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时看了首诗，弄了篇《这样翻译白先生会不高兴的》，今天看见《送东阳马生序》的译文，不禁又想为宋濂先生鸣一声不平了。
　　
　　宋濂先生能名列明初文坛三大家，这份殊荣不是轻巧得来的，是人家年轻时的勤学苦学打的基础好，为请教学问，人家能跑百里开外，不是坐汽车，是走着，因为路远天寒，到了那儿就已经“四支僵劲不能动”了，这时，宋先生说了这样一句话：
　　
　　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
　　
　　在这里，宋先生究竟受了怎样的招待我一直闹不清楚，及至看了流行的注解，又觉得当时很可能不是那么回事，苦思一番，有所管见，便想在这里鱼龙俱献，请大家给定个优劣。
　　
　　汤为热水，这一点毫无异议，它不可能是朱洪武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也不可能是难以下咽的芋梗汤，更不可能是老师也不舍得喝的八宝莲子羹，它就是热水！至于里面放没放姜片姜丝姜末什么的，当时宋先生都那样了，便是有也和猪八戒的人参果似的光下货不知道滋味了。
　　
　　但汤是拿来干什么用的，我却不能同意他们“浇洗”（洗澡或洗手洗脚）的说法，我认为当时宋先生不可能受到那样高级的待遇，人家也未必给他那样高级的待遇。虽然宋先生后来名声大噪了，且作了朱明的重臣，但在当时，在他那位自以为才高九斗且又未必懂得相人之术的师傅那儿，又怎么能指望他从宋濂身上看到后生可畏这四个字呢？所以，当时的宋先生，只不过被施与了“仅免身死”的最低救助标准，而决不会在屡遭斥咄前先享受一个舒舒服服的乘心快意的桑那浴吧？
　　
　　何况弄汤来的又是一位媵人。
　　
　　依宋濂他师傅那么大的学问，虽不见得会相人，但起码的审美能力还应该是有的，他家的媵人，决不会是母夜叉般的女中豪杰，所以弄来的汤有没有一洗脚盆还很难说，又着一“持”字，则表明只此一位捧奉而上，并非几人抬了一只澡盆前来，于是，于我眼前，便幻出这样的景象：一女孩-----非少妇或徐娘----于胸前捧一案，上面放了一个如赵一曼用过的那么大的细瓷碗，碗中盛汤，让宋先生喝了暖暖身子-----
　　
　　倘若说是“浇洗”，且不说宋师傅那大学问家断不会让自家的女佣给小青年送洗澡水，就是洗手洗脚，在那个男女大妨的年代，在宋师傅诗礼相传的家庭，也断不会发生女佣为大男人脱鞋除袜的非礼之事------要知道，宋先生还在那儿“四支僵劲不能动”呢。而洗脚洗澡这样的工程又非一两个男仆不可，但文中“持汤”与“沃灌”间似乎又毫无罅隙可让这一到两个男仆存身，您说这可咋办？
　　
　　要让我说，这“沃灌”就是“让人喝水”的意思。因为宋先生手脚僵劲，所以得劳动别人“灌”，弄个热水饱之后，到床上再用被子盖好------覆，掖严实-------拥，宋先生真是文章大家此中高手，个个字有用，一个子也不乱花。这还有讲呢，在中医上叫“内服外治”，现在活用成了内服热水外覆锦衾的里应外合了。不过那一“久”字也表明宋先生确是冻得够劲，缓过来还真不大容易。不过说起来这样还真让宋先生遭了不少罪，真要依了“浇灌说”，初进门时就来个桑拿，便是那位媵人早早退了出去，宋先生怕也早泡澡泡得浑身燥热精神焕发了。
　　
　　说到这儿，有人肯定会说了：您说了半天，那个“沃”字您可是避重就轻还连提也没提呢，那个只能解作“灌溉”的“沃”您到底给我们怎么“圆”呢？总不能这“沃”您也给我们解释成那往嘴里灌水的“灌”吧？您还别说，我还就在这儿等着你们呢，平时我们说浇灌，因为都是浇地时用，所以总不容易与往小嘴里灌水的形象联系起来，其实那连接机井与田地的水渠不就是那食道水池不就是那嘴吗？只不过我们认识不到自己的胸怀如大地那样宽广罢了。
　　
　　倘若您一直在城市中养尊没有干过农活，或者出于谦虚不愿承认自己的虚怀，我这儿也还有实例恭候。在《素问-痹论》中有这样一句：若沃以汤。《辞海》的解释是：沃，犹灌也。若是“汤药”可“沃”，我想，热水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吧？
　　


作者声明：本帖为本人原创，未经本人和华声论坛许可，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