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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2-6-18 09:15

 曲家瑞:"怕什么,我才47岁"。[原创]



UP向日葵杂志 发表在 《up向日葵》杂志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350-1.html


  文_张静 图_石峰 张寅宇

  第一次见曲家瑞是在湖南卫视即将播出的节目《向上吧 ! 少年》的录制现场,她与高晓松、宋柯一起担任节目评审。那晚长沙下暴雨,人来人往的大礼堂里潮湿而闷热,穿着黄色 one piece 洋装的曲家瑞看起来很单薄,镜头打到的地方她端庄的像一个大家闺秀,照不到的地方她穿着白色的帆布鞋。接受完访问 , 节目组拿来便当,她边吃饭边与左侧的高晓松交谈,标志性的台湾国语和爽声大笑冲破了周遭潮湿焦躁的空气。

  隔天在化妆间里再次见到曲家瑞,换了套中国古风绸制衣服、黑发齐腰的她颇有古典美,但一开口就跳脱了自己身上的古典束缚,讲话声音很大,语速又快,手势很多,爱笑,偶尔蹦出一段英文单词,聊嗨了直接骂三字经。在她眼中,什么规矩和制度都抵不过她“做自己”的信条。

  她是台湾实践大学时尚与媒体设计研究所所长,是出名的麻辣教师,在作品《拜托,不要每个人都一样》里,她说,谁规定老师一定要穿得整齐端庄?一定得满口仁义道德?很多教育是无形的,言教、身教都是,会用不同的方式去启发学生,才更是难能可贵。

  她敏感,有个性。她曾说,胸部是爸妈给的,胸襟是自己给的。

  这个 47 岁的女人,出生名门,同时是艺术家、作家、策展人、收藏家、艺人……头顶各种光环,尝尽让多数人嫉妒到死的人生,在一个 10 余人的嘈杂房间里,旁边演播厅的音乐震耳欲聋,每个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我问她,这么多身份,你最喜欢哪一种?几乎没有思考,她说,我最喜欢我自己。

  灰色的童年,彩色的成年,47岁开始享受迟到的叛逆人生。

  秀兰·邓波儿曾演过一个电影《Pool Little Rich Girl》,可怜的富家小女孩终于脱离寂寞的童话式生活,为自己赢得荣誉。在曲家瑞身上,也能看到如此一个曾经怯弱不已、站在人后不知所措的小女孩,最后终长成为一个爱憎分明个性强烈红透台湾的荧幕明星。

  1965 年,曲家瑞出生在台北市一个名门望族中。父亲曲铭是台湾水产协会理事长,传统严肃,母亲则很优雅,有多的数不清的时髦旗袍,是娇生惯养的贵妇。

  “我小时候很安静,个子很小,瘦瘦干干瘪瘪的,在家里姐姐是漂漂亮亮的,下面弟弟妹妹又聪明,我夹在中间,得到的关注少之又少。” 曲家瑞说起的童年就像一块沉默黯淡的灰色画布。

  父亲对曲家瑞格外严格。朋友聚会,父亲说,你要注意,跟朋友出去千万不要乱说话。曲家瑞问为什么,“因为你很笨啊,狗嘴吐不出象牙,不要让人家知道你有多没内涵,所以闭上嘴就好”。对父亲格外恐惧的曲家瑞记住了这一番话。化妆师为准备拍摄 VCR的她抹唇膏,她抿起嘴,“你知道吗,一直到我 32 岁,回到台湾教书了,我才想,一定要讲话啊,不然要在课堂上和学生干瞪眼吗?”

  回头看之前的人生,曲家瑞含着金钥匙出生,童年却经历各种束缚。台湾综艺节目里,蔡康永和小 s 怂恿 3 岁就学习钢琴的曲家瑞秀一段钢琴,一向在节目里落落大方很敢的她那天却以“没有练习好”推却了。“小时候努力弹琴是为了取悦父母,得到他们的关注,

  长大后才知道自己并不喜欢,所以就拒绝再弹琴。”47 岁,曲家瑞安静地享受自己迟来的叛逆。

  如今,曾经神气严肃的父亲坐在轮椅上,母亲脱下漂亮的旗袍放下贵妇身段,突然间,对于家人最初的种种怨怼都消失了,她说,恨妈妈的小孩要活得够久,才能看见妈妈的伟大。有一次,为了上一个综艺节目,曲家瑞翻出母亲几十年前婚礼上穿的红色旗袍。看到她穿着旗袍走出来,昏昏沉沉的父亲眼前一亮,“你妈妈的旗袍,你穿很好看啊”。曲家瑞说,那一刻父亲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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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二手玩具收藏家,曲家瑞的工作室里摆放着数以千计的旧娃娃。得空时,她甚至会给娃娃换衣服,与它们讲话。

  老师教她:“你现在画的画,15年后才会懂”

  16 岁,在台湾考试最后一名的曲家瑞升学无望,被父母发配到美国纽约。曲家瑞用8个字形容她当时的状态:自生自灭,无药可救。但事实上她做的很好,25 岁就拿到纽约哥伦比亚大学艺术研究所硕士,在学校所处的纽约街区,一报出Christine Chu(曲家瑞英文名)

  的大名,大部分人都知道。

  但初到纽约,语言环境和生活方式的无法适应让曲家瑞遇到各种困难。

  先是她最拿手的钢琴。曲家瑞的钢琴老师是当地很有名的波兰裔音乐家,他对曲家瑞说,你的手指细细长长,技术也很好,但东方的孩子弹琴没有情感。“16 岁的时候老师跟我讲情感,我说什么是情感,我会啊,我弹的很快。”曲家瑞边说边用手在堆满了化妆品的桌子上比划,“老师说快永远没有用,快可以出专辑,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最终,曲家瑞接受了老师的建议。“我选择了我最有把握的事情,画画。”

  大学一年级第一次上绘画课,15、6个人一起围着模特儿画素描,老师一直在教室来回走想看看大家的资质。曲家瑞坐在教室后面,老师三次走到她身边夸奖她的画作,曲家瑞三次回答 NO 我画的不好。这三次“NO”把老师激怒了。

  “老师问我为什么跟他讲话的时候都低着头。我说因为我来自台湾,爸爸说做人要谦虚,在台湾我连我爸爸的眼睛都不能直视。老师说可是你现在在纽约,我又不是你爸爸,你当然可以把头抬起来看着我。然后他问我为什么他说好我都说 no,我说难道你要我说yes 么,老师告诉我,有人赞美的时候说句谢谢就可以了,我马上把头抬起来说‘Thank you’。这个老师一个学期只夸奖人三次,

  而我的三次机会一次性用完了,他再也没有理我。” 陷入回忆中的曲家瑞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觉得这个教训怎么样?”她反问。

  现在,曲家瑞在艺术界取得不凡成就,作品被台北当代艺术馆、国立历史博物馆、北京中国美术馆收藏。沉浸在想象力、技巧、灵感编织的艺术世界里,她从颜料和调色盘中悟出了另一种人生,“老师告诉我,画作永远比作画的人快 15 年,我现在画的画,要我讲为什么我讲不出,但 15 年后我自然会明白,人生也是这样子,现在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做这些事情,为什么有这些感受,但 15 年后我都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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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家瑞的自画像让她在台湾艺术界获得了很大的关注,她说自画像的意义是为了"找回自己"

  轰动台湾的自画像: “我照镜子,总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好沮丧”

  25 岁硕士毕业,之后的 7 年曲家瑞都呆在纽约,没有工作。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幻想自己的成功成名,白日梦做了七年,每天窝在家里,梦想很多,却一个都没有付诸行动。念书的时候太优秀,众星捧月般的地位,驰骋纽约艺术圈的荣耀,谁想离了校门就变成一个人的坚持和奋斗,曲家瑞发现,自己和社会脱节了。

  “离开学校走在马路上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有一段时间我不能适应,非常不适应,等到我醒的时候已经 32 了,那个时候我才觉得,天啊,我睡了七年。”

  父母飞抵纽约,把那个还在混沌中的曲家瑞带回了台湾。回台湾后,她找到了一份教书的工作。那时她还没有麻辣教师的封号,没有电视节目找,没有大陆这头的几十万粉丝,无奈的时候,她拿起笔继续画画。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我觉得很沮丧,三十多岁的一个人了,对人生未来完全没有目标。我看不见我的未来。我做梦,梦到自己站在海上漂,而且灯塔很远。”曲家瑞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她要找自己。“我买了一面大镜子,才发现我连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脸都没有好好看过,当时脱了衣服就画,爸妈进来看到我半裸,还差点吓死,他们说你丢不丢人啊,一个女孩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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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到了父母,曲家瑞很开心,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威胁到整日端着脸的父母了。“他们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我要去的一个方向,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他们的反应让我觉得,这个就是越来越接近我要的,不是跟他们做对,而是我觉得自己拉近了我跟我的距离。”

  十七世纪的画家伦勃朗,每年平均画两幅自画像,34 岁时他的自画像充满着信念,顽强而坚毅。54 岁时,他表情严肃,就像忍受着日益加剧的生活重压。画家就是一根笔,画出心中的语言。曲家瑞的素描自画像在台湾引起轰动,很多人看了后觉得为什么曲家瑞的表情会那么悲伤。 曲家瑞回答:“我也不知道 ,因为我看到镜子里的脸就是这样子的,我眼睛看到,也不知道怎么看到,但是我看到自己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15 年了,她有没有找到自己?编导拿进来一袋色彩铅笔,平铺在曲家瑞面前的桌上,她望着色彩斑斓的铅笔,说:“我还在找,我觉得她的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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