儿再次站了起来,踢踢腿走了两步连说没事了,打不了我自己采点草药敷一敷就行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剧情出现了:只见那陌生人从十步开外后发先至,没看清动作就从好几个人的间隙中穿插,径直来到吴三桂面前,不由分说揪住他衣领,抡起拳头就要往那张还没擦干净的嘴脸擂过去……
  看那汉子孔武有力,灵动如风的架势,梁智心道不好了,可别闹出人命了。在陌生人冲来之前,大叫一声“住手”,以闪电般速度在拳头和脸之间插进自己一条手臂。
  眼看这条手臂要当替罪羊,不骨折恐怕也会伤及筋脉,谁料到那人出拳迅捷,收拳更是神速,顺着自己这股拳风的回荡,竟然一连三个后空翻,勇武潇洒地稳稳落下。
  长话短说,原来这汉子是从军十二年的朱家正,几年前被工头录音机收录的那个叫床女声的老公,某部侦察连连长。近期转业到昆江,还没正式安排工作,有一天路见不平,惩治了几个扒手,正好让回城休息的工头瞧见,对他那手闪电侠功夫佩服得五体投地,非要拜他为师。朱家正被缠得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先稳住他,答应教几手入门功夫。工头不住地向师傅套近乎,问长问短,还主动说起自己在农场的那些朋友,那些事儿。殊不料一提到湖州子农场一分场三队,朱家正可变了一个人,感觉亲切的不得了,原来他就是从队上出去的。那天两人喝了不止一斤酒,工头酒量小,三两入肚就说个不停,把他最为得意的那个“窃听门”一抖露,胡三娃和那军嫂的奸情在工头眉飞色舞的渲染中,搅得听故事人顿时脸红脖子粗,钢针似的头发几乎根根都竖起,只听他大叫一声:宰了他,三娃这根淫棍!工头这下才晓得自己酒后吐真言,无意中把事情闹大了。
  后来一想,闹大就闹大,有什么打紧?咱有录音证据,有受害人在,怕什么怕?于是就回放录音给师傅听。后者要再听一遍的时候,不知怎么一来录音带卡壳了。工头好一番鼓捣,怎么也鼓捣不好了。这不会自毁证据么?不成,师徒俩赶快回农场。直赴曾嵘队上,曾嵘接过录音机,三五两下就解除故障,录音带再次回放了那段淫声浪语。首次听到的秦洁琼不禁掩着双耳,“呸呸呸”地吐着唾沫。
  就这样,一行四人立马赶到一分场三队,老朱非要把淫棍支书送上刑场叫花生米穿心不可。几个人一路上说好了不动拳头只靠证据说话的,可一见吴三桂这个恶心样子,就禁不住怒火焚胸,扑上来赏他一顿铁拳再说。不过,理智也没完全丧失,出拳时还是留了些分寸,不然,见到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条手臂来挡驾,哪能收束得住?
  扳动不少关系,吴三桂好歹没让花生米穿心,半年后的宣判是:胡犯三娃,因犯破坏军婚罪、流氓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队没了支书,所有知青和大部分老贫都推举邓长隆上。分场党总支也一直看好这位对土地爱得深沉的基层干部,上报场党委,批复下来了。可老邓还竭力推辞着,说自己不会讲场面上的话,只晓得带头做功夫当不了一把手,顶多给一把手当当副手云云。
  郑鑫为此特意给师傅写了封信,让敛屏念给他听。信里说,咱们湖州子这一片天地好广阔,好可爱!师傅你这么爱你脚下的土地,你花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用你的土办法实打实地勘察、测量,还画出多少张草图搞出的农田水利设计方案,好不容易启动了一小部分,见到一点点效果了。可那时候你不是一把手,这事儿总让吴三桂阻挠,明里暗里拆你的台,要不,水利兴修工程哪会这么缓慢?是的,全队几千亩田土的灌排效果效果还不理想,还得继续带人上项目,还得在实践中不断完善呀。现在吴三桂蹲大牢了,没人掣肘了,是你拿出男子汉的担当,带领全队人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大好时机你怎么反倒这样畏手畏脚了呢?
  信的最后还附了艾青的那首诗,当敛屏刚读了六个字“为什么我眼里”,邓叔就接口吟诵道:
  为什么我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

  三年后。
  这三年是中国的多事之秋:天安门诗词、唐山大地震、毛主席逝世,巨星陨落……哀思如潮。却又是巨变之秋:四人帮倒台、抓纲治国、恢复高考、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知青大返城……喜事连连。
  我们这个故事里的人物,正因为经过了同全国人民一样的情感起伏,悲欢离合,故事里的事也就显得那么波澜不惊,像这片广阔天地的云彩和落叶一样飘然他去。我不想再占用读者们更多宝贵的时间讲述其中也许不乏精彩也许甚为平常且与大多同类故事撞脸撞车的芝麻绿豆事儿,只通过几组镜头简略交代一下几个主要人物的大致动态吧。
  以工农兵学员身份在省农学院进修的郑鑫,两年后以优异成绩结业,再通过恢复后的首届高考一举考上中国农业大学,主修农业机械设计制造专业,兼攻农田水利、农业电气化大部分课程。每天向赶场子一样奔走在一个个课堂和实验室,就连英语专业的语音室所有开放授课的夜晚,他也没有哪一次不光顾,不去加塞子当旁听生的。
  敛屏好想来北京,从小就听老爸说起过北京的历史人文,特向往有朝一日来走走。郑鑫摇身一变成了北京人(即使只是暂时在北京就读终究要回湖州子的学生,可敛屏老是开玩笑叫他北京人)之后,每次回湖州再返京时都邀她一块去看看,她都喜不自禁,可到头来总是没能成行。
  “想去就去嘛,哪有这么难哟?敛屏你就是丢不开你的那些个‘杂种’禾穗子。我看你们俩可真是一对书呆子活宝呀!”有一天桂妹子向他俩发难了,其时她一手挽着邓雄的胳膊肘儿,一手拍着邓雄怀里半岁大的娃娃,嘴里兀自喋喋不休,“要说谈爱比谁都早,要说结婚,永远在明年。你看多少个明年过去了,还南北对望,做牛郎织女。当的当大学生,天天啃那些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字,换我,十个脑袋都爆炸了。大学生有什么好,连婚也不能结,要等好几年毕业了才能办喜事;当的当杂种……不,杂优技师,天天泡在水田里看那些永远看不足的种谷芽孢、秧苗、禾穗子,看了快二十年还有什么看头?看我们多好。脑膜炎不想事的,不看书不写字,白天开拖拉机,晚上抱娃娃逗哈哈过小日子,几多惬意!”
  作为闺蜜,桂妹子一直心疼敛屏太累了太玩命了,多次劝她悠着点,别把身体累垮了,总是拖着老公和孩子在她面前晃悠,搞现身说法。可敛屏只能无奈地笑笑,要不就学着桂妹子的腔调说一句:“谁叫我迷上了这杂种……哦不……杂优稻了呢。”
  “哦,原来郑鑫这家伙不在你身边,你还气色蛮好,没患上相思病,搞了半天你是爱上了别个,爱上一个勾你魂魄的‘杂种’了哦。”
  “这鬼妹子,一张嘴真是欠揍。看拳……”
  敛屏现在已经是全场的大技师了。因书本来就读得很好,再加上这几年跟郑鑫在一块“近朱者赤”,无意中丰富了自己的文化库存,她那年轻好学,思维敏捷的秉性自然得到最大程度的回报了——在杂优稻制种栽培农艺方面,很快就超越了他们这些年轻人崇拜的“教头”舒清老师。老舒同当初梁智一样坚决要让贤,所不同的不是向队上而是向场里呈报。
  其时舒晨又回到了农场。之前总觉得处在地区农垦局副局长那个位置上,有几分被束之高阁的意味,要过问自己最关注的农场生产经营事宜,总有些隔靴搔痒,不得要领。党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之后,他向地区H书记请缨从高位上下去,此时湖州子农场的那个新书记经过一番活动,再次“新”了一把头衔,而且是地委办公室主任这样显赫的头衔。空出来的农场党委书记的职位,好几个副手觊觎着明争暗抢着。舒晨在这节骨眼上一请缨,H书记再三权衡,觉得如此甚好,就放手让他最信赖的下属下乡一搏。
  听了孪生兄弟的提议,舒晨当真用敛屏替代了舒清,领衔全场的杂优稻育种培植队伍,让舒清继续回场部子弟中学教体育。舒老师在自己的专业上,不负重托,一连几年都培育出游泳尖子生选送省里参加比赛,总在前三名里有所斩获。他爱人成梅个性很是要强,场领导中有几个副职多次要把她调往农场招待所当主管,她坚决不去。一方面是不想让小叔子舒晨让人背后嚼舌根子,更重要的一方面是脱离了脚下那块厮守几十年的土地,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的这一辈子,不管老公混到哪个层面,她也不会附随,她的汗水就只能洒落在这块土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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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5 20:24
又见小说更新。看样子是快要完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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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7 10:40

原帖由 不握笔的手 于 2015-5-25 20:24 发表
又见小说更新。看样子是快要完篇了吧?



快完了,只有最后一章呈献给大家眼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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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7 10:44
  71(大结局)

  这两年,敛屏并没有每天都与这块土地相厮守。每年冬天,她只能遗憾地跟邓叔率领的冬修水利大军挥挥手,跟紧步自己后尘而来的郑鑫无缘相聚,在信里或在邮局的长途电话里跟心爱的人说声抱歉,率几个育种能手远赴海南,接受杂交稻之父袁隆平或者其高足的高强度培训。
  他老爸贺晨鸣平反一年多了,不只是摘除右派帽子那么不痛不痒的政治减负了。当年舒晨的努力之所以不能很快奏效,还是因为那股反右倾翻案风势头太猛了,凭他一己之力是无法在风头正劲时搞定这事的,能有个调回原生产队的折中结果还是亏他多方斡旋的努力。这次问题彻底解决,要回四川那个相对发达些的县城了,全家自然是喜气洋洋,可把行程跟敛屏一说,敛屏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愣怔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老爸老妈,你们去吧?这么大的年纪了,也该享受享受城里坐办公室风雨不侵的舒服日子了。至于你们的女儿,我还留在这里吧。”

  “为什么?”老爸问。

  “不为什么。这里好。这里天地好广阔,惯坏我了吧。惯出了我这个野性子。叫我回小城那些个格子笼子中去,我会憋闷死的。再说,过几天咱育种小组就要去海南了,我这时候心里只有种子,容不下其他呀。”

  “不见得吧,”老妈说,“至少还有在北京读书的那小子吧?”

  “他反正既不在农场,又不在四川,一年都难见几天面,寒假别说了,总跟我打不上照面,我刚走,他就来;我回来,他已去。就算暑假他极少回昆江看他父母,一假期基本泡在这里,可他搞他的拖拉机和各式各样的农机,不是在各个队上的水田旱土,就是在修理厂,整天忙得不亦乐乎。我这里双抢大忙季节,观察、记录杂优稻植株和穗粒的各项指标,还要适时跟进杂优晚稻的小苗生长情况,领一帮子人搞小苗带土移栽的新农艺。时间好紧呀,有时候突发奇想,恨不得一天生出两个甚至三个二十四小时来……你们说,一天能跟他见个面说两句话不都靠运气吗?”

  “你们这样当牛郎织女,还有,他已经是大学生了,你还是一个农业工人。空间距离,地位的距离拉大了,又这么多年不说结婚,妈妈我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看啊,人心是会变的,保不准郑鑫这小子对你的情呀,不说没了,至少是淡了呢。”

  “你瞧你,妈妈。说些什么呀?没瞅见郑鑫每个学期一放假就来队上吗?你以为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农场的农业机械化上面?虽然,这两年大家都忙,即使在一个队上也说不上多少话,可毕竟时不时地能见上一面呀。你以为这面见到与见不到真是一个样吗?”



  是的,郑鑫把所有的假期几乎都泡在农场泡在队上了,在很大程度上是这片广阔天地的召唤使然。他像他的师父一样,也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了,他非要把自己固有的智慧和所学的知识投入到它的每一个细胞,让农业机械特别是水田作业的农业机械高效率地在这里运转起来,最大化地造福这块土地。可这个话一直只在他心里暗暗涌动,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敛屏。他不愿说大话,不愿过早地流露出自己的心迹。

  这一年暑假,他回到队上知青宿舍,早已人去房空。所有知青无一例外地返城了,除了梁智、杨眼镜凭自己的努力连考两年,考上省内高校,圆他们的大学梦去了之外,其余各位,都在大返城运动前后陆陆续续被招工了。临走时,差不多都说其实不想走,走到城里那冒黑烟的厂区,哪有这么辽阔的天空、无边的原野!可说归说,还没有谁真的留下。薛明娟那晚喝得满脸红彤彤,比熟透了的苹果还要红,一把揪住老驴的耳朵,让他趴在地上拱着背给她当马骑,一手拿着根筷子当马鞭,一边挥舞着,一边喝一声“得儿,驾”,就自填新词唱起了一首老歌:

  驴儿啊,你慢些走呀,慢些走呀,

  让我把辽阔天空的云剪一片剪一片。

  工厂的黑烟囱哪有稻花香

  我要带一块潮潮的泥土去车间。

  吔……

  郑鑫没能赶上这个看似欢乐却多少带些凄清意味的欢送宴,也没赶上与其他朋友的饯别,仅仅赶上一个庆贺饭局——那是工头与他的那个上海马子琼琼的婚礼,外加曾嵘考上复旦大学的庆祝宴。郑鑫和曾嵘更是惺惺相惜,此后好多年,两人保持通信不断。那个琼琼也好有意思,面对上海的招工指标不踩,非要捞一个昆江船舶厂的机动指标,同工头这厮双双进入这个小城小厂当普工。为彰显决心,还不跟家里打招呼,就“私定终身”,在场部十字沟大饭店摆了上十桌,就此广而告之和工头捆绑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贺晨鸣两口子没有回四川,他们的心始终是挂在唯一女儿身上,挂在他们的利益聚焦点上的。敛屏这么年轻,都立志要留在这里,我们都快年过半百了,还贪图享受城里那个福分干嘛。再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身子骨贱惯了,城里那福分不定还消受不起了呢。

  那天晚上,郑鑫和敛屏难得的都丢下了手头的工作,在郑鑫以前那间寝室里开怀畅聊,关于足下的土地,关于外面的世界,关于艰辛、坎坷而不乏几分浪漫的过往,关于如今奋斗中的烦恼与乐趣……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前前后后,话题几乎无所不包,可独独没有聊未来,甚至什么时候依法律的形式组建一个家庭这样在俗人看来迫在眉睫的问题也没有谁说一个字。聊着聊着,没话了,改用眼神做深层次交流,终至于相互依偎着,亲吻着,缠绵着,幸福的泪水和笑容久久交织着,直到织出窗外绚烂的朝霞……



  又是一个三年过去了。

  郑鑫农大毕业了,回农场,终归是要回农场的,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他,只有他案头摆放着的两张信函,成为摆在他人生路上的两个选项,一是本校相关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二是来自大洋彼岸美国康奈尔大学农学系的录取函。反正离报名截止日期还有一段时间,他没有定下来,还在踌躇中。对这两个信函他都不看第二眼,却从抽屉里拿出第三个信函。

  这是他已经浏览了一遍的敛屏最近的来信,告诉他近几天队上原来大部分知青要回第二故乡聚一聚,你不是今年冬天在备战两场大考没有回农场吗?不如挤出几天时间来一块聚聚吧。你还别说,这一年的变化还不小呢。郑鑫展开细读敛屏娟秀笔迹写下的以下一段文字:

  湖州子农场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省内大粮仓。田园条条块块,整齐而不划一,错落有致,不光便于电力排灌,还养眼怡心。早晚两季水稻全都是杂优品种,清风徐来,稻田绿波荡漾,或金浪翻滚,一阵阵沁人心脾的稻香,让你感觉自己的每个肺泡都兴奋起来。细看每一棵植株,秆儿高高的、壮壮的,颗粒饱饱满满的。穗穗沉甸甸的弯弯的垂下,结实的秆茎支撑着,绝不轻易向风雨折服。大田插秧、开镰收割一般不再靠人工面朝黄土背朝天原始繁重地劳作,自有拖拉机牵引的大型中型或无需牵引的耕田机、插秧机、联合收割机有条不紊的快捷优质高效作业。科学种田的观念在农人群体中可算深入人心了,那些听起来似很生僻的名词,例如自花授粉、异花授粉、雄性不育系、保持系、恢复系、三系杂交等等育种术语,农二代农三代基本都耳熟能详,相当一部分青年还能说出点道道来。以前总是不以为然揶揄着“杂种”、“杂种”的桂妹子如今也是种植“杂种”的积极分子了。这样看来,你师傅的农田水利化、你的农业机械化和我的良种培育都产生了让人欣慰的效果哟。当然,我这样说“你的”、“我的”、“他的”未免有老鼠趴在秤钩上——自称自重——之嫌,就像你说的那样,在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是渺小的,还多亏了如今这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



  第三天,远比数年前发达的客运交通把郑鑫送到了湖州子这片热土。首先到场部跟两位舒叔见了面,聊了一些近况,然后说出自己的两个选择,请他们帮忙思忖思忖。因天色不早了,只得匆匆告别,向队上走去。

  一到队上昔日的知青宿舍前坪,远远地听见人声鼎沸,还有二胡、小提琴、秦琴和口琴声组成的奇妙的交响曲萦绕耳际。近前一看,可不,除了乐师歌手们在展示才艺,制造气氛,还有酒徒历历坐洲岛,光武孑、秀丽、老驴、薛明娟、洪辣椒、伏霸、工头、琼琼一帮子酒徒或准酒徒围着一张大圆桌捉对儿划拳行令,光武孑和明娟输得最惨,可明娟仗着自己是美女说不喝就不喝,顶多浅尝辄止,看见郑鑫来了,赶忙迎上来拉着他就要去给那些搞乐器的家伙伴唱。可没争过光武孑,让他给拦腰截获了。这家伙依然是早年刚下放时那德行,好酒贪杯,可酒量仍然不敢恭维,也不知灌下去多少猫尿,此时冲着郑鑫傻乎乎地笑着,吐出的第一句欢迎词就是“哇”的一声,一道裹着难闻怪气味的白练也似“猪崽孑”从他嘴里喷出,射向郑鑫。郑鑫纵是闪避得快,一件银灰色的确良衬衣的前襟和左袖还是中招了。

  匆匆一瞥中,郑鑫又看见了上海知青曾嵘,一交谈,又是一番相互佩服。原来曾嵘也是今年毕业考上了本校硕士研究生,在机电一体化专业也是雄心勃勃要大干一场呢。

  以前从不玩乐器的梁智不知什么时候弄了把吉他,混在那些琴声中糟糟切切地弹拨着,看到郑鑫打一声招呼,做了个吹笛子的手势。然后走到他身边,说高手来了,我这混饭吃都换不好的南郭先生快快退出音乐舞台吧。

  郑鑫一曲《北京的金山上》清越嘹亮,迎来一阵阵喝彩,都说这家伙的笛子不论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是压座的呱呱叫的。弹秦琴的杜仲和拉小提琴的丁鬼子互相使个眼色,放下乐器,突然发难,猛地一下把郑鑫抬起老高,老驴和伏霸抢前一步,四个人分别抓着四肢,朝上抛起,接住,再抛,再接……

  有点昏头昏脑的郑鑫还是看见了敛屏的老爸和他的二胡,连忙走上前与贺叔聊了起来,说话间,总算看到了敛屏。他和桂妹子、邓雄在端茶倒水、劈甘蔗、炸薯片,招待这些怎么也长不大的淘气鬼呢。

  不久,郑鑫看到师傅邓叔朝他们走来,连忙迎上去,让他以党组织的名义带他们去参观面目一新的水利设施……



  疯了两天,大家伙儿都要走了。此行何处?当然是各回各的窝,这广阔天地无疑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闹一闹甚至重新体验体验当年生活的好地方哦。到踏上码头登上大轮船(不再是低矮的机帆船了)的那一刻,谁也没想到敛屏也跟着上来了。明娟笑道:“这回可是真去北京陪郑鑫玩一段时间了吧?郑鑫可得好好陪老婆把首都的名胜古迹逛个遍哦。”

  敛屏回眸一笑:“以后吧。这回我可要出国呢。”
  “出国?去哪里?”

  “泰国,海南总部组织的水稻种植观光活动,他山之石,能不能攻玉还不好说,不过总多一个机会嘛。”

  郑鑫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好家伙,瞒得这么紧!到了船上我才晓得。我也告诉你一个动向吧,我现在回北京,十天后就要飞越太平洋了。”

  “你去美国呀。去多久?”

  “现在也不好说,要看学业完成情况,更要看学的东西实不实用。一切以能不能为我广阔天地所用来决定。”

  一行数十人把他们送到省城火车站,然后……没有然后,余下的时间只能是他们俩的了。不久之后,一个南下,一个北上,两列火车将分别载着他们的理想铿然前行……

  一大群人走出好远了,杨眼镜还下意识回头一看,然后碰了碰身旁的梁智:“你看,那边厢正在上演‘执手相看泪眼’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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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9 18:39
这就完了?虽然这么长,可感觉还没看过瘾呢。有时间还要第二次欣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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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6-6 15:10

原帖由 三生有石 于 2015-5-29 18:39 发表
这就完了?虽然这么长,可感觉还没看过瘾呢。有时间还要第二次欣赏哦。



谢谢三生再次阅读本文。甚是欣慰。问好三生!祝福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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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6-10 19:40
恭喜周公这部长篇完美收官。遗憾的是我还想读下去却没有了。有空时我还会再读一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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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6-19 09:51

原帖由 航拍人生 于 2015-6-10 19:40 发表
恭喜周公这部长篇完美收官。遗憾的是我还想读下去却没有了。有空时我还会再读一遍的。



谢谢航拍对我这部知青题材小说的关注和支持。您要是再看了一遍,可得多留几句墨宝哟。问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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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1 16:29
这部长篇小说杀青了,可喜可贺呀,周公。什么时候出版呀?这么有乡土味有时代沧桑感有艺术特色的小说不出版,那可太可惜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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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10 18:31

原帖由 不握笔的手 于 2015-7-1 16:29 发表
这部长篇小说杀青了,可喜可贺呀,周公。什么时候出版呀?这么有乡土味有时代沧桑感有艺术特色的小说不出版,那可太可惜了哟。



小说写完就算了却一桩心事,还没考虑什么出版不出版呢。如果以后有雅兴,有闲散资金,再做考量吧。谢谢不握笔的手关注本文,阅读本文!问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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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16 11:16
又读了一遍。真的很抓人眼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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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25 19:48

原帖由 航拍人生 于 2015-7-16 11:16 发表
又读了一遍。真的很抓人眼球哦!


太高兴了,拙作能抓住航拍朋友的眼球,这么长的文字读了两遍,真的好感动。问好,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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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29 10:06
读最后一章,久久不愿离去。真是知青题材的经典之作,写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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