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妓女
枪口下,女人傻了。
是的,枪口下是一个女人,一个还穿着外衣,刚刚购物回来的女人。
见冲进来的是警察,又枪顶脑门儿,女人下意识地扔掉了手里超市的购物袋,呆若木鸡;看见这样的一幕,潘岩等警员们也傻了。
枪口下的女人不可能是节日连环杀手,那这里还是连环杀手的巢穴吗?不等陈亮提出疑问,潘岩就朝女人亮了亮证件,并手语示意专案组先戒备,后搜查,排除一切潜在危险后,再与女人交谈;林晓风点头领命,随即调转枪口,带着人,靠着墙,延着掩体向房间的纵深处摸排而去……
就在潘岩等深入搜查的时候,公西远和史可清也已找到了史老,不过今天史老没在书房等着,而是和老伙伴去钓鱼了,所以一到鱼塘边,史可清就百般殷勤地放折叠椅、拔鱼竿、绑鱼线说:“老爸啊,你就幸福去吧,你女儿我啊,今天什么都不干了,就一门心思地陪你,怎么样儿?”
史老笑着坐下:“嗯,呵呵,说说吧,那你找我又有什么事儿啊?”
“你看你,你看你啊?”
史可清边忙活着边说:“你女儿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啊,唉,没事儿就不能陪你啊?”
“真没事儿?”
“是啊,当然了,我真没事儿,绝对没事儿,是我同事有点儿事。”
“什么?呵呵。”
史老笑,摇头,随即转向公西远问:“怎么了,还有问题吗?”
公西远点了点头,又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是的,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问,问什么,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要了解点什么?”
“那怎么会呢?”
“是啊,但它就发生了,我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问起,说来惭愧啊。”
“不,不,不,术业有专攻,不必为此困惑。”
“谢谢,不过……
“唉呀,老爸人家都说了不知道从哪问起了……不等公西远说完,史可清就掏出录音笔抢着说:“老爸啊,你就围绕着古代刑罚,围绕着你借给我们的那本书,尽情地讲吧,知道多少就讲多少,听到有用的我们就喊停了,快,讲吧,讲吧啊……
“什么?”
史老纳闷。
公西远点了点头,说:“嗯,尽管要求有些无理,但我们需要的正是小可说的。”
“哦,这……这可是个工程啊,我这把年纪了,精力体力,跟不跟得上不好说啊?”
“没关系,我们就像闲聊天一样,你且讲且停且钓鱼,一切随心所欲,正好,我和小可也能借您钓鱼的东风,忙里偷个闲。”
史老看了眼公西远的满脸诚切,点了点头说:“那好吧,我就试一试,能撑多久算多久。”
“不胜感激!”说着公西远鞠了个躬,随即又说:“那就有劳您了史老,咱们就从第一个,从枭首开始吧,唉对了史老,你借我的那本《中国古代酷刑》里面的就不用了,以外的轶事、典故、正史、野史,什么都可以,最好是发生在女人身上的,结了婚的女人更好,哦,对了,史老,古代有什么条条框框,一旦已婚妇女触犯了,就必需得枭首的吗?”
史老想了一下,摇头;公西远不好意思地一笑,说:“那您就随便讲吧,沾点边儿的就算。”
史老寻思着了一下,点头说:“好吧,那咱们就从第一个开始……
就在公西远、史可清在史老的带领下,准备畅游古代文化的浩瀚之海时,潘岩方面的深入搜查也已完毕,但遗憾的是,屋子里没有其他人了。
在林晓风的询问下,女人交代了丈夫的姓名及手机号,这些信息仍然与电信局提供的报案机主信息完全一致,所以林晓风立刻给女人的丈夫打电话,不过这部手机一直关机,所以林晓风再度狐疑地转向惊魂未定的女人。
“你看,我说打不通吗?”女人拍着胸口定神儿说:“他是因公出差,不过由于走的匆忙,忘了带充电器,所以电话一直关机,还有,还有,那天在祈雨石报案的电话,确实是我老公的,但报案的人并不是他老公,真的警察同志,这你得相信我啊……
“什么?”陈亮惊讶地问:“拿你们家的手机报的案,而报案的人却不是你老公?”
“是啊。”
“那是谁,难道是你?”
“不,警察同志,你听我慢慢给你讲啊,对不起,我还得喝口水……说着女人又大口地喝水,之后说:“当天,孩子放假,所以我和老公就带着孩子开车出去郊游,可是在路过祈雨石,在路边照相的时候,一个背着双肩背包,操外地口音的小伙子,他说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向我老公借了手机,当时,他也没说是报案啊。”
林晓风鹰眼凌厉,审视着女人,女人肯定地点点头,又喝口水说:“真的警察同志,我句句属实,说的都是真的,何况这么大的事情,我也不敢撒谎啊!”
此时,一直巡视着的潘岩点了点头,凭合作的默契,林晓风理解潘岩刚才连续三次点头的意思,首先是潘岩认为女人说的是实话,其次,潘岩也不觉得这屋子有连环杀手的气息,不宜恋战,最后,赶紧切入重点,所以林晓风看着女人点了点头,说:“最后一个问题,现在你能联系上你老公吗?”
“现在?”
林晓风点了点头,女人琢磨了一下,点头说:“可以,我给他的同事打电话。”
说着女人们赶忙翻找手机,找电话号码,不想刚要拨出去,林晓风却上前一步挂了电话。
“不,这个电话不能在这里打。”
女人一愣,潘岩点头,示意专案组收队;与此同时的鱼塘边,史可清听的已经百无聊赖了。
史可清勉强地托着下巴说:“换,换,换,换下一个朝代……
“啊?又换了啊……
说着史老喝了口茶水。
这个工作是这样的,是不管史可清听不听,史老是每到一个朝代,都要全神贯注精骛八极地理清脉络,找到符合要求的内容,并组织好表达,也就是说,不管史可清听不听,史老的工作都是已经做完了的,所以讲到此时,史老已经有些累了。
又喝了口水,史老敲敲脑门儿说:“那接下来可就是明朝了?”
公西远点头,等着,不想史老却半响没说出话来,史可清一愣,刚要起身,史老眨了眨眼睛,就笑着敲打着脑袋说:“唉,老喽就是老喽,你看,到这儿了,我一时还想不起来什么,刚才我还记得来着……
说话史老伸手,史可清赶忙递过茶杯,说:“怎么搞的啊,老爸,我给你按摩,别累,别累啊,就剩下两个朝代你就也进入新社会了,坚持,坚持就是胜利啊……
说着史可清起身,站到史老身后掐按起来。
公西远笑了一下,说:“要不,就先讲清朝的吧?”
史老点头,闭上眼睛,说:“恩,也好,那么咱们跳过明朝,就来到了大清朝……
史老在故意拉长着声音,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思考时间,公西远、史可清对视,一笑。
史可清:“唉呀老爸啊,看你这样儿啊,女儿都心疼死了,要不是人命关天啊,我早就放过你了……
史可清边说边加快按摩的频率和幅度,弄得史老前仰后合,忽然,史老一睁眼睛,说:“唉,对了,清朝有个唐彪,他在《妇女必读书》中说到,‘妇人贤不贤,全在声音高低、语言多寡中分:声低言寡者贤,声高言多者不贤也。’”
“那声高言多者就砍头吗?”史可清问。
“不,不,不……学风严谨的史老赶忙摇头说:“那倒不,没那么严重。”
“那不听不听,换,换下一个。”
“啊,还换啊,这个虽然没砍头,但是剃头了啊?”
连续长时间集中精力的史老已经强弩之末了,所以打趣着说了这么一句,不想史可清上去就使劲儿地掐了一下,史老哎哟一声,笑了,史可清说:“换、换、换!”
见史老的确已经累了,公西远说:“不,那就就讲讲这个剃头的吧。”
“唉,你干嘛啊老公……看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啦老爸,他姓公……
公西远笑了笑:“说,不,小可,就还是讲讲这个剃头的吧。”
“不,我也知道他累了,但是就这么一个朝代了,挺也挺过去了老爸,唉呀老爸啊你快换一个吧,一会老公他都不好意思了……
“不,不,不,小可,你领会错了,听了这么多,我还就觉得这个有点沾边儿。”
“真的?”史可清狐疑的问。
“真的。”
“我怎么没觉得?那你就讲吧老爸。”
公西远史可清争了一气,史老也算小小休息了一下,随即史老说:“唉,不服老是不行啊,不过既然你要听,我就给说说吧,只是,其实这个和古代刑罚没什么关系。”
“那也没关系。”
“好,清文,《清平山堂话本“快嘴”李翠莲记》,写的就是这么一个聪明敏锐,性情直率,不受礼法约束,说话无忌,出口成章的女人,她叫李翠莲,由于她说话无忌,不受理法约束,所以到了婆家后不为所容,而遭休弃,本来被休了也就算了,但不想,李翠莲回到娘家的时候,又不为自家的哥嫂接纳,所以最后,这个李翠莲就只好削掉了头发,出家成了一位尼姑。”
“什么?当尼姑了?”史可清说:“唉呀老爸,人家要听砍头的,你偏讲个剃头的,那是哪跟哪儿啊?”
“不。”公西远琢磨着,摇头说:“不,我觉得这个人和三名被害人中的秦玉莲,还真有点儿像。”
“什么?”史可清惊讶:“那我怎么没觉得啊?不过这两个人都多嘴多舌倒是真的。”
公西远寻思着点头:“对了史老,您刚才提到的那两本书……
“哦,《妇女必读书》和《清平山堂话本“快嘴”李翠莲记》。”
“对,就这两本,您手里有吗,我要看看。”
“我倒没有,不过你可以去临河市图书馆,馆长是我朋友,我打个电话,你现在就可以过去。”
“好,那我这就去。有劳了,史老!”
说着公西远鞠躬言谢,告辞,史可清腾地一下起身:“怎么,这就完了啊?”
“市图书馆。”
公西远点头摆手说,史可清撇撇嘴, 答应着去开车,同时史老也掏出电话,准备打电话,不想太阳晃手机屏幕看不清,史老一摸脑袋,才发现草帽不在了,于是史老转头大喊:“哎呀,宝贝女儿,我的帽子!”
“哟!忘了。”史可清一摸脑袋,随即摘下帽子,大喊接着,便像抛飞盘一样,把帽子撇了过去,为了接住帽子,史老差点掉到鱼塘里,边上的鱼友朝史老无奈一笑。
家中有酒好待客,朝中有人好做官,当史可清、公西远风火赶到临河市图书馆的时候,馆长已经拿着《妇女必读书》和《清平山堂话本“快嘴”李翠莲记》在等着了,并且说他还专门给开了一间僻静的阅览室,于是公西远立刻一头扎进去。
就在公西远全神贯注地看书的同时,潘岩等人也已收队回局,并在监听设备的监控下让女人联系了丈夫,与此同时的另一空间,宾馆里,一个男人对着电话点头,说情况基本上就这样了,随即,临河市局的办公室里,潘岩也就沉思着点头,放下了电话。
见潘岩是点着头放下的电话,女人赶忙上前,再次信誓旦旦地说:“真的潘队长,我们两口子说的都是实话,报案的电话是我老公的没错,但确实不是他报的案,借电话报案的是一个背着双肩背包,操外地口音的男青年……
不待女人说完,陈亮就跑进来,说:“潘队,经其单位领导证实,报案手机的机主,也就是她丈夫,确实是因公出差,一起出差的同事也证明,刚才我们拨打的电话,也确实就是他们入住宾馆的房间电话,刚才他丈夫接电话的地点,也确实是在宾馆房间里。”
听到这里,安然失望地问:“这么说报案手机的机主就?”
安然看了一下边上的女人,没说完。
潘岩沉吟着点头,说:“嗯,我就觉得容易的有点儿离谱儿!”
林晓风、陈亮不好意思的低头,潘岩寻思着,突然问女人:“唉,对了,那个借电话的年青人,是不是留着干练的短头发啊?”
短发,是公西远最后一次画像对杀手外貌的一个修正,所以潘岩这一问,让林晓风、陈亮、安然又立刻抬起头来。
女人回想了一下,纳闷地说:“是啊,可是,这你怎么知道的?”
潘岩点了点头说:“嗯,我不光知道他是干练的短头发,而且我还知道根本不是什么外地人,而就是我们临河当地人!播放报案录音。”
女人纳闷,陈亮播放报案电话的录音,录音中,报案男青年果然不是外地口音,而是地道的临河话,听到这里女人大惊失色。
“啊?!这怎么可能啊,他借电话的时候明明是外地口音啊,潘队长,潘队长你一定要相信我啊,相信我们两口子啊,你说他借个电话干嘛还换口音伪装一下啊,我和我老公是真没想到啊潘队长……
丈夫刚被排除嫌疑,报案录音就又生了枝节,所以女人赶忙申辩,不想潘岩却走过来,安抚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别紧张,和你们没关系,这是他一贯的反侦察行为。”
“谁,什么行为?”
女人一愣,潘岩摇了摇头说:“没事,再帮我们一个小忙儿你就可以回家了。”
“什么忙儿?”
“很简单,一会他们会给带你到另一间屋子,到了那里你就对着你对面的警察,描述一下朝你们接电话的年轻人体貌特征就行了。”
“就是身高体态穿着打扮吗?”
“对,越准确越详细越好。”
说着潘岩转头对林晓风、陈亮说:“先带她去老王那给报案人做生理画像,然后立刻着手追查这个男青年的线索,别的要求没有,就一个字,快!”
借电话报案的男青年留着干练的短发,林晓风和陈亮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二人马上点头带女人出去,可还不等三人出门,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哎,那位同志,你干嘛,你找谁啊?”
潘岩闻声回头,只见一名小警员正追赶着,前面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正快步走来,潘岩、林晓风、陈亮三人一愣,此时小警员拦住带墨镜的女人。
“哎,这位同志,你找谁?”
女人警惕地巡视了一下,低着声音说:“我找刑警队长。”
“找刑警队长?你什么事儿啊?”
小警员上下打量着女人问,女人嗫嚅着看了一下四周的人,没说话。
不待小警员再问,潘岩就也打量着这个有点憔悴的女人,走过去:“刑警队长?你找他干什么啊?”
女人又看了眼四周,短促的说:“只有见了刑警队长我才能说。”
陈亮笑了一下,潘岩看着面前这个带着墨镜的女人,说:“我就是。”
“你就是?”带墨镜的女人狐疑地看着潘岩,随即又害怕地收回视线,声音很低的问:“那能让我看一下证件吗?”
“什么?”
说着陈亮走过来,潘岩伸手止住,同时另一之手拿工作卡,女人看了看卡,又看了看四周的人说:“对不起,潘队长,我能单独和你说吗?”
“可以。”
说着潘岩摆手,林晓风、陈亮等人一起纳闷地离开,同时,带墨镜的女人兔子一样溜进了潘岩的办公室。
进办公室后,女人隔着玻璃,看林晓风、陈亮等人远去,她才摘掉墨镜,说:“你好潘队长,我叫陈艳秋,是一名妓女。”
“什么?妓女?”
“是的,我的职业是妓女。”
“哦……潘岩做警察这么多年,这样事儿还是头一次碰见,所以他也一愣:“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