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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痒死我了[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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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4-1-2 16:45

痒死我了[原创]



溪砚斋主人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作者声明:本帖为本人原创,未经本人和华声论坛许可,不得转载

  1976年

  我对政治的坏印象,源自小时候在乡下看到的两只发情的狗。
  那一年三四月间,还在读小学的我被推荐去乡里广播站念批判稿,内容好像是批判党内死不改悔的走资派,老师说:照着稿子念就行,声音洪亮就行。我一字不差地念完了老师预先写好的稿子,声音洪亮得很。我的声音第一次飘荡在故乡的上空,全家人高兴极了,见人就说我家伢子昨晚上了广播。只有父亲冷冷地坐在屋檐下,一言不发。本家定山叔从门前走过,喊我拢去,轻声问:你知道“死不改悔的走资派”是谁吗?我老实地说:不知道。定山叔又问:你知道“反击右倾翻案风”是什么风吗?我老实地说:不知道。定山叔长叹一声,一脸苦笑,口里嘀咕:细伢子都上台了,造孽啊!我一脸茫然。
  定山叔是村上唯一的地主。方圆五里,谁家要写家信、写状子,就会上门来请他,定山叔一边问着事情原委,一边搬出一张木凳,铺好信纸,取出一支英雄牌钢笔,在墨水瓶里吸足墨水,不慌不忙地写起来。话问完,那信和状子也写好了,从不打草稿,满纸极有风骨的柳体。来人连连称谢而退。定山叔原在县里一中学教书,由于成分不好,被遣送回原籍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每到运动一来,定山叔就要挨批斗。天黑时节,村上民兵就会带一副没解套的五花大绑来到定山叔住的老屋,客气地说:又要麻烦您老人家了!定山叔连声说着好好好,猛吃几口煮红薯,像穿衣似地将五花大绑套在身上,低头,弓背,一路走向会场。押送他的民兵是他本家侄儿,背一杆老式步枪,手里松松地牵着一根绳,定山叔低头走在前面,一群小屁孩跟在后面,兴奋得像是过年。远处的晒谷坪上,早已灯火通明。
  那一年四五月间,村里的干部们似乎有些异样。我听到父亲和村干部们在神秘兮兮地谈着北京天安门广场上发生的大事情,大家异口同声地说着“一定会平反”之类的话。每次谈完大事情,就会嬉笑一通,说说民兵营长和妇女主任之间的风流故事,死了堂客的大队会计说,昨天民兵营长和妇女主任又那个了,千真万确,因为他们第二天在山坳里的松树旁发现了一堆卫生纸。父亲一抬头看见我也在屋里,轰我走:细伢子懂什么政治?睡觉去!大家哈哈一笑,各自散去。可怜我这细伢子,一个晚上都在想卫生纸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下雨,父亲和我坐在屋檐下看光景,前面田埂上,邻居家的两只黄狗纠缠在一起,嗷嗷直叫,回头去咬对方,屁股连着,又咬不着,在原地打着圈圈。我呆呆地看着雨中忙乱的狗,脑海里还在想着昨晚被轰的事,便问父亲:什么是政治啊?父亲往那两只狗努努嘴,说:政治啊就是两只发情的狗打架,你咬我,我咬你。 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隔壁邻居家润伢子突然冲出来,手执一木棍,朝两只苟且的家伙中间一阵猛打,可怜那两只狗一顿死叫,任凭如何挣脱,那屁股依旧牢牢地连着。背后传来润伢子爹的声音:打不得啊,那狗**带钩,越打钩得越紧!
  转眼到了七八月间,一年中最忙碌的“双抢”时节。瘦瘦弱弱的定山叔每天和青壮年一起踩打稻机扮禾,年过五十的他弓着背,双手合抱一捆湿的稻穗,脚下吃力地踩着,嘴巴大张,气喘如牛,下巴尖上汗流如尿。吃过午饭,定山叔背靠墙根很快起了鼾声。那里靠近水塘,出工时间一到,队长就会敲响水塘边柳树上的铁轮毂,定山叔怕误工,不敢在家里睡,便就近打个盹。那是那一年最热的中午 ,定山叔穿一条松松垮垮的蓝色士林布短裤,下半身空空荡荡。润伢子从队长家取来一支毛笔,用碗倒了些墨汁,掀起士林布短裤,就着那垂头丧气的家伙画了一只王八。定山叔竟未察觉。其他人在一旁看着窃笑,也不制止。出工的钟声敲响,定山叔猛然惊起,此时裤裆里的墨汁干了,定山叔一边用手抓裤裆,一边喊着:痒死我了痒死我了!队长说:是不是蚂蚁钻裤裆了?定山叔照着裤裆狠狠地来了几巴掌,想拍死裤裆里的蚂蚁。队长说:轻点打,小心裤裆里那只老王八。众人实在忍不住轰笑起来,快活的笑声久久回荡在故乡的上空。
  晚上散工回家冲澡时,定山叔肯定看见了裤裆里的秘密,但做不得声。那一年他破例没上批斗台。

  1987年

  大厂有个小厂,小厂有个纸袋班,专门为大厂提供水泥纸袋,别看是班,鼎盛时有一百多号人。纸袋班净是些三四十岁的精壮堂客们,为首的是一个叫秀秀的,身材匀称,模样周正,剪着山口百惠的短发,小时候练过武术,是当年湘乡城里有名的侠女。纸袋班年创利润上千万,牛气得很。纸袋班只有一个男的负责维修,样样都好,就是老受堂客们欺负,连换两任都哭喊着要调走。
  第一个男的长得眉清目秀,人称细伢粒,手脚勤快,嘴巴甜,是个没结婚的黄花崽。每天混在一群堂客们中,一听那些村言辣语,脸就红到耳根。你越害羞,堂客们越起劲。大热天,午休,纸袋班的几个堂客们起哄要细伢粒去厂门口买冰棍,细伢粒死活不去,姐几个蜂拥而上,将细伢粒按倒在纸袋堆里七手八脚脱了个精光。细伢粒破了童身,受了惊吓,再也不敢去纸袋班上班。领导问他为什么不去纸袋班,细伢粒说:闻不惯那里的胶水味,皮肤过敏。领导只得给他换了工种。
  第二个去的是个老钳工,技术好得没法说,就是长得有点困难,一脸麻子不说,午睡时鼾声如雷。秀秀说,那鼾声一起,就像开了一台机器,谁也别想休息。姐几个轮番拿碎纸条去挠痒痒,麻脸受惊,鼾声立马停息。偏偏麻脸老婆是个醋坛子,有一回撞见老公和堂客们打打闹闹,硬是逼着麻脸回了钳工班。
  连换两任,纸袋班的堂客们糟蹋男人的传言越传越盛,钳工班竟没人敢去了。厂长姓左,精明过人,找到打篮球的彭大个,激他:细伢粒和麻脸吃亏就吃在个头小,你是打中锋的大个子,怕不怕?大个身高一米九二,体重一百公斤,球场上横冲直撞惯了,哪把几个堂客们放在眼里?领导承诺给涨一级工资,大个屁颠屁颠去了纸袋班。去后半年,纸袋班一片祥和气氛,大个修完机器,闲着没事还帮姐妹们码码纸袋,懒得去食堂打饭,姐妹们就顺带着。有次回钳工班,哥们问他:大个,有人糟蹋你吗?大个一脸不屑,回答一个字:敢!这话不幸被好事者传回了纸袋班。
  七月的一天中午,屋外毒日高悬,蝉鸣灌耳,纸袋班的机器都停了,几十号人就地午休,大个斜靠在纸袋堆上迷糊,竟睡着了。秀秀领着姐们几个悄悄接近,一声“动手”,大个的手脚被生生按住,秀秀扯开大个的运动裤,将半脸盆糊纸袋的胶水泼进了裤裆。等大个翻过身来,大功告成,纸袋班的堂客们笑得前仰后翻。左厂长急急赶来,只见大个满脸通红,寻了自己的28单车,一路喊着“痒死我了痒死我了”,一路蹬车飞也似地去了澡堂。据说洗了足足两个小时,用了一块番皂,放了两吨热水,才勉强把裤裆里板结的毛发洗利索。
  左厂长把秀秀喊去办公室,本想狠狠地训斥几句,看见秀秀一脸坏笑,自己先忍不住,笑场了。秀秀收住笑容,说:如果厂长一定要扣她们奖金,请以后不要再去纸袋班。左厂长问:为什么不能去?秀秀说:厂长一定要去,先去买一根结实些的皮带吧。秀秀立马被轰了出来。惹不起的堂客们啊!
  那一年,纸袋班超额完成全年任务。纸袋班的牛气一直延续了多年,秀秀一直是班长。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国家大力推广散装水泥,袋装水泥越来越少,再后来纸袋班撤了,那些堂客们也散了,四十岁的秀秀内退回了县城。

  1992年

  改革春风吹进门,厂里的堂客们来了神,最来神的就是挖空心思性感些。
  普遍的路数就是照着广州深圳时髦样子学,穿很露的衣服,把黑头发染成金色之类,把嘴唇涂艳,说话来点港台腔。总之是把自己弄得不像本地人。要领就是露出更多的肉肉。
  冷梅不露。
  冷梅是厂里少有的女大学生,身高一米六八,皮肤白皙,五官标致,偏偏工作出色,人缘还极好,安静时脸上结霜,一笑起来就有了暖意。那笑容美极了,如冬日梅花开,空气里顿时弥漫一股淡淡的花香。有次厂里组织先进个人去张家界疗养,冷梅也在,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带队的纪委书记老戴刚好坐冷梅对角,硬是看呆了,禁不住感叹:小冷笑起来真好看!一车人学着老戴的语气,一字一顿,齐声喊:小、冷、笑、起、来、真、好、看!后来厂里几次想调冷梅去办公室当副主任,冷梅不去,坚持做她的土建工程师。
  冷梅结婚早,丈夫是他同班同学,标准的奶油小生,留在省城工作。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离了婚,冷梅一个人带着四岁的冰冰留在了厂里。厂里人都为冷梅鸣不平,说那个男的不是东西,背着冷梅乱搞女人。冷梅要才有才,要相貌有相貌,要德有德,在厂里这么多年挑不出半点毛病,那男的简直瞎了眼!冷梅也不说半句,依旧认真地工作,依旧有说有笑,那笑容依旧如梅花一样透着香气。周边的姑娘堂客们赶时髦,冷梅也赶,但绝不一味的露。冷梅也涂口红,但一定是淡淡的有光泽的那种。冷梅的头发打理得整齐而随意,但依旧是原本的黑色和直发,不染不烫。冷梅穿的衣服,袖口也短,领口也低,腰身也紧,该凸的凸,该凹的凹,但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尤其是胸前那一双宝贝,生过孩子的女人,竟依旧如姑娘般紧致圆鼓。透过衣服,你感觉好像有两个刚出笼的肉包子,正冒着热气呢。冷梅越来越性感了,但那是用漂亮裹着的性感,其他人想学但学不到。给她说媒的人很多,听说厂里有个没结过婚的黄花崽,比她小六岁,喜欢死了冷梅,苦追了三年,冷梅坚持要他喊姐姐,黄花崽最后还是含着眼泪叫了冷梅一声姐姐,然后哭着走了。冷梅很有主张:比她小的人不考虑,奶油小生不考虑。
  那一年三月,厂里机关组织春游,规定不得带家属小孩,唯独允许冷梅可以带儿子冰冰。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开到了水府庙水库的荒岛上野炊,冷梅穿一件米色风衣,内穿淡蓝色薄毛衣,和大家一起捡柴火,挖野菜,很是打眼。工会搞摄影的万可一直跟着,镜头追着冷梅跑。旁边人起哄:小冷,笑一个,小冷,笑一个!冷梅也不恼,依旧捡柴火,挖野菜,极配合的笑一笑。万可按完快门,满足地从地上爬起,屁股上、膝盖上满是黄泥巴。冷梅折过一根松枝,对万可说:我给你拍拍干净吧,回家你老婆又该骂你了。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打着万可。大家眼红了,起哄:小冷,我身上也脏了,也给我拍打拍打吧。冷梅便使了大劲,追着人打。
  阳光湿湿地照在荒岛那一片空地上,柴火滋滋烧着,锅里饭菜飘香。冰冰突然哭叫起来:痒死我了,痒死我了!冷梅急急跑拢去,只见冰冰嘴巴肿得像猪八戒,两片小嘴唇向外翻着,透着淡淡的桃红光泽,手里有一支口红模样的东西,盖子还没盖上呢。冷梅猛然满脸桃红,动了大脾气:谁叫你动大人的东西!顺手一个耳光,冰冰哇哇大哭起来,大伙责怪冷梅不该打孩子,一把抱过冰冰一边哄去了。
  原来冰冰太调皮,看见旁边有阿姨抽空对镜化妆,便偷偷打开了妈妈随身带来的皮包,取出一支口红往自己嘴上涂抹。妈妈包里的其实不是口红,是一支叫“丰韵霜”的丰乳产品,就是电视里说的:女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厂里关于冷梅的风言风语慢慢多了起来。没多久,冷梅就带着儿子辞职去了深圳,再没有回过厂里。

  2006年

  阿东从牢里出来后,谁都不认得了,唯独看见弟媳妇时,眼里有异样的光。
  弟媳妇三十出头,八年前嫁给弟弟阿西,现在已是两个孩子的妈。阿东不听话,进去第二年就被人打傻了,头顶至今留有一个鼓凸的T型伤疤。阿东练过健美,劲大,三个狱警都没能让他跪下,后来头上被人打了一个洞,就老实了。阿东把自己的屎吃了,监狱说他是故意装疯卖傻,家里人要求保外就医,一直不准。家里人巴不得阿东真是装的呢,没想到是真傻了。傻乎乎的阿东在牢里呆了17年半才放出来,见了老爸老妈毫无反应,老二说这是爸爸,阿东就喊声爸爸,老二说这是妈妈,阿东就喊声妈妈,老二说这是弟媳妇,阿东两眼痴痴地看着弟媳妇,就是不喊。
  弟媳妇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又怕问得阿西和公公婆婆。有一次单独在屋里,阿东两眼盯住弟媳妇,说:阿琴,你真的打算跟阿西一起了吗?弟媳妇慌了,本能地用手护住胸脯,借故下了楼。这样的追问后来发生了多次。越想越害怕,弟媳妇找到接阿东出来的老二,说了阿东的蹊跷举动。老二也觉奇怪,猛然记起阿东喜欢过的一个女孩,也叫阿琴。
  阿琴真名江畔琴,是阿东当美术老师时班上的一个漂亮女孩,做过阿东的模特。老二看过阿东画她的多幅油画,一个有些野性的姑娘垂手站在一块涂鸦的白墙前,胸脯鼓胀,额前有些卷发,一双大眼睛有些挑衅地看着你。阿琴对老师的画和诗歌崇拜极了,看老师时眼里也有异样的光。阿东进去后,阿琴哭个半死。老二去沅江探监,听阿东多次说起过阿琴。2000年夏天,老二拉上我去了湘潭,说是帮阿东找个人,就是阿琴。湘江边上,很常见的两层小楼,离江边不到一百米,独门独户。一只黄狗从屋后窜出来,如临大敌。堂屋里闪出一少妇,脸蛋比油画上的姑娘消瘦了不少,但胸脯更加鼓胀,额前的卷发依旧在,斥一声,那狗就闷声不响的躲到屋后去了。老二说:请问是江畔琴家吗?我们是阿东同学,特地来看看你。一提阿东,少妇一怔,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我和老二在竹椅上坐下,阿琴进屋好一阵才端茶出来,眼圈有些红,应是刚刚揉擦过。说起阿东的情况,说起阿东的惦记,阿琴别过脸去,用手指擦干泪水,顺势把垂下的头发拢到耳根后,歉意地笑笑,转头间那眼泪又流了出来。阿琴已结婚多年,有了两个孩子,在江边沙场边开了家小卖部,日子倒也踏实。我和老二特意去了小卖部,两个四五岁的孩子正在太阳下玩沙子,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客气地递槟榔,阿琴凑在男人耳边说了句什么,也不介绍我们是什么人。简单问了问小卖部的生意,我和老二就走了。给两个小孩塞了几百块钱,阿琴死活不肯,我们快步离开,阿琴牵着两个小孩追出很远。离开沙场,我和老二突然有想哭的感觉。回头看看,远处江堤上,阿琴牵着两个孩子还站在太阳下。
  阿东一定错把弟媳妇当阿琴了。的确也长得有些像,尤其是都是生过孩子不久的女人,胸脯丰满而结实,额前也有卷发。只要是和弟媳单独在一起,阿东就会痴痴地看着弟媳,问那句:阿琴,你真的打算和阿西在一起了吗?弟媳妇决定找个机会给阿东说明白。
  阿东回家三个月后的一天,弟媳妇先给阿西说了自己的打算。阿东果然又追问她:阿琴,你真的打算和阿西在一起了吗?弟媳妇拉阿东坐下,特地泡了一杯茴香茶,然后细声细气地说:哥,你不急,听我慢慢说。我不是阿琴,我是你弟弟阿西的堂客,我们结婚八年了,你还有了两个亲侄儿呢。阿东突然把茶杯丢在地上,心情越来越烦躁,两只手使劲去抠头发里的伤疤,直喊痒死我了痒死我了!伤疤被抠破了,阿东两手指甲上沾满毛发和血。见阿东痛苦不堪的样子,弟媳妇心疼极了,一把抱过阿东,哭着改口说:哥,莫抠了好吗?我是阿琴,不是你弟媳妇,我是阿琴,不是你弟媳妇,我是阿琴,不是你弟媳妇。弟媳妇紧紧地抱住阿东,泪如泉涌,心里那个悔啊。眼前的哥哥遭了多大的罪啊,为什么要把他心里头唯一的念想捅破了呢?
  阿东突然安静了,不再叫喊,两只手也停住,在弟媳妇的怀里睡了,像小孩一般。

  2013年

  年教授最后悔的事情是让老婆去美国做了一年访问学者。如果没有这一年的空床期,肯定不会出事。
  年教授和老婆是大学同学,结婚快二十年了,两人分开最久的一次也就三个月,恩爱得很。老婆刚去美国时,隔几天通个电话,网上留个言,儿子也远在北京上学,留下年教授一个人在长沙,前所未有的自在。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出轨。
  让年教授出轨的是一个叫游玉的姑娘。十年前省里办了一起拟上市公司董秘培训班,年教授是授课老师,游玉是学员,湘西一家企业派来的,老家古丈,长得也好像宋祖英妹妹似的,只是有些冷傲,不主动搭话,大眼睛,高额头,极有心机。交换名片时,游玉莞尔一笑,轻轻说:老师和我的名字加起来是一句成语。年教授说是吗?回家把两张名片拼在一起,一个叫年有玉,一个叫游玉,合起来不就是“年年有鱼”吗?年教授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月后,游玉邀请年教授给她所在的企业做上市辅导,游玉陪教授去了她老家古丈。古丈有个王村,王村有处大瀑布,人要从瀑布下面穿过,悬崖上的路有些滑,年教授牵着游玉的手小心过去,风吹来一片水雾,湿了游玉的白裙,年教授关心地说:哎哟,湿身了吗?游玉一脸娇嗔,说:我才不会失身呢!下午又去了猛洞河漂流,满河人打水仗,上岸时两人身上没了一根干纱,游玉指指自己身上又指指年教授身上,年教授问什么意思?游玉就是不说。
  此后两人一直保持联络,游玉也经常来长沙,每次来,年教授都会陪。记得那年夏天,游玉又来了长沙,说是晚上有百年来最大的一场流星雨。河西江滩上长满了及腰深的蒿草,水边有人摆了一排竹躺椅,供人歇凉过夜,两人相邻着躺下,泡了茶,买了些葵瓜子,边说话,边看天。天空如洗。对面就是橘子洲,远处是湘江大桥。游玉说:这画面好像在哪儿见过呢。年教授猛然想起:这不就是何炅拍《栀子花开》的地方吗!游玉轻轻的哼唱起来,教授轻声和着,有蟋蟀声传来,一条运沙船驶过去,差不多听不到马达声了,水浪才从草丛里漫过来,发出一连串沙沙沙的声音。摆摊的老人隔个把小时就过来问:要加开水吗?年教授接连喝了六大杯,憋不住了,游玉说:就近解决吧,没人偷看你。年教授也不避讳了,走到草丛里,一阵蟋蟋蟀蟀就解决了。下半夜,城市的灯火终于暗下来,一轮半月升上湛蓝的天空,流星雨如期上演,江滩上发出一阵阵赞叹声。等年教授醒来时,天已蒙蒙亮。旁边游玉侧身躺着,一身碎花连衣裙服服帖帖地裹着她的好身段。年教授想伸手过去,那手在空中犹豫了,又缩了回来。几米外,两只宠物狗互相闻着对方的屁股,嗷嗷嗷地叫着,母狗温顺地趴在草地上,公狗马上爬上去,节奏极快地交配一通,事毕没多久,又嗷嗷嗷地叫起来,母狗温顺地趴在草地上,公狗马上爬上去……就围着两人的竹躺椅循环往复。年教授看得浑身发热。游玉也醒来了,年教授示意她看那两只发情的狗,假装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那对冤家没跑出几米,又嗷嗷嗷地叫了起来,母狗温顺地趴在草地上,公狗马上爬上去……游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会身边的男人,反手相握朝天上伸了一个懒腰,长长嘘了一口气,然后两人收拾东西,哼着《栀子花开》,离开了草滩。
  经受住那次考验后,年教授觉得自己极其伟大,也相信男女间的确有纯洁的友谊。老婆出国七个月后,游玉来了一趟长沙,要年教授陪她登岳麓山。半夜后,山顶只剩下孤男寡女,游玉突然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年教授不知哪来的勇气,将游玉一把抱在怀里,女人身体颤抖着,年教授顿生怜爱,又一口吻住了女人的嘴,女人闭紧牙关,又突然张开,两只舌头终于纠缠在一起。那一通吻啊,差点把人憋死。等缓过气来,女人突然露出狡猾的一笑,把男人的手引到裙摆里,天啦,沿溪而上竟毫无遮拦。年教授哪受过这等强刺激?热血喷涌,将人靠在栏杆上,瞬间将培养了十年的伟大友谊彻底摧毁。
  眼看着老婆要回国了,年教授越来越害怕,心里越发内疚,想断,游玉死活不肯,哭闹间,竟把年教授的脸和手臂抓了个稀巴烂。第二天上午要参加一个科研项目的签约仪式,年教授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想死的心都有了。游玉擦干眼泪,半夜出去敲开了一家药店,买来一瓶“疤痕净”,连夜涂沫患处,看着看着就愈合了。第二天,签字仪式顺利举行,年教授一签完字就坐到台下,不时偷偷按摸脸和手臂,一身不自在。来了短信,是游玉的:好了吗?年教授回:痒死我了痒死我了!原来那药掺了激素,愈合很快,但有副作用,就是伤口痒。

  2014年1月2日完稿于昆明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1-13 17:29
  评论:文革的恶梦只要有土壤还可能重演,昨天宋任穷的女儿宋彬彬回北师大附中向老师道歉,迟到的悔悟也是好的。我们这一代人毁于文革,中国人的良知与诚信也毁于文革,应该面对文革的浩劫和给中华民族带来的负面影响,不是一句话: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就是好讲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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