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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4-3-25 09:14

(原创无删版)六点红情殇   



午菲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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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红情殇(长篇小说)九洲出版社
  午菲•著

  内容简介:
  这是作者已出版发行的长篇小说《木阁楼情人》的姊妹篇。
  该部长篇小说以东南桃阳古镇、山村、林区和铁矿山为故事背景。“六点红”即为六种“红”字出头的乡间风物,拟人化为六个女人。通过这六个女人与六个男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矛盾冲突和爱恨情仇,来表现这六组人物的“情殇”故事。
  小说有失足暗娼女、乡村寡妇、纯情少女,也有小市民少妇、小镇机关职场女性;有地痞流氓加无赖,有亿万富翁加老板,有镇委书记官员加情人;有镇办主任的夜闯“寡妇门”,有村夫走卒的矿业商贩,有上至政法机关的司法腐败,下至小职员的情殇生活……
  作品以粗犷的原生态笔触描写男女两性的性爱生活场景,勾勒了情场如商场,情场如战场的惨烈的社会现实生活画面和人生百态的风俗画面。
  作品的人物大都以飘移不定的性格展示给读者,既有美好的一面,又有丑陋的一面,其独特的人物形象,故事情节的悬念迭生,风土人情的浓郁气息,使该作与《木阁楼情人》有同工异曲之美,又有吸引人和困惑人的可读性。

  作者简介:
  午菲,另有南子、麓山客等笔名。作家。生于福建省厦门市,,现寓居湖南省长沙市。当过知青、工人、医生,曾就读于复旦大学作家班。1984年在《福建文学》发表小说处女作。之后陆续在《福建文学》《人民文学》《文学界》《青春》《文学报》《安徽文学》《今古奇观》《羊城晚报》《福建日报》《创作》《厦门文学》《厦门日报》《小小说选刊》等50多家报刊发表小说百余篇。作品曾获过青春文学奖和全国、省、市多种文学征文奖并入选多种文集。
  已出版4部小说作品:
  短篇小说集《在山那边》(2002年,作家出版社);
  长篇小说《木阁楼情人》(2009年,作家出版社);
  长篇小说《六点红情殇》(2013年,九州出版社);
  午菲中篇小说选《三蛇沉浮记》(2013年,团结出版社)。
  本作者曾在华声文苑任过版主和超级版主。
  本人博客:'http://blog.sina.com.cn/u/2710522927'



  (长篇小说)
  六点红情殇
  午菲•著
  第1章
  公元1998年2月16日。
  下午,四点。桃阳镇政府人秘办公室。正在办公室写一份报告的主任郑其扬的手机响了,给他打来电话的是他的好友罗冬勤,罗冬勤在电话里对他说:“老郑,晚上六点钟,请你和我一起去赴一位朋友的结婚喜宴。”
  “去哪个地方呀?”郑其扬不解地问。
  “肖山村。”罗冬勤只答三个字,言简意赅。至于具体到肖山村哪一家,罗冬勤任郑其扬在电话里问了几遍,罗冬勤都不说。不过,罗冬勤倒是在电话里强调:“今晚是死任务,你无论如何都得陪我去。”
  郑其扬听后一头雾水,也颇感意外,看罗冬勤这样急却又有些吞吞吐吐,郑其扬就故意激他:“罗黑人,你不对我说去赴肖山谁家的喜宴,我就不陪你去——”罗黑人是罗冬勤的外号,因为罗东勤人长得黑,他们一群玩得好的贼兄狗弟经常这样叫他。罗冬勤并不介意,反而感到这样叫他显得哥们义气。此时的罗冬勤不告诉郑其扬去赴谁家的喜宴,并不是想留下什么悬念,或给郑其扬某种意外的惊喜,而是他有苦难言。因为今晚结婚的主儿是个女的,办的还是“招郎酒”。而这个女主儿又是他多年前的一个情女。朋友在一起玩得再好,这种属于绝对个人隐私的事,平时也是难于对朋友启齿的。现在他怎好在电话里对郑其扬说呢?
  再说,一个大男人去赴一个情女的婚宴,本来就是一件十分滑稽和尴尬的事。而且这个情女从今晚开始,就将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这说起来也是很丢他罗冬勤的面子,男人那一点很可怜的体面和自尊,罗冬勤还是要在朋友面前葆有的。再说,如果让郑其扬知道去陪这样一件很丢男人面子的事,郑其扬肯定也不会陪他去。还好,电话那头郑其扬没再问下去,罗冬勤就说,“等下六点,我骑摩托到镇政府和你相会。”
  “要备礼吗?”谢天谢地!郑其扬总算是默许同意陪他去了,罗冬勤回答说,“礼早就送去了。你只要空手就行,我六点钟准时去你那儿,我们相会后就走。”说完,即把电话挂了。
  “这个罗黑人!约人赴婚宴,却不说明去处,真是让人有点莫名其妙。”郑其扬自言自语说了这么一句,心里略显纳闷。郑其扬在桃阳镇政府工作十多年了,可以说在这十年里他和罗冬勤算是玩得最铁的哥们了。
  罗冬勤是桃阳村人。桃阳村是桃阳镇政府所在地的村子,而罗冬勤所在的村落是桃阳村最小的一个自然角落。该自然角落叫“罗尾”,人口仅三百余,仅一个罗姓。在桃阳村算是个小姓。桃阳村里那些像张姓、王姓、陈姓等大姓的人,大都不叫他们罗尾角落,而是取他们罗姓的上半部分叫他们“四不回”角落,又由四不回引申叫“死不回”。这“死不回”是带有明显的蔑视成份,其意思就是你“四不回”是小姓小角落。可罗尾角落的人也因为自已是小姓小角落,为了在大姓人的夹缝中求得生存,早已练就和养成一种特别倔强的性格,而这种倔强的性格就是一根筋走到底。因而就给了罗尾人一个“死不回角落”的特称。不过罗冬勤在他们死不回角落那些一根筋走到底的人当中,却是个异类。
  这年已三十八岁的罗冬勤虽生在农家,但他从小至今却从没在罗尾干过一天的农活。他十九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到离桃阳十二公里的天口铁矿谋生。他先是在矿上帮矿主打了三年杂工,然后,开始与人合伙贩运铁矿石:即把矿石买进来运到桃阳火车站的矿运场,再贩运到很远的炼钢厂,从中牟利。几年下来,手头攒了些钱,又去兼做土特产的买卖。他所做的土特产尤以肖山村产的“黑脐红菇”为甚。肖山村距桃阳镇有五公里的路程,是桃阳镇通往天口铁矿中途的一个林村。该村因四周覆盖着茂密的亚热带森林,出产一种叫“黑脐红菇”而盛名。这种黑脐红菇都是野生的,生长环境特殊,必须是生长在有栲、榧、楠、臂形果、米储、加曾一类硬木的密林底处。这些硬木树种的腐殖物是生长黑脐红菇必须的介质。菌菇又必须是向阳背阴,带有岩石沙砾的土层里,才能长出。其缺一不可。因此,无法人工培植。肖山村毗邻还有六个林村也产红菇,但都是“雨后红”、“笑山红”一类的大路货红菇,唯独肖山村才长这种珍贵的黑脐红菇。
  黑脐红菇奇就奇在其菇朵的中心像被墨水泼黑了一点——犹如人的肚脐眼黑了一点,因此得名。这种菇的菇蕾只有拇指那般大,结实、丰厚、不散开“菇朵”,是菇中极品,不管下锅烹炒、焖熘,还是佐汤、炖烩均呈鲜红色,清纯可口、美味非凡。据说,它还是大补之食品,那鲜艳艳的红,有补血之功效,因而也被称为“菇中之王”。特别是近年到处都在讲究黑色食品和绿色食品,更是使这种天然的黑脐红菇身价激增,现在的市价每斤都在五百元以上。由此,每到冬末产菇季节,络绎不绝的菇贩子,就会涌入桃阳镇争购。有的菇贩子干脆就守在肖山村菇农的焙笼旁等候收购刚烘干的黑脐红菇,这就给生意人带来了商机。
  罗冬勤不时在肖山村出入,他哪能错过这种商机?于是就兼营起贩卖黑脐红菇,专门在肖山村头设了一个收购点。也正是这种机缘使他几年前在肖山村结识和相好了一个情女。这是后话。
  郑其扬之所以会和罗冬勤成为好朋友,也是因为郑其扬为镇政府办公室主任,常要购买黑脐红菇应酬那些外来的党政机关的各级官员和人马,才和罗冬勤人从买卖人到相识、结识、到至交的朋友。
  虽然俩人成为像桃阳人土话所说的“拿糖免洗手”的好友,也有些年头,但郑其扬从没听罗冬勤说过他在肖山村“暗藏”着一个情人。罗冬勤不说,郑其扬当然不能知道。

  当晚六点钟,罗冬勤骑着那辆令桃阳人羡慕和妒忌的黑色的、双排缸的“本田”摩托车准时到达桃阳镇政府,和郑其扬见面稍许寒暄几句,郑其扬也牵着他那辆“隆鑫”的红色摩托,一人一骑离开桃阳镇政府,罗冬勤在前,郑其扬随后,朝天口铁矿方向的肖山村奔驶而去。
  到肖山村头,天色已黯淡下来,村口那几棵合抱成团的红榧树风水林已陷入夜幕的磨糊稀疏里了。在初春的黄昏色里,肖山村已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闪烁。
  两辆摩托在村头驶离县际柏油马路,从红榧树下右拐驶进一条去年刚铺建的小水泥路,然后下坡走大约一公里的连续弯道,闯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和一条小河的石拱桥,又闯过几所农家小院,摩托车终于在一座二层楼门口停了下来。
  前埕早已停满了许多摩托。楼院大门点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贴着大红喜字和楹联。不过,庭前并没迎客的人——客人大概都已进楼入席了。郑其扬和罗冬勤估计是今晚最后两位赴宴的宾客了。因为他们在楼院进门时,并没迎宾的主人或司仪迎接。而按照乡俗,这种喜宴是要有新郎站在大门口向他们敬烟,然后礼请进入屋内的。不见新郎和司仪迎客,他们只能自己走进去了。
  里面厅头张灯结彩,红烛高照,上厅下厅走廊,庭埕十几桌筵席宾客满堂。筵桌上已摆着两道菜,宾客们正举箸进食。显然,他们是迟到了。但很快,他们刚进厅,从大厅头厅宴席便站起一位穿着大红衣服,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女子,离席向他们迎了过来。
  那女子一脸笑盈盈,对着罗冬勤迎道:“冬勤,你贵宾难请呀!”指着她腕上的一只坤表说,“你让我等了半个小时,以为你不来了,我们才开席。”又看看郑其扬,说,“欢迎你们出席我的婚宴!”郑其扬明白,该女子就是今晚的主角新娘,她用的虽然是“你们”二字,实际上,这你们更多是指向罗冬勤。因为郑其扬此前并不认识她。虽然他去年因搞村路硬化建设到这里铺水泥路来过不知多少回,但从没见过这个女子。由于不熟悉,郑其扬只是出于礼节性向她点点头,并没开口向她道贺。因为今晚自己的角色是罗黑人的陪客。罗黑人倒是说了句:“祝贺!祝贺你新婚大喜!”刚道完喜,从正厅右桌站起一位胸前别着一朵布红花的男子离席向他们迎了过来,向罗冬勤和郑其扬一人敬了一支“红双喜”的香烟,口里说:“欢迎,欢迎你们今晚的到来。”郑其扬接过烟道了句:“谢谢!”,他听出新郎说欢迎这句话用的是普通话,不是青佛县本地的话音。而新郎这种普通话还带有明显的我国西南部一带的口音,显然新郎是外省人。没错,肖家今晚摆的是“招郎酒”。入赘的新郎是贵州人,名叫杜天庆,今年二十八岁,是新娘这几年到外打工相爱后带回来的。因为肖家生的三个都是姑娘。大姑娘肖曼凤八年前嫁走,肖家父母指着二姑娘肖曼美说:“你不能嫁,要留在肖家招赘。”没想,肖曼美出去打工六年,还真带着这个男人回来了。
  郑其扬接过新郎的烟不时朝他看了一眼,新郎中等个头,瘦削脸、浓眉大眼,理着平头,穿一套黑色西装,显出几分的洒脱和利索。再看看那个新娘,黑眉、杏眼、鼻子很隆,鼻尖直挺,脸蛋儿椭圆,个头大约在一米六三左右,留一头撇向左边倒的发式,头发乌黑,双唇抹着口红,上身穿一件女式红西服,下穿一条咖啡红的西裤。男女主人把罗冬勤和郑其扬迎进大厅头左边一张还未坐满的筵席上。那筵席是八人桌,现在只坐六个人,剩下两个空位似乎是在专门等候他们到来入席的。
  他们入席后,许多宾客都把目光转到他们身上,其实这些宾客对他们并不陌生,而是对他们的迟到显出一些异样。因为今晚宾客大都是肖山本村本土的。罗冬勤常年在这里收菇,是这儿的常客,有谁不认识他?而郑其扬去年也都在肖山这里跑,村里那条道路硬化建设工程就是他带队来搞的,肖山村大都认得他是镇里的干部。来者都是客!他们本应像大家那样早早到肖家来凑凑热闹,使喜庆气氛更浓更烈一些。况且,主人发出的婚宴请柬写着晚宴时间是六点,他们却在晚宴都快上第三道菜了才到来。因此,那目光里都带着些许的不解和责备。
  没错,罗冬勤接到肖家的请柬,上面晚宴的时间也是写的六点正,然而,罗冬勤因为心里存有疙瘩,特意等到天黑六点钟以后才从镇上起程。这样进到村里大家就都早已入席。罗冬勤很清楚,乡村晚宴这一席客是看过“黄道吉时”的,看婚日子的先生一经看定时辰不能改变。迟到正是罗冬勤心里所想所要的,也是他故意卖的关子。罗冬勤是个精灵鬼相的人,他因为与今晚的新娘六年前的那场“婚外情”,觉得自己出席这样令他十分难堪的喜宴,心理上确实充满着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矛盾和顾忌,并且有许多积压在心头的难言之隐与愧疚。关于这个问题,还得从他和今晚的新娘肖曼美的关系说起。
  六年前初冬产菇季节,罗冬勤像往年那样又到肖山村收购红菇。他在村头向当地村民租用了红榧林下一个“过路店”而设了固定的收购点。不久,他发现菇农肖火电生有三个女儿都长得很漂亮。大女儿肖曼凤早几年嫁到隔邻双阳村,虽已生有一男一女俩小孩,模样儿依然像个小姑娘那样灵秀、窈窕,像一朵开得红艳的杜鹃花。肖曼凤在收菇农忙时节,常回村进林山帮娘家捡摘红菇。罗冬勤常在村里碰见肖曼凤。这个已为人父的罗冬勤天生犯有一毛病,就是一见到漂亮的女人,眼睛就会跟着美女转,眼睛发直,全身的骨头就变得软酥酥的,仿佛那美女的神灵附体,叫他吃不好也睡不好。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好色吧!可这世间是很不平衡的。好色的男人家里往往没有美妻,就像桃阳有一句俗话:“一好配一坏,没有两好相并排!”罗冬勤的婚姻正应了这句俗话。他十九岁在镇中学高中毕业,其父母就为这个平常老往女人堆里钻的儿子四处张罗婚配对象。不过,罗冬勤只相了一回亲。这个只相了一回亲的农家少女叫汪茵茵,是桃阳镇下洋村人。那时的罗冬勤骨子里虽然好色,但由于过于年少,还没有能分辨美女的眼力,十七、八岁的少女随你左看右看都水色鲜润,因为年轻,身姿不拖泥带水,而显得干净、整洁、利落,仍不失少女应有的姿容。相亲那会儿,罗冬勤羞愧地往人家那儿一瞅,看见汪茵茵长着一张四四方方的脸,一脸红扑扑的,人也长得高挑,还腰粗背壮,似乎很有气力,是个会干活儿的女人。这点,对发誓一生决不在村里干农活的罗冬勤来说,这种能干活儿的女人正好能替他干家里那三亩四分地的农活,所以一下子就相中了。不久也就结婚了。婚后这个名字好听的汪茵茵,果然不负他所望,家里所有轻重农活几乎都是她一人包了。尽管结婚后她很快怀孕生子,该女子都一如既往任劳任怨地干着她份内的活,从不让罗冬勤沾一个指头的农活和家务事。待罗冬勤在外贩铁矿石、收红菇手头攥了些钱,这时罗冬勤才发现这个为他家任劳任怨的妻子,原来是那般的粗糙,那么的不堪入目,就像一头只会种田犁地的母牛。他那天生的好色开始萌发,甚至认为他这一生娶上这样一头粗壮得像母牛的妻子是多么的冤,那冤比窦娥还冤一百倍。那时,他因在天口贩矿石生意好,身上已有钱,多少也可算是个矿产小老板了。还是套用那句俗得不可再俗的老话:男人有钱就变坏。当了小老板的罗冬勤开始在矿山和邻村追逐那些真正能属于美女的女人了。按照他自己常对那帮吃喝玩乐的贼兄狗弟吐露的,那几年他追逐的美女不下一打。当然,这不下一打的美女,都是那种打游击方式的散客,他是打一枪换一炮,今天在天口铁矿猎色一个,明天又到邻村或桃阳集上寻花一双。在肖山村遇上美少妇的肖曼凤,他自然不会放过。于是,只要肖曼凤回娘家帮活,罗冬勤就会见缝插针上肖家来。肖曼凤因为忙,根本无暇去注意这个常在她家晃的收菇客。不过,罗冬勤又发现,肖家的二女肖曼美这年刚好辍学在家。那时候肖曼美虽然长相比不上其姐姐,但因为年轻,又兼刚从中学读书回来,即带点书卷气的女生模相,比起已经劳作之困又生儿育女过的姐姐肖曼凤,当然更具有魅力。何况,肖曼凤是有夫之妇,又对他的追逐不太感冒,甚至是不领情不领会。本就习惯于见异思迁的罗冬勤,干脆就把注意力转移到肖曼美身上。
  肖家的老父肖火电人很善和、淳朴、一生横草不沾、竖草不摘。他只是喜欢在晚上喝几口酒。他根本就没去把这个常在自家晃的收菇客往坏处想。他认为,罗冬勤在自家晃是为了收他家的好菇。因为他家常出上等的红菇。这整个肖山村都知道。他更不会去想这个在晚间和他一边喝着酒一边闲聊的罗冬勤,会是冲着他家的第二朵金花来的。哪能呢?桃阳村就在隔邻村,谁都知道罗冬勤家里有妻儿老小,一个有家有业的男人,哪敢做那“老牛吃嫩草”缺天良的事呢!
  除了好色,一心想对美女动坏主意的罗冬勤,在社会交际圈和生意场上倒是很讲义气的。在交际圈和朋友堆里喝酒,只要有罗冬勤在场,也不管是谁做东,罗冬勤都会掏钱买单。罗冬勤这点仗义疏财,倒是有口皆碑。大家一直吃他这种“免任务”的酒,罗冬勤却从不计较,不以为意,他的口头禅是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量大福大,而且还愿意朋友们来吃他的。这点,与他所在的死不回角落的罗姓人家大不相同。罗姓人常为几个铜板斤斤计较,锱珠必究,没完没了。他呢?完全不同,在酒桌上不管你吃不吃,也不管你吃得下还是吃不下,他都会炒两大盆的面食和米粉,放在酒桌上左右两边。为何呢?他说,这是我长期养成的习惯,炒两盆粗食放在酒桌上一是保证食客不会饿肚子,二是酒桌不会显得空落落,反正都是我罗冬勤买的单,我请大家吃,酒桌上一空没东西下酒,我心里就慌。而食客一般是不太吃这种纯属“粗饱”的炒面炒米粉的,别的鱼啊,肉啊,珍馐美味常会吃得精光,而这两大盆“粗饱”在酒桌左右两边放着,就像摩塔天王镇在酒桌上,吃不吃无所谓,但看了令我心里踏实,因为我能保证朋友们不会空着肚子回去。这样,我心里高兴。
  罗冬勤在肖山村上肖火电家喝酒,是从不空手的。手里常提一两瓶50度高粱酒,再加几袋花生米、香豆、熟食豆腐干,或猪脚、罐头之类的下酒肴,还常捎几袋桃脯、巧酸梅之类的甜食。肖火电自己吃不吃倒无所谓,罗冬勤一一拆开,摆满一八仙桌,丰盛、大气又养眼,那酒喝起来才够劲。而这种属于女人吃的小零食,吃剩了,肖家的妻子或女孩们,哪有倒掉的?在肖山村这种小零食平常农家是很少买的,是属好食品咦!肖家的女人们过后吃了,哪有会忘了他的!
  就是这样一个会花钱,懂得怎样花钱的人,一身黝黑皮肉的男人在肖家出入,肖火电不懂也不敢去想他来的目的。但他的女儿肖曼美却知道他的来意。因为罗冬勤每次看见她时,那双眼睛总是甜眯眯的。因为他好色,天生一对好色眼,看美女时就像沾着水,润晶晶的,而且脸上都会略带一种很自然的笑咪咪模样。虽然她明白自己不会看上这个已有两个小孩,一身黑黝黝皮肉,又大她十四岁的男人,但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不讨厌他,甚至有些喜欢他,并热于接受他,她也不太拒绝他到她家来。只是时常提醒着自己要对他留一点心,尽量减少和他单独接触,以免自己落入他那双好似会说话,又会蛊惑人的男性微笑的陷阱。
  然而,一个刚从学校回到农家的女孩,在家里除了帮助父母干点小农活,从没外出过的少女,心灵是孤独的,生活是寂寞的。突然间有一个整天对着她笑眯着眼,用一双极富诱惑力的目光注视或眺望着自己,在她处子身上无边无际地逡巡、打量,毫无章法又很有理由火辣辣地目视着自己,都会在她那颗孤独和寂寞的心灵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是那样令她恐惧和心慌,有时那么一闪又在她内心熄灭,有时又会显现,搅得她心神不安。尤其是入夜,劳累一天的母亲回房休息,而这个黑黝黝的成熟男子又从他村头那间收菇店骑着摩托来到她家,她心里总是突突跳,慌忙躲进自己在过水厅房旁边的闺室,以免看见他那双色迷迷又火辣辣的眼光。但她又会常常趴在窗口往厅头看着正在和父亲喝着酒,聊着天的这个该死的黑人。
  有一晚,他和她的父亲喝酒喝到一半,她父亲突然大声喊她:“曼美啊,我口里有点干,你到厨房给爸熬一碗蛋汤。”她赶紧开门出来,走到厅头,父亲又嘱咐她:“要下两个人的,一碗给我,一碗给冬勤。”父亲嘱咐她并没看她,而她分明感觉到黑人那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脸上和身上,她分明感觉到这个已被酒精激发了几分酒意的男人,那双迷醉的,错乱的眼睛。她的心“格登”了一下,仿佛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纷乱,人好像都有些站不住,一脸羞红,她慌忙稳住自己失态的神情,下意识地别过脸去,掩住自己的那种失态,很狼狈地回到厨房。厨房紧挨着厅头,她一边做着蛋汤,一边亮耳静听。她听见罗冬勤对父亲说,“你女儿曼美这个名字我听起来好爽耳。”
  他父亲说,“当然了,那是当然。我三个女儿的名字都是请村里小学的老师给起的,名字都起得好。不像我,父母给起个‘火电’这么土巴巴的名字。”有点醉意的父亲又说,“我每次到外面办事,人家一听我报出火电的名字,都会朝我盯了一眼。言下之意,是说我怎么会起一个这么土里巴叽的怪名。火电,去他娘的!火电这样一个名字,连我自己有时都不相信是属于我的!”
  那个黑人听后“哈哈哈”大笑,笑得差点喷酒。那笑声钻进她的心窝,她禁不住也在锅旁偷偷地笑。
  父亲又说:“你别笑呀,冬勤,你再笑会把我这个老平房的屋盖掀翻掉。”
  那黑人的笑声不但没有止住,反而把那喷酒的笑声变成“唉哟,唉哟!”的吱笑声,她从窗口往厅头一看,那黑人笑得捂住肚子曲弯着腰,把笑声变成“呵呵呵”的笑音,她见状心里的一股笑意仿佛也跟着他笑在了一起。
  她父亲继续说:“我会起火电这个名字,据说,我那故去多年的、半丁不识的父亲在我出生的时候,正赶上天口铁矿在建火电站,那时刚解放,村里人还从没见过玻璃的灯会发光,都觉得稀奇和新鲜,都说我们肖山要是有这种会发光的玻璃该多好啊!我父亲想,既然大家都喜欢,就把我的名字叫火电。那时我这个火电的名字还挺先进着呢!等我稍微长大,别说是火电,这四方八里,各家各户都用上了水电。火电早已过时,反而觉得我这个名字太土,常常变成人家取乐的笑料了。”她父亲说着抿了一小口酒,也跟着呵呵地笑了笑,说:“所以,打从曼美她姐出生,我就发誓不给女儿取个让人取笑的土名,我就去找小学老师给女儿起个好听的,上得了台面的名字。那老师花了不少功夫,还去翻了字典,就给她大姐起了‘曼凤’这个名字。后来二女儿出生,我又叫那老师给取名,那老师就把二女儿取‘曼美’,再后来,三女儿出生,那老师就给取‘曼宁’。三个名字都好听,人们说都很洋气,都称我三个女儿的名字取得好,人也长得跟名字一个样,都很标致。”听着老人酒后带着炫耀的话语,罗冬勤也称道:“你三个女儿确实长得都很标致。大女儿曼凤确实长得像只金凤凰;二女儿曼美长得也像她大姐一样美;在中学读书的小女儿曼宁,我见过几回,不仅美还很文静,真是名如其人。看来,这人名还真不能太随便起。像我,我那没文化的父母给我起个冬勤,一个‘冬’字,一个‘勤’字,我这辈子的命就像冬天在土层里的‘土鳖猴’,整天在土层里上下翻个不停,勤个不停。你看,这么冷的冬天,人家命好的,都在家里搂妻抱子,而我还要在你们这里收菇。”老人听罗冬勤称自己是“土鳖猴”不觉笑出声来,然后是开怀大笑,差点都笑出泪来。要知道老人平时是不尚言笑的。笑声再次响到在厨房的曼美耳鼓,她往窗外一望,见父亲不仅是笑,还笑得前赴后仰,指着罗冬勤说:“你这个罗黑鬼,怎么会想到把自己称作是‘土鳖猴’!……”肖曼美见状也跟着笑了,为厅头这个又黑又瘦样子还真有点像“土鳖猴”的黑人笑了。因为土鳖猴在这里是专称那些一生忙忙碌碌的人。这里的田地里生长有一种像土蝎子那样的昆虫,时刻都在田土里翻找食物。她小时经常抓来玩过,她知道。她心想,这个自称土鳖猴的黑脸男人说话还有些幽默,能把父亲逗乐,逗乐得笑成那个忘乎所以的鬼样,她自己还从没见过。不过,在她心里更多的是愉悦。因为她听到这只土鳖猴当着父亲的面称赞她像大姐曼凤那样美得像只金凤凰。早已嫁在在隔壁双阳村陶家的姐姐,可是被村里村外一致公认是周围少见的美人啊!但她仍怀疑自己当真有像姐那样美吗?一时间,一种每个少女都会有的虚荣心洋溢在她心里,不觉感到自慰和满足。这可是她第一回从第二个男人口中听到赞美她自己的话语。一个是自己的父亲,一个则是暗中在追逐她的男人。
  说来也怪,自从这一次被罗冬勤背地里赞美自己的话之后,肖曼美对这个黑脸男人,心里就产生一种特殊的、异样的感觉,看他的眼神不免就有了一种异怪。

[本帖最后由 午菲 于 2014-3-25 22:33 编辑]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3-25 09:21
  半个月后,一个阴雨绵绵的雨天,肖曼美提着一小袋烘干的黑脐菇上到村头罗冬勤的收购店。收购店设在村头路口那簇风水林的红榧树下。那儿隔壁还有一家零食店和一家小饮食店,他的收购店和它们并排一起。由于阴雨天,没有多少过客,两家店都关了门。罗冬勤的收购店没关门。因为冬菇收购已近“菇尾”,但越是菇尾,黑脐菇就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值钱和难于收到。他这家收购店是临时向肖山村人租赁的,只在冬天收菇时他才启用。
  罗冬勤接过肖曼美那袋菇,在手里掂了掂,心里估摸有三、四斤重,看了一眼肖曼美,说:“今天怎么是你来,往日都是你妈来收购的。”肖曼美如实说,“我妈今天上我外婆家的林坑老家了。我舅舅的大儿子明天要结婚,要我妈回去帮忙。”
  “哦,原来是这样呀,难怪让你来。”罗冬勤转动一下眼珠子。林坑也是个林区,离这儿有十多里地,心想她母亲不在家,心里突然跃动一种惊喜。两眼放着光、贼亮亮的,像含了一层潮湿的雾气,显得怪怪地看着肖曼美。肖曼美被看着怪不好意思,催他说:“你快上秤呀,干么这样看着我,没看过啊!”又说,“我爸交代说,这些菇可是上等的菇蕾。”罗冬勤被抡白了一句,眼神才从她的脸上移开,捧起一把菇,看了看,说,“是上等的菇蕾,我会按上等给价钱,还用你爸交代?”那年像这种上等菇收购价每斤五百元,他再倒腾出去是六百多元。也就是说像这一小袋菇,他可赚三、四百元。
  罗冬勤把菇上秤后,说:“你看了,是三斤半。”
  “没错!你的秤头还挺公道的。我爸在家里称过,也是三斤半。”罗冬勤说,“这不用你夸,我罗冬勤历来讲价不讲秤,该是多少,我从来不吃人家秤头。”说完,把红菇往一只大缸里倒,盖好,把空袋放到一边,但没付钱给她,罗冬勤是个机灵人,他灵光一闪,说,“这么说,你老爸也上你外婆家喝喜酒啦?”
  “他要明天才和我一起去。今天家里还有一焙笼的生菇没烘干哩!要不,我们都会一齐去。”罗冬勤从店柜台里走了出来,在肖曼美眼前站定说,“这些菇要给你一千七百五十元。这样吧,钱我晚上才带到你家,亲手交给你老爸,可以吗?”
  “都一样。不过,我爸说了,这钱急用,是要给我舅舅道喜买贺礼用的。所以,才叫我快来让你收购的。”肖曼美解释说,“要不,你现在就给我钱,省得你晚上又要跑一趟。”
  “怎么?我到你家你不欢迎?”
  “欢迎!怎么不欢迎!大家都说,你是我们这儿的财神爷,我们怎么会不欢迎。”
  “财神爷咱不敢当。”罗冬勤笑笑,向她靠近一步,靠得几乎就和她贴身了,然后样子滑稽地在她的亮发上闻了一下,说,“哟,你头发真香,我就喜欢闻你头发上的这种香味”。忍不住又伸手在她秀发上摸了摸。她本能地偏了一下头,躲过他的触摸,说:“你不老实。”
  “看到你,在你身边,我无法老实。”
  “我看你对所有的女人都不老实。”她说。
  “你冤枉我。在你们肖山,我可只对你一人不老实。你知不知道,我一上你家,不管能看到你还是看不到你,心里时刻都想着你,吃不好也睡不好。你搅得我日夜坐立不安。”
  “但这有可能吗?”
  “怎么没可能。只要你高抬贵手,我们俩相好上,哪有什么可能不可能。”他说,“比如今晚你妈不在家,只要你愿意接纳我,我到你家,你给我机会,这不就有可能了。”
  “亏你敢这么想。”她说。
  “我就是这么想。”他说,“男女相好,这种事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
  “我们不合适嘛!”
  “难道我真那么讨人嫌?”他说着,顺手就过去把她抱住,压到店面的拐角深处,就一个劲在她身上摸索。她没防备他突然来这一手,拼命挣扎和回避他的搂抱和摸索,但口里就是没有喊叫,不敢作声,她担心有路人经过听见。他见她没有发声,胆子就放大了,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这几年在男女风情场上穿梭,他已有如何对付女人的一套经验。这女人,哪怕是这种像被他抱住的花如似玉的少女,只要你第一回对她动手脚,对方不发声,男人就可以放胆地向她施好,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该往她身上做什么你就尽管放胆做什么。这是一二个月来他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一错过这种机会,过了这个村恐怕就没有下一个店了。像她这样的少女,往往是经不住男人的动手动脚的。男人对她动手脚,她不发声喊叫,不要几个回合的亲热搂抱和抚摸,她就会全身瘫软,随你放肆。特别是像她这种还未经历过男人施爱的处女之身,男人的抚爱实质就是一种施魔,像跳大神的巫婆那样的施魔。法力到家,哪怕是铁石的人都会跟着你的魔法走,你就唾手可得。他相信自己的双手是有魔法的。他很快就从对她的搂抱转对她胸脯的摸捏,隔着她粉红色的短冬装的衣服,他感觉她的胸脯虽然不大,但十分结实,像两只刚破土粉嫩的雏笋,尖尖的,触着他的手麻麻的。她双手护住自己的处子胸脯,尽力要从他抚摸的双手挣脱出来。但她越挣脱,他的手就越牢实地捏住她的尖蕾,并且还有握压之感。他口里气喘如牛,双手更加有力加速那种摸捏和握压,根本没能让她挣脱开来。但他明显感觉到她的身子随着他这种加速摸压正在逐渐变软,绵绵的,最终柔软如棉。只是她用双手在他身上一阵乱捶,像洗衣妇在捣衣的那种可爱的一阵乱捶。他任由她这种乱捶,一点都不觉得疼,反而感到惬意和舒服,还有一种在别的女人身上所未获得的刺激。他摒尽全身气力,把她从反面抱向他的正面,用双腿夹住她纤细的身子,一手扶住她不住抖动的后脑勺,一手从她的短衣布底直插了上去,朝她的两只尖笋摸了上去,然后紧紧捏住不放。这是她的肉体第一次被男人触摸到敏感的部位。她起初是反抗的,但没多久就停歇这种反抗。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带着飘浮的、游移的、不着边际的、说不出是何种快意的感觉在她身上萌动、降临,并且像周身扩散,她处女的血液在加刷地沸动,流淌,神情像被一只雄峰的尖刺蛰中,疼痛却快乐着,一脸潮红,双唇微咧,呼吸加剧,是那种处女神秘的世界被人解密后所出现的烦躁不安,羞愧难掩又带有某种渴盼让这种奇怪的感觉继续下去,希望这种被他滑来溜去所给予的快意能更强烈一些,劲头能再大一点。她感受着这种有生之来从没被人试探过的神秘快感,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颤动,尤如被悬浮在高空,在崖顶又落入一池深潭,随他如何动作,最后用一双迷离的眼睛,瞅着这个黑色魔王脸上那种惊喜、野性、粗放等多种表情,是如何在她身上施放魔法,叫她不可抗拒,从屈从到自愿接受,又到有些喜欢他的这种情迷和专注。
  他见她终于完全顺从着他五指在尖笋上自由自在的来回摸索、挤压、倒腾,并且感觉到在他的这种不断变化的催情动作下,他那两只硬实的笋尖上变得更加的硬实,好像还挺立了起来,尽管自己看不见这种硬实的挺立是个什么样的美妙姿态,但他能感觉到这种硬实越来越强烈,像两团火在烧灼着他伸张的五指,他的手臂、他的血肉、他的内心深处。这使他探奥寻秘的手愈来愈快,愈来愈有力,口里的呼吸也愈来愈加深,整个店里只有他不时发出的鼻音,她不敢发声,却静默地感受这个男人从他的指尖中不断传导来的那种让她晕眩的电流。她的身子从胸脯到神经都被他的那种电流一阵阵击中,像催眠、像做梦、像坠入深谷又被人扶起推向谷顶,大概过去一刻钟,她已全身扑倒在他怀里。不久,她反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身,身子不住地痉挛,人像要昏死,肉体和神态闪过一种从没有过的渴望,仿佛想要得到某种曾经想过又惧怕得到的东西。什么东西?她心怀不解,但又好像深解。从他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她能虚幻地想见。她把自己发烫的脸庞抬高起来贴近他的脸,小口张开,然后不顾一切就吻住他那张自称为是“土鳖猴”的黑脸,略显野性的双唇,最后彻底咬住他的那口白牙。他明白,他完全征服了这个少女,他被自己完全征服这个少女的快感欢欣鼓舞,疯狂地回吻她的唇、鼻、眼、眉……雪片飞舞的香吻声让她心跳,她的花心在开放,在不住颤动的开放,人一次又一次窒息了过去,站立的双脚抖动,仿佛要倒下。这时,他扶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今晚,我到你屋里去找你,你同意吗?”她不懂怎样回应他。因为,感觉自己仍然处于被激发过的那种极度亢奋之中,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把自己一双手伸进上衣里边,握住他在她笋尖上不住动作的两只手掌,示意他停止这种已经让她丢魂失魄,无法控制的难受的摸索!他似乎理解她的这种不是抗拒的制止,而是被他施魔后而无法的自控。他停住了!
  稍停片刻,她终于从亢奋状态回过神来,说,“这是在路边,刚才我们这样有没有被过路人发现?”
  他意犹未尽地说:“哪能呢?我们是在屋角的深处。你怕,其实我也怕被人看见,你我脸上都不好看。我刚才问你了,今晚我上你屋里去,你愿意不愿意?”
  “这样不好吧。”她不无顾虑地说,“要是被我老爸发现了,我在家里还怎么做人。”
  “这点你放心,只要你点头同意,你老爸那一方面,我自然有办法瞒过他,保证不会让你老爸和任何人发现。”
  她脸上闪过一阵矜持,思索了一下,用牙齿咬住下嘴唇,问:“你有什么办法?”
  “我教你——你只要给我留门——把门虚掩——我和你老爸像往常那样喝酒。到时候我自然会想方法去你屋里和你相会。”
  “好!我就依你。但你今生今世能为我保守这份秘密吗?”
  “能!我能,我永远会为你保守秘密!”他说。
  这时,她伸出手要他拉勾,他和她拉完勾,她说:“我屋门不闩,我等你!”
  他松开抱住她的一双手,在她脸上又吻了几吻,之后,她一脸羞色的红潮,不敢再拿眼看他,下意识地捋了捋头发,拿起那只空布袋,便匆匆转身离他而去。罗冬勤望着她的背影,回味着刚才在她少女身姿发生的一幕,犹如天梦。
  肖曼美晚上会给他留门吗?一个处女,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女,会给他一个已做过两个孩子的男人留门吗?难道幸福有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降临吗?罗冬勤有些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幕是真的,更难于预知今晚将要发生的会是什么样的情景。那年他三十二岁,是1992年12月16日,农历壬申年十一月廿三,星期三。那是他今生都不会忘记的日子。因为事情发生过后,他撕下了那一页的日历,还有一件对他来说非常宝贵,但又让世人匪夷所思的物件一直保留至今。现在回想起来,恍若是发生在昨天……
  那是一件什么物件?我们后面将会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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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3-25 09:24
  作者一点声明:因发现有网站网页陆续刊登《木阁楼情人》的姊妹篇《六点红情殇》,我从今天起陆续把《六点红情殇》发表在华声文苑·光阴故事/小说版上。我原是准备在适当时候才在本网上发表的。但迫于无奈,我只能把发表的时间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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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3-26 10:39
  第2章


  经过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罗冬勤的思绪又回到了喜宴上来。
  这时,上桌的是一盆红烧肉,一盆薯子炖排骨,也不知筵席已上多少道菜了。按照本地筵席上菜风俗,只要红烧肉和薯子炖排骨这两道菜同时上桌,筵席就临近尾声了。山乡的筵席在菜谱里是找不到的。就像桌上这道红烧肉,桃阳本地是不用酱油来烧成酱红色的,而烧成鲜红的大红色,红烧的佐料是选用本地农家自产的红酒糟来干烧。这里,每到冬末,家家都会自酿红酒,酿完红酒就会剩下红酒糟。村人会把红酒糟留下,长年来烧煮食物。席上的红烧肉就是用这种红酒糟红烧而成,其颜色就跟红酒糟一样的鲜红色。大块大块的前腿猪肉,看来油腻,但因是红酒糟烧制,有红酒醇香的味道,吃起来就肥而不腻,美味非凡。而那道薯子是桃阳的土话,薯子就是淮山,不过是一种本地才有的小淮山。其薯长如竹根,细小,但骨质特硬,下锅不易烧烂,用来炖排骨,薯子肉质烂了,排骨也烂了,其汤色却变成纯白色的。
  郑其扬在桃阳镇十多年,出席过不少的农家喜宴,每吃到红烧肉和炖排骨清汤同时上席,都会眼前一亮,你想,夹一块红得耀目的红烧肉在口里一嚼,再舀一勺的薯子清汤喝进口去,那个美味啊,是酒香、肉香,薯子香相融一起冲抵味蕾,满口留香,确实是一种美的享受。
  让郑其扬同时感到另一种美的享受的是:上菜的另一位女子。每当这女子来新上一道菜,郑其扬的眼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该女子穿一件乳黄色的女式西服,但很短。虽在春初,林村还略显寒冷,但她那很短的女式西服只盖到小肚部分,能看见她小肚部分只穿一件很薄的丝制羊毛衫。这样,她本就窈窕的身材就显得更加的苗条、束腰了。那束腰束得令人会联想到飞翔中的春燕和采蜜的蜜蜂。她的眼睛很亮,是丹凤眼,眸白珠黑,眉清目秀,鼻孔隆直,鼻尖微微翘起,有些俏皮,双唇樱红,脸型椭圆,头发乌亮,有种玉琢天成的美。尤其是每逢她来上菜,郑其扬被她这种美色所吸引看着他时,她都会用眉角往他的目光轻轻一扫,像秋波扫过水面,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在她那盈盈秋水轻波掠过时还夹带着一种不易被人察觉的恬羞,还兼有一丝的忧怨。但正是这种恬羞和忧怨,愈发显示出她那与众不同的美,因而也就格外的迷人了。
  有几次,郑其扬的目光与她的目光对接时,她急骤地触了一下便躲开了,继续上她的菜,继续下她的空菜碟。连续几次这样的上菜下菜,郑其扬已被她那轻巧、灵动、凄艳的美和天然的美所吸引了。一直到她上汤圆这道喜宴辞客的食肴,郑其扬忍不住就向坐在身旁的罗冬勤问道:“上我们这桌菜的司仪女人,你认识她吗?”罗冬勤随口答道:“哦,她是今晚新娘的姐姐,她叫肖曼凤。”
  “哟,原来是这样啊!”郑其扬感到有些怪不好意思的意外。虽然对面桌上不时在招呼客人,身穿红上衣的新娘也很漂亮,风姿绰约,但比起新娘这个姐姐却略显逊色,只是新娘更显年轻一些而已罢了。
  罗冬勤根本没注意到同伴是被新娘姐姐肖曼凤所吸引,又对着在他对面下桌一席全是如花似玉的少女专席的宴客,指着一位背对着他们的少女对郑其扬介绍说:“那个穿着亮闪闪衣服的女孩是新娘的妹妹,她叫肖曼宁——”
  郑其扬转眼看了过去,那个叫肖曼宁的脸背着,郑其扬只能看到她的背面,天啊!那腰也是蜂腰,细得像是一条春柳,仿佛要断掉一般,在那群如花似玉,唧唧喳喳的少女堆里,她是最鲜艳夺目的。郑其扬不禁赞叹:肖家三姐妹那修长苗条的腰真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都说肖山是美人窝,果然名不虚传!而她们三姐妹又是美人窝孵出来最靓丽的三只青鸟。

  不过,这美女素有“红颜薄命”之说,在肖曼凤这个大美女身上,似乎也难逃此宿命。
  肖曼凤这年二十九岁,读书读到初中毕业。山村历来重男轻女,跟她同一年龄段的女孩,很多都没上学。那时还没推行义务教育法,上不上学都没人过问,父母也不违法。她能上学,是由于肖家生下的三个小孩都是女娃,换作家里有个男娃,她连上学的门都没有。
  初中毕业时,俩个妹妹都在学龄期,这时政府已开始推行义务教育法。肖火电怕违法或被罚款,俩女就都让她们去读书。肖家要让三个女娃都读书有些困难。肖曼凤读到初中就回村了。这时,她虽只有十七岁,但发育得早,已长成一个大闺女了。她在家里帮忙父母捡红菇、挖竹笋,干点田里活。十八岁那年,隔壁双阳村有个在天口铁矿当矿工的青年叫陶邦亮,因经常要去铁矿必经之路的肖山村头出入,一次偶然在村口见到亭亭玉立的肖曼凤,人当时就犯傻了。犯傻后的陶邦亮回过神来,倒是变得很精明,那天他班不上了,就尾随肖曼凤身后看如此美貌的少女是出自哪户人家。一直到看见肖曼凤走进肖家的平瓦房。那时的肖家是住祖上留下来的旧屋,不像现在是二层钢筋水泥新楼。之后,陶邦亮就带着媒人来肖家提亲。媒人当然说尽好话,肖火电见陶邦亮人长得不错,个头也高,虽是在铁矿挖矿石,皮肉却不黑,一身白净,女儿肖曼凤听说他是见到她而尾随找她才来提亲,先就很感动。这男女一感动婚事就容易成。于是就定亲,不久也就结婚了。乡村的婚事大抵就这么简单,不像城里的人有那么多的恋啊、爱啊,你来我往,你追我赶,拉锯式的缠缠绵绵,像杀不死的鸭子飞来跑去。乡村婚姻不要这些,婚配讲究的是实际,能过日子。
  嫁到双阳村的肖曼凤第二年便给矿工生了一个女儿,第三年又生了个白白胖胖的男孩。然而,就在她生下男孩那年秋天,陶邦亮采矿的铁矿井突然发生塌方,与他同时下矿的八位矿工都被塌方的矿石埯埋,无一生还。这年她才二十三岁。丈夫罹难后,因为她人长得好,来提亲的人不少,但都是二婚头。在乡村有了一男一女的女人,要再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最重要的是,乡村传宗接代的观念很强,她生有男孩,陶家的公婆是不会把男孩让她随嫁带走的。陶家公婆旗帜鲜明,她再嫁可以,但俩小孩不能带走。意思就是她要嫁就净身出门。母子连心啊!她怎么舍得已故丈夫的骨肉而独自嫁走?于是一时只能在陶家守寡。这一守又是三年。去年,邻村个阳有个也是在天口铁矿当矿工的男人叫张炳,时年三十三岁,也是个二婚头。妻子前年患病死亡,身下留有两个男孩。肖曼凤的丈夫在世时,她曾去过矿上,张炳曾在矿上见过肖曼凤,曾被她的美貌惊讶得目瞪口呆。张妻死后,他就叫人上陶家说媒。那时陶家公婆口气已不像儿子刚死时那般强硬。几年来,陶家的主要经济来源靠的是那几亩薄田过日子,陶家公婆已有些不堪重负,再说让肖曼凤一直守寡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同时他们也发现作为寡妇的肖曼凤人长得太迷人了,家又在县际公路旁, 不时有许多司机和不明身份的男人,上陶家来找肖曼凤,来干啥?一个孤寡年轻女人,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还能干啥?而这种事,公婆是很难去管的。一个没有男人的年轻媳妇,总有生理需要,公婆总不能去媳妇床上捉奸吧!谁叫自己的儿子短命,不能陪她终生。与其让她在陶家和那些色胆包天来路不明的男人偷偷摸摸,败坏陶家门风,还不如让她公公开开找一个男人有个归宿。陶家公婆便对来求婚的张炳说道:
  “我们可以答应,但条件是你上陶家给肖曼凤招郎。”张炳说,“我招郎没意见,可我身边还有两个小孩怎么办?是不是也随我到你家来?”陶家公婆一听要张氏两个小孩也到陶家来,他们怎能同意?这一来,陶家一下子就是四个小孩。况且两个男孩是姓张又不是姓陶,将来不知会有多少后遗症。经过几番的商议,最后取了个折衷的办法:就是张炳给肖曼凤招郎,而张家两个小孩仍然留在张家。因为张家两小孩比陶家的要大许多,大儿十二、小儿十岁,他们生活已经可以自理。张炳现在在铁矿上班,不也是把小孩留在家中?而且,真把两小孩带来,张家的父母也不会同意。他们重婚后,张炳可以采取边来边去的方式。总之,张炳就像个推磨,主要任务是来解决陶家儿媳底下石磨不能转动的“困难问题”。协定之后,在去年冬天,肖曼凤和张炳就在陶家举办一个再婚的仪式。因为都是二婚,再婚仪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两家因为都没宰猪,也就没办宴席。只买几斤猪肉,杀几只鸡鸭,炒几样菜,双方的亲戚也都没有请来,门上连红联都没有贴,只象征性地放了一挂小鞭炮给近邻们知道,肖曼凤招郎再婚的婚事就算过去了。陶家公婆见她招了郎,也就从她这儿搬到小儿子那边去住。小儿子的住房离这儿有半里多地,在公路右脚弯的山坡下。肖曼凤实际上就是独居了。不过,她在陶家原来干么婚后也还干么。再婚生活根本没改变她什么。张炳仍到矿上上班,遇休息日,就回陶家和肖曼凤在一起。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3-26 10:40
  再婚后的肖曼凤和张炳在一起的生活,并不快乐。原因是张炳并没解决陶家公婆所希望的能让肖曼凤的石盘磨顺利转动的困难问题。肖曼凤和张炳在行男女房事时,总感到不适。肖曼凤和前夫陶邦亮那个死鬼做夫妻时,陶邦亮人机智灵活,又很会体贴女人,懂得怎么用男人的玩兴来挑逗她,常挑逗得她花容动色,旌旗高展,千姿百态,大呼小叫,尽情尽兴,把她的底盘转得像安上了电动的推磨,转得像飞速的陀螺。张炳呢?没有!估计也不懂。张炳在床上的表现不要说平平,简直就像一根木头。对她不仅没有抚慰,而且也不懂得挑逗。因此也就没有房事的前奏。张炳自己只要来性,就直接往她身上爬,像只猪猡!
  夫妻房事的不和谐,她哪能快乐?她逐渐对张炳感到厌恶。由于厌恶今天来参加妹妹曼美的婚礼,她都没有招呼张炳一起来。本来肖家招郎这么重大的仪式,作为新姐夫的张炳不要说来到现场帮忙,最起码也该让他在亲朋好友、族里乡亲露上面,让大家认识认识。然而,肖曼凤不要他到场。由此可见,她对张炳这个二婚头的厌恶有多深?!在妹妹曼美的婚宴上,肖曼凤是负责厅堂六桌上下菜的司仪,这里乡村婚俗上下菜都得由亲属来担任,如果让客人来端盆端碟,是有失礼节的。当她在上第三道菜时看见罗冬勤和郑其扬时,不知怎地,心里显示出几分的兴奋。以前罗冬勤向她示好过,可那时她的前夫陶邦亮刚刚去世,她还深陷于哀痛之中。她哪能在那时去接纳另一个男人呢?尽管她很明白罗冬勤在追逐着自己。也知道罗冬勤这个人很有男人味。而有男人味的男人就很有女人缘。在认识罗冬勤时,看他对自己一副笑咪咪的样子,那副被人称为色迷迷、情绵绵的笑相,其实曾在她心里泛起过涟猗。当然只是暗地里的心绪。后来她发现罗冬勤对自己的示好无果,却和自己的妹妹好上了,她在心里也就熄灭了对罗冬勤那份曾有过的好感,或者说是异念。她再想男人,总不能和自己的亲妹搞到一起,争同一个男人吧,那不乱伦吗?
  她今晚看到罗冬勤同样不是有心底残存的那种非想,只是出于一种好感。有些女人对心底曾经闪念过的男人,这种好感都会一直余存,挥之不去,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异性相吸吧。不过,当她看到罗冬勤还带着另外一个男人来赴宴,她很感好奇。因为此人和肖家从没有任何接触和来往。这个男人她以前是见过的,那是她和前夫到镇政府办结婚证时,在办公室里见过。虽然结婚证不是他办理的,但由于他人长得高大和帅气,又讲一口与桃阳不同的外地口音,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乡村的女人对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人,都有种与生俱来的羡慕。让肖曼凤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每逢她上菜,都会用一双让她心跳的目光盯着她,这让她很感惊异。她忍不住,几次跑到卫生间在镜子里偷偷地瞄着自己,整整或梳梳自己的一头亮发,把衣领捡起,生怕是不是自己的衣着和打扮不齐整,才招来他的目光和注视。
  当肖曼凤再次来到大厅时,妹妹肖曼美和招赘的新郎杜天庆,已经双双举着酒杯来到酒席向宴客敬酒献茶了。后面还跟着肖父和肖母。喜上眉梢的肖父提着一壶红酒;干净利落的肖母则提着一壶热茶,以备给新娘和新郎给宴客续酒续茶。在肖山村的婚俗,这种敬酒献茶是宴席的最后一道礼节。宾客们纷纷从席位上站起,男人拿着酒杯,女人拿着茶杯,和客人相互道些吉利美好的贺语,然后干杯。这道礼数过去,客人就可离席散去。
  肖曼美走到罗冬勤和郑其扬面前,敬道:“今晚你俩是远地来的贵客,我和新招的男人杜天庆,向你们致谢!来!我们再干一杯!”杜天庆也举起酒杯,说了声:“谢谢你们今晚光临!”然后一杯酒一干而尽。
  罗郑俩人也举杯一饮而尽。宾客们齐声喝道:“痛快!你们再来一杯!”罗冬勤可是个老江湖了,他才不会你起哄他喝他就会喝这种“傻酒”的,他笑了笑说:“不能只我们俩痛快,要敬大家都一齐来。”宾客早已酒饱饭足,哪有谁还想再喝这种只是出于礼节的,傻瓜一个的“傻酒”,于是都笑着送走新娘和新郎,让他们到别的席位去辞客。
  不久,肖家大院外响起了宴席的辞客鞭炮声。
  客人逐渐离去。
  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罗冬勤和郑其扬离席在院门口与肖家人道别。这时,肖曼凤也在大门口,她牵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望着牵着摩托车准备离开的罗冬勤和郑其扬,她忽然想到什么,上前对罗冬勤说,“你们要走村头柏油马路回去吧?我和两个小孩搭你们的摩托回去好吗?”肖曼凤说的要回去就是回双阳村的陶家,去桃阳镇双阳村是顺路。罗冬勤说:“好啊,我们是顺路。”又对郑其扬说,“她家就在柏油马路路旁,你载她,我载两个小孩。”郑其扬没有推辞,于是他载着肖曼凤,罗冬勤载两个小孩,一齐上路了。
  郑其扬就是在这种场合,第一次和肖曼凤接触。从而与肖曼凤这个乡村美女开始了一番不同寻常的来往,之后,又发生了一系列既欢乐又悲伤,既离奇又惨烈的故事。
  现在我们的事故就转到郑其扬身上。
  郑其扬出生在离青佛县一百公里的海滨城市银洲。其父母都是青佛县郑龙乡人。父母早年从郑龙乡去银洲做缝纫手艺,自个在银洲市开有一家裁缝店。郑家有儿女仨人,在郑其扬身上是一哥一姐,郑其扬居尾。父母是手艺人,一家人在银洲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郑其扬一九七七年高中毕业,那时“四人帮”刚刚粉碎,城里的知青还得去上山下乡,只是政策已没以前那样强硬,可以由个人选择下乡地点,不再像以前那样强行送到边远的山区。老家郑龙是乡下,郑父就选择让儿子回原籍郑龙公社当“回乡知识青年”。青佛县知青办同意了,就把郑其扬安排在郑龙公社知青点。可以说,郑其扬回郑龙公社,已属上山下乡最后一批知青了。他来后的第二年,也就是一九七八年,知青政策已彻底拨乱反正就再也没有知青上山下乡了。
  郑其扬到郑龙公社知青点时,那儿已经没有多少知青了。老知青招工的招工,没招工的也都返城了。在郑龙知青点的,大都是像他这种刚从高中毕业来的知青,而且大都是县里来的干部子女。那时青佛县有个不成文的政策,或叫“内部规定”,只要上山下乡二年就可安排工作。换句话说,这些干部子女只要到乡下“镀金二年”,就能名正言顺安排到一个好工作。郑其扬和这些干部子女都在一个知青点,但他是回乡知青。虽然待遇相同,但还是有些差别。这差别在于这些干部子女都娇生惯养,经济条件好,他们平时都三五成群结伴一起,一起回县城,一起回知青点,一起下地干活,连吃饭都聚在一起。他们很少和郑其扬在一起。因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的父母在县里都有一官半职,而你的父母是裁缝,又是回乡知青,他们的优越感不言而喻。郑其扬除了没像他们有随意可以乱花的钱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说的一口与他们不同口音的银洲话。所幸的是他从小在大都市长大,人并不土,骨子里仍透着大都市人的那种城里人的气质。这多少没让那些傲慢的干部子女看扁,多少弥补了他作为平民百姓子女身份低的不足。
  郑龙知青点实质上是个果场。这个果场的建立全赖于一九七四年有个叫李庆霖的给毛主席写了一封反映知青上山下乡问题的信后,得到毛主席亲笔回信:“寄三百元,聊补无米之炊。全国类似甚多,待统筹解决。”之后,各地对上山下乡政策开始加于改正。比如过去知青是插队,到农家与农民生活在一起,挣那一天几角钱的工分,生活十分艰苦。改正后的知青政策大都是设立知青点,并且派有专门的干部带队,对知青点进行管理。而知青点又大都设在林场、农场、茶场的场部里。只要知青出工,每天也能确保有一元钱的工资,确保他们不会有“无米之炊”。
  郑其扬这个知青点果场,以种植果树为主。因为郑龙公社离银洲只有百来公里,所种植出产的香蕉、华李、菠萝、柑桔等水果大都可以运往银洲市去销售,经济收入不错,每个知青下地每天都有一元三角钱的工资。知青以出勤天数领工资,每月只要上满二十天,其他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虽然每月的收入是三十来元,但在一九七八年那个时候,收入算是不错的了。那时在城里上班的工人工资也才三十多元,所以温饱不成问题。
  知青点的住房也不错,男的每人有一间,女知青是两个人合住一间。晚上,那些干部子女的知青聚在一起打牌、聊天,或自己做些好吃的夜宵喝酒,以消磨掉地处山乡那些无聊的夜晚。
  郑其扬因不合群,就独自在房里看书。那时一些以前被列为禁书的书籍开始解禁,原来被视为毒蛇猛兽的中外名著已可在书店里买到。除了读书,郑其扬大部分时间是用来练习书法。虽然他是出生在裁缝手艺人的家庭,但父亲却是个有点文化的人,尤其是写有一手人见人爱的毛笔字。父亲闲暇喜欢看那些书页都有些泛黄的老书,竖排的。诸如“封神演义”、“七侠五义”、“薛仁贵征东”、“说岳”,还有旧时称作十大才子之类的闲杂书。郑父看书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看中国四大名著,认为《红楼梦》是好书不假,但是属才子佳人的书,还过于深奥,难于像《三国演义》、《水浒传》那样通俗易懂,家喻户晓,平民百姓可以应用到日常生活中。而对《西游记》他父亲认为过于神幻,天神地仙,妖精鬼怪,飞天钻地,梦幻离奇,让人捉摸不定。因此,他最推崇《水浒传》这种忠奸对衬,侠风义骨、肝胆相照,又众人皆喜欢的书。他几乎能把水浒一百零八将的名字,浑号都叫出来,甚至人物在哪一回出现都能说个子丑寅卯。他平日里常对他们三个小孩说,人生站在现实社会里,特别是像我们这种在外谋生的手艺人,就更要讲道义,讲义气,讲信义,我们就是靠人们和朋友的帮衬,才能在银洲生活下来。也许是受父亲这种教育的耳濡目染和影响,郑其扬从小好交朋友,特别讲义气,与人交往肝胆相照,对朋友不耍奸,不干背信弃义的事。
  他小时,父亲还教育他们三个子女,不管你书读得怎么样,首先要把字写好、写工整、写娟秀。父亲的座右铭是“字是文章皮”。所以在读小学时,星期天和节假日,就把三个子女都送到市文化宫学习书法。受这个教育,郑其扬和他的哥哥、姐姐一样,都写着一手好字。魏碑啊、狂草啊、行书啊、王体啊、赵体啊都能来一手,连硬笔书法,他都练。不过,郑其扬最喜欢的还是颜体和柳体的楷书。在郑龙果场,郑其扬每晚都会继续这种操练。
  不久,有知青发现郑其扬的这种书法爱好。这种发现的结果是传到那个管知青的何原坚干部那里。何原坚干部特意几次夜袭郑其扬的宿舍,都看到郑其扬真的在夜间泼墨挥毫练书法习字,并且惊奇郑其扬的书法字写得娟秀、端庄、好看,像书帖上的字。何干部惊讶之余是从中选出三幅抄写李白、杜甫和王维诗词的书幅,代表郑龙知青点去参加一九七八年的青佛县书法展览,其中那幅李诗仙的《望庐山瀑布》的书法作品被县文化馆评选为一等奖。之后,又送到市里参加书法比赛又获得二等奖。一时间,郑其扬名声大噪。这时,就引起了时任郑龙公社党委书记杨浩达的关注。杨浩达书记亲临郑龙知青点,到郑其扬宿舍,看了郑其扬一大堆的书法字,果真字字珠圆玉润,幅幅清丽俊逸。杨书记要求郑其扬当场泼墨挥毫写给他看。郑其扬写了一幅王维的《竹里馆》,用的是魏碑体,只见他浓墨笔端;“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照人。”二十个字落在宣纸上,安静、怡适、优雅、美轮美奂,与当晚山乡果场的自然环境仿佛融合在一起,杨浩达赞叹不已。何原坚又向杨书记说,“郑其扬不仅毛笔字书法写得漂亮,硬笔书法也好生了得。”杨书记于是又让郑其扬把硬笔写一幅让他看看。郑其扬又当场铺上硬笔空格纸,选了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只见硬笔在空格纸上沙沙作响,当写到最末的“微斯人,吾谁与归!”几个字时,杨浩达已被郑其扬的硬笔字的秀拔、雄健、端庄所折服,他禁不住叫道:“太漂亮了,完全可以作帖了,打从我任书记这么些年还没看到有人硬笔字写得这么漂亮的!真是个人才……”连连赞叹之后,当场索走了那两幅书字,与何原坚干部兴致勃勃而归。
  之后半个月,一纸招干郑其扬为郑龙公社文秘办的通知书发到郑其扬的手上。因为杨浩达书记回去后向县知青办打了报告,指名道姓要这个获得过市书法比赛二等奖的知青,到他手下任文秘干事。那时的公社机关还没有打印机,更不要说有后来的电脑了,所有的报告、汇报总结、文件等文书全赖于人工来写。这种抄抄写写的文案工作尤其讲究书写字体。一个党委书记的一份上报的汇报、工作总结,更讲究字体的工整、端庄和秀丽。杨书记太需要这种关乎颜面的人才了!这也正应了郑父那句“字是文章皮”的座佑铭了。
  就这样,郑其扬靠自己的真才实学,调离了郑龙知青点,结束了知青下乡生涯,正式成为公社文秘办的一名干部。这在当时的知青眼中可是一份人见人羡的工作。这时是一九七九年,郑其扬下乡仅一年九个月,下乡二年还不到。他当然是被破格招干了。


  到了郑龙公社文秘办当干事,杨浩达书记只要遇上和文字打交道的,一律交由郑其扬来完成。公社开会要布置会场,要作宣传活动的和迎来送往的标语、文件简报等等,也都由郑其扬大笔操刀。那些左撇右捺,龙飞凤舞、或雄浑苍劲、或古朴厚重的书字不断地在郑龙公社的墙壁、大街小巷的宣传栏上出现,博得大家的一致赞美,给杨书记和郑龙公社都争得一份好评。有的还称赞杨书记识才、惜才和能用才。县府和县文化馆几次曾动了要调郑其扬去县里任职的念头,但都被杨浩达挡回了。杨浩达说:“要调,就连我也一齐调!他可是我的手脚,谁要斩断我的手脚,我跟谁没完!”于是上边就断了这种念头。
  一九八三年,公社一级设置改为乡镇政府,杨浩达被对平调桃阳镇任党委书记,他同时也把郑其扬调到镇政府办公室。这时的郑其扬已从人秘干事升任政府办主任,职别是副科级,仍然负责杨浩达的文案工作。由此可见,杨浩达对郑其扬的器重,甚至可以说,杨浩达已离不开郑其扬,郑其扬几乎成了杨浩达的贴身棉袄。
  杨浩达在桃阳镇任书记一任就是十四年,在这十四年里,郑其扬的书法作品也曾几次在省、市获奖,县里书协还给他挂了个副会长的名誉。期间,他有好几次可以升迁更高更好的职位,但到了杨浩达这儿都被一一打住。郑其扬虽然有意见,但一想到杨浩达对他的知遇之恩和多年来对自己的器重,他只能摇头兴叹,自慰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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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3-27 09:24
  第3章

  应该说,郑其扬的前半生还算是比较成功的。一个知青能做到镇政府办公室主任,也是不简单的。在桃阳镇虽然不像书记、镇长那样在桃阳呼风唤雨,喊水能凝冻。但他毕竟是杨书记身边的红人,乃属是个实权人物,在镇里人们都得对他刮目相看。
  而在个人生活方面郑其扬也算是成功的。
  就在郑其扬随杨浩达书记调到桃阳那一年,二十四岁的郑其扬找到了一个漂亮的妻子。
  郑其扬的妻子叫林文容。
  林文容的经历和郑其扬颇为相似,她也是个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略有不同的是,郑其扬是高中毕业直接下乡,林文容却是跟随父母插队的知青。一九七0年,青佛县搞上山上下乡运动扩大化。原应为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知识青年才去上山下乡。扩大化后,就把县城的居民也弄到乡下去,其名曰“移民”。那年林文容正在上初中一年级,林家被划为移民对象后,她也随家庭一起下到当时叫桃阳公社的崎丰村。她把学籍迁到桃阳中学继续上学。一九七五年高中毕业后回崎丰村和父母一起务农。第二年,上面纠正了上山下乡扩大化的移民问题,林家一家人又重回县城。可她,因是高中生,属于上山下乡知青不能回城,只能“划痕锯齿”去桃阳公社福坪林场知青点继续上山下乡。
  几经折腾,林文容的知青身份和那些直接从城里来的知青就有些差别。人家是正宗的,她是移民滞留分子。所以,上面下来招工指标都被那些正宗的知青优先拿去。到一九八一年,福坪林场知青点原有的二十多个知青,或招工或招干,或当兵都走得只剩下一个女的和二个男知青了。而这三个人的身份都是移民滞留分子。其家庭都因移民移来移去,家境都不好。林父回城后在一家街道办日用加工厂当工人,母亲没工作。她身后还有一弟一妹一家四口人的生活就靠父亲在这家加工厂做粉笔、练糨糊、订写字簿、笔记本之类学生用品赚来的微薄工资生存。经济收入不好,社会背景就差,人际也就失交陪,好签当然都先被有关系的人抽走了。林文容到一九八一年还在福坪林场种树。
  福坪林场距离桃阳公社是十八公里,县际柏油马路要先经过天口铁矿的天口山峰,再下一个叫“十八盘”的连续弯道,还要走六公里的路才到福坪林场。
  一个阳光明媚的正午,林文容像往常那样歇工,她肩扛一把锄头从工地走回林场。从工地到场部约有一公里路。虽是县际公路,但那时还是沙土路。这天别的收工的工人都比她先走了一步,林文容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
  这时,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从她身旁驶过。也活该她要走运!有句话说人要走运你用门板挡也挡不住。这辆军用的绿色吉普车上坐的是天口铁矿的矿长白如钢。那时天口铁矿还是国管大矿山,属地级直管,矿长级别相当于青佛县的县长。白矿长在吉普车窗看见路旁有个扛着锄头走路的姑娘。她半卷着裤管,脚上穿一双沾满黄泥巴的胶布解放鞋。但她那修长的两条秀腿却显得洁白和鲜红,身段儿也好,虽然没看清她的脸庞,但一头飘逸的秀发在山风吹拂下,显得有几分的动人。白矿长忙叫司机把车速减慢,意在让他慢慢欣赏这个收工的山村姑娘。司机也当真把车速放得很慢。最后,放慢了车速的吉普车终于等到后面步行而来的林文容了。然后是与姑娘并行,白矿长清楚地看到车外并行的林文容。白矿长先从她的秀腿往她身上看。这一看把白矿长吃了一惊:只见林文容腰部以上凸现出一个大幅度的曲线,半球状的胸脯是那样饱满和丰盈!白矿长猛吸了一口气,才瞅向她那张脸,也许是她刚做完工,一脸红扑扑的,浓密的乌发下,耳根白皙,黑眉大眼,一脸清秀,煞是美丽动人!白矿长禁不住对司机悄声细语:“这小妞长得真俊!”
  吉普车一直慢吞吞跟着林文容,跟到一个拐弯处,矿长叫司机用吉普车超前几步,突然挡住林文容的去路,然后在林文容前面来个急刹车停住。林文容惊了一跳,人在车前站定,嗔怪地说“你们是怎样开的车?”白矿长从车上利索地跳了下来,盯住有点惊慌的林文容说,“没撞到你吧?”林文容瞅住他说:“差点!”白矿长说,“没撞到就好!”转口又说,“请问这位小姑娘,你要往哪里去?”林文容见状一脸不解和惊奇地看着白矿长,又看看吉普车,上面的司机正对着她一脸傻笑,林文容故意说,“我都已是下乡五年的老知青了,还小姑娘?”
  “这么说,你是要回去吃午饭了?”白矿长又说,“你是下乡的知青,怎么只你一人?”
  “他们先走了一步啊。”然后指着前方一行走路的人说,“怎么?我一个人这么走路不行?‘大路大通天,一人走一边’,我挡了你们的车路了?……”
  “好一个大路大通天,一人走一边!”白矿长重复着林文容的话语,双眼看着林文容愈发显示出惊愕之色,说:“看来,你还蛮伶牙俐齿的。我是看今天阳光这样烈,你又没戴斗笠,怕太阳晒黑了你这身白皮肤,想让你上我们的车,载你一程呢!”
  “你学雷锋啊?!”林文容闪动一下不解的眼睛,自觉好笑地“哼”了一声,“这么说,我得谢谢你们了。”
  已在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的司机,说,“他是我们矿上的矿长,整个天口铁矿都知道我们白矿长是标准的助人为乐的楷模。”然后,又幽默地笑了笑,说,“上车吧,就让我们白矿长为小姐做一回活雷锋吧。”林文容听说堵在她面前的是天口铁矿的矿长,就在他脸上瞄了一眼,犹豫了片刻,看这个白矿长脸上带着笑意,并无恶意,就说,“上就上,还怕你们把我卖了不成呀!”于是,就扛着锄头上到吉普车后座。白矿长高兴不已,即跟着林文容上到后座,而此前他是坐在驾驶座上的。面对一个美少女,白矿长屈尊坐到后座,毕竟也是一种艳福。要不,怎么叫女人“秀色可餐”呢?这样,这个脚上穿着解放胶鞋,衣服沾有黄泥巴的林文容,就搭上白矿长的车。司机似乎深懂矿长的用心,故意把吉普车开得比人步行还慢,让主人和这个路遇的美女,能多有一会儿时间聊话。
  在车上,白矿长言简意赅又直奔主题地询问了她是干什么活,是哪个地方人。林文容一一告诉白矿长,又介绍说,“我在前面半山腰的福坪林场知青点下乡。”
  “怎么只你一个女孩?没有女知青陪你?”白矿长说着,重新在她脸上注视了一番。
  “原来二十多个人都招工、上调了,只剩下我和另外两名男知青。像我们这种父母没有职权、没有关系的子女,只有在这里好好地种树,干活,只能天天盼着哪一天老天爷开恩有招工的指标落到自己的身上了。”她有些忧怨地诉说着。白矿长静静地听着,露出一阵惋惜的表情,心里暗忖道:“这么清秀的女孩,孤独一人在这大林场植树,实在可惜。”于是掏出笔记本记下了她和另外两名男知青的名字。
  车行至通往林场场部的双岔路口,林文容叫停车。林文容下车后,白矿长和司机探出头和她挥挥手,吉普车就往前方天口铁矿飞驶而去。
  十天后,当时的桃阳公社知青办就接到林文容和另外两名男知青的招工通知,三个招工的接收单位就是天口铁矿。那时,只要上面有招工接收单位,知青办就会放人,他们巴不得这些让他们头疼的知青一夜之间能招工走人。
  林文容和两名男知青就这样招到天口铁矿,成为国家全民所有制的正式职工。林文容知道自己的“福从天降”来自何方,可那两名男知青压根就不知这种“福从天降”,是缘于林文容这个美女知青路遇矿长而走了好运。要是他们知道自己这分工作,是因为林文容那卷起裤筒露出两条秀腿帮了他们的忙,一定会汗颜得无体自容,会厌恨父母把他们生为男身,或者赶快去做变性手术,也用女身媚人。如果有来生,他们一定会投胎女身。
  三个人同时到矿上报到。两名不知就里的男知青被安排在矿务车辆车间当矿车修理工。据说,这是白矿长亲点的,要不,可能要下到矿井挖铁矿。
  而林文容有矿长垫背,自然不会安排去当修理工。她被安排在矿务行政科办公室,当个矿产统计员,与那些矿产报表打交道,月工资四十六元,每月的奖金是工资的两倍。在一九八一年每月有近一百五十元的收入是个什么概念?那时身为党委书记的杨浩达月工资也才八十元。也就是说林文容的工资比一个正科级的干部还翻出一倍。
  林文容上班的矿务行政办公室,就和矿长办公室隔壁。白矿长来上班,都要从她的办公室经过。林文容的办公室只有四个人,二个中年妇女,另一个是科长,也是个女的。三个女的长得都很漂亮,如果是不漂亮,哪能进到白矿长隔壁的办公室呢?看来,白矿长这辈子艳福不浅,挨在身边的尽是些美女。
  林文容的工作主要是统计那些对她来说是枯燥无味的矿产数字,还上传下发一些红头文件和矿务简报之类的东西。有时也陪着白矿长和其他矿领导到各个矿点走一走,了解矿上的生产进度和情况。平时,更多是接待那些来矿上的各路人马。
  林文容来矿上一亮相,她的美貌很快在矿上艳惊四座。人们都相互传说矿务机关新来了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还传说这个美女的到来是由于被白如钢矿长偶然撞上,白矿长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然后被招工到矿上,放到他自己的身边,供他受用。如此传说,就更添了林文容的美,矿工们有事没事都会想方设法到矿机关里转,争相目睹一下这位被矿长堵路,如今暗藏在矿务办的美女。据说,当时只要林文容在矿区的道口或路边一站,矿区的大小车辆,都会在她面前停下。林文容乘不乘车并不重要。要乘车,司机巴不得身边有美女陪着,会让他觉得染光无限;不乘车,司机能近距离看一眼这个传说中的美人,也会觉得大饱眼福。
  矿上这些对林文容的传言,自然而然会传到矿长夫人赵妍耳里。特别是获知林文容招工是丈夫在光天化日下车堵住这个美女知青,最后又色胆包天把她弄到矿里,放在他的身边,赵妍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那般难受和惊讶。
  赵妍是财校毕业的。毕业分配在青佛县物资局任会计。那时还是计划经济时代,天口铁矿虽属地区直管矿业单位,但因地理位置属于青佛县,矿上一些设施、配备、补给等物资,都得和县物资局发生关系。赵妍因业务关系和白如钢在物资局有过接触。在接触中赵妍只知道白如钢是从地质矿业工程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在天口铁矿任副总工程师,二十八岁了还未婚,别的一无所知。但她知道这位大学生“王老五”对自己有好感,来物资局办理业务时总是粘粘乎乎赖着她不走。那时她也已经二十二岁到了女人应该谈婚论嫁的年岁了。但要把自己嫁到地处大山窝的天口铁矿,她从来都没这个念头。白如钢也知道自己在大山窝,如果要向赵妍示爱,这本身就是一大障碍。然而白如钢追女人有办法,他走曲线,直接以天口铁矿的名义向县计委打了报告,矿上需要一个向赵研这样从专业财会学校毕业的会计。县计委的条件是要天口铁矿招十名工人,同意了就把赵妍调给他们。当时的那位老矿长根本不知白如钢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俩人关系又特好,就同意了青佛县计委的这一要求,招了青佛县十名工人。赵妍就这样不知不觉被“搭配”调到天口铁矿财会科任专职会计。后来任科长。越妍也不知道自己被调到大山窝任会计是白如钢使的坏。那时铁矿还没建后来的矿业大楼,办公室就设在半山坡上的平房里,赵妍的财会科与白如钢的生产科就在隔壁。被白如钢暗中偷偷“挖”来的赵妍初到一个新单位,一切都是陌生的,又是在这大山窝,白如钢俨然成为她依附的大救星。这时已知赵妍来到天口铁矿就算是天仙也难于飞走,他开始加强爱情攻势,赵妍最终束手就擒嫁给了他。
  婚后,他们生有一个男孩,名叫白首鸿。林文容到天口铁矿时,白首鸿还在矿区子弟小学读五年级。林文容曾在办公室里见到过白首鸿,是白矿长带来的。不久,白首鸿考进青佛县一中,林文容就再也没见到白首鸿了。
  林文容第一次和赵妍见面也是在矿务行政办公室里。矿长夫人的办公室是在后面另一座内务办公大楼。她平时是很少光顾丈夫这座矿务楼的。但她被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搅得心神不安,她要来看看这个矿工们传说的美女知青到底长得怎么样。
  当赵妍瞅见林文容时,林文容穿着一身新的矿工工作服。那黑蓝色粗布衣的工作服没能掩饰住林文容的丰满和窈窕,赵妍发现林文容眼神中还稍带一点顾盼生辉,眉目传情、亮闪闪的,有几分妩媚,这着实让赵妍吃惊不小,赵妍足足注目了林文容一分钟,然后又细细打量林文容那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再瞅瞅林文容的蛮腰,最后还是把落眼点放在林文容那超乎平常的高大胸脯上。赵妍觉得林文容不仅美,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感。如此性感的女人,难怪丈夫白如钢会被她迷惑,对她鬼迷心窍。
  赵妍审视许久,一言不发。末了,才轻吐一句话:“哟,新来的呀?”由于不认识,林文容只向赵妍点点头。赵妍又说:“你长得真靓啊!当心别在矿上迷倒一群人!”
  说完,赵妍头也没回,就走离了办公室。
  林文容不知就里,望着赵妍离去的背影,心感莫名其妙。后来,同事才告诉林文容:她就是“矿上一枝花”的矿长夫人赵妍。说实话,当这个陌生女人审视林文容时,林文容第一感觉是这个陌生女人长得很不一般:一张鸭蛋脸,白皙皙的肤色,似雪梨花,白里透着红嫣,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很亮,眼睫毛那么长,一闪一闪的,有种慑人心魄的魅力。但林文容不知,这个矿长夫人的“矿上一枝花”是来对她下马威的。
  吃惊不小的赵妍回去后,沉思了良久。认为丈夫把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安插在他隔壁的办公室,不啻是在她头顶安放着一颗定时炸弹,不仅危险,还对她构成了某种威胁。
  于是,赵妍寻了个机会对丈夫旁敲侧击道:“你现在是大权在握,是一矿之长,你可要注意自己的形象,你要时刻牢记着自己掌管着几千个工人的吃喝拉撒,身负重担,不要贪美色好美女,一看到比我年轻的美女,眼睛就发直发亮,脚步也走不动了,身子也瘫软了,把你下身那根鸟枪砍断给人家也愿意了。”
  白矿长先是一头雾水,然后才悟出赵妍这些警语的弦外之音。但他不向她解释,只把她当耳边风一阵烟吹掉,心里甚至认为她这些话是在放屁。
  他仍我行我素。有事没事仍然往隔壁办公室跑,如果别人在,他看一眼林文容就走,如只有林文容一人在,他就稍作停留,和林文容说一阵话,喝一杯林文容双手递给的热茶,有时,也会扭怩作态地犯贱。男人嘛,对自己心仪的女人犯犯贱,无可厚非。
  林文容当然清楚白矿长犯贱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她经过上山下乡那么艰苦的磨砺,在知青点目睹过那么多的男女知青在一起的卿卿我我、你抱我拥,谈情说爱的场景,时年已过二十好几了,她哪能不懂得一个大男人对自己的好。说句老实话,打从她进了这个办公室,她就知道自己将会和这个白矿长会有一段感情纠葛,也清楚这个白矿长心里的那种暗流涌动。不过,那时的林文容,确实和她那个时代许多同龄女性一样,心里是纯白无瑕的。她除了带有一种对白矿长解救于她危难之中,把她招工成为一名正式工人的感恩之外,从不在心里产生出卖自己色相的非想。
  然而,白矿长已被她迷惑得神魂颠倒。只是囿于自己是矿长,葆有着他一份必要的尊严和威仪,他也不能做得太露脸。每日能看看她的倩影,饱饱眼福,以解一日不见隔三秋的渴望之心,这对他已感到满足了。不过,一遇上有外出的机会,他会以工作需要为名悄悄带上她,以此来增加接触和感情。他一点不气馁,不急也不躁。他信奉“功到自然成”的信条。要得到一个美女,就像要得到一颗珍贵的珠宝那样,只可遇而不可求。只可情中取,不可硬中求。他在等待着机会。
  不过,美女——年轻的美女,用桃阳的土话:美女是难于长期闲置的,而且,美女总是那样令人猝不及防就丢失了。几乎是在白矿长准备放长线钓大鱼的时候,另一个男人郑其扬却接踵而至,走进了林文容的生活。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3-28 08:53
  郑其扬和林文容的相识也颇富戏剧性。
  一九八三年以后的天口铁矿,由于农村分田到户的原因,铁矿周边七个村子的村民,常因矿山采矿占用了他们的山林和土地,和矿区发生矛盾和纠纷,摩擦不断。天口铁矿是属国有矿业,但矿山土地却属周边七个村子所有。大锅饭之前,村民被矿山开采和占用的土地,还不太在意。包产到户后,村民对赖于生存的土地就十分在意了。因此与矿山争夺土地使用权迫在眉梢。有些村民为了保护土地,就与矿山的采矿队和护矿队动起武力,有时打架斗殴,杀得天昏地暗。遇到这种时候,管辖七个村子的桃阳镇政府就要出面解决这种土地管辖权的纠纷。
  那年冬末,天口铁矿与矿部所在地的天口村发生了一场锄头对钢管,鸟铳对长枪的暴力流血事件。由此惊动了县、市两级政府,县市随即下来了县长和市长。时任桃阳镇党委书记的杨浩达代表当地桃阳镇政府,陪那些领导到天口铁矿去调解处理这起流血事件。怎么处理,对我们的故事并不重要。我们要说的是和杨浩达书记同时下来的有办公室主任郑其扬。郑其扬也参与了解决处理这个流血事件。矿方除了白矿长和几位副矿长出面之外,林文容也出场。林文容负责接待双方的调解人员。双方大大小小碰面会开了十几场。在这些碰头会上,郑其扬与林文容认识了。尽管两人都是为各自任职方的利益而奔忙,但由于两人都有知青出身的相同经历,彼此就有了共同话题。
  周旋半个月,流血事件最终获得解决后,他们两个人已经十分相熟了。于是双方开始了你来我往。有时是郑其扬上铁矿,有时是林文容到镇上,两个未婚男女的身影在相隔十二公里的矿区公路上来回穿梭出现。结果,是让他们走到一起,一个是才子,一个是美女,才子配佳人自古使然。
  那年年底,他们的婚礼在银洲市郑家举行。可以说,他们的婚姻是白矿长促成的,也是天口铁矿那个流血事件促成的。什么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郑其扬的婚姻大抵可用上这个词语了。
  当林文容把一包喜糖沉沉地往白矿长手上一放时,白矿长颇有几分钻心的痛,之后是是一脸的尴尬。但一切已大江东去,白矿长只能面对现实。不过,白矿长还是送了一条金项链给林文容作为贺礼。
  在矿上,矿长一枝花的赵妍,还特意摆了一桌酒宴,请了矿上和桃阳镇政府的书记、镇长和相关人士。见林文容已结婚,赵妍一颗时刻悬在心头的铁石总算落下了地。因为她明白,林文容一结婚,她那再花心的矿长丈夫也只能把花心收敛,望洋兴叹了。
  婚后第二年,林文容生了一个女娃。相当长一段时间,林文容在县城娘家养育孩子,很少再到天口铁矿上班了。
  不久,铁矿开始搞股份制承包。矿上被股东分割成大小十八个股份。股东大都是由矿上和社会有经济实力的人来承包,大小矿务从此也由股东理事会开会解决。原本的矿务局实质上已经无形沦为一个有名无权的、空壳的机构。白矿长也失去原有的那种呼风唤雨的权利,严格意义上讲,他已退居二线,矿长名存实亡。
  又过了二年,矿务局取消,新成立了矿务理事会。那些原来颇有国企优越感的矿务干部和产业工人,随着管理体制的改变而改变。有自愿继续留在矿上的,就由新的理事会重新聘任上班,不愿留下的,就按相关政策,以工龄计算一次性领取退职金或退休金,从此与天口铁矿割离了关系。
  林文容没有选择继续留在矿上,也没有领取退职金。因为此时的白如钢已转调到青佛县乡镇企业局。一个正处级,去当个副科级的干部,虽然是降级了,但改革潮流滚滚,他只能忍辱屈尊面对现实。他对林文容说,“你干脆调到我这里来,我随便给你一个职务的权利还是有的,这样你还能保住你的工龄。”
  对这位还关心着她的白如钢,再次抛出的橄榄枝,林文容再次受感动,她和郑其扬商议后,同意了工作调动这个方案。于是在天口铁矿办理完一切该办理的手续,正式调到企业局上班。白如钢果然没有失言,把林文容安排到该局的企业信息股任副股长。
  白如钢的妻子赵妍相继离开天口铁矿,她调到青佛县财政局财务股任股长,仍干她的老本行。如此的变数,真是令人始料不及,也令人感慨良多。


  林文容回城后,郑其扬仍留在桃阳镇任他的办公室主任,而且在这个任上就是十几年。本来,他是有许多机会可以像妻子那样调回县城,和妻女团聚的。有一次,县老干局要调他到宣传科,因为老干局正需要一位像他这样在书法上屡屡获奖的有建树的人,来开展和指导那些闲情逸致的离退休干部的书法工作。调文已下发到桃阳镇政府了。杨浩达书记获悉后,对他说:“我是六十年代出来工作的工农干部。我在官场上亲历了和见过了多少的事。我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劝慰你:别一眼盯着县政府,以为那是个好地方。像县府那地方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每更换一个一把手,都会同时更换一大批人。今天你是个老干局的科长,明天你有可能就会成为一个闲人。再说,老干局是个什么局?不是我侮辱那些老得不能嚼菜的老干部,他们都是一些被看成是过时的老木头,被放在了一边。上面是怕这些退下来的老干部会心生当老木头的厌气,才成立一个专门来管理他们的部门。说是给他们安居乐业,实际上是对他们一种安抚。你才四十岁不到,难道愿意这个年龄就被一锤子打死在那里?整天跟着那些老头搞在一起?那像什么啊?你?……”
  杨书记呵呵一笑,又说,“就算我被下下来了,不当这个党委书记,要我去老干局,我都不会去。我宁愿提前离休回我的杨坑村老家去喝山沟水。”
  郑其扬听着,觉得他说的虽有些过激,但都是大实话,就问:“那下来的调令怎么办?”
  “怎么办?——我来办!”杨书记自问自答说,“这种事我遇见多了。单纯你的调令就被我挡过五六回了。等会,我打个电话给县人事局。我不相信,我一个书记还留不住一个办公室的主任。”
  就这样,郑其扬再次被杨浩达留在身边。
  此事过去不久,杨书记私下找上郑其扬说:“你跟我前后快十年了吧,我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调离这里。我的意思是说,我不可能总和你在一起。现在的人都讲现实了。依我看,你也应该学会到什么山唱什么歌了。最近,镇政府设在桃阳火车站矿石货运场的负责人,我想把他换下来,由你去兼任货运场的监管站站长。”
  “这不合适吧?”郑其扬有些意外,杨书记所说的货运场监管站,是天口铁矿设在火车站专门用来监管每天从桃阳运出去的矿石数据。镇政府再按运出的矿石数量收取每吨六元的矿产管理费。这是天口铁矿由私人矿主经营后,镇政府担心那些花招百出的矿主为了少交管理费,经常会瞒报运出矿石的吨数,特意设在火车站货运场入口出的一个监管站,用以对矿车进行过镑登记统计,然后每月月底按吨位向矿主收钱。别小看这一吨六元钱的管理费,天口铁矿每年从隆隆的火车运出去的铁矿石有八十万吨以上,单这项收入每年就可达四百多万元。这种收入当然是属于镇政府的“灰色收入”,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单位小金库,是一种公开的秘密。不过,整个桃阳镇政府大小官员和职工百来号人,年底的奖金都是用这笔收入来分发的。原来管这个监管站的是一个姓邱的副镇长兼任,已管好几年了。杨书记如果把他换掉,这不得罪了人家。再说,自己是个办公室主任,是管秘书文案的,去当个监管站站长,不是有点滑稽吗?
  杨浩达见他心存余虑,就说:“让你去兼任,有什么不合适?你一个办公室主任,职务和邱副镇长是平级。他已经管了这么些年了,该轮到别人去管一阵子了。有福同享嘛!当然这是我们私下话,你记在心里就好了。我会开会讨论,用正常的工作轮换在党委会上拿出来让大家通过。我只是想向你先通气一下,以免会上通过了你却不去兼任,我的话不成了放屁。那时,不是很被动吗?”
  杨浩达见郑其扬点头,以示默许,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你跟我这么些年了,真不容易呀!”
  没几天,郑其扬就到火车站矿运场兼任这个监管站站长。所谓兼管,其实很简单。监管站常设有两名监管员,一个叫王晓利,是镇政府的在职正式工;一个叫陈锐虎,是聘用临时工,两人轮流值班。在火车站货运站外,设立了一个大岗亭,再设一杆红白相间的横杆,货矿车进货运站时,先过镑,然后横杆升起放行。这些当然由两名监管员来做。郑其扬的职责就是监督这两名监管员是否把每车矿产账目都如实登记入账?避免那种监督员与矿主或司机同穿一条裤,再把镇政府到手的钱分摊中饱私囊的情况发生。
  他的任务是每天将监管站统计的矿石吨数抄回来进账。通过这份统计表由镇政府找矿主一月一结算,矿主把该交的管理费通过银行账号划拨到镇政府指定的账号。
  他是站长,可以突击去检查,看是否有作弊的行为。说句难听的。他这个站长的作用就是去制约矿主与镇政府派在那里的二位监管员。这世事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会有这么多的七里八拐?
  郑其扬去兼任这个站长后发现,原先的邱副镇长每每看见郑其扬一脸都是怒恨,那张脸就像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既臭又很无奈。但这是杨书记的旨意,邱副镇长再怒恨也没用。
  可以说他三年前兼任这个监管站长,是他人生的一个分水岭,一个转折点,也是一个重要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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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3-28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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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玉为骨,以水为肌,以花为魂魄,以山为节志,以天地为情怀,以万物为大爱,真正流露出温婉灵透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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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3-29 08:37
  
原帖由 紫梦花开 于 2014-3-28 19:1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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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版主紫梦花开给拙作加入精华贴。
  我每日都要更新贴子,估计此作全文贴完要一个月时间。
  望常来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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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3-29 08:39
  第4章

  郑其扬和罗冬勤从肖山村回到桃阳镇上,已是深夜十二点了,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回镇政府,他有点酒意,罗冬勤也有点酒意。罗冬勤就招呼郑其扬到罗家泡杯浓茶解解酒。罗冬勤是夜猫子,夜晚十二点、凌晨二、二点,对他来说习以为常。
  到了罗家,罗家一家人早都睡静了。罗冬勤在客厅里一边泡着茶,一边问郑其扬:“喜筵上肖家三姐妹,长得都还可以吧?”
  “不仅是可以,都长得很漂亮。”郑其扬如实答道。
  “不过,你看哪个更漂亮?”罗冬勤又问。
  “你要我说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要你说实话。”罗冬勤说。
  “依我看,最小的那个肖曼宁,既年轻又漂亮。”郑其扬违心地说,在他心里,三个姐妹,最漂亮的是姐姐肖曼凤。便他心里闪过一点说不出的情绪,而违心地说。
  “肖曼宁未婚,又是刚出校门,十八女人一朵花。罗冬勤把一杯茶放在郑其扬手上。“你也许是从年轻这个角度去看。这样,当然是肖曼宁漂亮了。如果从女人美的方面去看,肖曼凤和肖曼美并不逊色于这个妹妹。”
  郑其扬抿了一口茶,“要不我怎会说三姐妹都漂亮。说来也怪,他们父母长得都一般,可女儿却长得水灵灵的。”
  “除了她们一家三姐妹漂亮,你今晚看到了吧,那群来喝喜酒,陪着她妹妹的女孩子,也都是长得一个赛一个。”罗冬勤带着几分赞许又几分叹惜的口气说,“你来挑阳已这么些年,你知不知道,我们桃阳有两个‘美人窝’?”
  “以前好像听谁说过,但并不留意。”
  “这两个‘美人窝’,一个在我们桃阳村一个叫‘兰边’角落,一个就是肖山村。”罗冬勤咧咧嘴,用他那只要谈到美女就会精神奋发的神情说。他这种奋发神情在朋友堆里被称为“猪哥神”。而他这个猪哥神和他那个罗黑人的绰号同样出名。来了猪哥神的罗冬勤疲乏全消,开始向郑其扬讲述肖山美人窝的故事:
  “肖山村和我们罗尾角落,都是桃阳镇的古老村落。据说,二个村落的开村祖都是从中原河南逃避战乱来到桃阳。他们来时,是一主一仆。我们罗家公是主人,肖氏祖是仆人。早先,肖山村的地界是属于我们罗尾的。那时,我们罗家公放牛羊都往肖山那一溜山放。因为肖山自古是树林浓密,草木茂盛的林区。也是放畜牧的好去所。一天,作为仆人的肖氏祖放牧回来,清点牛羊群时发现少了一头母牛。我们罗家公问肖氏祖,肖氏祖说,那天中午在肖山吃完野餐,天空突然下起一场倾盆大雨,他一身淋湿赶紧赶着牛羊群回来,并没注意少了一头母牛。因为天上还下着大雨,我们罗家公并没叫他去把母牛寻回。说来也怪,第二天,肖氏祖又放牧去,到了昨日放牧的山上,在半山腰一片丛林里发现了昨日丢失的那头母牛。那母牛趴在密丛中,对着他看。肖氏祖趴下看,母牛身边还卧着两头刚生下的牛犊。牛犊一公一母。肖氏祖喜出望外。傍午,他把母牛和两只小犊带回,我们罗家公也惊喜不已,母牛没有丢失还带回两头小犊他当然高兴。第三天,我们罗家公一齐去了母牛生崽的那片密林。一看密林四处一片沼泽,有一条小河环密林而过,凸出的密林立在沼泽和小河之中,像个林中和水泽的孤岛。我们罗家公说,难怪母牛昨夜没被虎豹豺狼叼走。为了感谢仆人肖氏祖,我们罗家公过后就叫人在那个密林孤岛搭起一个草寮,让肖氏祖以后放牧有个躲避风雨的地方,也好在那里搭锅埋灶做午饭吃。过了不久,我们罗家公老去,肖氏祖因主人离世就离开我们罗家。去到那个草寮安家落户。据说,肖氏祖在那儿养牛生牛犊都是双胞胎,养鸭生的是双黄蛋。肖氏祖也因此逐渐富有起来。三十一岁时娶妻生子,头胎是双胞胎,第二胎还是双胞胎,四个孩子都是男的。有了四个男孩,肖氏祖在肖山村从此开始发达。几代下来,便形成了一个村子。现在的肖山村有四房宗族,三百多户,大小人口近两千人。那个风水宝地的孤岛,现在就是肖氏祖祠。后来,人丁兴旺,为了便宜出入,就在河道上搭了一座拱桥,并把周围的沼泽地填埋,开垦成田地,并把周边那铺天盖地的树木砍去。以后,肖家人虽还生双胞胎,但生下的都是些女娃。村里就请了识地理的风水先生来看,说,凸出的孤岛是座小山,是‘田螺形’的。田螺,一母多生,多子,生双胞胎是风水所致。而肖氏后人将田螺形的水泽地填埋,只留下无法填埋的河流从一边流过,田螺已失去原先潮湿之洼,成为枯地,故男丁不旺;生的双胞胎是女娃,是仅剩一河环流使然。一河环流:雌性之形象,属阴,生女必然。风水先生又说,女娃也是繁盛之相,是田螺风水还在发力。村人问,是否将填埋的田地退耕还水还林,就能多生男孩?风水先生笑语,风水已过几百年了,恢复原貌谈何容易,倘若填埋田地,千口肖村人没了田地,肖村四周又都是大森林,这千人吃什么?又说,女娃也是人,有女不愁男。所以,近代肖山村很多生了女娃的人家,都招郎入赘。而肖山村也因祖祠是建在田螺形的风水地,田螺就像妇人头上高髻之形象,高髻也是美女的象征,所以肖山生的女娃,从小就美,水色好、姿容艳、性风流,像高髻美女长发飘飘,引‘郎’入胜!因此‘美人窝’从此在肖山村得名。”
  罗冬勤兴趣盎然地向郑其扬叙说着这段充满传奇色彩的肖山村村史,和美人窝的艳史。郑其扬听着醉意全消。
  罗冬勤继续说,“也难怪这周围六个林村都出产红菇,唯独这美人窝的肖山密林底里会长菇脐‘红’一点的红菇。让我在那儿为这黑脐红菇奔波了好几年,它们倒是让我赚了不少钱。”说罢,对郑其扬唉叹一声,“嗳呀,我今生就是后悔自己太早结婚生子,要不她们肖氏三姐妹的美女,有一个就是我的。”之后,罗冬勤沉默了下来,眼前随即出现了六年前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冬夜情景……


  1992年那个晚上七点多钟,罗冬勤提着两瓶高梁大曲,几包速食的猪脚蹄、花生米、干鱼片去到肖家。因为下午和肖曼美初尝爱果,怀揣着那颗偷香窃玉的贼心,他特意没骑摩托。他当时骑的那辆摩托是“蓝鹰”,还不是现在这辆双排缸价值二万多元的“本田金城”摩托。他把本田金城放在收菇店里,怕被人发现偷了特意用雨衣盖住全车以作掩饰。
  罗冬勤到肖家是悄悄的,有些神不知鬼不觉的意味。
  肖火电正在过水厅的烤菇房里焙一笼半湿半干的黑脐菇。烘焙的菇香从焙笼里飘出,在老旧的屋里弥漫开来。
  罗冬勤把酒和食物放在厅头那张“食桌”,走到烤菇房,从口袋里摸出那沓钞票对肖火电说,“这是下午你女儿卖给我的菇钱,三斤半,每斤五百元,总共是一千七百五十元。给你,你点一下。”
  肖火电瞅他一眼,接过钱,说,“曼美她娘回娘家吃‘圆子’——”这是青佛县吃喜宴的土话,肖火电点完钱,说,“这笼菇今晚能烘干。我明日也要吃圆子去。贺礼还没买好,手上没几个钱,才急着叫曼美拿菇让你收购,就等这钱买些礼物,送到她娘家。我是女婿,女婿是半子,空手去,让人笑话。”
  “送钱不行啊?”罗冬勤问道。
  “送钱没人看见。手里提着喜礼,大家都看到。”肖火电翻了一下焙笼里的菇,说,“你看,和下午曼美拿去给你收的菇一样,都是上等的菇蕾。今年气候干燥,这么好的菇,今年不多见。”罗冬勤蹲下身去,顺手抓起一把菇看了看说,“是不错,烘干后我估计和今天的三斤半质量差不多。我照样会给你上等菇的钱。”说罢,拉过肖火电的手说,“老规矩,我们到厅头喝两杯,暖和暖和身子。”肖火电说,“可以,但要待我把焙灶门封掉。不然,我酒一喝人就醉,顾不上灶炭火,这菇会烤焦。”
  “让曼美来看火不行呀?”罗冬勤问道。
  “还敢指望她呀!她吃完饭收拾好饭碗,就跟我说,今晚人很困,就回她房里睡去了。”说罢,封上灶门,又在灶口用于手试了试灶门,确认灶门已封严实,才和罗冬勤上到大厅。俩人坐下,开始对饮起酒来。
  他们用的是玻璃大长杯,一瓶酒最多只能倒四杯。肖火电没别的嗜好,就是喜欢在夜晚喝两杯。一般是半斤酒下肚,就会显醉。自个喝时是自家烧的红薯酒。瓶酒,太贵,农家人不划算。罗冬勤来肖山收菇发现了他有这个喝酒的习惯后,便常来和他喝。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罗冬勤早已染上酒。罗冬勤和肖火电不同,只喝白酒。肖火电红酒、黄酒、啤酒、低度、高度,只要是酒他统吃。
  罗冬勤和肖火电喝到两瓶酒见底时,肖火电已经醉了。一个是有意,一个是无心。肖火电今晚哪能不醉?罗冬勤今晚可是有备而来,他倒第二瓶酒时,就开始偷偷作弊,把自己杯里的酒往桌子下的地里倒,大厅地板是泥土的,倒下去的酒根本看不到,只散发着酒气。而且,别晚喝的是三十六度的,今晚罗冬勤特意选用六十度的,为不被肖火电发觉,来时,他早已把商标扯去。酒杯一空,罗冬勤就激肖火电,“我干了,你也得干!”把空酒杯擎在厅空,肖火电只能干了。然后又往肖火电杯中加酒加满。抓起一只猪蹄子,咬一口,趁肖火电不注意,把酒杯往桌下晃了晃,泼掉一半,或者全部泼掉。继而又激肖火电再干。二个长期在一起喝酒的人,都知道对方的酒量。肖火电是嗜酒,但酒量不大,半斤低度酒下肚人开始飘浮起来。况且,他有好酒德,只要人家酒杯空了向他劝酒,他都不会拒酒,这酒都是花钱买的,上了酒杯,哪能浪费?顶多也就喝个酩酊大醉,哪有什么关系,睡一觉吧!只要不当场吐酒出丑。于是,他又喝,罗冬勤又倒。第二瓶酒没了,肖火电也醉态朦胧了。耍了奸的罗冬勤在心里盘算着,两瓶六十度,扣去自己前后喝和泼掉的酒。肖火电最少喝下了一斤半酒,已严重过量。肖火电的酒劲终于上来了,老人一脸酡色,满脸红光,脖子上血筋浮动,口里砰砰喘着酒气,双眼鼓着眼珠子,手里抓着一把花生米的手颤抖个不停。罗冬勤看着老人的醉态,知道他醉倒是肯定的,而彻底醉死过去只是个时间问题。罗冬勤觉得自己今晚是有些残忍,但没法呀!不这么残忍,自己今晚的好事就很难付诸实行。色胆包天啊!只要不醉死他,把他醉个半死,不省人事,正是今晚自己的用意。
  “还喝吗?”罗冬勤试探着问。“还喝,我再买去。”
  “不得呀,不得再喝了。”肖火电摇着头和手,看罗冬勤的眼睛是歪斜,眼前闪动的好像是两个罗冬勤。不!是四个!是八个罗冬勤!……老人终于用双手在桌面上撑住正耷拉放低的头,最后终于醉倒了。醉得很彻底!两条腿失去常态,盘到那条木凳外,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让醉态朦胧的身子往桌下倒斜,但不久,终究醉倒了下去!……
  这时,罗冬勤眼疾手快,把彻底醉倒的肖火电扶到身上,用半抱的姿势把肖火电扶抱进他的卧室。老人一上床就呼噜呼噜发出长长的酒酣声。罗冬勤把他盖上被,出得房厅,把房门关好。看看自己腕上的表,时间是九点零一刻。然后走到走廊把进出的边门关好,便朝左边房肖曼美的卧房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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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3-29 08:40
  肖曼美的房门半掩着。罗冬勤轻手轻脚推了进去。几乎是同时,房里的灯随之亮了起来。
  半躺在床上的肖曼美用一双惊惑的眼睛盯在他身上。肖曼美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甚至是有些慌乱,低声问道:“我老爸回房去睡了吗?”
  “回房睡了。”罗冬勤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便回身把门闩紧。之后挨近肖曼美的床前。他定定神,问:“要不要把灯关了?”
  “太黑,我有点怕。”她回答说。
  见她已默肯,罗冬勤一把上前,抱住她。她扭动一下身子,说,“你喝得很多吧,酒气很重。”
  “和你老爸对饮,我不喝不行。”罗冬勤把她抱得更紧,人抱着她,双脚蹬掉皮鞋,抽起双脚,钻进了她的被窝。少女特殊的芬芳体香从暖暖的被窝散发了出来,清淡中夹带着浓郁,犹如一阵八月的桂花味,让他迷醉。难于控制的激情溢满全身,他热情高涨,抱着她柔曼的少女身躯在被窝里滚来滚去。随着他这种搂抱和翻滚,她一双眼睛始终是亮闪闪的。有种渴望,而更多的是好奇,好奇中又裹挟着惊慌,甚至有些惧怕。她十二岁身子就开始发育,十三岁女性该有的生理特征已显露无遗,但对男女两性却是无知的。更多的是朦朦胧胧。虽然读初中上生理课时,从那些欲彰还盖的男女两性挂图上,初识男女两性的生理构造和差异,但对两性始终是抱着神秘的、探求的心理。初三要毕业时,偶尔也收到那些大胆的男生递给她的小纸条,让她既惊又喜,并不敢对人家做出任何回应。但心里是指望那些大胆的男生会有更大胆的动作。可是,那些望眼欲穿的男生大都是递上纸条,再也没有进一步的行为。这让她颇感失望,自我犯起嘀咕:眼睛整日盯着有啥用呢!有那贼心却没那贼胆!她把纸条撕得粉碎,散在天空飘去很远!这样,她对男女两性那种神秘感有增无减,甚至更加强烈。回村后,一人独处,偶尔从电视和言情小说看到表现两性关系的画面和文字,她都会出现那种奇怪的情绪,下体会潮湿,有时会情不自禁用小手去抚慰自己凸耸的胸脯和身上的敏感部位。虽然过后会自责这种举动。然而,随着自己日陷孤独,无人叙说。这种因发育成熟而盈溢在她身心的特征,使她更加强烈地希望有异性来抚慰自己。一直到家里闯进来这个夜夜陪着自己老爸喝酒,可见到她那副笑眯眯,眼光闪着像烈火一样的热情,不住在她的身上逡巡,并且一次又一次明里和暗里示好她接近,她才逐渐从这个已婚的成熟的男人身上,读懂他在欲求着她的什么。她明知自己和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他的大胆,他的那种无所畏惧的举动,都在她那犹犹豫豫,躲躲闪闪的少女心扉里激起一阵阵冲击波,已至泛起她那思春的涟漪。这世界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事哟!多少明媚的少女没能被未婚的少年所捕获芳心,却常常被那些成熟的已婚的男子所攻破。多少的处女不是献给她的婚姻,而献给那些大胆进攻的、勇于追逐的老男人!在两性方面,男子的诱惑力其实比女性还大。尽管女性有这方面的需求,但她们不敢轻易表白,而男性只要有欲求又花心,他们都会对所欲求的女人表现得淋漓尽致和肆无忌惮。让女人在羞臊掩面之余又喜悦异常,无法抵挡这种超乎自然力量的诱惑!她在下午去到她菇房,终究抵挡不住他的这种诱惑,让他探求了自己女性最神秘的肉体。她在他这种探求中神灵已跟着他的探求走。她第一次尝试到这种被探求的身心是如此振奋,激扬,内心像有一团火炽烈、燃烧、舒适、好奇和快乐。她已无法自控,不再去考虑什么结果不结果。今晚要给他留门时,她曾犹豫过,几次起身去把门闩死,但她最后还是经不住那被下午因激发过情感波涛而放弃这种本应属于理智的“情感关闭”,她又起身去把门闩打开,连续几次,最终不仅打开,还如他所交代过的那样把门虚掩,留下一道缝隙,双眼盯着那道从星空映进的一道光亮,仿佛还生怕这种诱惑会擦肩而过,使自己错失机会,成为终生的遗憾!
  现在她被他抱在怀里,心里那种充满好奇的美妙感觉,不住从被他抚慰的神秘快感中升起。她的身躯在他的两手之间的抚慰和移位之下在不断地发直变硬,又从这种发直变硬中变软,变得柔绵。他的指尖已不是下午仅限于她的胸脯,而是摸擦到她的那个最神秘的女性世界,她能感受到有一股从没体验过的热流在她身体涌过,传遍和扩展到她身体的各个部位。她微张着小口,翕动着唇瓣,轻轻呼着每一道从神秘部位传导而来的波动的迷一样的气流,然后不时会低声吟哦起来,僵直着自己又蜷曲着自己,然后是浑身不住地颤抖,仿佛在打着寒战,又热血沸腾,一双好奇的,从没经历过的那种好奇眼睛在盯着他,接之,是闪动。
  他感觉到她的抖擞在无声的呼唤着他。
  他终于褪去她的衣裤,最后那条乳罩被他利索地解除之后。她那不大的,宛如一朵半开的花朵的乳房,在不亮的灯光下泛出洁白的反光,两只尖尖的,只属于处女才会有的乳尖是鲜红色的,挺立在她硬实的花朵之上。她卧躺着,一身光洁,像个新生的女婴,但却不是女婴,而是等待最后成熟的女人,那凹凸有致的令他振奋的女体横亘在他的面前。
  当他脱去自己裤头的那一瞬间,她好奇的双眼看到他男性的裸体时,她“啊!”地羞叫一声,人好像被眼前看到的那根雄体所击倒!这是她有生之来看到男性真实的雄体,那挺立着对着他的雄体就像一尾褐色的胡子鲶,只是它不会摆动,却是傲然地竖在一堆像青苔,不,更像一堆杂草中。她害臊羞怯地回转过昏乱的脸,她不知所措,想回避它却又不忍躲开它。她不知如何面对或处置这条无鼻无眼,缺眉缺耳的褐色胡子鲶。
  他抓过她纤润的小手,把他贴在他的雄体上。她触到他的雄体的那一刹那,她简直差点晕厥过去,那是一种羞怯的感觉,硬实的感觉让她心躁不安的感觉!她只轻碰了它一下,并不敢去握它,心里扑扑跳个不停,宛如鹿撞,又像有一群蚂蚁在噬咬,钻进她的心扉。
  她没有动作,她不懂用什么动作,但一种骤然的欲望在她的心里升起。她的下体先是起伏,接而是乱颤。
  这时,他翻到她的身上,把他那尾勃发的胡子鲶轻轻放进她的软体里。
  她抖动了一下娇小的臀部,显示出一种被击中后人晕眩过去的肌体反应。她感觉到自己被击中后的那种撕裂的疼痛。但他硬实的男体并没因为她的这种疼痛而停滞,相反是进一步的深入,她的身体腾动了几下,想阻止他的这种深入,但没用。她用自己的双手顶住他的下压,以减少被他雄体撕开后的痛感。他没有能立即穿过她那层与生俱来的保护层,那层犹如防罩网保护着她那层十八年不受外来物侵犯的保护层。他奇怪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像有一张坚韧的薄膜,挡住我的去路!”他掰开她顶住他腹部的小手,咬紧牙根,但仍然没有成功!他看见她头额冒出几滴汗珠,她激动的身体仍在不住地抖动。最终,他使尽全力,又连续几次的穿击,她不住抬高自己的下体,这时,只听见她“嗳哟,疼死我了!”痛苦地惊叫一声,再次用双手擎起他的下身。但她感觉到了自己终于被他彻底地击穿那张来自母体的天然屏障,那张被天地藏匿了十八年的处女之网,那道宛若满园藤蔓的篱笆墙,终被他这头偷食的黑脸贼窜入而毁亡。
  不过,这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很快便稍纵即失,随之出现的是痛楚之余给她的一丝愉悦,是被击穿后闪现的一缕快活的余光,是初尝禁果劫后余生的那种快感,是一生中从没获过的快感!
  她没有再抵触,原本极力顶住他的重压之手已松动开来,转而抱住他的躯腰,让他触及那被洞开的肉体。
  他一脸兴奋,洞开后的处女花蕾包裹着他的雄体,让他激情万分,也许是他的这种幸福之情来得太猛然,他的腰部抽搐了一下,口里猛叫了一声,就在她的花蕾里贯注了雄性的春水,最后人就蔫倒在她的花丛下了。
  此时,一阵快乐过后,那种被撕裂的痛楚便重新降临给了她,本能也不容他再作任何的欲求。
  他要离开她的女体时,发现在他的身下是一片殷红,像杜鹃花被揉碎后的那种殷红,这让他伤感,又让他幸福非常。
  过后,他在自己重新穿上的裤衩里也发现了像她身下那种残留的殷红,是他自己的雄体沾染上的。这是他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不过那殷红已经结巴成快,他用手去触摸时能感觉到殷红已稍微变成了褐色,仔细看看,还能发现有几缕犹如棉纸状的白膜。
  过后,他把它连同裤衩的布片剪了下来,大概有两公分圆径的一个圆巴巴,奇异得像一朵开落的小花。
  他把它放在他的一个笔记本夹里,并把那一天的日历撕下,一齐珍藏在笔记本里。那日历的时间是公元1992年12月25日,农历壬申年十二月初二,星期五。
  至今,他仍保留着那块花一样的布片和日历页片。
  如今,一晃六年过去了,今非昔比,物是人非。肖曼美今夜已为人妻,留给他的是一阵酸酸的、醋意的痛苦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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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3-30 17:15
  第5章

  肖曼美怎么会招赘一个外省人呢?她和罗冬勤好上之后又是怎样分手的?这六年来她又是如何生活的?……这些,我们还得继续叙说。
  自从肖曼美把女人最珍贵的“初夜权”给了罗冬勤这个已婚男子之后,初夜给她带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她的肉体和精神停留不到三天。初尝禁果的愉悦和惊奇,就占据了上风。她感觉自己不时会沉浸在那晚,特别是被击中的那一刻的意境里,不时会去回味男子的裸体所带来的新鲜和刺激。
  而以前这些都是意想的,模糊的和平面的。亲历后却是清晰的,立体的。立体的视觉,立体的画面,立体的感受和立体的冲动,是摸得着的。多少为男人献身的处女初涉爱河时,都是没有那么多的深思熟虑,往往爱欲的冲动战胜了理智。在她们献身之后少有后悔而收敛已经走出的第一步。因为她们认为自己是为了情欲,并不是为了钱财和某种利益,她们所献身的是为了情感。尽管这种情感的发泄的方式会让旁边人感到不可思议和匪夷所思,是乱点鸳鸯谱,即人们通常所说的是选错对象。但是,试问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像她这种选错对象的少女的第一次不是在不正常的情景下被剥夺?有多少的处女能把她们的第一次保留到新婚之夜?男女能把她们的第一次保留到新婚之夜?男女两性的情感世界始终是有诱惑力的。我们无需去考究她们的错与对。那是永远说不清的。要不,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一个健康美丽的少女,会嫁给一个歪肩驼背的残疾人?一个绝代佳人的美女会找个歪瓜裂枣的丑男人?而一个年轻的帅哥会找一位已生过几个小孩的丑妇人?……这些生活镜缘每天都在人们的眼前映现。只是有人公诸于世,而有的人却做得隐秘而已。男女情感的碰撞很多是不讲道理和违背生活逻辑的。男人之于女人,尤其是之于少女,带给的是那种来自于自然又超乎于自然的全新感觉。那种从没体验过的搂抱、拥吻、肉体的直接抚摸、接触,是那样令人震颤,像一个新开启的门窗,外面的风景是如此的美妙和新鲜。
  当她第二天清晨发现了那片落在床单上和裤衩上的血渍,那已经有些干涸,已从殷红变成紫色的血渍,她感觉是很奇妙的,虽然有些惊恐和慌张。她悄悄拿到河涧中清洗,在洗涤的过程,内心又是那么的激动不安,但她感觉自己是幸福的。为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女人,她仿佛沉浸在那种无以言说的意境里,仿佛又重新体验了一回那惊心动魄的时刻,那种在一个男人面前像个新出生的女婴,沾满血渍又放声啼哭,亮着大眼看着一个新奇的世界。
  没过几天,她就又鬼使神差摸到村头红榧树下那个收菇店,站在罗冬勤的面前,她没有一点羞涩地对他说:“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到我家来?你难道不再去和我老爸喝酒了?”
  “我一时不敢上你家去。我怕那晚我们的事被你老爸发现了。”罗冬勤说,“你老爸在第二天醒酒后有没有察觉我们的秘密?”
  “那我不知。”她说,“不过我没察觉他有什么异常,一切都是老样子。当天去我外婆吃圆子,还要招呼我去哩。但我没能去。”
  “为什么?”
  “我走路有些不适。歪着步子,走八字步,我哪能去?”她没有说出自己身子因被他撞破,留下创痛,要恢复身子,她说,“我对他说自己想留在家看守门户,就瞒过去了。怎么,你做贼心虚了,你那份胆大包天的勇敢劲跑掉了?”
  “哪会呢?”罗冬勤说,“这样就好,只要你瞒过你老爸,我心就煞到肺里了,那就敢上你家,我今晚再去找你。”
  肖曼美拐进柜台,上前就在罗冬勤脸上吻了一口,说,“今晚不行,我要的是现在!”
  “我就在这儿呀!你不怕有人来收菇?”罗冬勤也吻了她一口,上前搂了她一下腰。
  “在这儿当然不行。你不怕,我还怕呢!村人和路过的车辆这么多。”她说,“你用摩托车载我,我带你到一个没人去的地方。”
  对这个刚被他开苞过的少女,敢于主动提出要去幽会,罗冬勤喜出望外,那副原本见到女人就笑眯了眼的神态,现在眯得只剩下一条缝了。于是,他放开她,牵摩托、关门。让她坐上来,发动摩托。在她指路下,摩托驶出村外从县际柏油路走到半山腰,在一个拐角的岔口,她指着一条早已废弃的机耕路,说,“从这里下去,是一片红榧和松树林,下面有一片荒原我儿时来捉过知了。”
  午后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山风从山坡的松榧林里树梢吹拂过来,洋溢着喜悦之心的肖曼美用双手环抱住前面驾驶着摩托的罗冬勤的腰。罗冬勤不住发出呵呵的搔痒声。山风吹拂着她的飘飘散发,阳光照耀着她一脸鲜红,她有点野性,又有点撒娇把头贴在他的肩背上,耳边也是呼呼的风声和摩托的车响。
  摩托车在废弃的机耕路拐过好几道弯,终于走到机耕路的尽头停了下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枯黄的荒草地,两边是山坳相接的合谷。合谷生长着高大的红榧和松柏树相交相生的密林。有一条丁冬作响的泉水从合谷溢出,向谷底的山涧缓缓流出。偶尔有好奇的小山雀在树顶上跳来跳去,发出吱喳的声响。
  四周静极了,环顾山林,不见一个人影。
  他们向合谷走了过去,在密林和杂草丛生的荒草地,找了一块平坦的旷地坐了下来。
  刚刚坐定,肖曼美就迫不及待,不顾一切地抱住罗冬勤,然后使尽全力吻住了他。
  罗冬勤也回吻着她,俩人你吻过来我亲过去,甜蜜的热吻声咂咂作响,亢奋又几近颠狂。



  许久,他开始向她摸索。她潮红着脸,不是羞怯,而是被激发后的热情。她也在他那已经熟悉的身体上探索。此时,她比他更主动,小手插进他的胸脯和小肚里,他任其这种抚摸和调情。继而,她不满足这种遮掩式的“暗箱操作”,她解去了他上衣的纽扣,把内衣的羊毛衫拉链“刷”地一声拉了下来,他温热的胸脯裸献在她的眼前,胸肌是黝黑色的,像家养的黑骨鸡的那种颜色,但在她的眼中却是健壮和结实的,她把自己潮红的脸贴了上去,一种充足的厚实感充溢她的心房。那种无师自通,天生的雌性知觉为,让她毫不羞愧对准他胸肌上的小乳头吮吸了起来。吮吸过左边这一只又吮吸右边那一只,直到他那不太发育的男性小乳头尖挺了上来,他禁不住“呵呵”地大笑,下意识回避这种十分搔痒却又富有挑逗性地缩紧了腰,沾染了她水润润唾液和口水的胸膛麻酥酥的,一股暖流从胸肌的未稍神经从小乳上传导到脊背,脊梁和脊腰。人一时像喝多了酒那样半醉半醒,一种惬意和舒服的快感漫过全身像被她的唇瓣导了电,他还从未被女人如此深深地吮吸过小乳头,家里那个已婚多年的发妻没吮吸过,这几年在社会上萍水相逢那么多的野女人也没这样吮吸过。这是一种全新的体味,他浸在一种新奇的梦境里。他甚而希望这种美妙的梦境能长久下去。
  旋即,她像刚才撕开他的羊毛上衣那样撕开了他的牛仔裤铜链,然后去握住他那根已启动勃扬的、在三天前的夜晚洞开她处女门户的雄茎,再将它拉出裤底,让它完完全全暴露在冬日的阳光下,暴露在她的双眼里。那也是褐红色的,布满青筋,像一根挂在半山和悬崖半空的野藤条,闪着幽色的藤光,让她神迷,让她痴狂,也让她获得视觉和触觉的快感。但这种快感全属于意识,不属于肉体,全属于心跳,而不属于肌体。她真想伏下身去用小口去热吻它,但没来得及,因为她的小口已被他因为冲动的嘴巴封住了,她的唇尖被他牙齿紧紧噬咬住。他用双手握住她的乳房。她发觉自己胀肿的乳房有些疼,那是三天前的夜晚被他施魔留下的印痕,是少女刚刚经历过男性抚爱洗礼留下的印痕,是被雄性荷尔蒙通过手掌的传导激发后无可逃避的印痕!她的两只乳房是膨胀的,变得结实、饱满,像冬日山坡间的野果灌满了果浆、水嫩、亮闪、诱人。
  他再也经不住她的诱惑,终于停止了他的动作,推开她的搂抱,站立起来,半裸着身体向刚才停在合谷的摩托车走了过去。还没等她返过神来,他已经从摩托车后座下解下一条备用的绿色雨衣。
  他走了回来。
  在她的身旁的草地上,他把雨衣铺开,铺得很开。她才知道他铺开塑料雨衣的意图。
  她的脸上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他环视了四处的山林。
  四周依旧静极了,偏斜的午后阳光,此时恍若是夜深人静的月光安静地妩照着眼前所有的景致。一切是如此的静谧和安宁。
  在确定四周没有来人,他向她走近前来,将她抱起,放在绿色的雨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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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3-30 17:17
  她微微咧开口,对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在向他示意她已做好了准备。
  她再也没有初夜时出现的那种惊惧和恐慌,和因为没经历过男性的慌张而圆睁着双眼盯住了他。而是用一双温情脉脉带着预知的柔媚眼光眯视着他。
  她自我解除下体的武装,把裸体再次呈献给了他。他用她红色的冬装上衣盖住了她的头。那对白中透着潮红的乳房,坚挺竖立在她的胸前。激情很快降临到他身上,他澎湃的男体对准她的女性之花的开蕾而进。她已没有初夜时的那种障碍,只有一汪暖和的温水,滋润着她自己,也滋润着他。但他仍然小心翼翼地推进,心里仍然残存着初夜时对她伤害的担心。深深地进入,深深地探寻,深深地跃动,一种仿佛酒后初醒的快乐迷一样向他袭来。她是健美的,也是发育良好的。修复后的肉体充满了弹性,且让他显得生机勃勃,热血在沸腾。从野山藤传导开来的快感,从根部到根底漫遍全身,肌肉变得坚硬有力,惊人的爆发力在顷刻之间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把她整个人抱离草地。她两条修长而纤细的大腿,反勾住他的腰际,悬浮在半空晃来荡去。下身的肉体是紧束的,有节奏的,也是有肉感的。像一朵倒挂的玫瑰花罩在他的野山藤根上,然后上下翻卷和跃动。谈不上配合,但又谈得上是有意识,就像被一头公羊催赶而驯服地任其左右、上下、来回地奔走,越过草地、林丛、溪涧、合谷、泉眼……由于忘我,她的头颅开始失去知觉地摇摆。头上盖住的红衣裳随着她摇摆的动作仿佛是一朵开得正艳的空中红霞在飘来飘去,有些轻柔,有些放肆,又有些轻柔与放肆相融在一起的游移,开放在他的雄体上。他双手像托起一朵绚烂的彩霞。彩霞在不住地翻飞,盘旋和流转。在他游荡的视觉和触觉的交感神经里泛起一阵阵快感的涟漪。一次次托起,又一次次把它收入囊中,再一次次放飞,再一次次轻巧的点击。红霞在飘舞,在飞跃,天在旋,地在转。耳边只听到从红霞的叶片发出的吟唱,也来自红霞的骨朵那不要命可怕的长叫。在他耳边听到她那欲罢不能又忘乎所以的惊叫,和山风吹过树林和旷野的“嗖嗖”声,和一只松塔从树树上惊掉下来的落地声!……
  此后,每隔二三天,他就会载着这个落入情网的少女,来到这片密林的荒芜草地,重温这种美妙又奇异的春梦。据说,那片草地都被他们碾压得熟烂、结板,估计在两三年里也长不出草儿。这种严重破坏绿色植被和生态环境的行为,实在得该罚他们在这里植草三五年。然而,没有!他们这种能惊落松塔果实的鸳鸯相会,只在这里持续了一个半月就戛然而止。
  那年春节过后,随着收菇季节的结束,罗冬勤回到天口铁矿继续做他的矿石买卖。因此较少在肖山村出现。有时偶尔路过会去肖家,却没碰上过肖曼美。那时还没有手机、通讯设施落后,根本无法跟肖曼美联系上。他多方打听才知道,肖曼美在春节过后不久,已经和一个长期在外的女人出外打工去了。这个女人叫肖春兰,三十多岁,是肖山村人嫁在双阳村陶家。
  据说,这个肖春兰每逢春节回来,都会回娘家小住几天。她一身珠光宝气,衣服都是名牌,吸引着村人的眼球。而她每年都会从周围几个林村带走几位女孩,和她一起到外地打工。罗冬勤四处打听这个肖春兰和肖曼美的去处,但人们只知道她们去的是银洲市,而详细地址和电话都无人知晓。肖春兰的家人和肖曼美的家人,也不知她们在银洲的详细地址。都说肖春兰只有在春节才回家现出真身。连续几年的春节,罗冬勤都到肖山找肖曼美。然而,除了看到肖曼美越来越洋气的打扮之外,他提出要和她去重温旧梦时,肖曼美都会拒绝。然后闪身躲去,留下他一个人在那里发愣。况且,她们回来的时间也很短,春节初五过后,她们就会告别林村,人影全无,沓无音讯了。六年来都是如此,罗冬勤只留下一腔的不解和遗憾。前两年肖曼美回来还带走初中刚毕业的妹妹肖曼宁。据说也是到了银洲,具体住址同样是密不告人。
  然而,六年来,肖火电家鸟枪换炮,咸鱼翻身。肖家去年在众目睽睽下掀掉了老祖宗留下的老平房,建起了一幢占地三百多平米,上下两层的钢筋水泥楼房,室内都是精装修。像这样的建筑,在一九九七年少说也得三、四十万。而肖家的收入是和尚头上的跳蚤——明摆着的。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起这座令村人羡慕的楼房?村人还传说,那建楼的钱大都是肖曼美从银洲拿回来的。有可能吗?一个出外的打工妹,在短短几年时间能拿回这么多钱?银洲离这儿一百八十公里,又不是香港和南洋。就算肖曼美是去过番,仅靠打工能赚这么多钱?无非是去赚了那些来路不平的钱。不过,罗冬勤疑惑归疑惑,由于和她有过那段情,他还是不愿往坏处去想。
  由于肖曼美与他彻底断绝了关系,他这几年在收菇季节,已不像以前二三个月都常住在那儿等收菇了。他只在最旺季的十一月底才在村头住上十天半月,收上一定数量的黑脐菇,就走人。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也很少像以前那样去肖家喝酒。偶尔在菇店会碰上前来收菇的肖火电,他也是出于礼貌向肖火电点点头,说上几句不咸不谈的话,以示以往的交情。这几年,他也不再像过去靠做红菇等土特产生意了。他的饭碗几乎放在了天口铁矿。经过这些年的经济积累,他已有一定的资金可以像那些中等矿业主那样投资开采铁矿石。以前是贩运,现在他是请人来运送自己的铁矿石到桃阳火车站,再运到外地炼钢厂。这种直接做成的矿产业,是给他带来比原来的贩运获得更多的利润和收入。肖山村和肖家已在他的生活中逐渐淡漠。
  可是,在前两天,肖火电突然来到他家,掏出一张红请帖对他说,“我二女儿肖曼美过二天准备结婚,今天特意上门请你到时去喝杯喜酒。”罗冬勤接过请帖愣了一下,才问:“按照我们这儿的村俗,这结婚都选在年底,你咋选在年头?”肖火电结巴着口说,“女儿要这样,我做老人的只能顺她。”罗冬勤瞅瞅老人,肖火电还是像以前那样木讷、质朴,除了衣服比以前穿得光鲜之外,人一点也没有变。他又问:“你女儿找的是哪个村的?”
  “肖曼美不是嫁出,是招进,招的还是一只‘猴鸟’——”这“猴鸟”是青佛县这几年新生的一个词儿,是对外省人的称呼,只要你讲的不是青佛本地话,说的是普通话,哪怕你是北京上海人,青佛县一律称为“猴鸟”。青佛人为什么会造出“猴鸟”这个带有明显贬意、轻视外地人的土话,谁也没去考究过。罗冬勤听到老人迸出肖曼美招的还是一只“猴鸟”,不觉笑出声来,问:“怎么会招‘猴鸟’呢?”
  “还不是到银洲认识的。我女儿已经和人家谈了二年了,那‘猴鸟’家在贵州,那儿大山区,只种苞谷。他怕我女儿嫁去不习惯。再说他家穷得丁当响,也娶不起老婆,只能给女方招赘。我原也对我女儿谈过,她大姐曼凤嫁走,她不能嫁,只准招进,我一听那个‘猴鸟’愿意给我家招郎,我也就不管他猴鸟不猴鸟了。说实话,如今要招个郎进门比过去难了,所以我也就答应了。原是准备去年年底招进来的,可猴鸟春节回了贵州。这不,过完年才回来,婚事只能这个时候办了。”
  肖火电详细地叙说着,罗冬勤认真地听着肖火电说的每一个细节,每个字似乎都不愿放过。虽然肖曼美对他来说已像秋天逝去的云,但这是他时至今日第一次获得这朵秋日的云又有了飘拂回来的消息。罗冬勤还想从老人口中得到有关她更多的信息,但没能。此时肖火电说了句:“因为是招郎,是在我家办的酒席,你不要笑话我,到时一定上我家帮我围围风,热闹热闹。”说完,起身欲走。罗冬勤说,“你没忘记我这位多年的老朋友,是看得起我,到时我无论如何会去。”罗冬勤说着,掏出五百元钱,双手放到老人手上。肖火电歉让着,“你人去了,我就高兴,这礼就不必了。”罗冬勤说,“哪能呢?这礼你一定要收。你不收,我那晚就不去了,你喜酒就留着你自己喝!”话说到这个份上,肖火电就把贺礼收了。
  老人走后,罗冬勤在去与不去肖家喝这个喜酒,颇费了一番踟蹰。去呢?见到肖曼美和她现在的猴鸟丈夫,自己难免会很尴尬,也难免会勾起他给肖曼美“开苞”的那些往事的回想,也会勾起这几年肖曼美拍屁股走人之后对他不理不睬的怨恨。不去呢?好像在面子上过不去,不说自己和她有过那回事,总还是属于情人关系讲,就是从乡村礼俗有请就有回的礼尚往来角度说,不去显然是有失礼节。最后,他决定还是硬着头皮去。只是他耍了一个小手腕,到那天临晚,才招呼这几年和他玩得好的朋友郑其扬一起去赴宴。而且是在请帖明写的六点钟准时开席,他在人家已经开席的六点钟才从桃阳出发。显然他是有意和故意的。这样,他们到肖家,酒席早已开场,他可以避免与那些熟悉的肖山村人在开席前的应酬,避免自己在这种场合的尴尬。而叫上郑其扬去赴宴,更是自有他的道理。首先郑其扬是镇政府的干部,这两年搞村村通铺水泥路肖村的人都认识,会把注意力放在郑其扬身上,而忽略了他这个在肖家偷香窃玉的黑脸贼;其次,他上肖家喝喜酒,在那儿的人眼里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他不是肖家的亲戚和宗亲,大家只知道他是个收菇的生意客。如果一个人出现在肖曼美的婚宴上,一定有人会联想到自己多年前常在肖家出入会做种种的猜想……一带上郑其扬这个“外客”,两个外客同时出现在喜宴上,一切疑惑都会消解了,再说,有郑其扬出场,多少也给他那颗七下八下的心壮壮胆,都说做贼心虚,一点都不假。
  郑其扬哪能知道好友罗冬勤心里有这么多的七拐八弯。不就一个陪客嘛!而且是一个自己不必掏钱送贺礼的陪客,郑其扬也就跟着他去了。这些年,他们有杯酒一起喝,有包烟一起抽。今晚有这种:“吃免任务”的好事,还能在宴席上见到那群如花似玉的肖山美女,郑其扬觉得自己还是很值的。
  罗冬勤为郑其扬又倒了一杯茶,说,“要不要我抽个时间,带你上肖曼凤家?”
  “那当然好。”郑其扬啜一口茶后说,“等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去。”
  说罢,郑其扬立起身来,“已经快一点了,我得回去。”
  罗冬勤把郑其扬送出家门,看着郑其扬发动摩托车向镇政府方向驶去。


  郑其扬回到镇政府后院寝室刚刚在床上躺下,床头上的座机响了。他接听,是杨浩达书记打来的。杨浩达说:“其扬啊,你一定睡着了,不好意思,这么晚才给你打电话。”
  “别这么说。杨书记,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郑其扬口里这样答,心里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杨浩达一般不在夜深人静给他打电话的。而且,他知道杨浩达这几天到青佛县城开会,会程是三天 ,开的是年度工作计划会议。每逢年头,县里总要开一次这样的例会,布置今年的工作。
  “我刚回招待所。”杨浩达在电话里继续说,“因为有急事,所以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我的意思是你明天要来县城走一趟。”
  “参加这次会议是县五套班子和各乡镇的头头,又不要我参加。”郑其扬以为临时通知他去开会。
  “不是这个意思。”杨浩达解释说,“你到县城来,是私事。”
  “哦!我明白了。是什么私事?”
  “明天——不,是今天——”杨浩达纠正了日期,说,“今天上午你去银行给我取出三十万元现金带来。记住:是现金!不是银行转账。钱从你矿场管理费那一块账号提取,知道吗?”
  “知道。”郑其扬回答说。
  “取款后,你用政府的公务车带来。务必在中午十二点钟赶到县城。我中午休会,有一段休息时间,可以和你在县委会议招待所碰面。我住的房号是306室。你到县城再用手机跟我联系。”杨浩达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杨浩达说话总是这样简约,这是他长期养成的说话风格。
  郑其扬放下话筒,心里却有此纳闷:三十万,一下子就取款三十万!乖乖!尽管以前杨浩达也从郑其扬兼管的矿石管理费收入帐号提取过现金,但都是十万、八万,还从没这样一次性提这么多的现金过。
  火车站矿石货场的管理费是政府的小金库,这是公开的秘密。货场收入这一块,帐务是由他这个兼任的站长管的,他只向杨浩达和镇长两人负责。镇政府其他官员谁都想知道,这矿场管理费一年的实际收入能有多少?但都不敢过问,都知道这是镇党委和政府一把手才能知道的秘密,这是多年来镇里约定俗成的一个潜规则。别人来插口插舌,都会视为大不敬,是讳莫如深的。不过到年底能拿到一大把的钞票,名曰“年终奖”,大家又都知道这名曰年终奖的钞票是来自矿场管理费。彼此心照不宣,还去过问那讨人嫌的事干什么?
  郑其扬自从接管了这个每日财源滚滚的矿石货运场,也从中得到不少好处。比如,经常有矿主请吃请喝,送烟茶酒,有的也递红包。虽然都是些小意思,但比起过去纯粹当个清水衙门的办公室主任,已好多了。他也才明白自己刚接管时,为什么那个邱副镇长会对着他一堆臭脸。你把人家的好处夺走了,人家还会对你笑脸相迎?郑其扬心知肚明,如此好事能落到自己身上,那是杨浩达有意而为之的。在杨书记手下工作十多年,郑其扬对杨书记的为人处事,工作作风深有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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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3-31 09:41
  第6章

  杨浩达是青佛县宝杨乡坑头村人,那儿离县城七十多公里。青佛县的地域分为南北两线。沿青佛江上游的江水流域为北线,有大小乡镇十一个。而南线则是青佛江下游的支流。有大小乡镇八个。宝杨乡是南线最重要和最大的一个乡镇,那儿盛产水稻、红薯,还有茶叶和竹木。杨浩达老家坑头村,郑其扬去过两回。一回是杨浩达的老母亲过世,他代表桃阳镇政府去吊唁;另一回是杨浩达的大儿子结婚,郑其扬以个人名义去参加其儿子的婚庆大礼。前丧后喜,红白喜事,人之常情。两趟坑头村之行,坑头村的偏僻和落后,让郑其扬感慨颇多。
  因为家贫,杨浩达只上到高中一年级便回家务农了。不过,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在乡镇能上到高中已属不易,在他们坑头村也可算是首屈一指的知识分子了。因此回去不久,便受到那时还叫作宝杨公社的注意,让他到宝杨公社当通讯员。这个通讯员可不是那种为报纸和广播站写新闻报道的,而是专门负责传送和分发宝杨公社的公函、报纸和各种文件的那种通讯员。当然是个临时工。那时他十九岁。因为上过高中,有点学生味,为人实诚、乖巧、厚道,在公社里人缘不错,深得干部职工喜欢。
  不久,宝杨公社农技站有一个名额到县农业局学习水稻和苗种栽培技术,要求是高中生以上的青年人。那时的高中生很少,书记和社长选中了他。这样,在宝杨公社当了一年通讯员的杨浩达便到县农业局学习了两年的农技,回来后在公社农技站任农技员,身份也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那时许多农村干部都是这样走上来的。就在那一年,“文革”开始了,到处开始搞大批判,公社一些干部和职工,都参与了这场史无前例的运动,公社机关开始瘫痪,书记和社长被揪为“走资派”,每天都戴高帽,挂白牌,接受那些原是他们的下属现在是革命小将的批斗。台上台下,场面烽火酷烈,惨不忍睹。那个年头,杨浩达却没去参加那些五花八门的造反派组织。杨浩达是本份人,要让他昧着良心,站到批斗台前去批斗对他恩重如山的书记和社长,他实在做不出。于是他回到坑头村,把自己在县里学到的农科技术在坑头和周边几个大队进行实践应用,使该大队和邻近几个大队在那个混乱的时期,水稻和粮食都获得了好收成。当然这时他还是领着公社农技站的薪水,只是人在大队和公社之间两头跑。并且在那两年和邻近大队一姓陈的农村姑娘结婚。他媳妇后来为他生得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一九七二年,动乱形势略有好转,基层公社机关又逐步恢复常态。被批斗过的书记和社长,这时都被新成立的公社革委会结合进革委会成员。原来公社党委书记改任正主任,社长改任副主任。真是世事难料啊!也正因为杨浩达没在大批斗时上蹿下跳,批判过书记和社长。重新掌权的两个正副主任,认为杨浩达是个心地善良,老实厚道的人,是个可造之才,于是有意进一步培养他。那一年他入党,不久被提升为公社革委会农业领导小组的副组长。这个职务相当于现在的副科行政级别。
  真是活该杨浩达走运!自从他当了这副组长之后,宝杨公社大面积推广“高杆改矮杆”的水稻优良品种技术,宝杨公社连年取得粮食大丰收。县里因此把杨浩达列为农业生产先进典型,在县里推广他所提倡的“高杆改矮杆”的水稻种植技术,县里各公社只要推广了这项技术,粮食都获得好收成。杨浩达也因此名声大噪。两年后,杨浩达升连宝杨公社党委会副书记(这时公社已恢复党委会建制)。接之,书记调至别的公社任职,杨浩达升任党委书记。
  后来,他几经好几个公社轮调,杨浩达都稳稳坐在公社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一直到他在郑龙公社任书记,发现了知青郑其扬是个人才而调到郑龙公社他身边任干事。这十来年期间,杨浩达为官清廉,平时不敢多吃多占群众一分钱,不敢贪污,挪用公家一笔款。郑其扬在杨浩达身边工作十七、八年,杨浩达的清正廉明为官之道,郑其扬都看得真真切切,并且也深为他的品质所影响。一直到九十年代中期,杨浩达在桃阳镇当书记久了,也许是受时风日下的影响,也许是受周围一些官员逐渐阔起来的影响,年近五十的杨浩达那种两袖清风的为官之道,开始逐渐起了变化。


  一次,从县城开会回来的杨浩达对郑其扬说:“外面的世界变化真快啊!和我一样是乡镇党委书记这个级别的,很多人都是满脸油光,出入轿车,宾馆酒楼漂亮小姐右陪右伴,夜晚在卡拉OK舞厅跳舞唱歌,歌舞升平,欢乐非常。小郑啊,看看人家那个活法,再看看我们,我们是不是落伍了?”杨浩达看着郑其扬,心里充满感慨。郑其扬发现杨浩达说这话的感慨是发自内心的,并兼有几多的矛盾和忧怨。接着,杨浩达向郑其扬道出他那次去开会的见闻。
  原来,前日杨浩达到县城开会,遇上以前那些乡镇书记的同僚,他们把杨浩达招去一家酒店喝酒。酒毕,趁着酒兴就到三楼的按摩店按摩。杨浩达进去后看到那些身着薄如蝉翼,袒胸露臂,酥胸裸露,美得像仙女下凡的按摩女郎,杨浩达一脸惊愕,口里连吸了好几口气,心里暗自叹道:“天啊!我是不是真的遇上仙女下凡了?这世界怎么会一下子生出这么多的仙女?”深呼吸后,杨浩达想转身退出,然而杨浩达正发现那些邀他来的同僚,一点也不怯场,个个神情坦然,一个搂着一个仙女,谈笑风生,走进一个个像马槽一样分隔开来红灯闪烁的小隔房。一个仙女走到已半转身欲退出的杨浩达身边对他说:“先生,我为你服务好吗?”
  “你为我服什么务啊?”杨浩达不解地反问。
  那仙女说,“像他们那样,我为你按摩啊!”
  “怎样按摩?”杨浩达仍没有觉悟,那疑惑张着的大口足可塞进一只鹅蛋。那仙女按住杨浩达的肩膀说,“就是在你的身上这样按,让你筋通络活,脉血顺畅,心情轻松愉快,有益身心健康。”那仙女在他肩头又按了按,示意着她的动作。杨浩达看同僚早已消失在马槽里,又看看这个仙女一般的年轻女人也没什么恶意,心想,反正我这么一个大男人,难道我怕你吃了我?好歹我也是一个乡镇的书记,试一试也不妨。于是定下神来,就和那个仙女进了马槽(后来同僚告诉他,那不叫马槽,是叫包厢)。进去后,仙女叫他在一张酷似中学体育课的鞍马上躺下,开始在他身上按摩。是真正的按摩,仙女两只纤细细的小手从他头部、颈部、肩膀、前胸、后背、屁股到大腿一直按到脚底、脚心,还不时按住手掌对着他身体各个部位槌打起来。由于看到那仙女露出半截嫩嫩的奶子,杨浩达惊闭住双眼不敢睁开,怕一睁开看到她那对奶子,自己会受其诱惑分心走神,做出不文明的举动,那不被人家骂他是臭流氓。按到一半,那仙女又问他:“看你是第一次来按摩的吧?”“是的,是他们硬招呼我来。要不,我自己一个人,打死都不敢进来。”“难怪你这样扭扭怩怩,不懂得放松自己,看你,全身僵硬的!”又说:“你还想进一步做深按摩吗?”
  “什么深按摩?”杨浩达再次迷惑。
  “刚才按的是浅层次的。”仙女说,“深层次就是往你一些敏感穴位,比如肚脐、大腿内侧、胯部、根部啊进行全方位地按!”
  “胯部我懂。”杨浩达说,“但根部是指哪个部位?”
  “根部——?”仙女半眯着眼,笑抚着粉脸说,“根部,就是指你们男人下面那根不时会不老实的烧火棍——我们叫根部!”
  “天呐!那不是按男人的那只鸟吗?”杨浩达再次错愕不安,我哪能让这样的年轻女人按我哪地方?要是按出个三长两短,比如锁不住根部当着她的脸出丑,那不羞煞了我!于是他赶紧改口说,“你这样给我按了,我已经觉得很舒服了。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能够享受到你从头按到脚,你可是第一人,连我老婆都没这样给我揉啊、掐啊、抓啊、槌打啊,我已知足了,我这个管几万人口的书记也算没有白当了,我!……”仙女看他是个不开窍的彻底的老土,没让他再“我……”下去,停止住手上槌打的动作,她放弃了想对他再进一步按摩的想法。草草收兵。不过,这也确实让杨浩达大开了眼界。他心花怒放,像捡了个大元宝那样快乐地走出按摩厅。回到招待所,看那些同僚是不是回来了。哪有他们的身影呀?他一看时间已是深夜十二点了,还是不见同僚回来。一直到凌晨二点钟,才有同僚陆续回来。杨浩达把在按摩厅的所见向同僚们叙说。同僚们听后哈哈大笑,说:“杨浩达啊杨浩达,你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工农干部,都什么时代啊,你还是这样土得掉渣的土包子一个。告诉你吧,现在流行的话是‘三等傻男真按摩,二等坏男吸奶头,一等好男脱裤头’!”


  此后,被同僚戏称为“三等傻男”的杨浩达,只要去县城开会或办事,都会到那间酒店稍喝一些酒,乘着酒兴上到三楼按摩厅接受那些风情万种,又妖艳百媚的按摩女的深层次服务,然后是像同僚指点的做一等好男“脱裤头”。他也是娘怀胎十月出生的、有血有肉的男人,有艳福不享,到老享不动了干瞪着眼哭都来不及。起码,自己也像人家那样做个一等好男。那三等傻男的干活,咱老扬再也不干!
  而过了一个年头,等到杨浩达一等好男做得有滋有味时,同僚又告诉他:“你又落伍了!现在社会上正流行另一套顺口溜了:三等傻男钻摩店,二等坏男上鸡店;一等好男车子、房子,二奶把脚踮!”
  “什么意思?”杨浩达不解其意。同僚又向他解释,“三等傻男就像你去钻按摩店,跟按摩女的干活;二等坏男上鸡店——鸡店就是专门提供给男人性服务的妓女店,‘鸡’与‘妓’同音,所以叫鸡店;一等男人就是有小车,有套房,套房里还包着个二奶,甚至三奶、四奶。这些二奶三奶只为他一个男人所使用。所以叫二奶三奶把脚踮。把脚踮,就是等吧。你想一个女人踮着脚盼望着男人回来操她们,那有多刺激啊!……”什么五花八门的?世事变化如此之快,真是让人应接不暇。尽管杨浩达不甘做三等傻男,争做一等好男,而最后还是落在了三等傻男的范畴里。杨浩达心里十分不服气。
  同僚们看着他一脸木讷样,继续开导他,“现在想做一等好男人有车子、有房子,包二奶,都必须要有实力。”
  “哪要多少钱啊!”杨浩达慨叹着。
  “现在有几个乡镇书记,镇长在县城会像你没有房子和车子的呢?跟你说句实话,我们都有!关于二奶、三奶,那是属于个人隐私,不能对你说实,就怕上面来查,那就完蛋了。”同僚们又说,“杨书记啊,都说你的桃阳镇产铁矿,是全县第一号富乡,你不能再犯傻了。再过几年,你到了退休年龄退下来,那时你什么都不是。虽然能博得一生做官清廉的好名声,但你什么都没有,吃亏的是你自己。你不趁现在还有几年能呼风唤雨,过了最后一班车,到时你摸黑步行都没人可怜你。为什么大家都在说那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虽说这道理是歪理,不能当众公开说的。可说到底这歪理却是正儿八经的道理。你是‘一把手’,在桃阳镇这个聚宝盆,是你说了算,你随时都可以捞一把。捞完了,你也差不多要退休了,你古得拜——拍屁股走人,谁奈何得了你?……经同僚们这露骨而又很实际的指点迷津,杨浩然有种豁然开朗的顿悟。同僚们点拨他们时间是一九九四年春季开县委扩大会期间。杨浩达从此头脑开始开窍。自己受穷快一辈子了,自己是不能再犯傻了。真的,自己退休了,说话没人听,那时回乡下老家坑头村哭都没人听见。车子可以没有,最起码,在退休之前要像同僚们在青佛县城有房子,老婆孩子和自己做个真正的城里人,在城里吃香喝辣享清福。有了这个念头,杨浩达开始筹谋用什么法子弄到钱。也大概是从这个时候起,杨浩达开始对郑其扬放权,首先是让郑其扬去兼管那个被大家认为是镇里第一块大肥肉的火车站货运场,让郑其扬当监管站的站长,掌控着这个能为他生财的要害部位。这样,每年收纳的管理费除了按规矩发给每个干部职工的年终奖金之外,余下的就和镇长二一添作五平分秋色。前年他在县城沿江开发区买了一块二百多平米地皮的钱,用的就是与镇长平分秋色的矿场管理费那桶金。用去二十多万。第二年三层楼房建好装修又用了四十多万,用的还是那桶金。不过,看到宽敞舒适,装修得像高级宾馆的三层新楼,看到同僚和人们对他赞佩有加,杨浩达深感自己走出这步棋是十分正确的。所不同的是,杨浩达没能像同僚们的说的那样“二奶把脚踮”。为了营造安乐窝,他已绞尽脑汁,用尽心力和物力,暂时无暇他顾。如果从同僚们的角度来衡量,他还够不上真正意义的一等好男。这在他心里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但他做着准备,只要有条件或时机成熟,一定要把这门功课补上去,争取做个一等好男人。
  杨浩达每次从管理费支走一笔款,都经郑其扬的手造表进账。杨浩达知道对别人要遮掩,对郑其扬是不必遮掩的。别人谁都会背叛他,唯独郑其扬不会。因为郑其扬是他一手栽培,又长期跟在他左右,自己是有恩于郑其扬的。彼此都知根知底。郑其扬也理解杨浩达临到快退休的年龄,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从小金库捞到一些好处也是无奈之举。与那些动辄贪污几百万,几千万的大贪官相比,杨浩达只属于小打小闹。谁叫这个社会已走到向钱看的地步。当时最流行的一句话“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万万不能。”
  郑其扬亲眼目睹了一位他以前十分崇敬的老书法家,为了将自己多年来的书法作品汇集出版,这个挂名市书协主席的老书法家手上却没有钱,于是就向全市像郑其扬这样平素相识的书协会员发出为他出书捐款的信函,以求捐助。其函文词语恳切极尽卑躬之躯,原本高昂的头,在金钱面前他只能放低下来。据说发函后并没有多少书家为他捐款,因为现在的文字并不值钱,书家也都是些穷光蛋。郑其扬知道后专程把二千元钱送到他手上时,老书法家老泪纵横,感泣涕零,令他感慨万端,唏嘘不已。那一幕深深镌刻在郑其扬的脑海里,由此也深深感悟到“钱不是万能,而没钱是万万不能”所蕴含着的道理。在商品经济时代,钱对每一个活着的人,是多么的重要。光喊清正廉洁,而手上没钱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老书家为区区一本书出版要如此卑躬屈膝就是一个例证,而日夜在他眼前晃的杨书记又是一个例证。郑其扬自己呢?也大概如此。
  去年妻子林文容想在青佛县城购买一套商品房,需款三十六万元。那时还没有房贷,购房都得现款。林文容问他:“你能出多少钱?”
  郑其扬回答说:“我所有的积蓄也就七万元。”林文容一听把脸歪向一边,不敢相信地说:“你工作这么多年,除了每月拿点小钱回来,就这么些积蓄?我一个女人家,省吃俭用,手头也有十几万。你还是一个镇政府办公室主任,一个大男人,只有七万元!亏你说得出口!你说,剩下十七、八万元的缺口,我一个女流之辈,到哪儿去筹借?这商品房,看来我们是买不起了,我们只能继续住在我娘家了。”
  说来笑死人啊!林文容从天口铁矿回城这十多年,都是借住在他岳父母的老祖屋里。那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老平房,一家三口人吃喝拉撒都在那个屋里,其逼仄窘迫的境地,铁人看了都会流泪。亏自己还是个富乡的政府办主任!还是个县里数得上号的书家呢!郑其扬确实觉得对不起妻子和女儿。但手头没钱,总不能去偷去抢吧。
  后来还是妻子想尽一切办法向人借了十八万元,才把那商品房买了下来。现在还欠着人家那钱呢。至于妻子向谁借了这样一笔巨款,林文容都缄口不言,反正房子买下来了,以后慢慢还。郑其扬回县城住进商品房,看着房里简陋的装修和廉价的简单家具,心里总不是个滋味。此事给郑其扬感触颇深,再一次触发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清视金钱如粪土了。因此,这两年只要遇上镇政府有赚钱的门路,他都会争取去赚。杨书记有意识让他去兼管矿运监管站,这本是一件让他斯文扫地的事,但为了钱他不仅不以为耻,反而认为是被重用。他放下身架,确实也在矿运监理站得到了一些好处。比如矿老板逢年过节送来的礼物和红包,他都会收下。杨书记因他是站长,出入银行的钱要经他一手操办,有时也会多划拨三、五千元作为酬劳,实是给他的“封口费”,他同样笑纳。还有,只要他陪杨书记上矿山检查矿务工作,那些矿老板为了不得罪“土地爷”的主管杨书记,都会把红包塞进他手上转交给杨书记。而给杨书记一份,必然也得给他这个随从官员一份。虽然红包要比书记薄很多,但这种额外的飞来之财,他都会感到高兴和喜悦。现在,他经济状况已大大改观,手头上又积累了一笔可观的钱,他正准备用来还清那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的房子借款,还准备把房子重新作一次精装修,那些太丢人现眼的简单家具也可望淘汰掉,以免让人笑话自己太寒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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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1 09:07
  第二天上午,郑其扬按照杨书记的交代,早早去了银行,取出三十万元的现金。这笔款是从矿产管理费特设的专门账号支取的。虽然都是百元大钞,但三十匝款还真像一大捆的茅草似的。郑其扬先用报纸捆好,再用一只废旧的装化肥的蛇皮袋装了起来。如此巧妙的伪装着上去像是一包什么杂货袋,看不出里面装有三十万元钞票,郑其扬看着自己巧妙的伪装,心里暗自笑了笑,然后提着蛇皮袋离开银行,走到桃阳老街十字路口,才打电话通知政府小车司机,说把车开到这里,他在这里等着他。给政府开专用小车的司机叫小汪,平时小车派用的调度是由杨书记管的。杨书记早已打电话给用车组。镇政府用车组有大小车七部。用车组今天派给郑其扬的是一辆红色的广州本田小车,司机早在镇政府车库里等着。因为是取现金,而且是一次性三十万元,郑其扬避讳、避嫌、更避人家的猜度,所以取款时避开了司机。郑其扬已在镇政府这样的机关工作了十七八年,他知道这种地方人多嘴杂。尤其是像他现在掌管镇政府办公开支的小金库,大家平时可谓众目睽睽都盯着他。他接触到钱这种事,都特别留心,怕墙外有耳,室内有眼,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会儿时间,本田车就来到郑其扬跟前。
  郑其扬把蛇皮袋往小车后座坐位一扔,人也就跟着蛇皮袋上了坐位。小汪司机问:“郑主任,今天不坐前面了。”小汪司机说的前面指的是副驾驶室。郑其扬今天哪会坐到前面呢?他才不会把蛇皮袋放到驾驶座,万一被司机看出其中的端倪,那就坏事了。而人坐到前面把钱放在后座离开他的视线,那是不保险的。于是郑其扬只能撒了一个谎,说:“我今天人有点感冒,车头的油烟太重,而且,我想在后座上躺一会儿。”
  小车司机点点头,没再多说话。他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一上车,人便倒躺身去,头枕在那个蛇皮袋上。小车启动后即离开桃阳镇,直抵青佛县城。
  真巧,小车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赶到县政府会议招待所。为避嫌,郑其扬在招待所门口提着蛇皮袋下了车,嘱咐小车司机驾空车回桃阳。自己呢?准备今天留在县城,这不,他家就住在这里,回了县城,总要回去看看老婆和女儿吧。小车司机随即驾车走了。
  郑其扬提着蛇皮袋进了招待所。当郑其扬敲响306号房门时,杨书记即开门迎着他了。
  关上门后,郑其扬指着蛇皮袋对杨书记说:“这是你要的钱。三十万元,你清点一下。”
  “你真准时,你真会办事。”杨书记看着码在他面前的三十匝百元大钞,咧了咧口,连声称赞起郑其扬。杨书记也在钱上面稍微清点一下,认定是三十万后说,“小郑,你办事的能力我历来放心。”
  这时,郑其扬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表一类的账单,说:“杨书记,你信任我,才把矿场管理费这么重要的担子交我来管,这一点,我感恩。但账务方面,我们仍然要例行公事,像以前那样,你必须在提款账务单上签字,让我好结账,也避免其他领导比如镇长到年底盘点款项支出时,查出缺口。”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杨书记接过报账单,在支取栏上签下了杨浩达三个大字,但在支取三十万元用途的空栏上,杨书记犯下了踟蹰,心里一时想不出这样一大笔巨款的用途用在什么地方、用什么名义才合适,才合乎钱的用途。杨书记放下空栏,抬头问郑其扬,说:“说实话,这笔钱还真没有什么名义可说明它的用途。”
  “为什么呢?”郑其扬插口问,“你要用的是公事还是私事,或者是私事公办?或者是公办私事?”郑其扬见有些为难的杨书记,又问:“比如,这是用来烧钱给县委、县府的头头们——”“烧钱”在青佛县是专指行贿送款给上级领导。“不!不是!”杨书记摇摇头说,“烧钱都是靠近过年的年终,现在是开春二月,在二月份去给上面领导烧钱,显然有些不合常理,万一有人来查账,一看就看出造的是假账。”杨书记皱了皱眉,才说,“这些钱,是镇妇联主任时雅璐先向公家借用的。时雅璐最近要在县城买一套商品房,她自己手头一时没钱,向我开口,叫我为她想想办法。你也知道,我哪有这么多钱能借给她。想来想去,我就想先从矿石管理费这一块支出来,借给她救急。过一段时间,我再另想办法,把缺口补上去。让你也好报账。你看,这样可行吗?”
  “原来是这样啊!”郑其扬一听,心里有些震颤,毕竟是三十万元的巨款,但杨书记已经这样决定了,他又能说什么。郑其扬缓缓气说,“你决定先借给她可以,但报账表上不能写是借款,这有挪用小金库资金的嫌疑。镇长看了会不高兴,还会起疑心。以我个人认为,钱借给时雅璐,叫她写张借据,在上面注明向你或我个人借的。在进出账单表上就先造这笔款是公家支出用于政府后院旧房改造的建筑费。也就是说,暂时被后勤科借走,待以后有新的款项收入时,我们再补上,然后把账务抵销掉。你不是说,时雅璐以后会把钱还上,那时她还了钱,我们就把抵销掉的账再做回来。”
  “好的,那就这样定了。”杨浩达回答说。
  郑其扬望着杨浩达,脑子里闪过时雅璐最近有事没事总往杨浩达的书记办公室跑。有好几回都被他亲自碰上!原来她是为自己在县城买房、缺钱便和杨书记套近乎。这个时雅璐,还真会用心。
  时雅璐这年三十岁,她是省师大政教系的本科生。其父亲是南下干部,后来留在青佛县任副县长,时父在青佛县工作近三十年,也算是个县里的老干部了,前几年离休去市里离休所颐养天年了。时雅璐是在青佛县城出生,由于出生县级干部家庭,时雅璐从小娇生惯养,不过读书蛮好。因为此人绝对是女中人精。她人特聪明,大学毕业后,她也不随父亲去市里任职。她清楚,父亲在青佛县任职一生,任职时又是主管组织和人事的,在青佛县可谓人脉畅通,她回青佛县依仗父亲原有的这些人脉,就不必去当教师。分配工作时,果然让她到县团委任组织干事。一年后便升任为县团委副书记了。接着,她找了一个人事局的副局长的丈夫。丈夫年纪比她大出十多岁,又是个丧妻的。但她对自己当个二婚头并不介意。婚后第二年,她转任县妇联副主席。她的意向是以后要竞选副县长,重现其南下干部的父亲昔日的辉煌。她有政治头脑,但人长得并不是很漂亮。她戴一副金丝眼镜,平时显得文绉绉的,人见人爱。后来县府传出她和一个分管她的副县长好在一起。绯闻在县政府传得沸沸扬扬,一直传到那个比她大十多岁的丈夫的副局长那里,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和她离了婚。县府为了平息这场绯闻风波,就把她降级,调到这远离县城七十多公里的桃阳镇任妇联主任。桃阳镇妇联实际上只有两个人,她实际上就只管着一个人。那个吃腥的副县长在她调离后不久,也被调离青佛县。到别的县份当个水利局副局长。这场绯闻总算结束。但时雅璐却在青佛县坏出了名,她的政治抱负当然也由此被打住。
  时雅璐来到桃阳镇还带着一个和那个副局长生的男孩子。小孩后来被其父亲带到市里上幼儿园。一般来说,会在县府大院传出桃色绯闻的女人,总有她厉害的一面。时雅璐带有一股骚气,她右眉头长有一颗很显眼的黑痣,有人说那是眉刀痣,属于美人痣。也有人说那是狐媚痣,是狐狸精痣。不管是哪样痣,时雅璐的笑有些迷人。她总是轻蹙一下眉,那颗黑痣就会动了动,眼皮随之启了启,一股媚态的笑魇便会在脸上荡漾开来。她走路还真走的是狐步。这狐步有些奇特,她总右脚先走出去,左脚再慢跨半步,然后一前一后的步形出现后人再稍微站定,再偏过头来往后看一看,再走出几步,照样站定,再回过头来往后看看,确有几分狐狸相。每一个接近她的男人,只要看见他这种频频回过头的走狐步,那魂灵都会跟着她的狐步去。当然,她这种狐步只会对她相熟的男人走,也只有那些她相熟的男人,她才会把这种走狐步发挥得淋漓尽致。
  郑其扬就碰到过时雅璐好几回这样的走狐步回头看着他。虽然没被她勾了魂去,但她那狐步的姿态,还是给他留下说不出的滋味。
  现在一听说杨书记要把三十万元借给这个狐媚的女人,郑其扬在心里想,是不是杨书记已被她这种狐媚态勾了魂去,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又想,杨书记这年已五十四岁,二人相差二十四岁,杨书记都可做她的父亲了。莫非杨书记这头“老羊”人老心不老,开始吃起青嫩草?如是,他觉得自己花这么心思进行违规操作的这笔巨款,让她到县城买房就很不值,想想自己已是管这些钱的人,却从没敢支取一分钱用在自己身上。除了逢年过节同大家一起“五马分尸”这笔钱,自己也拿了一份之外,他实际上只是当了个管账的“钱奴才”。
  现在却把钱供给一个时雅璐这样的女人,这样一个会勾引男人的妇联主任,郑其扬心里感到很困惑。他看着杨书记颇为不解,而此时杨书记根本就没注意到郑其扬的心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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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2 09:37
  第7章

  屋里气氛有些沉闷。杨浩达从沙发站起,把放在茶几上的那袋钱又放进蛇皮袋,然后提在手上掂了掂,三十万元!还真有点沉,大概有十多斤重吧!心想,这“爽神纸”真是个好东西,有了它,能办多少本来办不到、办不成的事啊!真有劳了郑其扬,这么一大袋的爽神纸从桃阳带到县城来也怪不容易的!
  杨浩达从蛇皮袋中抽出一捆钱,点出五千元,对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郑其扬,说,“我很欣赏你的办事能力。当年我没看错人,后来也没看错人,一直都把你留在身边,做我的贴心知己。这五千元,算在我的账上,你拿回家用。”说罢,把钱放到郑其扬的面前,但郑其扬不收,不是他不要钱,像这样的钱他不能要。因为这钱是整数,是书记要替人家办的事。再要钱,也不能要这钱。这点道理,郑其扬还是懂得的。杨浩达对他的知遇之恩郑其扬常铭记于心。为知遇之恩的人办事不能讲“现时报”。人是要讲一点道义的。即使这有点愚忠,即使这个恩人现在已经和以前略有不同,但郑其扬还是能理解他。杨书记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个七情六欲。谁叫现在的人已经人心不古。自己不也在这商品时代一天天偏离了原来的生活轨迹吗?杨浩达出点轨也属自然。
  杨浩达见郑其扬坚决不收,就把那钱重新放到那沓钞票里,弄好,放回蛇皮袋里。为了说明自己说的是实话,杨浩达当着郑其扬的面,用手机给时雅璐打电话,叫时雅璐当即来招待所拿钱。打完,杨浩达顺口对郑其扬说,“时雅璐这几天都在县城等我这钱。”
  郑其扬点点头。二个人又谈了一阵话。
  十几分钟后,时雅璐迈着狐步走了进来。
  时雅璐见到郑其扬,知道事情办妥了,她溢不住心中的激动,一脸笑盈盈的,也许是过于兴奋,眉眼上那颗黑痣比以前动得都厉害。
  她不乏诙谐地对郑其扬说,“难得郑大主任,在百忙中抽出宝贵时间,帮本小姐这个大忙,我真是从心底到心外感激不尽!”郑其扬回了她一句,“谁叫我们都在杨书记的英明领导下呢?!”时雅璐当着郑其扬的面捶了一下杨浩达,说:“对啊!感激杨书记对我们的英明领导!”杨浩达听着时雅璐的诙谐话语,也笑了笑。他把那袋钱推到时雅璐的跟前,说,“怎么感谢呢?是请我们到街边小吃一餐,还是到大酒店撮顿大餐?”
  “随你们到县城最高档的酒店,点最高档的酒菜,怎么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清点起那袋钞票。三十万元——三十叠,像小山一样叠在茶色玻璃的茶几上。说句老实话,这么些年她都在官场和情场上混,自己也可算是阅人阅物无数了,但一次性见到三十万元的巨款,她还是头一回。她心里怦怦跳,又如数把钱放进蛇皮袋,尽力按捺住自己的激动,说,“我真的谢谢你们了,我先把这钱带回去,赶明儿就去交房款。如果你们真想本小姐请你们吃大餐,就打电话给我,本小姐随时恭迎你们!”说完,又向杨浩达道了声:“谢谢!”,再向郑其扬连连弯躬道:“十分感谢!十分感谢!”喜色从她桃红的脸上流溢了出来,她推了推金丝眼镜,把散开的头发拨拢到脑后,提起那只蛇皮袋,迈开那两条只属于她个人专利的狐步,向门口走了出去。


  杨浩达的眼光从时雅璐离去的背影抽了回来,心里好像又想到什么,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头额,对郑其扬说:“你看我这记性,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嘱咐你。”
  “什么大事啊?”郑其扬问。
  “这次开会,县财政局长特地跟我通了一下气,说是开完这次会后,财政局准备到我们桃阳检查工作。”
  “具体检查什么内容?”
  “还不是往年那些事。”杨浩达说。
  郑其扬清楚,每年开春县财政局都会到下面乡镇跑一趟,什么布置今年财政预算啊,开支节流啊,去年财政审核总结啊,财政管理啊!……
  郑其扬摇了摇头说,“这个县财政局!去年年底到我们镇上,是检查财政局拨款到我们镇里的开支情况,说我们把拨下的款花得都差不多了,批评我们钱花得太重太多,还询问我们新建的办公大楼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我说,建办公大楼是镇政府自筹资金,他们还有些不相信。我说,你们开会和下来检查不是经常对我们说,你们乡镇一级的领导,就要懂得如何在基层搞创收,不要把眼睛总盯着财政局的拨款上,只要不违反财经纪律,在权限内搞些创收,支付乡镇政府办公开支,增加干部职工福利还是允许的。这也可减轻县财政经费不足的压力。我们就是遵循这一理念,在乡镇企业里筹款,才盖起这座办公大楼。财政局长听后倒没再说什么。可那些 ‘局丁’(桃阳镇上称县府科室办公人员的特称),却一直要看我们建楼的账务。我说,有的,等一下管账务的财会人员来了,我叫他们拿来你们看。我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拉我办公室装‘黑脐菇’的那只大柜。那‘局丁’一看满满一大柜的黑脐菇,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稍声问我,‘这十几布袋都是正宗的黑脐菇?’我说,‘到了我这里哪还有是假的。’我抽出其中一只大布袋,我问那‘局丁’,你们今天两部车,总共来多少人?他现出一脸喜色说,‘十二个人呀。’我铺上大塑料布,把那布袋往上一倒,红艳的黑脐菇,让他眼睛盯得滚圆。我按每个人两斤的惯例开始包装。包装时,除了两位正副局长让你陪着。其他十个人就看着我怎样分秤包装。我包到十一袋,十一个人都相继拿上车,只剩下最后一位‘局丁’在等着我包装给他,因为是袋底,难免有些碎屑,那‘局丁’一看就不高兴了,说,‘这有碎屑的,我可不要’,把那袋往我面前一扔,说:‘郑主任,你非给我重新包一袋。’我看他是真生气了,知道这些都是得罪不起的爷,我赶紧重新启开柜门,卸布袋装上一袋,把秤称得翘翘的。扎好,放在他手上,他才转怒为喜,说我够意思!”
  郑其扬忿忿地说着:“什么检查,是‘检人’,是看你会不会做人。说白了,就是年底了,到桃阳拿二斤黑脐,过年家里有黑脐菇炖排骨、烧猪脚、下鸡汤,那红艳艳,鲜美美的菇香,不美死他,也会香死他老婆。只不过这些人太庸俗了。以前我总认为我们这些在基层工作的人,整天和底层人处在一起,身上未免沾些庸俗气,可看到他们白吃白拿,我感觉他们比我要庸俗得多!”
  听完郑其扬的叙说,杨浩达也接着说:“前年,县政法委年底来考评治安工作,那次你不在,由我亲手接待。一行十个人。临走,我也是按惯例不管职务高低每人一律送二斤黑脐,总共是十包。谁知车抵县城,人散归家,却发现有一个没拿着,也就是说,少了一个份额。也许是我眼花拿错了,也许是路上弄丢了,也许是有人多拿一袋了?那个没拿着的当即就打电话给我,狠狠地说,“姓杨的,我估计你是在桃阳镇当书记当久了,当得不懒烦了,是不是要我叫人给你挪挪窝?”我知道得罪了他了,就在当天赶紧又包了一袋黑脐,连夜叫人送到他家里,他才打电话对我陪笑脸,说,‘真让你杨书记辛苦了!……’杨浩达苦笑了一下,说:“两斤黑脐不就八、九百元钱嘛,没拿着下次来我自然会补给他,何必在电话里大发雷霆,说得那么不好听呢?”杨浩达转过脸对郑其扬说,“我看,这一次县财政局又会下去一拨人,虽然已过产菇期,但去年年底来的我们送了黑脐,这次来的,我们没有送,肯定又会有人故意找毛找茬。小郑,我们办公室还有黑脐吗?”
  “哪有啊,去年年底都送光了,连菇毛都不见了,哪有剩的?”郑其扬说。
  “这样吧”杨浩达转过脸对郑其扬交代说,“我这边还要开两天的会,你明天回桃阳,就去找那个菇贩子罗冬勤,那小子有办法,在肖山村找那些还有库存的菇农,看有多少就收多少。但最少也要筹备三十斤黑脐,包好放在办公室,等他们下去检查,每人送一包给他们算了,省得他们无事找事,无是生非找麻烦。”
  “有!菇农家里肯定有库存。”郑其扬说,“不过这时很贵,一斤黑脐至少要五百五十元。”
  “贵也得给人家。反正你和菇贩子罗冬勤熟,叫他专程去买就是。”杨浩达嘱咐说:“你要记得叫罗冬勤开发票,以后好报销。叫他像以前那样,五十斤开一百斤的账面。多出来的钱,作为我们平时接待这些人的烟酒钱。”
  “好的。就按你的吩咐办就是。”郑其扬说完,与杨浩达告别,离开县委招待所,朝自己家的方向江滨小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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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3 09:11
  
  到江滨小区要经过一段老街。现在老街正在搞旧城改造,许多房子被拆除,老街满目疮痍。从青佛江飘过来的江风,在废墟上吹起一阵阵尘土,让他只能眯着眼睛走路。
  郑其扬终于从那段老街走出,拐进一条小巷,到了江滨小区。
  郑其扬的家就在江滨小区十八幢三楼左单元。是三室一厅、一厨二卫,面积有一百二十六平米的套房。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青佛县城,有这样面积的大套房,算是很不错的了。
  在他套房对面,也就是右单元,住的是原来在天口铁矿当矿长的白如钢。据说,这个小区二十几幢楼都是县工交水电口的干部职工购买的。其中有八幢是白如钢在任的乡镇企业局的干部职工购置的。当初妻子林文容要买这套商品房时,郑其扬反对和白矿长买在同一层面对面的楼房。林文容问他为什么?和熟人,还是以前的老领导做邻居,多少会有个照应。郑其扬说,我反对的理由正因为如此。当然郑其扬没有对林文容直说,她招工的那段风传在天口铁矿的趣闻。虽然这段趣闻林文容从没亲口告诉郑其扬,但郑其扬还是从在天口铁矿的矿工那儿听说过,只是郑其扬从没在林文容那儿求证趣闻的真假。不过,郑其扬心里仍存有芥蒂。而要把新买的房子和这个趣闻的主角,购买在一起,郑其扬心里这种芥蒂便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来。这种涌现就是心理排斥后的反对。林文容却说,“这是整个乡镇企业局机关一起申请一起交钱购置的楼房,这会有什么不妥呢?郑其扬确实找不出什么理由的不妥,但他还是说,白矿长是领导,我们是一般的干部。一般的干部和领导是有差异的,住在一起做邻居,这种差异就会不知不觉显现出来。林文容辩解说,“这哪有那么多差异,他一家,我们一家,只是面对面,又不住在一起,再差异也是风马牛不相及。相互见面,高兴了,就点点头头问声好,不高兴,把套房门一关,各不相关。”郑其扬并没说林文容这话是对还是不对,但口里还是说,“话是这么说,住在同一楼层作为领导,俗话说,低头不见抬头见,说各不相关是不切合实际的。”林文容说,“再不切合实际也没办法了,产权已经登记,谁也改变不了。如果你反对,除非把这房子卖掉,到别处再买一套。”林文容这样一说,郑其扬反而没词了,就因为不愿和对面的人做邻居,把刚买的新房卖掉,再去另买一套那是不可能的,那要再花费多少心思和心血?再说,这套房子他出不到三分之一的钱,自己也没太多的理由挑三拣四。这事也就作罢了。
  房子建好装修好,搬进来住才知道右单元白副局长一家并没搬到这里住。这个在天口铁矿当了近二十年矿长、钱包赚的胀鼓鼓的白矿长,刚到县城便在雁鸣小区购置了一套二百多平米的楼中楼。江滨小区这一套是为他在外读政法学院研究生、年近三十岁的儿子购买的。这倒使郑其扬感到庆幸,看来自己的小肚鸡肠是多余的。一直到去年夏天,白矿长的儿子从外地调回青佛县法院工作,房子才装修忙活了一阵子,那个叫白首鸿的儿子才搬来住了进去。郑其扬回来只见过白首鸿一次。白首鸿长得跟白矿长差不多的身高,但身板比他老爷子要结实得多,走路步子很快,像一阵风似的。但是人总是有缺陷的。这个路走得像一阵风的白首鸿,不知是白矿长给他起名里带着“白首”的字眼,还是别的其他原因,他人不到三十岁,却长着一头的“少白头”。据说十五岁身体刚发育那一年,他的头发就长出白发,不是那种疏疏的几根,而是整只头到处都长出白发。到了青佛县一中读高中时,这头“少白头”,已经白得十分的异常。同学都不再叫他“白首鸿”,而叫他“白头翁”。白矿长在给儿子取名,一定是希望儿子长大像只鸿鹄的“领头鸿”,出人头地,才给儿了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没想却一语成箴,“白首鸿”变成了“白头翁”。
  “白头翁”虽不雅观,但他能考进政法学院,然后又读研究生,人肯定是有才华的。不过,在读大学期间,那些女大学生一看到他这头白发,平时都不愿跟他在一起。那时还没有像现在可以焗油,把白焗成黑,或把黑染成白,或染成五颜六色的“美发”。他只能随着自己的少白头在人前人后晃闪。到了冬天情况好一些,他会戴上一顶鸭舌帽或运动帽,把白头发遮盖了过去,一到夏天,天气那么热,再戴只帽子就不伦不类了。这时,他只能“原形毕露”出自己的“白头翁”本色。
  因为有如此恼人的缺陷,“白头翁”在大学读书时,人是孤独的,也是痛苦的。他在大学时曾谈过两个女朋友。最终都因他的“白头翁”不愿再和他谈了,最终都无疾而终。心灰意冷的白首鸿就再也没再谈恋爱,人也开始变得出奇的孤僻。其实,白首鸿的孤僻没有必要。虽然头发白了不好看,但年龄摆在脸上,其肌肤血色都是年轻人的,体态也是年轻人的样相。
  自己一人搬到对面住的白首鸿,读研结束后曾在外面工作了两年。去年白如钢通过许多关系把他从外地调了回来。回来后他在县法院刑事审判庭任职。但他不是那种直接参与审判的,他是专门负责刑事审判庭对证据、讼词、材料的搜集、整理、补充、分析和比对的工作。他科室的全称叫“刑事案诉讼材料综合科”,因为他是法学研究生,县法院任他为副科长。
  郑其扬那次在楼梯口见过他,因为彼此不熟悉,郑其扬没和白首鸿打招呼。对于白首鸿的情况,郑其扬是从妻子和乡镇企业局一些人口中知道这么些。
  郑其扬终于走到自己的套房,站在防盗门前,伸手去按门铃,“叮咚”声响了进去却不见妻子来开门。郑其扬又按了几次门铃,依然沉寂毫无动静,他才想起,今天因为走得心急,又走得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因而忘记了像以前回来时总是先给妻子打电话。于是,他就拿钥匙开门进去。进屋后郑其扬才发现,妻子并没在屋里,女儿也不在屋里。估计母女俩去了岳父母家里了。郑其扬拿起手机给妻子打电话,电话里传来林文容清脆的女声:“是我,你回来了?怎么没先打电话告诉我。可惜我今天到乡下了,是乡镇企业局的下乡公干,到下面平田乡一家乡镇企业的竹藤工艺厂联系销售业务。”
  “多长时间回来呀?”郑其扬问道。
  “今天是回不去了,估计明天中午能到家。”林文容在电话里回答说。
  “是这样啊?”郑其扬回说,“女儿玉萍呢?”
  “她上学呀!这两天我出来,交代她到我妈那一头吃饭呀!”林文容又回答说。
  “那好呀,我还有公办,我就回桃阳了,过几天我再回来看你们。”郑其扬说:“我把电话挂了。”
  “好的。”林文容回答说。
  郑其扬挂完电话,妻子女儿都不在家,就觉得一个人在家里没劲。他也不想到岳父母那里,因为此时去,女儿早已去了学校。活蹦乱跳的女儿郑玉萍读初中二年级,现在一点多钟,不可能还呆在家里的。郑其扬就到卫生间洗把脸,把湿毛巾送往阳台上晾,在晾衣服的衣架上发现妻子林文容晾在衣架上的一套衣服,还有一件样子很像是男式黑色的短裤,是半干的,另外还有一条粉红色的丝质的黄色短内裤,是半透明的,能显露女人性感肉体的那种带网状的内裤。只是这条极富煽动男性性欲的内裤他以前从没看见妻子穿过。这么透明状的内裤穿在林文容洁白的身上一定是很骚样的。郑其扬心里飘逸过一阵刺激,心里酸酸的,也痒痒的。而那条像是男式的黑短裤他以前回家也没见过妻子穿过。他心里在些迷惑又有些剌激从阳台走了回来。在客厅沙发坐了下来。在茶几前,他又发现,上面放着一只红色玻璃的烟灰缸。林文容是不抽烟的,这只烟灰缸是搬新房时的一个摆设,以前总是很洁亮。但现在看上去,烟灰缸有些黑渍,里面还有一个黄色的烟蒂。郑其扬有些疑惑,自己不在家,难道有男人进到这个只有母女两个人的女性世界里来?后又想,莫非他的老岳父来过?老岳父倒是一个烟不离手的老烟民。不过,烟灰缸的黑渍还是留在了他心头上,像有一缕抹不去的疑团在心里弥漫着。
  郑其扬终于离开了家。在小区门口喊了一辆的士,直奔青佛火车站。因为下午四点钟还有一趟青佛开往平龙方向的火车,在桃阳经过。本来他是可以打电话叫镇政府派车来接他回桃阳镇的,后来想了一下觉得又专派一辆小车出来县城,来回一百五十公里只坐他一个人太奢侈了,就打消这个念头。坐趟火车回桃阳,看看火车两旁春日的青山绿水,调解一下情绪,也不错,于是就坐火车走了。



  郑其扬到达桃阳火车站已是傍晚六点钟了。他在火车站矿场餐厅吃了晚饭。都是常见面的老熟客,餐厅老板按惯例优惠了他,只收了他不到半价的餐费。不管怎么说在这儿工作了十多年,一回到桃阳镇,人就变得生龙活虎,精神起来。
  郑其扬从火车站运矿场搭一辆载矿的矿车回到桃阳镇,在十字路口下了矿车,郑其扬没有回镇政府,直往罗冬勤家里去。
  见到罗冬勤,刚吃完晚饭的罗冬勤放下筷子问他:“你吃饭了没有。”郑其扬回答说:“吃下了。”罗冬勤边剔着牙边说,“下午我去了镇政府找你,人家告诉我,你回了县城,我就回来了。你怎么这么快就返回了?”“有事就赶回来了。”郑其扬没告诉罗冬勤妻子不在家。这种事,当然不告诉人家好。于是就一语带过说:“我们老杨书记今天对我说,镇政府这几天还要一批黑脐菇,因为这几天上面要来人检查。不知你还能弄到黑脐吗?”
  “要多少?”罗冬勤问。
  “五十斤。”
  “我家里还库存二十斤左右,”罗冬勤说,“余下的,我再到肖山走一趟,估计不太成问题。不过,价位大概要多少?”
  “选最好的,一斤四百五十元不成问题。”
  “那好,有这四百五十元的价位,还怕买不到红菇,这不成问题。我等下就坐摩托走,买到了我就打电话给你。
  “但要开发票,郑其扬特意嘱咐说五十斤开一百斤的发票。”还是老规矩,我到你家结账,付现金。
  “我知道了。”罗冬勤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五十斤黑脐自己能赚回五千元,交这个郑其扬的朋友,无疑是交了一个财神爷。至于发票,哪怕写一千斤,他都会毫不犹豫在上面盖章、签字。罗冬勤太清楚镇政府和其它机关单位这种“吃豆腐开肉账”的行业潜规则了。当然罗冬勤也知道这些多开的“肉价”不是好友一个人能独吞的,都要“见者有份”五马分尸。这是一种双赢的生意。对这种双赢的干活,罗冬勤历来就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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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4 09:23
  
  第8章


  人真像鸟儿一样,不到一天的时间,罗冬勤骑着摩托车又飞到了肖山村。不过罗冬勤没有去肖火电家,因为人家喜事刚办完。他到了以前几位熟悉的老菇农家转悠,就落实到三十斤的黑脐菇了。付完款,罗冬勤把三十斤菇绑在后车架上,骑着摩托离开了肖山村。
  这时才晚上九点钟,今晚还有比这赚钱更重要的事要落实。罗冬勤把摩托停在双阳村公路旁的肖曼凤家门口,人走进了肖曼凤的家。
  肖曼凤正在屋里看电视。电视是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那时的乡村还没完全普及彩电,很多村民家里都是这种黑白电视。两个小孩,女的穿着一套白兔啃大白菜图案的衣服,男的穿一套唐老鸭图案的童装,姐弟俩在厅头一张四方木桌上写写画画。
  肖曼凤看见罗冬勤,有些惊讶,就问:“这么晚了,你从哪来的?”
  “从你娘家肖山收菇来的。路过,看见你家大厅门还没关,就进来搁搁脚。”
  “我不信。”肖曼凤一脸疑惑,“这么晚了,你还收菇?”
  “不信,你到外面看看我摩托上载的是什么。”
  肖曼凤半信半疑,还真起身出去在摩托车上摸了一把那鼓鼓的菇袋,回来后说:“都说有钱赚,半夜三更都不怕露水给冻了。”
  罗冬勤听了呵呵地笑:“那是当然,有钱赚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他转过身来,坐在了肖曼凤对面的一张木头小沙发上,然后和肖曼凤侃谈起来。“前几年你前夫在世,你这里我来过许多回。你屋子这些陈设,还和以前一样。怎么?你去年和张炳结婚没再新买一些家具,比如这黑白电视机起码要换一台新彩电、图个喜气。”
  “说到张炳、我就来气。他哪有钱,和我再婚之前,他那患绝症的前妻治病,花光了他家里所有的钱。和我再婚之后我才知道,他欠了人家一屁股债。说是入赘来,几乎就是双脚夹一只鸟,什么东西都没带。”
  “他在矿上挖矿石,不是每月都有工资开?”
  “哪有工资?他以前借了人家矿主的钱,每月的工资不够人家扣。那矿主还算不错,每月扣完钱还发给他一点钱,让他吃饭;要是矿主狠一些,他连饭都没地方吃。他家里还有俩小孩,不是寄养在他父母那里,俩小孩都会被饿死。”肖曼凤有些生气继续叙述说,“有时他从矿上回到我这里,吃完饭抹一下嘴回了矿上,从来没过问过他吃的饭菜是从哪里来的。我要是知道张炳是一个这样没有生活能力的人,打死我都不会和他再婚。这些话,不是你罗冬勤,我都不敢向人说。怕人家笑话我,说我是没丈夫睡不着觉,才招了个光着腚子连裤子穿都没有的穷光蛋。”肖曼凤停顿了一下,又说,“你没发现吧,昨晚连我妹妹曼凤这么大的婚事,他都没来。我虽没告诉他,但我老爸还是托人捎话给他。不知他是忙,还是手上没钱,怕参加婚礼拿不出贺礼,就不敢回了。你说,一个姐夫,姨妹子结婚,一元钱的贺礼都没拿,人也不敢到场,笑不笑死人?”
  “难怪我在昨晚的宴席上没看见他。”罗冬勤点燃一根香烟,重重吸了一口,说,“这不是笑不笑人的事,礼节上说不过去。我没想到张炳会穷到这个地步。要是知道,他找我开口,你妹妹一份贺礼,我还是会帮帮忙的。”
  “也好。他没回来,正合我意。我还真怕他回来在婚礼上丢人现眼呢!”“肖曼凤见把话扯远了,就转过话题,“对!昨晚我妹妹的宴席办得还可以吧?”
  “还可以。”罗冬勤回答说,“你老爸还真不简单,这场婚宴起码也得用去三、四万元。”
  “是要这么多。”她说。
  “能收回多少礼钱?”罗冬勤问道。
  “像你这样的‘外客’和‘亲外亲’少,礼钱就收得不多了。”她说,“我们肖山村的风俗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姓宗亲是不带礼金的,而且是一家大小都来上席。昨天中午是本亲来热闹,开了三十六席。昨晚请的是外客和亲戚,和一些中午没请到的本姓宗亲,又开了十多席。前后开了近五十席。除去贺礼钱,我老爸这次少说也得贴上三万元。不过我老爸说,他这辈子就招一个郎,就只这出戏,贴个几万元他心里仍然高兴。”
  “这钱不要你爸全贴的。你妹妹曼美有钱。”罗冬勤故意把话转向肖曼美身上。“再说‘猴鸟’也会拿出钱的”肖曼凤解释说“招来的‘猴鸟’贵州老家很穷,他不会有多少钱。”。
  “猴鸟在家是干什么的?”
  “在家开拖拉机。出来到银洲学开的士。他就是开的士,才跟我妹认识的。后来两个就谈爱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了。”
  “哦,是这样呀!”这是罗冬勤第一次确切听到有关旧情人和她那个被称为猴鸟的丈夫的相爱经过。这也是他今晚在这里搁脚的真正目的,因此,他显得异常的兴趣又问:“这么说,你妹妹完婚就又去银洲了。”
  “不去了。包括我老妹曼宁也不去了,曼宁准备到桃阳镇帮人看门面。”肖曼凤回答说,“我听他们说,不再去银洲了,要留在家里生儿育女了。我妹也已经二十四岁了,这个年龄再不生,以后连小孩都生不出来了。”肖曼凤打趣地笑了笑,指着自己说,“我——她这个年龄已是两个小孩了。”
  “那猴鸟怎么办?猴鸟能干农活?我们这儿的农活他能干得来?”罗冬勤又问。
  “怎么要去干农活?”肖曼凤说,“我妹说,大东风车买不起,可以先买一辆三吨位的‘雪铁龙’小货车让他在家里开。现在村里都铺上水泥路,路这么好,在村里运些木头,或者沙土,砖块,水泥,现今盖新房的人这么多,帮人运这运那,也能赚到钱。”
  “那是,那是!”罗冬勤听到肖曼美已不去银洲并对日后的生活作出安排,不知怎地,他心里掠过一阵的兴奋和喜悦,是那种不知不觉涌上心头的奇异喜悦,是昨晚至今一直在脑海里浮现的,挥之不去的对过往回忆的那种悲欢交集的喜悦。虽然此刻心里明知肖曼美已为人妻,六年前那个清纯少女已不复存在,但一听说她要留在村里,就好像她是留在他的身边。也许是这种微妙的心理波动,他这时反而缄默无语了。肖曼凤看罗冬勤一时没再搭话。就把话题转向别处,她说:
  “我听说,你这几年在天口铁矿已是自己挖矿石卖,是一个叫‘凸眼辉’专门为你运矿石。”罗冬勤终于回过神来回话说,“‘凸眼辉’是我矿石的合伙人,也是我多年的好友。”话说着,心里又觉得有些意外地说,“这事你怎知道?难道你认识‘凸眼辉’?”
  “‘凸眼辉’的车整日在我门口跑,有时还会停下车找我们这些路边人要水要茶喝,那脸凶魂魂的样相很吓人。他走后,大家都指着他的后背说,这就是桃阳镇上有名的‘歹仔’—— 凸眼辉,是给罗冬勤运矿石的!”
  “是这样喔!”罗冬勤顺着肖曼凤的话说,“他那凸眼看人是有些凶魂。有的人看见他,拔腿就跑,不敢扯他。你怕他吗?”
  “我怕他个屁?!”肖曼凤说,“我又不在路上跑,也不在矿上做事。不过,他那凶魂的眼睛看人实在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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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4 09:24
  

  说起这个凸眼辉,还真和罗冬勤是好朋友。
  凸眼辉原名叫许力辉,和罗冬勤上下年纪。家也住在桃阳村。不过,他住的是另一个自然角落,叫“界内格”。“格”在桃阳人的土语里,是“坡顶”和“山岗”的意思。桃阳人习惯把这个许力辉那个地处山坡顶的自然角落叫“界内格”。
  一条县际公路从界内格通过,往下走是桃阳镇,往上爬就是肖曼凤现在住的双阳村,过了双阳村再往上走就是天口铁矿,围绕着天口铁矿周边还有四个乡镇的车辆来往桃阳镇,都得经过界内格。因此,这个界内格的地理位置和交通位置就显得格外重要。
  界内格虽是个自然角落,却是个大角落。界内格有人口一千六百多人,只一个许姓。这个叫许力辉的家原先很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父亲常在桃阳镇街道四处捡破烂。也因家穷,许力辉从小没能受到较好的教育。又因人天生顽劣、耍横、好玩,书根本就读不进去。他只上到小学三年级,也就是能认得自己的名字和粗账数目字,就辍学了。十四岁时家人就把他送到天口铁矿。他先在铁矿石挖了两年矿石,后来跟人学开矿车,又开了三年运矿东风车。这时的许力辉并没因从小做童工而身枯体瘦。因为矿上只要你肯卖力,大馒头,大碗饭还是有你吃的。于是在十八岁时,许力辉已经长成一个腰粗背圆,五大三粗,身高一米八十的壮汉了。此后不久,天口铁矿转为股份制由私人经营。新矿产老板重新组合矿业人员。许力辉没被老板组合上。他就回桃阳镇给一个叫邱东营的木材商看管贮木场。
  这个贮木场设在桃阳镇中学的隔壁。前面是那条县际公路,公路交界处就是桃阳镇圩集的街道。贮木场设在路口,临时搭建的棚户也作为卖木头的门面。邱东营老板会选许力辉来看管这个贮木场,看中的就是许力辉粗壮的体魄,和那脸凸鼓出双眸的凸眼,那副凶神恶煞的刁蛮横相。生意人都是精明的。这样一个犹如韦驮再生,阎王重塑的凸眼壮汉,摆在贮木场,看哪个人或小偷胆敢来冒犯?许力辉白天为邱老板帮忙木头买卖,晚上就睡在木棚里看守贮木场。邱老板一个月给他开七百元的工钱。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每月有七百元的工钱算是很高的了。那年,已被人背地里取了绰号“凸眼辉”已经二十九岁,但还是光棍一条,后来因为与贮木场只一墙之隔的桃阳中学女生宿舍,发生了一起有人夜窜企图强奸女中学生的事件。派出所来人调查,没有查出嫌犯。但是派出所警察认为贮木场堆放的木头与中学的围墙一般高,嫌犯很有可能是从木头堆翻墙越进女生宿舍欲行不轨的。虽然嫌犯强奸未遂,但贮木场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因此要邱老板限时搬迁贮木场。木头商老板哑巴吃黄连,只能在桃阳汽车站停车场重建了一个贮木场。搬迁过去的贮木场生意却不好,一是地点不像原来在桃阳镇圩集路口,二是这时人们建房都选用钢筋水泥,木头需求量大大减少。木头生意已大不如前,邱老板贮木场最后关门大吉,改向做副食品生意。凸眼辉看守贮木场的工作自然解除。凸眼辉除了一脸横相能开矿车,别无技法。凸眼辉只能重回天口铁矿帮人开矿车。
  这时的天口铁矿从股份制又被分割成三十多个股份,小股份的股东都自行挖矿石,各人为了矿石地盘划地为审。因此急须护矿的“地痞”,也叫“矿痞”来维护自己的矿石地盘。凸眼辉到天口铁矿正迎合了矿业主的需要。他一边为矿主载运矿石,一边就是做矿主的“矿痞”。矿主一遇上与毗邻的矿主或当地的村民发生矿业纠纷,凸眼辉就捋起双袖,铁塔一般凶神恶煞往对方一站,对方大都先退缩了回去,先前想大打出手,在韦驮和阎王爷面前只能忍气吞声,偃旗息鼓了。因此,那个请他运矿石的矿主,觉得他这个矿痞还蛮好用的,就每月给他另开一份工资,作为长期的打手和守护神。
  虽然如此,一直为人运矿当司机和当矿痞,总是很难富有起来的,长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这时有人点拨凸眼辉,说,“你想要有钱,像矿主那样财大气粗,你最少要有自己的一部东风车。有了自己的东风车,你就不是为矿主做工,而是一个小矿贩,你运出的矿石所赚的钱,就归你自己的了。”凸眼辉说,“一部东风车要二十多万,我割肉卖了也没有这么多钱呀!”点拨他的人是个小矿主,平时就对压在他上头的大矿主心存不满。于是进一步怂恿凸眼辉说,“你可以直接找林日寸呀!”凸眼辉张着大口说,“我跟林日寸非亲非故,我找林日寸,人家哪会给我钱?”小矿主又点拔他,“你可以直接找他借啊!”小矿主所说的林曰寸就是天口铁矿转制后的矿业董事会的董事长,他在天口铁矿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私下有十六个矿井,有上百辆的东风车穿梭在天口铁矿,整日忙不赢,现在的资产有好几个亿,可谓是天口铁矿第一人。在桃阳镇,就是整个青佛县林日寸的富有也名列前茅。桃阳镇和青佛县城最高的楼房是林日寸的,而不是桃阳镇政府和青佛县政府的。因其雄厚的资产和资金,这两年还当选为县人大代表和县政协委员,在青佛县也算是个有地位有身份的人物。


  经过那个心怀妒忌的小矿主如此这般的一番点拨,凸眼辉决定依计行事。
  凸眼辉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找到林日寸在桃阳街上那幢六层高的洋楼,进到林日寸的大客厅对着正在打电话的林日寸跟前一站:“林大老板,你发大财,整日吃香喝辣,出门小车美女,你自己有大鱼大肉吃,总也要让别人有口粥喝吧?!”
  一时莫名其妙的林日寸放下打了一半的电话筒,看着站在他面前瞪着一双圆滚滚的大凸眼,半露着一双粗壮臂膀的凶神恶煞,神色顿时紧张起来,问:“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矿上的一个矿痞!矿上大家都叫我‘凸眼匪’”——可以说,从凸眼辉绰号转为‘凸眼匪’的一字之差,是凸眼辉为自己起的新绰号,这个‘凸眼匪’的歹名是他自己第一次在林日寸面前使用的。为了增加自己的匪气,他天才地把“凸眼辉”改为“凸眼匪”,目的是使今晚的“穷吃富”计划成功胜算。
  “凸眼匪?”林日寸惊得目瞪口呆。“我从没听见过你这个名字,也不认识你。”
  “我除了当矿痞,平时是为人开矿车,一个小司机,你这个大老板当然不认识我。”凸眼匪特意把强悍的噪音提高了八度,说,“我是界内格的,和你都是桃阳人。”
  “你找我有啥事?”林日寸听是本村人,心里稍微返过神来,但眼睛仍看着这个双眼凸鼓的阎罗王。
  “我今晚特地登门拜访你。”凸眼匪上前一步,一双凸眼继续逼视着林日寸,说:“你想我一直帮人开矿车、打工、赚工钱,自己连一部东风车都没有。我是找你借钱来的,我想自己买一部东风车自己来开挣钱。”
  “你要买东风车,找我借钱,没有这个道理。”林日寸听出他的来意,把脸别了过去,一脸不屑。
  “因为你才有钱,我不找你,我找谁呀?”凸眼匪见林日寸把脸别向一边,怒火腾地升了起来,双目轮转个不停。
  “我是有钱。但有钱怎会随便借给一个不相识的人呢?”
  “这话是你说的?!”凸眼匪搓起胳膊衬,然后用指头对准林日寸的脸划了过去说,“我已经把话说明了,你今晚不借我钱,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说罢,上前拎住只有一米六十左右小个子的林日寸胸脯的衣服,林日寸下意识躲闪了一下,但没有躲过去,凸眼匪把林日寸的衣服像拧麻绳那样拧紧,口里喝道,“我是先礼后兵啦!你今晚识相借我二十万元,让我买部属于我自己的东风车。不识相,我就像拧一只菜篮子把你从窗户扔到楼下,看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林日寸个头矮小,哪是这个凶神恶煞的对手,他像个小孩被凸眼匪拧升地面,然后又被拧着在客厅里打转,林日寸感到自己的脖子被拧的快窒息了,他把双手护住脖子,屏住全力哇哇惊叫,惊叫声引来了楼上楼下的林家人。其父母、妻子、儿女纷纷赶到三楼大厅,见林日寸被一个双目凸出的陌生壮汉拧着上衣在客厅里旋转,一时都惊慌失措,赶过来想要制止。然而,凸眼匪见状,喝道:“你们谁赶迈前,我就先把他扔到窗外,随之,另一只手挥起,一拳打在林日寸的脑门上,只听林日寸哀叫一声“我的妈呀!”一阵晕眩,人像要昏倒,不再挣扎,随着凸眼匪拧近了窗口。情况万分危急,那些围上来的林家人都止住步不敢上前来,站在原地,哭叫声响成一片。
  这时,还是林日寸的老父头脑灵泛,对凸眼匪说道:“你有什么事,好好说,只要不伤到我儿子的性命,我都答应你。”
  “我要你儿子借给我二十万元,买一部东风车在天口运矿石,谋条生路。可你儿子死活不答应,我只能来这硬的了。”
  被拧至窗口的林日寸没有说话,他已说不出话。刚被拧紧旋转得头晕目眩,又被在脑门击了一拳,要不是被凸眼匪拧在手上,林日寸早就昏倒下地了。此时,他已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一家人哭叫声震天动地,屋里气氛像凝固了,看着这个腰粗背圆的凶神,都怕他会下狠手,把林曰寸拧下窗去。
  “就这点小事呀!”林父上来阻住凸眼匪拧住儿子胸脯的手,说,“你先松开他,你还没把他拧丢楼下摔死,这就先拧死他了。我这就答应你,叫他亲自把钱送到你家里,送到你手上。”
  “你这话是真是假?你做得主吗?”凸眼匪把林日寸像拧一只瘦猴那样拧到林父面前,说:“要是说假话骗我,我也不怕。反正是同一个桃阳村,我三时五刻,深更半夜都会再来。”
  “我说话绝对算话,你放开他,我答应你,不要说二十万,就是三十万,我都借给你。”
  林父紧紧扳住凸眼匪那拧紧的手,凸眼匪松了松手,说,“那好!一言为定,我相信你。”把林日寸推到林父身上。口味白沫的林日寸就倒在了林父的怀里,一家大小十几口人这才围了过来,扶住已昏迷不醒的林日寸。林妻扶过林日寸的头,在林曰寸青紫的脖子上揉搓个不停,但一双惊恐的眼睛还是瞅住凸眼匪,怕他还会有别的凶残举动。林父见儿子只是昏迷,并无大碍,这才进屋拿钱。出来后,拿着五叠钱对站在大厅的凸眼匪说:“这是五万元,你先拿去。家里现在没有那么多的现金,赶明早去银行再取十五万元送到你家去。”
  凸眼匪二话不说,接了过来,把钱在手上拍了拍说,“我明天上午在界内格口公路那棵大枫树下等你们。去与不去,随你们自己选择。”
  说完,拍着那五万元,头也没回,脚“嘣、嘣、嘣”下楼而去。


  第二天,凸眼辉自然没能等到林家把钱送到枫树下,他等来的是桃阳镇派出所一辆警车。人当即被扭进派出所,警察又到他家缴获了那被敲诈得来的五万元。人赃俱获,遂以“敲诈罪”被送往青佛县看守所。
  林家以为自己胜了。然而林家打错了算盘。
  当界内格许姓人家获知案情之后并不惧怕,他们也不上派出所和林家。他们全体许姓宗亲一齐出动,上到界内格的公路,一些人挑出大粪,一些人手里握着浇肥大勺,拦在柏油马路上,见是林日寸的天口铁矿运矿车,不管是熟人还是生人,就用喷臭的大肥泼上车去,车窗、车头、车身,包括司机到处都是大肥,一时臭气重天,让人掩口不及,司机弃车逃离,派出所来人,连警车和警察都被七勺八瓢的村人泼得一车一身的大肥,躲都躲不及。想抓人吗?乌压压一片的界内格一千多男女老幼,你抓谁呀?众怒难犯呀!什么叫法不敌众,这就是!林日寸是县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又怎样?警察又如何?一连八天,界内格的村民都守在这个铁矿咽喉要塞,没有一辆矿车和一个司机愿意冒这种被泼大肥的风险,因此,林日寸的天口铁矿车就停运了。那不是要林日寸的命?林日寸赶紧求桃阳镇政府派人去界内格与村人协商,村人众口同声一句话:把许力辉放回来,否则,你林日寸的矿车休想从界内格经过运走一粒矿石,也休想在天口铁矿上继续采挖矿石。天口铁矿的矿山地界本就有一部分是属于界内格的!路走不得,矿也挖不得,矿业就得瘫痪。那才真要林曰寸的命!惊魂初定的林日寸措手无策。最后只能找派出所协调。派出所的警员对他说,要想平息这场风波,想求日后矿业平安生产,唯一的办法只有答应界内格人提出的要求,先把许力辉放了。又劝他,你委屈一下,许力辉放回来就按你父亲原先答应的把二十万元借给许力辉。人家是开口借的,又是借买运矿车,也是为了你们矿山好嘛!以后人家赚了钱,再还你,你何乐而不为呢?林日寸点点头说,“只要日后这条道路能平安行走,这事就这样办。然后和镇政府,派出所的人一起,去青佛县看守所,把许力辉保了出来,又亲自送到界内格许家。还在许力辉家门口放了十匝的千响大鞭炮,在界内格口向村人赔礼道歉。之后,把二十万元送到许力辉手上,许力辉要打借条,林日寸双手乱摇,说,“不必了!如果二十万元买车不够,你打个电话给我,我再把钱送来!”
  接着,是在桃阳镇最大的新日大酒店摆了六十桌的酒宴,请界内格的许姓人家上席就餐,以示与界内格人从此和平相处。
  这事在桃阳镇轰动一时,始作俑者的凸眼辉过后津津乐道说:我可是个惹不起的凸眼匪呀!
  罗冬勤那时已经开始在天口铁矿谋求自己采挖矿石。罗冬勤是个聪明过顶的人,他思忖道:只要把匪气匪出了名的凸眼辉收罗到自己的门下,采挖矿石的事没有办不成的。所以他就找凸眼辉,让他来为自己运矿石,收益以六四开的方式分成,不要凸眼辉出一分钱,凸眼辉只负责运矿石,别的由罗冬勤自己来应对。罗冬勤要的是凸眼辉的能压邪这点匪气。合作后,罗冬勤采挖矿石的事果然一路绿灯。几年下来,矿石产业顺风顺气,财源滚滚。凸眼辉也跟着发了财,不久娶妻生女。每天开着他自己的东风车在这条道上跑,一脸神气。
  而在社会交际圈,谁都知道罗冬勤和凸眼辉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至交好友,都不轻易得罪罗冬勤。这真应了那句:愣的怕软,软的怕硬,硬得怕不要命。有不要命的凸眼辉枕在肩头,就像背有一座靠山,谁还敢在罗冬勤头上惹是生非呢?


  罗冬勤望着肖曼凤说,“你们消息还挺灵通的,知道我和凸眼辉在一起做矿石生意。”
  肖曼凤说:“鼓在内,声在外,整个双阳村的人谁不知道。不过,你怎敢和这个凶魂的人在一起,不怕他有时起了匪性,打你半死?”
  “哪会呢?我和凸眼辉在一起,我为大,他为小。没听人说,一物降一物吗?我们有杯酒同喝,有包烟同抽。别看他人一脸凸眼匪气,其实,这种人最讲义气。问题是你怎样对待他。”
  “我知道你罗冬勤有本事。”肖曼观转口说,“那你和昨晚到我家喝酒的那个镇政府姓郑的干部,也是好朋友罗?也是像和凸眼辉那样的铁哥们了?他昨晚不是说要和你一起上我家来吗?”
  “我们都是铁哥们。”罗冬勤说,“今晚我就是为他来收菇的,像收菇这种事,他一个镇干部,怎好和我一起来呢?怎么,你想找他,有事求他?”
  “哪是啊!不是闲口就问问嘛!”肖曼凤掩饰一下自己的神情,“那人倒是长得很斯文的。”
  “那还用说。”罗冬勤有点炫耀地说,强将手下无弱兵!我罗冬勤的朋友要武有武,要文有文。我告诉你啊,他是镇政府办公室主任,写有一手好字,人称镇政府一支笔杆子。写出来的那毛笔字,像印出来的,跟过年的春联一个样,好看得不得了。他一个老婆我在镇上见过一回,俊得像年画上的美女。”
  “真的啊?”肖曼凤又问,“他老婆是不是也在镇政府?”
  “以前在天口铁矿部工作。那时听人说,只要他老婆在矿道路口一站,没有一辆矿车会不停下来载她。”罗冬勤继续说,“后来不是矿业包给了私人,她就调回县城去了。”罗冬勤把话停下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嗳哟,时间过了十点了,跟你聊了一个多小时了。我得回去了。”
  “你刚才还说是不怕黑的人,十点钟对你这种夜猫子的人还早得很,是不是我这地方太馊了,你坐不住了。”
  “不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老爸有一个相同的嗜好,每晚都得喝几杯黄尿,到了这个钟点,我酒瘾就上来了。如果想要和你再坐下去,除非你这里有酒让我喝。”
  “我屋里倒是没酒。”肖曼凤说,“但你要喝还不简单,我隔壁就是烟酒铺,我去拿一瓶过来给你喝。”肖曼凤起身欲去,罗冬勤止住她说,“我去拿,你现在经济这么困难,哪有让你买酒的道理。”
  “一瓶酒算什么,再困难也困难不到一瓶酒。”
  “说是这么说,但道理上说不过去。”罗冬勤说着,赶先出门去了。
  几分钟后,罗冬勤提着一瓶高梁酒和一堆零杂酒肴回来了。重新坐下来的他一边打开酒瓶,一边说,我喝酒有个怪癖:“要有酒伴,一个人干喝我喝不下。你陪我吧?”
  “那可不行,我从来滴酒不沾。”肖曼凤如实说,“你想有酒伴。那好!你把手机给我,我叫一个人来陪你。”“谁呀?”罗冬勤闪道。“不会是一个臭脚大头的人来陪我吧。”
  “这你别问,我叫来的人,一身洋气,包你满意。”肖曼凤伸过手,把罗冬勤的手机拿了过来,随即拨了出去,罗冬勤俯耳一听,对方传来一个女声,音色柔柔的,答说:“有酒喝,我还有不去,我这就走!”
  

[本帖最后由 午菲 于 2014-4-4 09:3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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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5 09:05
  
  第9章

  大约过去五、六分钟,一个三十来岁打扮入时的少妇出现在肖曼凤家里。随着她的进来,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和润肤油香飘了过来,在屋子里散漫开来。来者一脸粉朴朴的,眉长眼亮,双唇红亮,肌肤水润饱满,光彩照人。
  罗冬勤一看觉得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来者坐定后见罗冬勤一双眼睛疑惑地打量着她,便落落大方地说:“怎么?认不得我是吗?我认识你,你叫罗冬勤,是桃阳镇的歹仔,昨晚在曼凤家的酒席,我还见过你呢!”
  罗冬勤摇摇头,示意确实说不出她叫什么名字,他又支吾了一下说,“昨晚酒桌上那么多人,我一时也认不出谁是谁。”
  肖曼凤正把厅堂上那张小桌子搬进房里。
  刚才在小桌上写写画画的俩小孩,早已回自己的房里睡觉去了。肖曼凤一边把小桌摆好,一边打茬对罗冬勤说,“她叫肖春兰,和我一个村的,比我早几年嫁到这里。她家住在我家对面那个山仑。”
  “哦!肖春兰!对!曼凤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娘家好像是在曼凤家的上头。”
  “你是贵人多忘事。这几年发了,从收菇客变身矿老板了,眼睛大了。”肖春兰笑了笑说,“不过,也难怪,我这几年都在外面打工,过年时才回家。我回来,你也不一定能见到我,就算见到我,你也不会注意到我这样一个女流之辈的。”
  “不能这么说,我是真的很多年没见到你。”罗冬勤把开好的酒瓶放到曼凤摆好的小桌上。再把酒杯放到肖春兰和肖曼凤的面前,于是倒出酒来。肖曼凤说,“我说了,我喝不得酒,不要倒给我。”
  “喝不喝是你的事,倒杯酒放在你面前,你不能喝,做个样子,吃点花生米和卤鸡蛋总可以吧。”罗冬勤说。
  “对啊!今晚你是主人啊!”肖春兰附和说。肖曼凤笑了笑说,“好!好!恭命不如从命,我陪你们,你们喝,我就吃东西了。”抓起一把五香豆放在手上,掰了起来。看着罗冬勤和肖春兰对饮起酒。肖春兰和罗冬勤虽是第一次喝酒,一点也不拘束。这是一个在外面见过世面的女人。说起来,她和罗冬勤还是有些因缘的。只是年月过去许久,罗冬勤把她给忘了。喝满三杯酒,又对干了第四杯酒,肖春兰原来粉朴朴的脸上现出了酒气的酡红,话匣子便打开了,她一点也不顾忌有肖曼凤在场,便说:“罗冬勤,我们实话实说,你和曼凤她妹妹那档子事,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哪档子事?”罗冬勤假痴不癫,望着肖春兰。
  “还要我多说,是吗?”肖春兰拿起一只卤鸡蛋,丝去一层蛋皮,说,“你以为你和曼美的事没人知道。”肖曼凤见肖春兰这么直白,忙扯了肖春兰一下衣角,示意肖春兰不要说,她怕喝酒的罗冬勤会不高兴。可肖春兰并不管,继续说她要说的话,“男女情感这档子事,是难于保密的。就像我手上这颗蛋,再密也有缝。你想想,曼美去银洲市这六年可都是和我住在一起,我和她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说的。”
  “是吗?”这点罗冬勤心里明白,但他仍装傻,神情里虽略显尴尬,但他是不会轻易承认自己和肖曼美的事。他也是在社会上混的老油条了,说不定肖春兰这是在套他。再说,那也已是过去了的陈年旧事了,即使眼前的肖春兰真的知道了全部内情,他也没什么可丢脸的。自己当时已是个老男人,而肖曼美当年是个黄花闺女。那珍藏在他私密的笔记本的布片就是明证。按风情场上的说法,一个老男人能相好上一个黄花闺女,是很不简单和了不起的。人们知道了,不仅会称他有能耐,脸上还有光哩!不过,经肖春兰这么一说,他心里才记起肖曼美不辞而别去银洲,是和眼前这个肖春兰一起走的。
  “你就那么健忘,真的把肖曼美忘得一干二净了?”肖春兰继续说,“都说这世上的男人最粗心,我看一点不假。”
  “没有啊!我昨天一听说她要结婚,我不是马上赶来喜喝酒,凑热闹吗?”
  “那也是。从这一点来说,你虽然粗心,但还算是个男人。”肖春兰把剥皮的鸡蛋送到嘴上,咬了一口说,“如果你心里还想着她,这下你又有机会了。”
  “这话怎么说?”
  “我们都不走了,要留在家里好好过日子了。以后你想和她见面,机会有的是。”
  “她不走,曼凤刚才已经告诉我了 ,难道你也不走。”罗冬勤把话岔开,转问她。
  “是的。”肖春兰说,“不是说,在家日日好,出外刁刁难吗?在外赚点钱,你以为就那么容易吗?”肖春兰话里流露出一点感慨,没把话再说下去,她啜了一口酒,把剩下的半只蛋放在口里咀嚼,心想,对罗冬勤说的话已经点破,但她清楚还得隐去肖曼美当年是她出主意带走的这一笔。这是个底线,她心里还是有点顾忌罗冬勤知道当年是她带走肖曼美会责怪她。

  当年,肖曼美被肖春兰带往银洲,是颇具几分蹊跷的。那年春节过后不久,肖春兰像往年那样回肖山村嫁家小住几天。这已是她多年来形成的惯例,一出去都是小半年才回婆家双阳村和丈夫、小孩聚几天。有时候还不是小半年,甚至是要一年到过年才回来。这种猴鸟般的生活,肖春兰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肖春兰嫁来的双阳婆家家庭经济很差,丈夫也是在天口铁矿当装卸工。装卸工比采矿工安全,但同样辛苦,工资却比采矿工要少许多。家里开支靠的就是丈夫那么一点工钱。结婚多年,家庭经济一直没起色。肖春兰生过小孩断乳之后,把小孩扔给公公婆婆,就到青佛县的门户城市银洲打工,她想打工赚点钱回来改变家庭经济。她到银洲先在一家鞋厂当缝织工,干了差不多一年,嫌缝织工辛苦,工钱也不高,就辞了,到一家酒店当服务员。肖春兰人长得不赖,毕竟是从美人窝的肖山村走出来的。在酒店当服务员,每天都要进客房打扫卫生,这是她的工作。那些花心的房客看到她人长得好,就会挑逗和调笑她。有的房客光着身子躲在被窝,假装睡觉,看到她走到床前擦拭床头柜或桌椅,“扑”地一个鲤鱼翻身,对准她后腰一抱,在她身上乱搓狂吻;有的是喝了酒发酒疯,故意找她要这要那,等她进房后一话不说就把她掀倒在床,欲行欢娱。遇上这种情况,服务员只能婉拒,挣脱窘境,但不能大声喊叫,发气或变脸。因为酒店虽没有明文规定你受房客欺负不能与房客闹翻天,但酒店有潜规则,服务员不许得罪房客。得罪了跑了房客,酒店经营就不好。酒店先怪罪的是你。事实上,私营后的酒店方特意招一些像她这种有些姿色和年轻的女服务员,就是为了吸引一些房客,增加住房率而获得较好的经济收益。说白一点,一些酒店老板巴不得房客个个沾上你,和你有那说不清的那回事,让房客离不开你,他们才高兴哩!因而酒店是不会为房客抱你呀,摸你呀,掀倒你,剥开你的衣服呀这些看似流氓实属情色的正常小事替你说话 ,为你打抱不平的。因为这些糗事在酒店旅馆这个行当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后来她发现,酒店服务员那些比她更年轻,穿着时髦的收银员,服务员,甚至领班的,都在暗中与房客搞公关。这种公关的方式一般都是打电话给房客。房客如果需要,她们可以提供一些色情服务。她们在电话里谈好大概价钱,约定时间,然后上门,房客看中了,再最后敲定价钱。价钱因人而异,漂亮年轻点和风骚点的,陪房客睡一小时,也就是“打一炮”是三百元。如果陪睡一个晚上,看房客性能力的多寡,要打几炮就几炮,那就得六百元以上。遇上有钱的房客,你又让他尽兴,一千元,甚至几千元,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事。这当然是一门高收入的营生,也是一门具有经济诱惑力的营生。肖春兰在酒店熟悉了这些门道之后,她也开始加入到这种名为服务员实际是兼做暗娼的“野鸡”生意。怎么不做呢?不就女人一个“向天宝”那样迎着男人,随人家疯狂一阵子,一个月最少上万,多则二、三万,那是她当缝鞋工和服务员一年的收入。自己从山村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回去,改变自己贫困的生活。在酒店陪房客睡觉是一天,不陪客也是过去一天,她才不让自己白白过去这一天的时间。凭什么不利用自己还年轻的身体资源,开发自己这种资源,赚取更多的金钱呢!况且,在酒店做这种“野鸡”,是在酒店内部悄悄进行,有服务员这个名义做掩护也很安全,也没人知道。她在这家叫银华大酒店干了二年,也没碰上一个熟人。甚至连讲青佛县口音的人都没遇上一个。桃阳人就更甭说了,连鬼影子都没瞧过一回!再说,做野鸡这种事又不留下什么记号,房客走了,也就棒打鸳鸯散。说句粗野点的话一个房客那根萝卜拔了,她还是原来那个坑,自己并没少掉一丝东西。而得到的却是一张张白花花的大钞票。一个月下来就是那么一堆“爽神纸”。银行存折的数字日日见涨,月月飙升。她呢?有了高额的收入,穿金戴银,出入打的,原来那种从山乡出来的土鸡味一天天变成洋鸡味。薄如婵翼的丝绸衫,亮丽,光鲜、潇洒、诱人。那些有钱的老板见了她一身洋妞打扮,就像苍蝇嗜血,更像饿虎吞蛙,饿狼扑鸡。这种颇具诱惑力的效果,是使她从这些色鬼手上得到更多的钞票。有一次,一位来银洲做外贸生意的大老板房客,头一夜就被她的风骚挑拨得神魂颠倒,不知天里天外,快治得当场昏死在她身上。过后给了她五千元的钞票。再过后是在酒店包了她整整一个月。要走时,大老板对她说下这样的话,“你不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但是我所遇到的最有风情和骚味的女人。不是我一批业务要我亲自去办理,我都舍不得离开你。以后我到银洲来,都会来住这家酒店,来找你重温鸳鸯梦。”说完,给她一个黑皮包,里面装六万元钱,作为包她一个月的报酬。如此好收益,她一个已生育过的女人,那“向天宝”早就不值钱了,难道还要死守什么女人的德行操守?还管它什么“一支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妓”还是“鸡”呢?
  做了二年皮肉生意,手上有了一大笔钱之后,肖春兰开始在酒店转做拉皮条的生意。为房客和小姐拉成一桩生意,肖春兰从中抽取一百元的皮条费,有时一个晚上能拉到十几桩生意。这比她自己做鸡的收入更高。当然遇上有钱的房客,她还会自己挺身而出。那有钱的大主儿,她岂能把他放过?不过,这时她主要是干拉皮条的营生。她在离酒店两公里之外的地段租赁了两套住房,专门供给从青佛县和桃阳镇带出来做小姐的女人住。继而,把这些女人带到酒店让房客各取所需,按需取钱,她再从中抽取水费。自己既在酒店当服务员,又是酒店暗娼的大鸡头。
  那几年,肖春兰每逢春节,回家过年,都会在桃阳和周围乡镇物色一些貌美体健的,家庭经济条件不好,文化程度不高的乡村女孩带出来,补充她套房里的“新鲜血液”,再把这些新鲜血液源源不断输送到银洲几家她挂靠的酒店和宾馆。但主营的还是她最早在那儿发迹的那家银华大酒店。
  她是个精明而狡黠的女人。每回桃阳时,除了女人必要的装饰之外,她不再穿金戴银,不抹口红,不涂脂擦粉,不穿能盅惑人的薄衣短裙,不露出大把的钞票。这几年她所赚来的钱都存进银行里。家里那幢破旧的老平房也不翻建,屋里的陈设也不更新。她不张扬。她怕引来外人的种种猜疑。她从不向任何人告诉自己在外面的职业,她只想让人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在外的打工妹,是一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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