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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4-5 09:06
  1992年春节,肖春兰回来在娘家肖山村看到邻居肖曼美,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时,她喜不自禁。心里盘算着,邻居肖火电家境一般,那已住了大半辈子的平瓦房至今没翻新就是一个例证,而从老娘口中获知肖曼美刚刚初中毕业,至今没有任何出路,在家帮闲。这些条件正是肖春兰选择女孩的标准。因此,那几天,肖春兰就特意往肖曼美家中跑。在肖曼美家里,肖春兰看到肖曼美一个人静静地呆在自己的闺房里发愣,从神态上看,肖曼美身体有些不舒服。肖春兰眼尖,就靠在肖曼美身上悄声问道:“看你,无精打采的,你身体哪些地方不舒服了?”肖曼美说,“没啊,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啊。”
  “这你瞒不住我。”肖春兰说,“是不是恋爱了?”肖曼美摇摇头。肖春兰又说,“你脸上血色不对呀,女孩子应该是红嫣嫣的,可我看你脸带青色,血脉不畅。”
  “是吗?我血脉不畅?是不是脸上菜青?”
  “对啊,是菜青。”
  “有这么严重?”肖曼美也一脸严峻,说,“我这几天吃不下饭,一直想要呕吐。吃下去就要吐。”
  “你一定是恋爱了。”肖春兰又关切地问。
  “怎么说呢?”肖曼美言不由衷,想到和罗冬勤的那场难于启齿的情感碰撞,她心里有苦难言。
  “哪个村的?哪个小伙子?是同学,还是社会上认识的男友?还是我村的小青年?”肖春兰特意打开话匣子,让这个青涩的小女孩有更多的谈吐空间。”
  “都不是啊!”肖曼美抬头瞅着肖春兰。
  “那会是谁呢?”
  “这个,我没法对你说,也说不出口。”
  “妹子啊,姐是过来人。”肖春兰直言不讳,“你们都到了什么程度了?”
  “嗳?……”肖曼美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肖春兰过来,摸了摸肖曼美的额头,又摸了摸肖曼美的脸颊,然后说:“你们是不是已到了男女具体内容的那种程度,敢情,你是不是怀孕了?”
  “不懂啊!……”肖曼美说着,眼里禁不住泪渍溢出,“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
  “这个月的月事来了吗?”
  “就是没来啊!”
  “那不行。这可是女人天大的事。”肖春兰颇感惊讶,“你是个黄花闺女,未婚先孕,这是做姑娘最犯忌的事。家人和村人知道了,会看不起你,你以后还怎样做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肖曼美擦着眼泪说。
  “你要去找那个跟你相好的男人,把情况告诉他,和他的家人商量,赶紧把自己嫁出去。”
  “这?……这不行!……”肖曼美终于“哇”地一声哭出了声,“就是说不出口。”没办法,肖曼美只有把自己和罗冬勤偷吃禁果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肖春兰。肖春兰听后,惊讶不已:“跟你的就是那人来收菇的‘黑脸贼’?”又唉叹道:“你真傻啊!你是个青春少女,怎能和这样一个有家有室的男人在一起呢?这种男人都是一些色狼。他们在外面寻花问柳,得到你的身子后,就会像‘消魂鬼’跑的无影无踪。你跟他不会有任何结果的。”肖春兰怒斥着,看肖曼美哭得泪人一般,显得十分无助,转而安慰她说:“你别哭。既然事已至此,就要想怎样补救。依我看,就算你找到那个黑脸贼也没用,弄不好,反而把事情弄得满村人都知道。你自认倒霉吧!姐帮你了结。”
  “怎么了结?”肖曼美看着肖春兰。
  “姐过几天就回银洲,你跟姐一起去银洲,姐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肚子里的东西打掉,然后你就留在银洲打工。”
  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退路了,这倒是个办法。肖曼美点点头同意了。很快,她就神不知鬼不觉离开了家,跟肖春兰去了银洲。然后肖春兰带她去医院做人流。由于对初孕儿处理得及时和果断,怀孕才二个月的胎儿对肖曼美的身体,并没产生多大的生理变化,流产后又滋养调理得好,肖曼美的身态,体型看上去仍然是个少女模样,瓜子型的脸蛋红里透白,留着学生型的短发稚嫩而清纯,跟中学的学生娃没有两样。套房里那些把肖春兰称为姐的女孩,都和这个新来的学生娃处得不错。不过,她们之间很少深谈。肖曼美只看到她们早出晚归,有时也回房睡觉,肖曼美好奇问她们,“为什么有时不见你们回来睡觉?”她们就说在酒店宾馆上班,有时轮到做夜班就没回来了,肖曼美信以为真,并不以为意。
  肖曼美调养二个月后,肖春兰就把把肖曼美带在身边,跟肖春兰一起在那家酒店上班,也是当服务员。酒店每个月给新来的肖曼美开一千元的工资。童稚未开的肖曼美有了这份工作,高兴得抱着肖春兰感动涕零。感动之余肖春兰交代肖曼美:“这酒店是个公共场所,来客,人鱼混杂,有好人也有坏人,你不要轻易和房客套近乎,更不要把自己的姓名、地址和个人信息轻易告诉人,为了安全起见,姐为你起个名字,叫 ‘小美’,平常我就叫你小美,以后你自己也称自己是小美。任何地方,何种场所都是这样”。肖曼美点头称是,又诙谐地说了一句:“小美记住,姐怎么说,小美就怎么做。”
  肖曼美在酒店开始做事,扫地,洗抹桌椅、冲洗卫生间,整理客房,为房客叠被,有时为房客开门等等,这些服务员职务范围的工作,她很快就熟悉了。
  这时,肖春兰看她已经静下心来,旁无别鹜了。一天晚上,肖春兰把肖曼美带到服务值班室,对肖曼美说:“小美,我们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赚钱。一个月赚一千元是干,一个月赚三千五千也是干。你家里经济条件并不好。这个时代是金钱的时代,你又这么年轻,人总要趁着年轻,赶快多赚钱。我问你,如果能有多赚钱的机会,比如每个月能赚个三五千元的活你干不干?”
  “那当然干。”肖曼美连想都没想,就回说了。
  “不过,这种能赚三五千钱的活儿可要冒些风险。”肖春兰仍有些顾虑地看着肖曼美,看肖曼美脸上反应平常,就说:“这种冒风险的活儿 ,你敢干吗?”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只要有钱赚,哪有不敢干的。”
  “没那么严重。”肖春兰就把那已对不知多少个女孩说过的话,重新翻版了出来向这个稚嫩的十九岁同村女孩说了。肖曼美听后惊讶不已,倒吸一口气,然后脱口而出:“姐,这是卖淫啊!”
  “对,是卖淫!”到这种时候,肖春兰回答得很干脆,“妹子,姐实话告诉你,姐这几年在外面,姐本身干得就是这一行。我们女人,特别是我们这种从贫困小山村出来的女人,一没有很高的文化,二没有什么手艺活儿,三没亲没故,没有有钱的亲朋好友做靠山。想要有钱,想要下半辈子不愁吃穿用,我们只能靠我们年轻的身体这个资本在外面赌一赌。你身体反正已经不干净了,趁早赚些钱,是最好的出路和选择。”
  肖曼美望着肖春兰,不知说什么好。但一双眼睛却从头到脚把肖春兰审视了一遍,说:“如果做那种事,公安抓人怎么办?”肖曼美又开口问。“安全吗?”
  “你看姐,安全吗?”肖春兰又问,接着说“姐这么多年不是都这样过来了。有姐在,你怕什么?”
  “那怎么做?”
  “只要你答应了,一切由姐来安排。”肖春兰见火候已到,再也没什么顾忌了。于是说,“今晚酒店308号房住着一个很有钱的老板,他要一个像你这个岁数的年轻妹子,说能有个处女让他开处,他愿意出一万元。”
  “可我已不是处女了。”肖曼美不解地看着肖春兰。
  “处不处,我来处。”肖春兰脸上荡过一丝幽默的笑意,“你让我来安排,你不是处女我也能把你变成处女。”
  接着,肖春兰交代肖曼美一些必要的技巧后,便为肖曼美在酒店里做起“处女”。这事说起来让人难于置信,也让人忍笑不禁。肖春兰为肖曼美做处女的方法可以说是土得掉渣,又“土洋结合”得天衣无缝。肖春兰随手从她挎包里拿出一盒淡红色的口红,用药用酒精棉醮上清水,再让酒精棉吸饱水气,然后把口红涂在棉花上面,也就是用棉花稀释浓浓的口红,不让口红太油腻太显眼,继而拿出几块白色的薄膜,将其撕碎,再把撕碎的薄膜放在已经稀释好的鲜红棉花上,让薄膜染上腥红血样的颜色。肖曼美看着她做的这一切问:“姐,这撕碎的白色薄膜是什么东西呀?”肖春兰狡黠一笑,说:“这是‘笛子膜’原是用来吹笛子贴在笛子孔上的。那有钱的老板不是要‘买处’吗?买处就得见红见血,见到有处女膜脱落,让他验证,这笛子膜这样一泡一染,跟处女膜一模一样。落红有了,处女膜也有了,他就是皇帝老爷也验不出是真是假。我已经做过不知多少回的处女了,我随身就带这两样东西,谁要买处,我就如法炮制,百试无一破绽!他看到你身上有落红和膜,他只能按价给钱。”
  “是这样呀。”肖曼美转动眼眸,神情惊愕。接着,肖春兰看了看时间,已快到约定时间了。她叫肖曼美躺下,她像一位妇科修复处女膜的专家,更像一位技艺高超的魔术师,把那沾得血红的笛子膜一并轻轻塞进肖曼美的内阴深处,叫肖曼美静卧到约定时间,再用干净的棉花试去肖曼美私处内外的不净痕迹,叫肖曼美起身,穿上内裤。又交代肖曼美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比如处女是娇羞的,应该在对方面前装作没有任何性经验,见到男人开始动手动脚要像母猴那样来回躲避,又要半推半就。男人开始上身时先不要出声吟叫,待他开始行事,就要大声喊疼痛,能哭出声那就更好,再是三番五次要推开男人的身子。”肖春兰这时特意非常风趣地对肖曼美说,“你做的,就要像那个黑脸贼的罗冬勤给你破处时的那种情景,你装得越像,那老板就越高兴越相信。”
  “你真坏啊!姐!”肖曼美拧了她一把手臂说,“不过,你真的很厉害。”
  “姐是逼出来的,也是练出来的。”肖春兰笑了一下说:“这下,倒是看你厉害不厉害了。”


  之后,肖春兰打了一个电话,对方回应几声,肖春兰就把肖曼美送到308号房。
  那老板早已等在房里。肖春兰对着那老板说,“我把你要的人送到了。其他的事,你跟这个小姑娘面谈。”那个已经四十多岁的老板见到一身学生模样的肖曼美,心里先就乐了,口里连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你哇,谢谢你哇!”听那口音,肖曼美认为他是广东那边人。肖春兰没再多言语,人从屋里退了出来,再把门轻轻带上。然后回到客房值班室。她神情泰若坦然,守在了那儿。职业习惯已经练就了她的这种生活,练就了她的一身胆量和本领。
  肖春兰在值班室里双眼盯着上下楼梯和走廊,口里却悄声哼起她常挂在嘴上的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这就是肖曼美这个不是处女但又变身处女,从事皮肉生涯的开端。那晚,由于做处做得天衣无缝,那个老板在她下身看到落红和破身后的处女白膜时,喜笑颜开,心花怒放,像赚到了一笔大买卖似地连呼带叫,口里不住地说道“值啊!真值!”他真想春风再度,再和这个被开处疼得哇哇直叫的处女再来一回,但肖曼美坚决推脱说自己痛得要命,不知身在何处,再来她就会当场死掉。老板只好惋惜地说道:“那好,今晚我放过你,等你身体好了,我再来。”说完,拿出一万元放在肖曼美的手上。肖曼美接过那钱心惊肉跳地攥在裤兜里,然后像获救的死囚逃生似地离开那客房。
  在值班室和肖春兰见面,肖春兰关切地问:“成了!”肖曼美点点头,把一万元钱放在肖春兰手上。肖春兰点出六千元给她,留下四千元,说,“这是你的辛苦钱,姐要的已经拿走。以后咱们就这样六四分钱。”
  前后一个小时不到,就赚到六千元,这可是肖曼美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的一把钞票,肖曼美放在口袋,身子还一个劲地抖个不停。
  此后,肖曼美正式成为肖春兰麾下的一只野鸡,开始了像肖春兰那样的赚钱生涯。因为来钱太快,肖曼美不久开始过上一种穿金戴银的生活。但她和肖春兰不同,几年里所赚的钱自己留存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都或寄或拿回家里。肖家新盖的楼房,确实大部分是她赚来的钱。
  这次回家,不再出去操皮肉生意,并不是赚够了钱想金盆洗手,而是肖春兰开的这个“鸡窝”有一个小姐,在做时被一个嫖客把整个过程偷偷拍了下来,嫖客回去后又制成光碟,在黑市场高价出售,最终被银洲警方发现。警方追根溯源,找到了肖春兰挂靠的酒店。肖春兰先闻到风声,在银洲警方还没来得及顺藤摸瓜到她的“鸡窝”时,连夜全部逃离。肖曼美知道,银洲市是呆不下去了,带着已经和她认识和谈爱一年多的“猴鸟”,和肖春兰匆匆离开银洲那个是非之地。

 
  不知怎地,警方也没再追查下去。据说是那个被偷拍的小姐,已逃到香港,警方没有人脏俱获的证据也就作罢了。因为,在当今卖淫、嫖娼、小姐做鸡已经多了去的年代,这已不是什么大案要案。警方还有比这种鸡毛小案更多的案要办。谁会为几只鸡去一查到底呢?
  虽然人没出事,但受些惊吓,肖春兰也是惊出一身鸡皮疙瘩。银洲肯定是不能再去了,反正,这些年她嫌的钱也不少了,手头有数十万元存在银行。她想风声过后,就拿出来,把陶家几间破瓦房推倒,翻盖一幢大楼房。双阳村人盖的楼房都是二层,她要盖三层,鹤立鸡群。给自己这些年担惊受怕的心灵一些慰藉。然后在家里再找点其他赚钱的营生。反正,天无绝人之路。凭她这个在外面精彩的世界练就的双眼和胆略,她相信自己会活得比同村同龄的女人好。
  基于这个想法,她想到回来首先得在本地寻找一个可依靠的社会根基,而眼前被他暗地里不知咒骂过多少回的黑脸贼,这个罗冬勤,有钱又有矿产实业的人,正是她回来急需要找到的人。况且他好色,见到女人身子就会瘫软,像一头无骨的公牛。而这头公牛背后的还有一帮歹仔、官员、矿主和有钱的主儿,肖春兰那双像老鹰一样犀利的眼睛,当今晚看见罗冬勤那一刻,她心里就打定了主意,先搞他一票!所以,今晚她喝酒的兴致特别的高,喝酒的劲头也就显得格外高昂。只是她把这种高昂的喜悦藏在心里。
  “喝酒,喝酒!”罗冬勤见肖春兰停着筷子和酒杯,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就向肖春兰劝起酒来。
  “喝,喝!”肖春兰回过神来,接口附和后又喝了一口酒,随着端起酒瓶,看了看,说:“还有小半瓶呢!你也要喝啊,罗冬勤。”罗冬勤吆喝道:“好,我们把杯里的都干了,我们再斟上酒。”
  “可以啊。”肖春兰看了一眼酒桌上的肖曼凤,说,“曼凤,你去烧点热汤,青菜汤啊什么热汤都可以,只要不是毒药,我陪冬勤把这半瓶酒浇掉。”
  “是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让你们干喝了这阵子。”肖曼凤把手上一把的花生米扣进嘴里说:“好!我这就去烧碗热汤。”
  肖春兰见曼凤走了,就对罗冬勤说,“你我说实话,你还想着肖曼美吗?”“想有什么用?”罗冬勤回答说,“人家已为人妻了。”
  “已为人妻又怎样?”肖春兰说,“曼美是招郎进来。招郎的男人本身就身份低,他哪敢管曼美呀。再说,你毕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她的初恋。你和她再做个情人完全是有可能的。男女这档子事,你们只要做得隐秘一点,‘猴鸟’知道个屁!你如果想,我倒是能帮曼美沟通沟通,让你们‘破镜重圆’。”肖春兰嘴上说着,又喝了一口酒,两眼瞅着罗冬勤,然而罗冬勤却没有回话。她特意在罗冬勤脚上踩了一脚:“就像我,现在和你一起喝酒,虽然酒气熏天,我家那口子问我和谁喝酒潇洒去了,他怎么会知道。回家他闻到酒味又怎样了,不是干瞪着眼,白看嘛!”
  “那也是。”罗冬勤收了一下脚,肖春兰故意又踩他一脚,“你是见过场面的人,躲什么脚啊。恕我直言,你玩过的女人加起来最起码是两个巴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桃阳几乎是每个村庄都撤下了种子了。如果那些种子发芽,喊你作爹,你答都答不赢。”
  “呵呵!……”罗冬勤不觉地笑了起来,那眼即刻也就笑眯成一条细缝。然后,就在肖春兰大腿上拧了一把说:“你如果能让肖曼美和我破镜重圆,我一定感谢报答你!”肖春兰也在罗冬勤大腿上拧一把,说:“这事,你就等我的电话。半个月内,我一定让你把旧情人重新揽在怀中。不过,你用什么来报答我?”
  “到时再说吧。”罗冬勤把脚放在肖春兰的大腿上,然后用脚搓揉着肖春兰的裤头。肖春兰见状,并没推辞,干脆把一双手按住正在搓揉她裤头的那只脚掌上。搔起他脚掌的痒,罗冬勤再次“呵呵”笑出声来,说:“痒死我了,痒死我了!”肖春兰满眼放光,犹如一道道闪电,说,“等下我跟你去桃阳,我们在桃阳小旅馆开个房怎样?”
  “那不行。我摩托上载着一大袋的红菇,你也坐不下。”
  “我自己有摩托呀。”肖春兰提示他说,“只要你看上我,你前腿走,我后脚回家拉出摩托就跟你走,我们都有手机到桃阳再联系不就得了嘛!”
  “那不行,桃阳都是熟人,让熟人看见了,对你我都不好。”罗冬勤觉得不妥,肖春兰灵机一动说,“你回去把菇卸在家里再出来,我们一起到邻乡的正都镇,正都镇离这儿才五公里,半小时就到了,那儿不就没有熟人了吗?我们开个房,美美地乐它一个通宵,我会让你比这烧酒更销魂的。”
  “这倒是可以。但你回家后,你老公会让你出来吗?”
  “你是过来人,这种事只要瞒不能欺。我瞒他说有以前的女友有急事要我赶快出去帮一下忙,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拦住我?再说这种事,就像吃毒蛇,敢吃就不怕毒。想吃你这条毒蛇,还怕他呀!”肖春兰又搔了罗冬勤几下脚掌心,罗冬勤人痒得酥麻麻,色心就起来了,双手抬上去一手一只乳房就摸了起来,肖春兰故意口里嗲嗲地叫着,说“我们等曼凤烧来热汤,两口喝下这半瓶酒就走,你看怎样?”
  “可以啊,我也想马上就走,我真有点等不及了。”罗冬勤那双手加劲地搓揉起肖春兰的双乳。那乳房虽然隔着衣服和乳罩,但手感却很好,罗冬勤感觉到这是两只成熟少妇的丰满乳房。对今晚这个从天而降在他眼前的女人,本就见青吃,见绿摘的大色狼的罗冬勤,岂能错过这个机会。罗冬勤一双动情的色狼眼时闪时亮在肖春兰身上四处放光。肖春兰顺势就把身体倒在他的怀里,抬起一张粉红的脸,瞅着罗冬勤。罗冬勤禁不住,就在酒桌上吻起她来,由于心急,只听“砰”地一声,罗冬勤不小心把桌上那半瓶酒掀倒在地,他们停住这种亲昵,两人相视而笑。这时响声也惊动在后面厨房的肖曼凤。肖曼凤赶了出来,见状说,“怎么了?把半瓶酒给掀倒了。”
  “他胳膊肘不小心,掀翻了。”肖春兰解释说。
  “看来,今晚‘杜康神’不让我们再喝下去了。”罗冬勤对着发愣的肖曼凤打趣地说,“你汤如果还没烧好,就算了。”
  “快烧好了,听见这个响声,我赶紧出来看看。”
  “烧好就端过来。我们喝一下热汤就走,时间也不早了。”罗冬勤说着。肖春兰蹲下身去,把破碎的酒瓶玻璃捡到一边。
  肖曼凤回身,不一会儿,把一大海碗的热汤端了进来。是肉丸子红萝卜汤。那肉丸子和红萝卜都是娘家昨天喜宴剩下让她带回来的。罗冬勤和肖春兰几乎是不约而同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了。俩人心里似乎都热痒痒的,像有一团炽烈的火在心头燃烧,狠不得就把对方吞下肚去。什么叫芳心欲动和色欲攻心?此时他们就是!二人随之起身向曼凤告别。在马路上又各自分头走了,没有任何痕迹和破绽留给肖曼凤。当然,肖曼凤做梦也不会想到俩人只在她去烧一碗热汤的一刹那间,他们就色心萌动,相约情场了。
  

[本帖最后由 午菲 于 2014-4-5 09:0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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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5 09:49
  以上1至9章(约10万字)已被中国作家网于2013年11月期间转载发表。
  为保持已被转载章节的完整性,此次在我华声版发表时这9章没作过多的文字改动。此后再发的章节的文字将视其版面的需要而略作修改,但力求与九州出版社出版的纸媒版保持相一致
  因有一些网站网页未经我授权而刊载《六点红情殇》,我于2014年4月3日特地在新浪读书网陆续连载本作。我出版的纸媒书是35章,现在在华声文苑连载的本作也是35章(而那些未授权网站刊载时是改为76章),为与那些没授权的网站网页加以区分,我在新浪读书网连载时在每个章节都加了新的标题,章节也做了调整。
  特此说明。望网友和读者见谅,并陆续关注本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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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6 09:35
  第10章


  六天后,桃阳镇政府。
  一辆丰田大面包车停在镇政府门外的停车坪上。
  一行十二个人把大面包车挤得满满的县财政局检查组的人从车上陆续走了下来。领队的是新晋不久的县财政局副局长——赵妍。大家一看是从天口铁矿出去的白矿长的矿长夫人,都觉得有点惊奇。赵妍调到县财政局一直任了好几年的财会科科长。按照行政级别,财会科长实际上就是股长级。但底下不知是嫌股长不好听,还是认为股长这个字眼不响亮,在县制单位大都不设股,而设立科。这样听起来顺溜,好听和响亮。如果按“划痕锯齿”的规范划分,县里的局长行政级别应该也就是个科长级。可局长听起来总比科长更显示一些韵味。因此县政府下面都不设科,而设局。比如县某某、某某局,少有某某、某某科的。设立局制后下面也就不设股而设立科。换句话说,局以下的科都是假设的,是与局长正科一级相混淆,换作是现在的说法,是属假冒产品。当然这是题外话。
  赵妍在财会科当了十三年的“正科长”。去年年底已经五十三岁的她终于荣升为副局长。也就是说当了十三年正科长的赵妍,现在反而成了“副科级”。不过,她这个副科级才是正宗的,是“实职名归”的。
  岁月沧桑,这位曾在天口铁矿享誉“矿上一枝花”的美女,当年如玉似花众人仰慕的身姿,在时光老人的触摸下,现在的身子骨虽然还余存有往昔的柔美,但已经稍微发胖,现出人到中年的体态。身为副局长的赵妍,这次带队来主要是检查县财政局去年下拨到桃阳镇村村通水泥路硬化建设资金的落实情况。实际上桃阳镇政府早就把这项用款开支报表,报送给了县审计局,再由县审计局转报给县财政局了。县财政局并不一定要专程下来再检查和落实。然而,世事总是那么微妙。县政府这些人,坐在机关办公室总嫌太清闲,没事总想找些事到下面溜一溜,逛一逛,让底下人前呼后拥,草木皆兵一番。何况现在有这种是由他们拨下来的“专款专用”项目和名堂,他们哪能不下来?这笔由他们下拨的几百万元款项,从去年开始已经先后下来过六拨人马了。赵妍算是第七拨了,有点姗姗来迟了。不过,以前赵妍也随那六拨人马来过。但那时她还是局里的一个科长,是局长们的随从或叫陪客,镇政府的人并没太在意她。现在她升任副局长了,身份也就不同了。她不再是陪客,而是领导是主儿了。
  “赵局长(下面的不管你是正、副局长,一律统称局长),一路辛苦了,欢迎,欢迎!”杨浩达书记带领着副书记、镇长、副镇长和镇财政所的一帮人。在面包车门前迎住了赵妍这位县财神爷,这位女主儿。
  杨书记一脸笑容可掬,第一位和赵妍握手。赵妍也笑脸相迎,她用柔柔的女音回应:“杨书记,你好!又见到你了!”接着再和迎接她的那些人一一握手问好。
  一阵烦琐的,但又必须的、不厌其烦的客套寒暄之后,杨书记带着镇政府的大小官员和前来的检查组的两个团队,前呼后拥,走进了镇政府。
  在峻工不久的办公大楼二楼宽敞明亮的大会议室里,宾主分两行依次坐定。然后敬烟,泡茶,闲聊。有一对一的正面点头致意的;有左右逢源交头接耳的;有前后两头或交差或跨距离跳位的互致问安的;继而,有不抽烟只嗑瓜籽,有不喝茶只喝雪碧、七喜或健力宝的,有不吃苹果只吃香蕉、香梨或喜之郎的……会场场面气氛轻松、热烈、活跃又闲散自由。最后才由赵妍开头讲这次下来检查的重要意义。她绕过一大圈老生常谈的套话和空话,终于回到检查内容的点子上,赵副局长说:
  “大家都知道,我们青佛县是贫困县。贫困县的财政就特别困难,但为了山村人们出行有好路走,也就是我们常挂在嘴边的‘要致富,先修路’,我们还是从十分困难的县财政经费拨下款来,搞这项利县利民的村村通水泥硬化建设。为了能把拨下来的款项的每一分钱都用到实处,我们在你们镇已经完成这个项目之后的今天,再次下来落实这个款项的开支情况,比如钱款是否按规定下拨到了村里,镇里有没有滞留?财务是否公开透明?水泥路是不是按规划的里程,宽度和质量完成?是否有偷工减料,有‘老鼠偷吃油,两眼亮油油,老鼠吃猫食,新路冒黄油’的豆腐渣工程!……”
  听到这个美女副局长这句顺口溜的比喻,宾客们这才止不住笑出声来,赵妍听到人们的笑声,自己也为这句形象的比喻笑了起来。于是她没再讲下去,她懂得见好收场的说话艺术效果。最后说:“大家都知道,我是从天口铁矿、从桃阳镇走出去的,算是这里的老常客,我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等下我们检查组留下六个人在镇里对账、查账。当然,你们募捐来的那部分建路款项不属于我们拨款的范围,我们这次就不查了。剩下的六个人再分成两组到村里实地检查。一组由我们的何秋来——何科长带队,到西线的八个农区村子;一组由我带队,到东线的天口铁矿周边的矿村和林区的七个村子。我是旧地重游!”赵妍停了停,看下表,说:“时间不早了,中午我们还要回来吃午餐,我们现在抓紧时间,各组马上分头行动。”
  接着,真的就分头行动了:杨书记自己和蓝镇长留在镇政府,陪同那六个查账的。西线那一组由邱副镇长陪同,东线这一组,杨书记安排郑其扬陪同。因为杨书记知道,郑其扬和赵妍相熟,他们都和天口铁矿有脉缘。安排八面玲珑,办事稳妥的郑其扬在东线陪赵妍,杨书记才放心。


  西线一行人用的是镇政府的车。东线一行人用的是赵妍今天开下来的车。西线先行一步后,郑其扬陪着赵妍一行人也上车了。
  赵妍这时没有坐车头,她特意坐车后,有意和郑其扬并排而坐,意思是这样显得不生份。因为是老熟人,也便于叙旧聊天。但他们上车后并没有谈私事。比如我们过去在铁矿相识,你郑其扬的妻子曾是我赵妍的同事,你结婚我赵妍还吃过你的喜糖,我还给你贺过礼;现在我们在县城房子都买在一起,成为住房的邻居等等,他们都没谈。他们只谈今天两个人都为了一个共同的工作目标坐在同一辆车子上,一起去检查一个本和财政局的工作风马牛不相及但又息息相关的“村村通水泥硬化建设”的话题。他们谈了一阵与这个项目相关的话后,郑其扬问:“赵局,我们从哪个村开始检查?”
  赵妍望着窗外飞驰而去的山丘、田园、河流、村庄和树木,说:“过了界内格,就从双阳村开始吧。不过,我们到村部看看就行,只要看到村部那一段村路有铺上水泥路,再下去现场看看水泥路质量就可以了。”
  “村部进去,还有两个自然村落,我们也通了水泥路,只是要比村部这一段路面窄一些。”
  “自然村落不是我们拨的款,不在我们今天检查的范围,我看就免了。”赵妍答道。
  “那好!那就先到双阳村。”郑其扬回答说。
  “双阳村现在还种单季的高杆‘大糯米’的水稻吗?”赵妍把话题引开。
  “种啊!‘大糯米’和‘红米’两样的高杆水稻都种。”郑其扬说,“这两种‘国民党种’——即老传统稻种,都种,它可是双阳村的特色产品,早些年有人要砍掉不种,后来一听说这是特种稻,外面可卖很高的价钱,村民们不仅没砍掉,还扩大了播种面积。双阳村现在就靠这两样特种稻谷卖钱。”郑其扬不知赵妍问这个是为了什么,于是就回答得比较详细。郑其扬在这儿毕竟任了十几年的办公室主任,他对桃阳这一溜的工农业生产是很熟悉的。
  这桃阳镇的地理环境有些特别。政府所在地的桃阳村是那种山区中的平原,确切地说是个盆地的平原村。而一出桃阳村的地界,四面就是群山环抱,一座座或山丘或大山或黄土岗接连不断。双阳村是个半山半水的村子。往上爬是天口大山,村子外围则是一条从山谷流下来的双阳河穿流而过。双阳河据说是青佛江的源头,从海拨一千四百多米的天口主峰流淌下来的水流,都在半山这条双阳河聚集,河水流经双阳村,又拐了一个大弯,再环流过肖山、个阳、小阳、大阳、林坑等六个林区村子,再返流回桃阳村头的桃阳河,与桃江小河汇合成一条大河,然后注入下游的青佛江向远处的县城流去。因有河水的滋润,这个名叫双阳村的气候温暖,湿润,村里有许多的小汊细沟,土地松软而肥沃,特别适合农作物生长。双阳村除了出产桃、李、梨、杏、杨梅等山区水果,还盛产稻米和红薯等农物。也因为村里常年有充盈的山泉流淌,双阳村的自然环境和气候条件更适宜酿红酒,是个远近闻名的红酒村。
  赵妍问郑其扬的“大糯米”,就是双阳村酝酿红酒的主要原料,切确点说是唯一的原料。这大糯米,一年只种一季,在清明前后播插,生长期要经过夏秋两个季节,一直到秋后的“寒露”节气,大糯米的稻谷才能成熟。收割后的大糯米稻谷最少要在阳光下晒一个星期至十天,才会从普通的米型“变”为糯米型,才能收谷入仓。没“变”成的米粒,就不是大糯米,只能沦为粳米一类的稻米。据说,这种大糯米稻谷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因为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稻种,所以,郑其扬学桃阳人叫它为“国民党种”,意思就是传统老品种。
  “大糯米”,有别于一种我们平常所见的普通小糯米。小糯米双头尖,米身瘦而长,米质很白,晶体那般的白。而大糯米头尾都不尖,椭圆甚而有些钝,不扎人手,米身饱满,米身大,是所有稻谷中米身最大的。颜色也不白,略显金黄色,像极了金桔子的颜色。只有除去稻谷的糠皮,才显露出糯米的本色,但也不是很洁白,骨质里仍透着橙黄色。用这种大糯米做出的米稞、米糕,特别的柔软、细腻,粘性更是出奇的好,人的牙齿一口咬下去,丝拉得特别的长,有时都有些难于扯断。但双阳人主要是用来酿红酒。而酿红酒就要有酒曲。远古的双阳人为了不“肥水外流”,就选种一种能制作酒曲的“尖红米”。这种尖红米也是高杆的老品种,一年只一种。秋后成熟的尖红米,红得耀眼,红中透出乌紫色。制红酒曲不能碾去米皮,把包着的米糠的红米直接进专门设制的“曲窑”,发酵烧制成红酒曲。这时就可以用来酿红酒了。
  双阳村就产这样的红酒。有人叫它红曲酒,有人称它是“红老酒”。不管叫何名,双阳红酒,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上等的全属农家米制作的真本正料的红糯米酒。那绝不像报纸、电视广告上那些葡萄果品类的水酒和红酒。这种纯属糯米做的红酒,给做月子的产妇吃,补身养颜,不会得月子病,很快就能恢复产妇的体力。因为它是上等的滋阴补酒。
  赵妍在天口铁矿肯定知道处于半山间的双阳村盛产大糯米。郑其扬清楚她提到大糯米肯定有其用意,但他没正面回答。不过,他倒是侧面提示一下赵妍:“我已经给你们每个人准备了两斤的黑脐红菇,总共十二袋,我已经叫财政所的人员拿到这辆车的后备箱了。等下你们回城,一人一袋,匀着拿走。”说罢,他特意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曾经红极一时的“矿上一枝花”的美妇人。赵妍“哦!”了一声,说,“又让你们镇里破费了。”心想,这个桃阳镇政府还真给了我的面子,没让我这个刚刚升任的副局长第一次带队下来当个“空手司令”回去,没让跟我下来的十一个小喽罗空手而归骂我不中用。她微笑了一下说,“我代表大家谢你郑大主任了!”口上这么谢,但她心里又不只满足于此,她要让跟他下来的众喽罗有更满意的收获,更多的满载而归。她又问:“是正宗的黑脐菇吗?”
  “你说,经我手的,还会有那大路货的红菇?”郑其扬故意把声音放大,让全车的人都能听到:“一斤五百五十元哩,你说,谁敢假?”赵妍咧咧口,笑眯着眼说,“我们局里的人下来,都称赞桃阳镇的郑主任最讲义气和交情,也最能办事,最会做人。”
  “你过奖了。”郑其扬略显自谦地说。赵妍抓住时机及时地点了一下话题:“有这黑脐红菇下锅,再加进一点糯米红酒,那个香啊,几幢楼和满大街的人都能闻到。我在天口铁矿时就经常这样褒汤,所有路过的人一闻到我褒出的红菇红酒香,个个都会站住。”
  “是吗?”郑其扬已知她刚才问大糯米的真正用意,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办。
  “郑主任,”赵妍看郑其扬一眼,提示说,“你们这个村村通款项,我这次来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我这次通过了,这个项目就到此为止。”
  “我明白。”郑其扬回答说。
  “我看今天抽查双阳一个村就可以了,抽查一个村子与查一大片村子,我看都一个样。”赵妍特地补上这么一句。
  这时丰田车已开到双阳村部。几个人下车,赵妍一行人没有进村部,就在新铺的水泥硬化道路上比手画脚一番。郑其扬就对司机说,“把车倒一下,我带你们到村口找个熟人弄点双阳糯米红酒,给你们带回去。”赵妍看他乖巧,知趣地也就到此罢了。
  司机把车倒过头来,一行人重新上车,离开了双阳村村部。车向来时的原路开去,到了村子路口肖曼凤的家门口,郑其扬叫司机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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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7 09:03
  丰田车停在了肖曼凤的家门前。
  一行人就都下了车来。
  郑其扬向肖曼凤挨靠路边的平房走了进去。
  真巧,肖春兰也在肖曼凤家里。对肖春兰来说,郑其扬可是个陌生人,尽管她在肖曼美的喜宴上见过他和罗冬勤在一起,但彼此还没正式打过交道。肖春兰拿眼瞅着郑其扬。
  肖曼凤闻声从里面迎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只米筒,看来是正准备做午饭。看见郑其扬走近前来,肖曼凤迎上,看见自家门口还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下站着三四个人,不觉“啊!”了一声,向已走到她跟前的郑其扬问道:“郑干部,你们到我家有啥事呀?”
  “我们今天下乡来,我带的队,没什么正事。我就是想买点糯米红酒,所以上你家来,不知你家有吗?”肖曼凤这才定住神来,眼光从面包车缩了回来,说:“是要买红酒哟!我自家有,就是不多。去年冬天酿的,过年吃了一些,估计只剩两小半缸。”郑其扬听了有些高兴,问:“你想卖吗?”“本是自己吃的,不存在卖不卖,但现在你要,我就帮你一个忙吧。”又说,“自己要吃,我再酿就是。家里没什么,糯米倒是不缺。”
  “那好。你说的那两半缸,还能斟出多少酒?”“这我也说不上,大概还能斟出百米斤水酒吧。”她说。
  “那就都给我了吧。我按市价一斤二十元付给你钱。”他说。
  “可以的。不过酒不知好不好,还是你跟我到后面的粮柜屋看看。”
  肖曼凤说着,带郑其扬去了后厅一间放粮食的杂屋。里面立着一个二米来高的大谷柜。大谷柜两边各放着一只大油缸。大油缸有一米来高。黑深油亮闪着釉光的大油缸能装二三担水,缸顶盖着大麻袋。肖曼凤掀开大麻袋盖住的缸盖,一股浓烈的酒香随即扑面而来。
  她家这两油缸红酒酿时用了二担半的糙糯米。那时张炳正在和她谈再婚,原是打算成亲时办喜宴用的,所以才酿了这么多。后来成亲时,张炳拿不出钱办喜宴,又是二婚头,陶家一切从简,根本没摆酒席,这酒就没派上用场。过年时是用了一些。原来两缸还满满的。前几日不是她妹妹结婚,就来舀去一些酒席上用,这才剩下这两半缸。肖曼凤开亮电灯,对郑其扬说,“郑干部,你看这两半缸,还能斟出一百斤酒吗?”“这我是外行。但依我看,斟出百来斤酒不成问题。”郑其扬往缸内看,里面深幽幽的红,扑鼻的酒气有些熏人。他说,“就这样定了。”又犹豫了一下说,“你这儿有酒桶吗?我可要用十二只桶分装。
  “家里哪有酒桶啊?”肖曼凤说,“我隔壁是烟酒店,那里长年兼卖塑料酒桶,我去看看。”
  肖曼凤和郑其扬转身走出。
  屋外站着的几个人看见肖曼凤出现在公路路面时,司机和几个人一时都愣在车前。司机偷偷伸了一下舌头悄声说:“天啊,这么漂亮!都说山沟里出凤凰,一点不假!”赵妍看见近前的肖曼凤也是震了一下:是个美妇人!赵妍是看到肖曼凤那条腰细得像根杨柳条,婀娜、柔顺,嫩软软的,像随时都会被初春的风吹断。心想:这个郑其扬主任,总是艳福不浅,连和他打交道的农妇,也和他的妻子林文容一样的美貌!
  肖曼凤并没留意到这些眼光,她的身影只在他们眼前一晃,她径直朝烟酒店走进去。她在店里挑了十二只白色塑料桶,每只能装十斤酒,一只八元钱,她身上没有带钱,老头记下账先赊了。她用一条绳子把十二只桶串了起来,鼓鼓囊囊一大堆,拎着走回家。
  还是赵妍眼尖,看出郑其扬原来是买酒来的。赵妍尾随着肖曼凤,进到她家的后屋来。醇厚的红酒香向赵妍扑鼻而来,赵妍心里一阵欢愉。但她心细,仍然担心这酒不周正,怕会兑水。于是挨近前,对着已经开始用酒瓢匀出酒水正要往酒漏里倒酒的肖曼凤说,“这酒真香,让我先尝一尝。”肖曼凤把酒瓢递给赵妍,她尝了一口,在口舌里嚼转了一圈,又尝一口,才吞下肚去。稍停,一股酒香回馈到喉底,她吐了一口酒嗝后才说:“这酒不错,是正牌货的农家红米酒。”
  一只桶标明是装十斤水酒,但只装了九桶,两只大酒缸再随肖曼凤怎样斟压,就是再压不出酒来了。剩在缸底里是一堆酒糟。还空着三只酒桶,肖曼凤拎着,走出后屋来到厅头,她有些丧气地问郑其扬和赵妍:“郑干部,这三只空酒桶怎么办?”
  郑其扬看看肖曼凤,又看看赵妍说,“赵局,这不好办。”
  “想想办法再买三桶吧。”赵妍回答说,“总不能让另外三个同行空手,那不把我这个领队的骂死。”转对肖曼凤说,“你再到别人家看看。”肖曼凤望着还独自坐在厅头的肖春兰说,“烟酒店里是不是也卖红酒?”肖春兰回说,“有!陶黑四常年有卖。”陶黑四是烟酒店的老头。赵妍听后说,“上到店里的怕没自家的好。”赵妍的意思是怕店里兑了水,只是口上没有明说,肖曼凤转向肖春兰说,“你家里有吗?如有,就卖给郑干部吧。”肖春兰犯着犹豫,看着有些为难的肖曼凤说,“有呀!我们这双阳村,哪家过年时节没酿酒呢?这年才过去多久?三桶酒肯定有。”肖春兰说着站起身,走近肖曼凤,拎着那三只空酒桶欲走。这时,赵妍走过来止住欲走的肖春兰,说,“我看你很大度,是个肯帮助人的人。我问问,你家附近有人种山薯子的吗?我想带几斤山薯子回去,不过,这只我一个人要。”赵妍当然是明知故问,这双阳村四处都是山薯子田。谁家会没种山薯子?肖春兰听后仍然大方地说,“有啊!但你要,可得临时下到田里挖。”赵妍脸上露出一点喜色,拿眼看着今天真正的东家郑其扬。郑其扬哪能不懂,他可是接待这些人的行家里手。郑其扬马上开口说,“肖曼凤,你就跟着这位邻居美女去挖吧,挖多少算多少,我一并按市价算钱给你们。”肖曼凤是个聪慧的女人,也是个明白人,见郑其扬已开口,就对肖春兰说,“春兰姐,只要郑干部付钱,你家的薯子卖给他们,还省得去桃阳集卖呀!”肖春兰顺口说,“你说的也是,我们一齐上我家地里挖去。”
  赵妍也跟着他们的后背屁颠屁颠上肖春兰家。
  她们走去,郑其扬才出门外去招呼已在车旁站了半天的另外三个同行,带他们进肖曼凤家大厅歇息、喝茶。
  大约过去一个小时,她们三人终于走了回来。肖春兰一手提着一桶红酒;肖曼凤也提着另一桶红酒,另一只手还提着一捆刚挖的、上面还沾满黄泥巴的山药薯子,大约有三十斤,她提着肩膀都有些斜。看起来,挺重的。赵妍则拧着一大袋的红薯,足足有二十斤,她口里直喘着粗气,很是吃力。
  说起赵妍手上那袋子红薯,还真有点蹊跷。赵妍上肖春兰家后,在肖春兰门口见到几篓筐的红薯,她有些眼馋,对肖春兰说,这不就是双阳村很出名的:“红心红薯”吗?肖春兰说,这是粗俗货,现在都用来喂牲畜了。赵妍说,那多可惜啊,我几年都没吃过这种红心红薯了,这可是非常出名的,也是只产于你们双阳村的农特产啊——赵妍说的确实没有错。这种红心红薯,全身透红,特别是内心更是鲜红艳丽。它的品种叫“圆叶红心薯。”出奇的是,别的红薯,要么是白皮红心,要么是红皮白心,唯有这种圆叶红心薯的品种是皮红、肉红、内心更红。烧熟后的红心红薯里外呈金橙橙的那种红,很像熟透的切开的南瓜,色泽红艳金亮特别的诱人。这种红心红薯,不知何故,只产于双阳周边几个村子,出了双阳一带的地土,所产的红薯内心就没这么红艳艳了。据说,红心红薯是做红薯干的上等原料。福建闽西有个叫连城县的,就专产这种红心红薯干。全国各大城市食品店、超市都能见到连城红薯干。有人说,双阳村的“圆叶红薯”的苗种最早就是从连城那边传过来的,又有一说,双阳因地处天口铁矿山山腰,因山头有露天铁矿,矿土里含有高铁质,这一带的土质受其影响,红薯才会里外透红,并且红薯的肉质很坚硬,那红心红薯粉质多,颜色不易流失,都保存在红薯里。赵妍以前在天口铁矿当然吃过这种红心红薯。一看见,眼自然就发亮。她原提出要买。肖春兰却说,粗俗货你要就送你,你不必给钱。赵妍顺手捡了一袋子带了回来。
  说句实话,肖春兰根本就不想卖这酒和薯子,那能卖多少钱?但刚才是囿于肖曼凤这个同村姐妹的面子,她才勉强帮这个忙。
  大家终于把这些物品搬上了丰田车。
  正午的春阳,暖暖地照射在人们的头端。
  郑其扬估计镇政府餐厅的饭菜早已做好摆在那里等着检查组的人回去吃了,是该打道回府的时辰了。大家正准备上车时,赵妍却又转身走到在门口示意送他们上车的肖曼凤身边,用一只手搭在肖曼凤的肩头,把她搭到厅头里,对她说:“这位热心的好姐妹,我刚才看到你酒缸里那些红酒糟,颜色真红真鲜美,味道肯定好极了,我都想在这里生吃一口。不瞒你说,我已经十多年没吃过用红酒糟烧猪肉的‘红烧肉’了,你就给我一些红酒糟,让我带回去解解馋。”
  肖曼凤听了,觉得这个女人好罗嗦,又好贪心,但她都开口要了,哪有不给的道理。于是回答说:“那你自己进去舀一些,你要多少就舀多少。我去找个塑料袋让你装。”
  肖曼凤在屋里四处找了一遍,终于在土墙缝里找到一只旧的大塑料袋,她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赵妍接过,也不顾那旧塑料袋卫生不卫生,人吃了会不会中毒。她眉开眼笑,进到后屋亲自动手,往油缸里一阵猛舀,装了整整一塑料袋方才罢手。然后拧在手上,笑吟吟走了出来,与肖曼凤和肖春兰一一握手告别。之后又笑吟吟坐到了副驾驶座上。郑其扬看到赵妍这个行头,才明白她回屋是去拿红酒糟,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红酒糟也是好东西,但一个下乡来检查的副局长,这样亲自动手未免太掉价了。并且有些丢人。丢人啊!拿些红酒回去还有些说头,但连人家农家剩下的酒糟头也不放过,就有些丢人现眼了,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怎么会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什么都好!其贪婪的程度让他很不屑。郑其扬骂在心里,却只能忍着。这哪是来检查?七个村,只检查一个村子。检查个屁!不过,看着他们终于上车,心里那种“送瘟神”的不快之感又滚过一阵丝微的慰藉。
  郑其扬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因为他们上车后,他还要跟肖曼凤和肖春兰结账。说是结账,其实是理顺今天红酒、薯子,还有酒糟得付给她们多少钱。他身上没带多少现金,就对他们说:“明天你们到我办公室找我,我付钱给你们,现在先赊账了。你们有没有意见?怕不怕我跟着他们跑了?”
  肖曼凤回答说:“怕什么?你镇政府一个大干部,还跑这二、三千元钱,你真跑了,我就去派出所报警,让他们通辑抓你!”说完,对郑其扬笑了笑,又眨眨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第二天中午,郑其扬正准备睡午觉,这时有人敲门。郑其扬开门一看,是肖曼凤和肖春兰,忙把她们迎进屋里。坐定,喝完水后郑其扬说:“昨天,真感谢你们,帮了我个大忙。”
  肖春兰虽和郑其扬打头回交道,但她是个见过世面的女人,她先开口了:“你能找上曼凤,说明你看得起我们乡下人。”
  “哪能看不起乡下人呢?”郑其扬说,“其实,我这一辈子都是生活在乡镇。”
  “但你是乡镇干部,我们和你是不一样的。”肖春兰环顾着郑其扬的房间。屋里整理得井井有条,里面音响、音箱、电视、录放机都摆得整整齐齐。她又说,“我听罗冬勤介绍过,说你是镇里的主任,是个有职有权的人物。”
  “别说这个,还不是混口饭吃。”郑其扬自谦地说。
  “是的,他是办公室主任不假。”肖曼凤也顺着口说。
  “你是怕我们以后有事找你帮忙?所以说的这样谦虚。其实,我早几年就见过你,有一年我在我们双阳村那几个大弯处,看见你骑着一辆‘轻骑’牌的摩托车,在公路上很慢地走过。脚上穿着一双大凉鞋,那凉鞋镂着孔,赤黄色的。我看你骑摩托的样子慢吞吞,觉得好生奇怪,一个大男人,骑车比人步行还慢,我猜想你是刚刚学会骑摩托。看你那小心翼翼,我还觉得挺好笑呢!”
  “是吗?真让你见笑了,也让你猜对了。”郑其扬承认说,“那时是刚学的摩托车,为了练练车技,我常从桃阳骑上你们双阳那个大陡坡,再从上面往大陡坡下面把车骑下来,是有这回事,那时是夏天,我脚上确实是穿一双镂空的黄色凉鞋,不过那摩托不是‘轻骑’牌,而是‘隆鑫’牌,我现还在骑呢!我自己真笨,一把年纪了才学骑摩托车,说了真是笑死人。”
  “我们不也是一把年纪才学骑摩托车。”肖曼凤接着说,“以前骑的是自行车,这几年开始流行摩托,一村男女老少都学骑摩托了,我就是去年才学会骑的。
  “自己有车吗?“郑其扬望着肖曼凤问。
  “我自己没有。家里经济不太好,没有买。”肖曼凤转对肖春兰说,“她有。我今天是她载我来的。”
  “现在一部摩托也不要多少钱。”郑其扬看了看肖曼凤,又瞧了瞧肖春兰,发现肖曼凤要比肖春兰年轻许多,只是肖春兰打扮时髦,掩饰过她的年龄,不认真看,反而显得比肖曼凤年轻了。肖曼凤一头乌亮的头发上别着一朵镶着鎏金色的花饰,看上去很显眼。而肖春兰是一头瀑布卷发,红艳的脸上涂有香脂的痕迹。有股香水味从她身上飘漫出来。肖曼凤被郑其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眉头。肖春兰则是高扬着头,看人有些傲气。
  郑其扬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只黑色的公文包,从里面摸出一沓钞票和两张早已开好的发票,对她们说,“我上午在办公室等你们,见你们没来。原是打算下午和罗冬勤一起去肖曼凤家。现在你们来了,这钱刚好让你们拿回去。”
  “你还真的挺负责任的。”肖曼凤说。
  郑其扬说:“买东西赊账,本就很对不起你们了。也不知这账我算得对不对,肖曼凤是一千九百二十六元;肖春兰是八百四十元。”
  “我哪有那么多?”肖曼凤说。
  “你看,我记得清清楚楚。”郑其扬把票拿在手上念道:“九十斤红酒,每斤二十元,合计一千八百元,十二只酒桶,每只八元,合计九十六元,一袋红酒糟,折价三十元,总合计是一千九百二十六元正。”
  “那红酒糟是送给人家的,这也算钱呀?那不笑死人民。”肖曼凤笑了起来。
  “这是公事公办。当然都得算钱。”
  “是送给人家那个女的。要是你自己要,我连红酒都送你,不要你一分钱。”她说。
  “那可不行。哪能白拿白要,不给钱。”
  “人家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肖春兰插话幽默地说。郑其扬转对肖春兰说,“你说的也对,是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现在是你的一针一线,你看我对你的一针一线算得对不对?——你是三十斤红酒,六百元,三十斤薯子,每斤八元,二百四十元,合计八百四十元。”
  “一点没错!”肖春兰接过郑其扬的发票,说:“你们机关的人,都喜欢开牛肉账,一笔一笔的,我在上面签上字,让你好去报销就是。”
  肖春兰在发票上签字。肖曼凤也跟着签字。然后,郑其扬把钱分发给了她们。
  这时,肖春兰挎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肖春兰接完电话,说,“曼凤,一个熟人打来说在桃阳街等我,要我去一下,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去会会,再来载你一起回家。”
  肖曼凤犹豫了一下说,“人家郑干部要睡午觉,我哪好在人家这里等你。”
  “都几点了,还睡什么午觉。”肖春兰说。
  “那没关系,你就在这儿等她。”郑其扬说。
  肖春兰起身就走。肖曼凤就留了下来。也正是肖曼凤这次的留下,我们的故事才有更精彩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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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8 09:33
  第11章


  肖曼凤留下后,她才认认真真把郑其扬这个宿舍看了个遍。郑其扬的宿舍是在政府最后一排,有些僻静。他的住房是属机关的小套间。她坐下的是外间,是个会客厅,里间是卧房。
  这个会客厅也来做书房,靠墙立着一只大书柜,里面摆着许多书,柜边是一张办公室和一张皮沙发,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老板桌式样的大写字台。台面上放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大笔筒,筒里放着许多的大毛笔、中毛笔、小毛笔,还有二根大排笔。筒边,摆着一个大砚台,一只大瓶装的墨水,旁边还放有几根的黑墨条。写字台下有一个柜子,摆着好几卷的宣纸和各种颜色的宣传纸。肖曼凤看见这些笔、墨、砚、纸,勾起了她心中那已经远去的读书时代的回忆。
  她小时在肖山,虽然同村里那些同龄女孩幸运去上学,但由于村里小学质量太差,她并没从小学教堂学到多少文化知识。肖山小学正式的教师才一个,其他五名教师都是民办教师。他们一边务农,一边教书,少有精力放在学校教书上。小学时体育、音乐、画画课都很少上。小学毕业时她连英语是什么样都不懂。因为是义务教育阶段,不管你成绩怎样,一律上到桃阳镇中学。她读初中时才开始学二十四个英文字母、体育、音乐、画画课也是上初中才上。可以说她是上了初中才学到一点文化知识。然而此时为时晚矣!由于各学科得基础太差,她再怎样努力都赶不上别的学生。她在班里一直是最差生。这样的最差生,中考肯定是被淘汰出局。初中三年虽难忘,但转瞬即逝。
  她十七岁告别校门,回到肖山村。第二年,被那死鬼陶邦亮在村头盯上,陶邦亮便上门求婚。她很快就嫁给了陶邦亮。婚后为陶邦亮生女育儿,陶邦亮命短被矿山压死,她一人在婆家独撑着生活。风里来雨里去,早出晚归。十多年来,她把原来所读的那么一点书几乎都还给了学校了。有时,她也看一些废旧报纸——那是买东西人家做包装纸用的。有时也看一些破旧的书,但看着看着,人就睡着了。因为农事活太重,她太累了!她没有一点精力能去重读那些方块字。闲晚,唯一能给她提供一点文化知识的,就是家里那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虽然经常满屏雪花点,模糊不清,但她乐此不疲,现在看到郑其扬大写字台上的文房四宝,她为自己二十九岁前这些艰辛的生活,感到懊丧和不平。她从内心羡慕读书,更羡慕像郑其扬这样的读书人。但她不知道,她和郑其扬的文化知识相差太远了。自己和他是两条不同道上走的人。甚至不是两条道上平行地走,而是反走一个方向的“南辕北辙”。她看着看着,心里就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忧伤。
  肖曼凤的目光从大写字台收了回来。
  她站了起来,想到他里间的卧室看看。卧室里摆着一张床,一个衣柜;再往里还有一个小间,她懂得这个小间是个卫生间。出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阳台,晾在铁索上的几件衣服在午后的微风吹拂下,对着她不停地摆动挥舞着。
  她本想从卫生间走回前面的会客厅。这时,她又想到要方便。本来一个女人在孤单男人的房里是不宜方便的。首先是还不太熟,会有失礼貌,还犯有某种忌讳。但她实在忍不住内急,有些憋不住了,更兼郑其扬在外面会客厅一直看着电视,随她在屋子里走动。她就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了。她走进卫生间把门关起。然后小解,哗哗响的,真舒服,是那种人遇到内急而获得排泄的最惬意和最轻松的舒服!完了,得冲水。她虽没住过这种套房,凭直觉,她知道机关的人讲究这种便后冲水的卫生习惯。
  她抬头望了望,又四处瞧了瞧,是有许多水管,还有好几个亮闪闪的不锈阀门。但她不知哪个是冲水的阀门。看到一个是手扳式的阀门,心想这个阀门一定就是冲水的。于是就伸手去把那根手板式的阀门按了下去,只听“哗”的一声,头顶上那根水管的龙头的水立刻像天女散花地向她的头顶冲喷下来!天啦!她下意识地感觉自己扳下的原来是洗澡的阀门。那水的压力太大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哗哗喷下的水喷洒得满头满身了!她惊叫着,更没来得及去把阀门关闭,人就逃也似地逃出卫生间。里面那冲澡的水龙头依然喷流着水花。
  她的惊叫声和龙头的哗哗水声,引来了郑其扬。郑其扬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一看,她一头一脸,一身衣服全都是水,像只淋湿的落汤鸡。
  肖曼凤红着脸,很感惭愧地说:“想洗一下手,不熟悉,扳错了阀门,扳下的是洗澡的淋了我一身。”郑其扬赶忙进卫生间,关掉阀门。出来看她那副慌张和错愕的模样,反而笑了起来,说:“不熟悉,开错阀门很正常。只是把你淋成这样,怪不好意思的。”说着,从毛巾架上抽下一条澡巾,这时他也没想到男女有别这个词语,第一动作就是赶紧帮这个女来客抹去水来,先是头发,再是脖子、肩胛,再是衣服,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凡是被淋湿的地方,他都一一抹过。抹巾所到之处,都让情绪初定的肖曼凤有种凉丝丝又暖融融的触电感觉。尤其是他抹到她腰背攫乳罩的带子,这种触电的奇异感觉就更加凸现,她任他抹着,心里却想,一个能这样细心为女人抹湿水的男人,一定是个很会疼女人的。有了这个想法,她被抹的好象不再是水,而是一种温情脉脉的男人的触摸和扶慰,身子也就有了一种冲动。就象妹妹办喜宴她被他载在身后,第一回挨在他身背的那种缓缓的升腾的奇怪冲动!她真想让他能在她身前也抹一抹,而不单单是头部、脸部和腰背部。她虽是读书不多,已彻底沦为一天为三餐奔忙的农家妇。虽然不幸丧夫,再招了一个不中用的男人,但她认为自己还属年轻。自己穿戴还是很整洁讲究的。今天要和肖春兰出门,知道是要到镇上找这个郑干部,她特意从几条出门才穿的衣服,选出这条衣头只盖住肚脐眼略显其短的水红色西服,里面选一件深兰色的内衣。裤子也是选了这条她最喜欢的,有两条深深熨斗痕,笔直笔直的乳白色西裤。这在双阳以至桃阳镇上的女人们已算是很时髦的了。就算是在她们眼中最会打扮的肖春兰,穿的也不够如此。


  她的手往身后的衣服拭了拭,又在头发上也拭了拭,觉得后面的水渍已被她那双温存的手抹干得差不多了,最少也是半干了。瞅着他还在后背抹个不停,她有些忍不住了,于是回转过身,把前胸对准郑其扬,示意他也把她胸前的湿衣服也抹一抹。郑其扬并不很在意,于是又抽了另一条澡巾给她抹起来,水红色的外衣,深兰色的内衣,外浅里深,他都一一抹过,胸脯前他也用澡巾小心翼翼地抹过一遍。然而,里面那条深红色的乳罩下面捆绑的肉体,他还是不敢抹。再怎么说,那是女人的禁区,更兼在他的屋里,他今天是主人,对方是客人,他当然有种不敢逾越雷池一步的谨慎。尽管此前,第一回在她娘家看到她,也发觉她双眼不时在瞻着他,后来她坐在他摩托车后面,这个被掩盖在衣服里尖而凸的部位,曾经也在他背部时有时无地触碰着他,让他心里痒痒的、软软的、硬硬的酥麻感觉。但那晚只不过是短短的七八分钟,转眼稍踪即逝,各自东西了。现在他明知里面那肉体正泡在湿衣里,一定正在冒着水汽,他的抹巾也只能像蜻蜒点水从它们顶尖一掠而过。他甚至有种惊惧,有种瓜田李下的那种犯忌。而这种轻鸿一掠的动作,对她来说比起任何的重压似乎都更能激起正抹着她水的人,都备感舒适和惬意。她内心浮动着一种爽快的,从没有过的的舒适的欲望,激发着她身上女性的敏感神经。她眼珠子轮转着,眼眸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有种被抚慰的快乐感觉。禁不住,她把他手上的澡巾夺了过来,扔到一边,一只手抓住了郑其扬空荡荡的手,按住她自己的胸脯,轻言细语地说:“你就直接用手抹抹我这里,我这里……我这里现在热烫烫的,早把温衣服烫干变暖了,你按啊!你试试地按啊,看我说的是不是假话。我挺热的,像火在燃烧!”
  说毕,她抓住他的双手,就往她凸起的胸脯上使劲地按下去。然后,又松开他双手,紧紧抱住了他说:“郑干部,我真喜欢你这么细心的男人!……”除非是木头人,除非是一个没用的,功能已成废物的男人,就此时,在只有两个男女在一起的屋内,才不会春心萌动!特别是眼观一个这样漂亮的少妇,被她紧紧抱住的郑其扬这时反过来抱住了她。此前,是她主动的,是她投怀送抱的。现在呢?他说:“我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时刻,这样的结果。更没想到是在我的卫生间把你淋湿一身,以致我们在这种奇怪的场合相遇。”
  她说:“我也没想会是这样,会是我出尽了丑相,让你劳心为我抹身上的水,我们第一回肌肤相触,却是在这样让我洋相出尽的时候。不过,我现在反过来要感谢你的龙头阀门,感谢你的洗澡喷头喷到我身上的水,才会让我得到你。这也是上帝的安排。安排我这个乡下女人没有见识,却又要赐我一个感情。你知道吗!从你给我抹水那一刻起,我内心就不得安宁,被男人这样的抹身感觉真好,有男人疼爱的女人感觉真好!”
  他仍深深拥抱着对方。他是强劲有力的,她却是柔绵的、软榻榻的,浑身上下都透着女人特有的温柔细腻的特质。那支撑女体的骨骼,在他强劲有力,又不时催发情感的拥抱下,都不知跑到或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变得柔若无骨,一身仿佛只剩女人那诱人的软绵的肉身,只剩下一团温暖的海绵,围绕着他拥住的身体,他手所经之处,那温暖的海绵就贴在他身上,是那样天衣无缝,如丝如扣,紧密相连。
  接着他们开始热吻,像孩童玩捉迷藏的热吻,你吻过来,我吻过去,像在重温已逝去多年的那种孩童捉迷藏的趣味和逗乐,但分明又不是,是两个成熟的男女情意绵绵的热吻。她是美丽的,在相互热吻的过程中,她一脸的红嫣尤显出她的美丽。她的情绪在美丽中火一样燃烧,柳条似的腰身在他热吻中不住地摆动震颤,全身迸发出火一样的热情,几乎要把她熔化、吞噬。嫣红的舌尖,在他的唇齿里时而轻点,像蜻蜒点水,时而进进出出,像鲫鱼飞舞,更像她娘家肖山林底的红鲤鱼在爱河里上下游弋。他没见过有像她这样极富抒情色彩的女人的吻,尽管他和自己的妻子林文容结婚这么些年,在行夫妻之爱也没有过像她这样俏皮,这样顽皮,这样能调动和安抚他心智、情绪的亲吻。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银洲那个天真浪漫的孩提时代。他真想她这种玩皮的点吻、游吻、飞吻能长久下去,哪怕是一个世纪都还觉得太短。
  然而,就在他咬住她的舌尖久久不放,希望能永久停在那里不放时,外间的座机电话滴铃、嘀铃铃响了。他怕是有人打电话过来要找他,赶紧把她的舌尖挤进了她的香唇里,然后放开她,赶紧跑出去接电话。
  她婉惜地站在里间。想他接完电话,能把这种热吻的情戏再继续下去。然而没有,他接完电话,进到里屋说:“对不起,办公室有人找我。”他过来又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说:“我们后会有期,我会找机会去找你。”她说:“我真的爱你,真想现在就得到你!我问你:你什么时候上我家,今晚就去行吗?”她说着,人像要瘫痪一样,仿佛要死去一般。
  “我也一样。”他又有些顾虑地说:“我能去吗?你家安全吗?”
  “安全!有什么不安全!我的家是我做主。”
  “你那个再婚的丈夫要是回来呢?”
  “你深夜上去。”她说,“张炳自己没有摩托车,她如果回来坐的都是矿上的运矿车。过了深夜他没有回来过,因为那时已没有矿车坐。”
  “让我想一想。”郑其扬心里仍有些犹豫。
  他们刚说到这儿,外面有人在门板上敲了几下,然后人走进屋来,是肖春兰。肖春兰第一眼看见肖曼凤从里屋走出来时衣服和头发都是半湿的,就问:“怎么都湿了?”“去洗手,开错了水阀门,洗澡的水喷头冲湿了。”肖曼凤笑笑说:“已经半干了,没有关系,今天天气好,太阳烈,等会儿坐在摩托车后座上风一吹,不待到家就干了。”
  “那不行,这样会感冒,得赶紧回家换掉衣服,再洗个热水澡。”肖春兰关切地说,又问:“郑其扬呢?他人在哪儿呢?”
  “我在里间,清洗一下湿卫生间”。郑其扬因为刚受到肖曼凤情感的冲荡,有些不好意思也一时不太自然而不好出来。但他最后还是扭捏着出现在她们的面前。他问肖春兰:“怎么?你去办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是请人写一张申请表。”什么申请表肖春兰没有说。郑其扬因心情还有些激动,也没再问。肖春兰瞅了一眼郑其扬,发现他一脸血样的红,说:“午后的太阳暖和了,你血色出奇的好。”
  “是吗?也许是这样。”郑其扬假痴不癫。
  “肖曼凤一身湿湿的,我得载她马上回去。”肖春兰指着肖曼凤对郑其扬说。
  “好的,你们走吧。”郑其扬答道。
  肖曼凤看了看郑其扬,她心里暗暗责怪肖春兰,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她还没和郑其扬最后约定今晚上不上她家。因此,眼神里就有种恋恋不舍。郑其扬看在眼里,但有肖春兰夹在其中,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隐隐地说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再聊个痛快。”
  “好的。”肖春兰拉过肖曼凤的手,双双走离郑其扬的屋。一阵“砰砰砰”下楼梯的声音传到他的耳鼓。郑其扬恍然若失,一个人愣在屋里,回味着刚才那种水喷鸳鸯会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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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8 18:03
  郑其扬又怔了许久,才夹着公文包去了前院的办公大楼。他径直往二楼杨浩达的书记办公室去。刚才他正在鸳鸯会时打电话给他的就是杨书记。
  进了书记办公室,郑其扬看到妇联主任时雅璐也在这里。时雅璐坐在办公桌一边,对着杨书记窃窃私语,好象正在和杨书记谈着什么。看见郑其扬后,时雅璐警觉地止住了话,笑呵呵地跟郑其扬打起招呼:
  “哟,郑主任,你好!几天不见,你春光满面。”时雅璐问候完,自我介绍她刚从县城回来。
  “你也好!时主任,刚回来也不休息休息,就这么快投入工作。”郑其扬故意在她脸上瞅瞅,说:“你看你,不仅春光满面,还脸带桃花。”时雅璐听后乐了,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好象郑其扬说的她脸带桃花是真有其事。说实话,她在县城这几天,心里确实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喜悦。郑其扬带去县城的那三十万元真是救她的急,几天之内就和建房开发商签下了购房合同,先交了一半的房款,另一半的钱她存进了银行。套房的搞定,原本手头没钱的心慌意乱已成昨日,那句“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在她心里被改成“手中有钱,心中安然。”办完购房大事,她觉得神清气爽 ,回桃阳归来的步子都觉得快要飞起来,不是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吗?她想这种精神爽一定是会表现在脸上的。这个郑其扬主任眼力真尖,竟然能看出她的一脸桃花。她再次呵呵笑了笑说:“我看你也一样,也是满脸春风。”看着郑其扬腋窝夹着公文包,似乎是有事找杨书记,在机关工作的人都懂得这种时候,不管这是公事还是私事,你都要主动回避。她知道自己不便在场,于是就说:“郑主任,你和杨书记谈,我办公室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说着,走出几个狐步,到门口停住,回过头来看看他俩,笑了一下,然后退出书记办公室。
  杨浩达用目光送走了时雅璐,转对郑其扬说:“刚才上班,我去了你一趟办公室,见你不在,我才打电话给你。”
  “来了两个客人,接待了人家,耽误了一点时间。”郑其扬如实说,“你有什么要吩咐我的?”
  “说不上吩咐。”杨书记说:“就是想问你那报账表都造好了吗?”
  “造好了。”郑其扬知道杨书记指的是时雅露借用的三十万元的进账清单。她把报表和账务清单,从公文包里拿了出来,递到了杨书记的手上。“你看一下,看我这样进账可以吗?”
  杨浩达在上面十分仔细地看了看,说:“你办的真好!”指着报表和清单说:“就是要这样的转账。先转到政府房屋修缮,再转到办公费用开支,再转入矿产管理费收入和矿主水泥路硬化捐款。账务这样转来转去,看上去是很烦琐,但我们这种内部账务,就是只有在这样的转来转去,在撤东墙补西墙的转账过程中才能无形消融掉。”杨书记点头称好,脸露笑意地说:“昨天,那赵妍刚开始说要查账,还真把我吓了一跳。好在后来说不查我们自己组织收入和捐款收入这一块,我才松了一口气。”
  “她要查也没关系,财政局下拨的公款,我们一分钱都没动过,都用在政府的正常开支里,这在财政所都有账可查。至于我们组织收入的款项,是和国家拨款分离的。我们早就遵循‘国库钱不能动,底下钱动它个干干净净’的原则。再说了,像这样的‘灰色收入’,现在哪个乡镇政府,哪个科局机关不是这样自行消化掉的。”
  “说是这么说,”杨浩达慨叹道:“我们是不怕,但如果她一查我们这些内部账,看到我们账面上每年有这么多的收入和进账,她的心说不定就会膨胀。人心是不可测的啊!这人一看到钱,心膨胀了,眼也就红了,就会想出种种弯弯道道对付和整我们,那我们不就被动了。”、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郑其扬回答说。
  杨浩达又问:“现在我们水泥路硬化道路建设已经结束,那笔工矿企业捐款还剩多少?”
  “到今天为止,还有三百六十七万六千元。”郑其扬说着,杨浩达点点头,又问:“有没有包括时雅璐借出的这三十万?”
  “不包括。”郑其扬走近前,半趴向办公桌,指着刚才那笔七转八转的银行账务存根说:“这就是我列出的报表。”郑其扬言下之意是这账已经暂时消融掉了。如果时雅露以后没还,也没有多少后顾之忧,如果她会还,这钱就归属杨书记了。当然这账是暗箱操作,而操作者只有杨浩达和他知道。因为还有时雅露写的借款欠条,而在借款欠条上签字同意的是他们二人。
  “这么说火车站货场管理的账务空缺也已经填补上去了?”杨浩达又关切地问。
  “填补上了。”
  “矿产管理费还有多少?”
  “大概还有二百多万吧。具体数目我要看细账表。总之,矿产管理费一元钱也动不得。”郑其扬说。诚如他回答的,这矿产管理费收入,账务还有镇长监管着呢!本来这些灰色收入真正的监管权是属镇财政所和镇长的。杨浩达的职权是管镇党务和行政,而镇长是主管经济。然而,在乡镇,书记是一把手,是统管。如果这些灰色收入交由镇财政所去管,那每一分钱都得入财政账,都属公款收入。镇上要用一分钱,就都在财政所的监管范围里。镇上哪还有用钱的机动性?尤其是到了年底,镇里大小百号人的年终奖一下要花掉几百万,如果按财政规章制度,那是违反财经纪律的。上面每到年底都会下发文件,不允许下面以任何名义突击发钱。一归入财政账务这年底的奖金还有其他开支就不能随便发用了,那大家不都坏菜了!所以,也不知何时,这些小金库的灰色收入监管权就从镇财政所分离出来,独立成为另一种镇政府的内部账务,由书记和镇长两个监管。这不成文的小金库管理制度镇里大小干部都知道。反正到年底每人能拿一笔不扉的奖金回家过年,大家不仅默许和支持这种“公开的秘密”,心里还都暗暗赞许书记和镇长是领导有方。这样在书记和镇长共同监管下的小金库,论职权书记是一把手,镇长是二把手,名义上镇长管经济,但二把手还得听一把手的。因此,镇上小金库真正的支配和使用权还属于杨书记,一切还是杨书记说了算。这些账务本也不属于作为人秘办公室主任的郑其扬管。然而,杨书记哪能自己当书记又自己管账、管钱,跑这跑那呢!面子上过不去不说,还会引来大家的猜疑和揣测。于是杨书记就把这个重权交由身边最靠得住的郑其扬来兼管,让郑其扬成为小金库这种账外账的管理人。不过郑其扬虽有管理权,但没有支配和使用权。郑其扬每用的一分钱都要经由杨浩达的手,否则,就是贪污和挪用小金库“大伙儿的钱。”
  杨浩达看完报表和账务清单,然后在上面一一签上字,再归还给郑其扬。这时,郑其扬又拿出昨天财政局检查组下来开列的账单说:“这是昨天赵妍来的开支,你也签一下字,我好入账。”杨浩达接过去看了看,笑着说:“这个赵妍,连山药薯、红酒和酒糟都要。真是台上讲清廉,台下在收钱!连猪吃的红酒糟都不放过!这个妇人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又不是不知道桃阳是山区镇,以为我们这儿是在开金矿,尽想揩我们的油!”
  这话把郑其扬也逗笑了。
  杨浩达在上面签了字后说:
  “这次我们看是亏了。其实,我们在这个老娘身上还是赚了。……”“为什么?”郑其扬不解地问。“按照常规财政局拨到乡镇的这种钱下面最少要给他们百分之五的回扣,一般都是款项下拨到位,我们就给。但是他们这笔拨款我特意不给。你看,他们这次前后下来七拨人马,每次我们得花费这么多,送这送那,招待餐是一餐又一餐,先后也要用去二十多万。”杨浩达反问一下郑其扬:“说不定将近三十万元吧!”“那有。不到三十万,也差不离。”
  “对啊,大家都是吃猪肝在心内,下拨五百多万,我们付出三十万,早已超过百分之五了。我们再给他们回扣,那不亏死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就是给了回扣,他们不照样要下来查这查那,拿这拿那。所以,我就将回扣钱用在接待和送礼上。我说赚他们的,就赚在这里。我们就是多一些折腾,你说呢?”
  “对的,确实折腾人。我接待他们都接待得手软了。”
  “其实,赵妍昨天下来心里是想来拿这些回扣的,我按捺住了,故意只字不提。她要是说要查我们的内部账,我就会私下把她叫到一边,然后叫你去银行取款支走她。好在,她也是吃猪肝在心内,堤内不足,堤外补,连红酒糟也要,那就让她多下来拿几趟吧。”杨浩达再次笑眯了老眼。这时郑其扬补充说:
  “那五十斤黑脐菇,我按照你的意思,叫罗冬勤开了一百斤的账,现在还剩二万七千五百元现金,这款现在就在我公文包里,你看怎样处置!”
  “先放在你那里吧。”杨浩达摆摆手说,“要机动的地方很多,有要用上的地方,我再找你拿,省得到时候又要再造一次假账面,够麻烦的。”
  “好的。”郑其扬见今天要办的事都办妥了,就说:“等下,我还要到火车站站场去抄进矿表,我就先回办公室了。”
  杨浩达满意地点点头说:“你去吧。”
  郑其扬回到他一楼的办公室。办公室另外几个副主任都不在。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空荡和静谧。基层乡镇的政府机关大都是这样,不是干部不懂得正规上下班,而是确实没有什么公干。与其坐在办公室里翻翻报纸磨洋工,还不如到外面走走,找个人聊聊天,散散心,打发掉这些无聊的时光。
  这个办公室他是主任,下面还有五个副主任。一个副主任大都跟着一个副书记或一个副镇长。有管党务行政的,有管经济的,农业的,社队企业的。也不知从哪时起政府要设立这么多的部门。单政府这一块,和办公室平级的还有十多个办公室,什么文教办、计生办、财政办、农业办、城建办、土地办、司法办等等。几乎是上面有的职能部门,下面就有对口的办公室。
  桃阳镇算是大镇,人口有五万多。但这种繁文褥节层层设办,究竟要办些什么?早在四十年代李鼎铭先生就提出要“精兵简政”,可到了这个九十年代,人们似乎早已忘记了。机构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设越多,官满为患啊。
  郑其扬年轻时是有过抱负的。在学生时代他抱有理想,要把自己所学到的知识用到社会,成为社会有用的人才。后来上山下乡算是他人生最艰苦的时期,他这种理想都没有泯灭。因而努力看书学习拼命练书法,理想是将来能当个书法家。
  当幸运之神降临给他时,被杨浩达从“死角挖出来”到政府机关当宣传文书,他都还是发奋学习,利用一切可利用的空闲时间勤练书法,以致在省、市各级书法比赛频频获奖,赢得人们的一片赞许声,自己也因此认为是有作为的。八十年代初期随杨浩达调到这里,他这种理想和抱负也不曾熄灭。然而,随着经济大潮的涌来,人们的观念急聚的变化,他所触及的人和事,都与自己的道德观和价值观相去甚远,他也一天天在世俗生活中沉浮。
  在长期的小官痞和小文痞的职场生涯中,在经历了和看过了太多的人和事之后,他已经逐渐被磨损和修正了过去的那种理想和抱负。现在他已经成为一个不上也不下,四面得水,八面临风,两头分流又双头受气的矛盾集合体。他常在这种啼笑皆非的矛盾集合体的夹道中求生存,在这种生活状态中苟且偷安地生活。
  这正应了那句“人不进则退”的老话。但你又有什么办法呢?你生活在底层这种场景,众人皆醉唯你独醒,你又能独醒到哪里去?你想特立独行吗?人家会认为你是个呆子和神经病,是个没有生活能力的人。前年,他就被妻子林文容这样骂过。
  那是前年年底,他像往年那样回青佛县城的家里。妻子林文容对他说:“我娘家那几间老房子县政府已经归划到商业开发区的拆迁范围里。政府有拆迁补贴,但只是一小部门,根本就不够拆迁再建房的钱,现在还有二十多万元的缺口。我是家中的长女,你是长女婿,在政府吃了近二十年的皇粮了,你能拿出多少钱来帮忙?——”妻子林文容的意思是他这几年在桃阳开始管这管那,手头一定不再像过去那样拮据,肯定攒了许多的银两。在老岳父拆迁建房这种关键时刻,看看他能放多少血出来。
  郑其扬“O”着一张口,许久才说出一句,“我哪还有多少钱,以前我是陪吃请挑,赚点死工资。这几年确实管了一些东西有额外收入。但都用在前两年咱家买房子欠账还款上了,我根本没剩多少钱,现在也就三五万元。”
  “三五万元?还不够塞地基洞!”林文容睁着一双丹凤眼,说:“人家平时都说我嫁了一个政府官员,还是在全县最富的‘富乡’工作。那钱肯定多得淹没脚后根。没想,你比我一个在乡镇企业局当主任还穷,就那么三五万,你也敢说出口。”
  “桃阳镇也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钱多得到处流。我确实也管有几百万元的钱柜子。可那是大伙儿的钱,起码是镇上的钱。我用了就是贪污,被发现了,那得去坐牢。”
  “你啊,怎么总是不开窍。我当年怎么会嫁你这样一个书呆子,穷呆子!”林文容一脸不屑,说:“这年头,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无官的,也懂得怎样捞钱。你周围有几个被抓去坐牢的。你正道捞不到钱,就不会看别人怎样在歪道上捞钱,依葫芦画瓢,也可走‘曲线’找钱门,重重捞它几笔,也不至于遇到要用钱,四处碰壁。”
  林文容责备他,是有几分道理的。当年他追她,常去天口铁矿磨她。她看中的是她确实有一些才华,她才确定了和他的恋爱关系。第一回上她家正赶上春节,林父听女儿和别人说他写有一手好字,想试他个究竟,于是说:“过几天是过年,你就写几幅春联让我家贴贴红,省得我上街去买。”郑其扬就写了。用的是一支丢弃多年,都掉了毛的学生毛笔,只见郑其扬那个傻样“嘿嘿”一笑,铺上红联纸龙飞凤舞起来。一笔一划,写得笔笔灵秀,字字鲜活,让林父看得眉开眼笑,喜上心头。十来分钟下来,家里所要贴的十几幅春联就写好了。林父乐得一个劲说:“真是‘坏笔写好字’!”称道个不停。当年春联贴上门,上家拜年的亲朋好友,都称赞那春联字写得比店里买的还要漂亮。林家人都觉得脸上很有光彩。林家也因此答应了他这个婚事,连聘礼都没有收,还倒贴了林文容的嫁妆,以后又让调回县城的女儿在林家住了十几年,一直到前几年林文容买了套房才搬出去住。现在林家遭遇拆迁。按林家被拆迁的面积计算,林家可以再购置三套房子,但要交付五十多万元。扣去拆迁补贴二十多万,还有一半多的钱空缺。你一个大女婿,就拿个三五万元出来打发林家,从亲戚的情义到做人的情面上,确实说不过去啊!林文容心里当然愤愤难平。然而,这世上有三样东西假不得。哪三样?首先是人没力气假不得,其次是不识字假不得,最后一样就是没有钱假不得。而最后这一项,在现如今又是三样中最重要的一个假不得。郑其扬只能把手头的五万多元拿给林文容。林文容又四处筹借到十多万元。还是缺了二十多万,再也没地方可借了,最后,林家原是三套房只能买二套了。没钱啊,有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家损失一套房了。
  林文容觉得自己好窝囊,对不起父母,脸上无光。也因此对不中用的丈夫郑其扬意见很大。房子拆迁建到一半,又要交二期建房款,林文容看郑其扬能再拿出多少钱,郑其扬瞪大眼睛,说:“你以为我去桃阳是去过番呵?!”说实话,短短几个月,能拿出多少钱帮林家度过难关?其实林文容也清楚,只不过是问一问。说不定郑其扬这几个月开窍了,想法儿弄点钱放在手上也不一定。林文容见郑其扬那瞪圆的双眼,林文容知道已经没门了,她只能轻叹一声作罢了。不过,二期建筑款无论如何都得交啊!不交,建筑商就会停工,或者把房子转给那些有钱的主儿。林家最后会被弄得二套房子都没有。林文容只能再次为林家四处借钱。而这借钱,常言说“穷人无富亲”。林家也都是些穷亲戚,一日三餐都顾不及,谁能会有钱借给你?林文容再次硬着头皮找人东借西借,最后只借到二万元,距离二期付款的十三万元,还差一大截。林文容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走那条她压根就不愿走的借钱道路:找白如钢副局长,看白如钢能否看在同是从天口铁矿回城的面子上借她这钱?白如钢听说林文容遇上了大难处,并没推辞,但也没说能不能把钱借给她。白如钢沉吟着,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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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9 15:20
  
  第12章


  那是在白如钢副局长办公室里。白如钢和林文容面对面坐着,林文容有些矜持,找人借钱是件很尴尬的事,低眉下眼,偷偷摸摸,像做贼似的,说话都得小声点,怕人听见,更怕人忽然闯进门来,特别是熟人和一个大院的同事,都得提防着。不是四处碰壁,空手打白拳,林文容真的不愿意在人前这样低头下气,扭扭怩怩向白如钢开口。白如钢见林文容那副低眉下眼的样子,说:“你刚才说了,是不是还差十三万元?”
  “是还差这么多,而且是这两天就要交付的建筑款。”
  “十三万元,确实不是个小数目。”白如钢用缓缓的语气说。说实话,白如钢是有钱的。天口铁矿解体改制之前,他当矿长那几年他是赚足了钱。偌大一个国营铁矿,不说身为一矿之长能多吃多占,就是卖些矿头矿尾,他沾沾手也能沾到一些油水。何况,他是行政财产一手抓的有权人物。据说,在他临退矿长之职时,单矿上那几十部矿车转卖给那些新接手的矿主,他就从中获得二百多万的好处费。那是一种间接的金钱贿赂。说是贿赂当然不好听,实际上是给这个当时还握有权力的矿长送最后一笔“方便钱”。虽然那时的白如钢很快就不是矿长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他这个旧矿长不愿在交接手续上签字,新矿主就难于顺利接收这个铁矿。说不定新矿业董事会所有的努力都会泡汤。私人矿主当时最怕的是白如钢不愿放手,并从中作梗不愿在最后交接手续上开方便之门,所以矿主就以半是转买矿车,半是送钱的方式送给白如钢钱。用远远超过市场价的价格买下了那些旧矿车,最终顺利地交接了这个能给他们带来滚滚财源的国有矿业。白如钢狠狠敲了他们几笔后才放手回城当他这个原来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的乡镇企业局的副局长。回城后,白如钢在城里买了一套二百多平米的楼中楼大房子,不久又给儿子购置了那套企业局机关的安置房。哪要多少钱?他攥在手上究竟还有多少钱,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此时,他看见这个美貌得曾让他半路停车拦截的林文容为了十多万元在他面前一脸愁容,他觉得自己当年要离开铁矿懂得狠狠敲几笔,然后回到城里享受清闲的做法十分英明正确。这个曾让他废寝忘食、魂牵梦绕的大美人,这个让他使尽一切办法和手段,明里暗里没少使过劲,色迷心窍日思夜想的大美人,这个自从被他破格安排在属下办公室任职,只能供他瞧,不能让他得手的大美人,这个他弃掉矿长仍然把她笼络在麾下多年,仍然无法尝到她的美味的大美人,现在竟然低头下气求到他门下,这使白如钢很感受用。于是他对林文容说:“你在最困难的时候,能想到我,说明你还是很看重我这个人的。”
  “我从来都是很敬重你的。”林文容把低下的头稍微抬了抬,“你是我的老上级,我有困难,我不找你,我找谁?”
  “哈哈!我就愿听你这个话。”白如钢掀了掀办公桌上一本电话簿,“你有难,我应该帮你,谁叫我当年会半路堵你的路?这一堵至今已经整整十五个年头了。那时我还在中年,可以说是年富力壮,可如今我已是廉颇老矣,头上都已秃顶了。再过二年,我就要退休,告老还乡了!那种堵你去路,被我的老婆骂我是老花痴的时光,似乎已永不再来了。但我仍然记得那时的情景,哪怕是任何一个细节,你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发生在昨天。你呢?你还记得你上我的车说的那句,上车就上车,难道还怕你卖了我!”
  “我没有忘记。”林文容拿眼看了他一眼。
  “没有忘记。?”白如钢说,“真的还是假的?”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有多伤情吗?”白如钢说着,脸上真的现出了那种伤情,“唯独安慰我伤情的心,是我没能如愿以偿得到你的些许慰藉,是你一直生活在我的身边、眼前和眼后。每看到你在我的视觉里晃来晃去的身影,我就得到一种安慰。”说到这里,白如钢感到心里的伤情涌上喉来,有些说不下去,眼眶里有湿湿的泪珠儿在闪动,此情此景让林文容看了有些感动,她轻声安慰白如钢说:
  “我们今天就不谈这些过去了的伤感事,我们就谈点愉快的话吧!”
  “我还能有愉快的话吗?”白如钢接着说,“看到你为了借钱的一脸愁容,我知道你也没有愉快的话能能对我说。这么些年,你就生活在我的眼皮底下,虽然我们很少能够直接畅所欲言,难于直接交流,但你的每一次喜怒哀乐,我都能洞察到。可你并不懂得我的心。”
  “你的心我哪能不懂?”林文容说,“说实话,从你把我招工到你的身边,我就知道你的那颗心。”
  “什么心?”
  “喜欢我呗!”林文容回答得直截了当,“不是喜欢我,你会用车半路堵住我?会过几天就把我招工进国营铁矿,让我离开那个林场,脱离那个水深火热的苦海?你认为我是没脑子的木头人啊?”
  “既然知道我这么喜欢你,但你这么些年,却时时对我避而远之。”
  “我是敬而远之。”林文容说,“你是我的领导,我是在你的领导下工作,我对你哪敢超越这种上下级的关系。说实话,我内心一直对你感恩,从没想过我们之间会有其他的关系。再说,后来我很快就谈爱结婚生女,身为妻子和母亲,生活重压着我,我整天忙里忙外,哪有那份闲心再去想别的事,特别是男女感情方面,我从不敢越雷池一步。除了丈夫,我从来没跟任何男人有过感情纠葛。这么些年,我的生活你都看见,我是不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这倒没错。”白如钢承认说,“你是个好女人。正因为你是个好女人,我这颗心才更放不下你。”
  “再有,我说句实话,我们之间年岁相差也太远——我们不是在一个年龄组里。”林文容更直白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念着我,但如果我们像你心里所想的,真的发生感情上的事,我们年龄也不合适。还有一点,我当初在矿上,你妻子赵妍始终在我的左右,我一直是生活在她监控的视野里。又都是在一个矿上,真的和你有什么亲密举动,男女那种事瞒得过一天,却瞒不得长久,迟早都会被人发现,你妻子肯定不会放过我。如果在矿上闹得天翻地覆,你我最后都无法在矿上安生和做人。这些,都曾经在我头脑里想过,好在我们最终都能自我约束,保持同志间和上下级的关系,平平安安生活到离开矿区。回到城里,我们还是上下级关系,我生活在你的眼皮底下,你对我的那份心思没有变,但是,青佛县城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在这里我的老师、同学、街坊、邻里,还有父母和亲戚,都是熟人和我最爱的亲人,我就比在铁矿还更要注意影响,一旦有风吹草动,满城风雨,我还能在县城抬起头来?你想,我哪敢去想和你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
  “我懂了。”白如钢惊慌地看着眼前这个美人,“你今天这席话说得在情在理,让我加深理解了你。”
  “所以,不是我不懂得人的情感,木然、无情、呆傻,而是这一些让我不能。”林文容说,“我知道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这么长的时间,是很让人纠心的。但既然有了这么多的生活约束和顾及,我们何不把这份情感存留在心底。我想,这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如今,正如你刚才所说的,你很快就要退休了,我呢?再过两年也快奔四十岁了。人到中年,还能有多少想头?生活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比如为了我娘家在建的房子为建房款我身为家中长女,我不能不站出来奔忙,我已经前后两次为娘家建房四处找人借款了,但这次我确实再也借不到钱了。”
  “我很高兴今天你对我坦露真言,我们一直做不成情人,我不会再责怪和埋怨你,我从此也会在心里熄灭这颗燃烧了整整十五年的情感之火。我们从此做朋友,做同事,做一个相识相知多年的好朋友和好同事。”白如钢带着一点抒情色彩的话语对她说。“这样吧,等下,我就到银行取款,你需要多少钱?”
  “还缺十三万,就十三万吧。”
  “干脆就借十五万吧,省得不够,捉襟见肘。没钱的味道可不是好受的。”
  “也可以。你能在我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我渡过这一难关,我会记住你一辈子。”
  “别说这样的话。”白如钢似乎又想到什么,叮嘱起林文容说:“对这借钱的事,你千万不要泄露,更不能让我那母夜叉的赵妍知道。”
  “我借钱本身就是很没面子的事,需要保密的是我,我还会向谁泄露。这点,请你放一百个心。”林文容又补充道:“我会打借条给你,并且会按银行利息计算,以后本息一起还你。”
  “这倒不必。你我相处这么多年,你对我还不了解。”白如钢说,“你忘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动情动心的话了。”
  “感情和借款是两码事。我说了,我一定会打借条给你,这款我也一定会还你。”
  “好吧,那就依你吧,我这就去银行。”白如钢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忽地,又想到了什么,才说,“我取了款,钱拿到什么地方给你?”
  “就我家吧。”林文容也站了起来,“我在家里等你。”


  在这里,林文容此时犯了一个错误,以致她的生活从此拐了一个弯。
  当林文容回到沿江小区套房不久,白如钢拎着一个大挎包也出现在沿江小区套房里了。虽然套房买的是和林文容对门,但他没住在这里,白如钢平时很少上这儿来。房子刚装修那时,两家倒是相互参观过,看谁家装修、布局、设置得好。此后,他就再没上过对门林文容家了。他是很愿意来的,但林文容似乎不太愿意接纳他,白如钢当然就不易登门造访了。
  白如钢径直进到林文容屋后,坐定环视了整个套房,虽然还是以前见过的老样子,却觉得屋里收拾得十分利索和整齐。他坐的沙发对面墙上倒是增加了一幅“江宜我心”四个大字的书法作品,上面的字写得飘逸、洒脱、俊朗、清秀,落款处钤盖了好几个红色的篆刻印章,很是显眼,显然那是出自郑其扬的手笔。
  “喝茶啊!”林文容看着全神贯注盯在墙上书作上的白如钢提示说。白如钢的目光才收了回来,在他喝茶的当儿,林文容也在茶几前坐了下来。
  “还好!银行快下班了,人不多,不用等,钱一下子就取出来了。”白如钢把大挎包放在茶几上说:“十五万!”把十五叠百元大钞,像抓糕饼一样摆在林文容面前。见到钱,林文容心里一阵感动。说实话,没见到钱她心里还有些不放心,怕她走后,白如钢临时变卦又改变主意。现在十五叠红灿灿的钞票摆在她眼前,她真的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眼里似乎还有泪水要淌出。但她极力忍住激动和感动,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说:“我真的感谢你。你救了我的急,救了我娘家二个大套房!我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言语来感谢你。”
  “君子不言谢。”白如钢叫林文容不要见外,“救急不救需,这是我们这里的老话,我理解你此时的难处,不是你娘家急,你是不会对我开口的。”
  林文容这时如实说:“白局长,你说的没错。是这样的,我这几天为借这钱借了一大圈,跑了大半个县城,只借到二万多元。平日里那些关系处得好的,来往见面也都客客气气,但一听说我是为娘家建房登门借款大都摇头摆手,原来还泡的茶都不再泡了,意思是我得知趣赶快走人。只有你大量大度,敢把这么大一笔钱借给我。”
  “都这样的。”白如钢说,“不是说借银借金,千万别找人借现金嘛。不是相知的人,你最好不要向人开口谈借钱。早年我也困难过,领教过人家的白眼。所以,我平时也学吝啬了,不是你林文容,我也是财不露眼的。”
  “我知道,我知道!通过这次,我深有体会人情冷暖感触极深。”林文容又再三道谢,白如钢摆着手说,“这些谢话,都免了,你把钱点一下,收起,赶紧去办正事才最重要 。”
  “都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不会有错。”林文容把目光落在钞票上的银行分封条上,但她还是把那叠钱移到自己面前,心算着是十五叠。然后回转身去写字台,拿出纸笔写了十五万元的借据,再返身回到沙发上。
  就在林文容把写好的借据交给白如钢时,套房门口突然走进一个人来,林文容和白如钢一时都愣住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白如钢的大儿子白首鸿!白首鸿走近他们面前,对着父亲说道:
  “爸爸,你在楼下我就看到你了,我以为你是上楼来找我,你原来是在这里?!”白首鸿一双眼睛先盯在同时愣住的林文容和父亲脸上,然后盯住了茶几上那灿艳艳的十五叠伟人头的钞票上。白如钢掠过一阵惊慌之后,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说:“儿子,你有事找我?我正跟你林阿姨谈点私事哩!”言下之意是白首鸿赶紧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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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9 15:21
  
  原来,刚才白如钢的小车停在楼下,刚下完班回来的白首鸿早在窗口看到了,白首鸿起先确实以为父亲是要到套房找他,等了会儿,却不见父亲进门。而对面林文容的门却开着,莫非父亲去了林文容那里?小时,白首鸿还在天口铁矿子弟小学读书,就听母亲赵妍说过,矿区办公室来了个漂亮的小妞。母亲说,那小妞模样长得确实好看,不过是父亲特招进来的。还说,这小妞是父亲的心头内、掌上珠。为这事母亲常当着他的面和父亲争吵。父亲每次都辩解自己根本没和那小妞有那回事。母亲说,没那回事?最起码是心里“暗恋”着人家。父亲说,我暗恋?我堂堂一个矿长,一个男子汉,为什么要暗恋?母亲说,你不是暗恋?为什么在光天化日下,当着司机的面把人家堵在半路,还让她上了你的车,坐在你身边,不几天就去把人家招工放在办公室的隔壁间里。你这不是暗恋?最起码也是心术不正,找机会向人家下手!被抢白了父亲干脆说,我是截住了她了,是招工了,是把她像花供在眼皮底下了,那不叫暗恋,是公开和明目张胆!你用“暗恋”是用词不当。你是妒忌,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那时白首鸿还小,还不懂暗恋是什么意思。他也没见过那个被母亲称父亲暗恋的女人。白首鸿根本没放在心上。偶尔一次母亲带他去父亲的矿务办公大楼,见到了这个被母亲叫作小妞的女人,白首鸿一瞅,这个被父亲暗恋的女人长得确实非常好看,像书本上的美女画。但他也还是没往心里去。十三年后,白首鸿读完大学和研究生,又在外面工作了二年调回青佛县法院。母亲把一串套房钥题拿给他,对他说:“这套房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装修好一直没人去住。新房没住就要发霉,不好。你一日三餐回家里吃饭,晚上就睡在那里。那房以后也是你的结婚用房。”白首鸿就跟母亲来到这个新套房。走到三楼走廊,欲开门时,对面套房的门刚好开了出来,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牵一个同样美丽的小女孩从门里走了出来,白道首鸿认出那女人,正是他小时只见过一回的林文容!见她十几年过去依然像过去那般鲜艳,红润的一张椭圆脸,一时惊征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如此仙女般风韵的女人他很少见过,自己这些年在外读书,学校美女也见过不少,却没看见过能让他心颤惊讶的女人。还好,那女人并没注意到他的一时失神,朝母亲和他点了一下头,就关门下楼去了。白首鸿看着她束腰和线条分明的背影,立在走廊上木然得真像一只白头翁。背影消失了很久后,母亲说,这就是你父亲暗恋了十多年的那个女人。你父亲调进城也没忘了把她给调到身边,还给她在局里安个科长 ,整日能和她四目相对,解解他那臭猫眼。现在连套房都特意买在和她面对面。我不想住到这里,就是不让你父亲那点贼心得逞,我时刻都提防着他们哩!现在你调回来了,让你住,我也就放了心了。
  白首鸿听着母亲的絮絮叨叨,沉默无语。但在他心里,这个能让他如此惊鸿一瞥心动的女人确实是很少见的。也难怪父亲会十几年如一日始终恋着她,不离左右。母亲的防备也是有道理的。
  此后,白首鸿长住在这个美女的对面,却很少和她面对面见到她。然而不知怎样,白首鸿一颗心总是希望能在门口再碰见她。也许是初次见面的一惊,让他也像父亲那样暗恋起对面这个少妇。他上班出去,下班回来总会不知不觉往对面门上看一眼,心里希望对面会像那次开出门来,可是都没有!那颗萦绕的心就更慌,更失落了。于是,白首鸿就站在自家的套房里,关住门从猫眼往对面看。有时能看见她的身影从外面回来,有时(如果提前在上班时间先守在门后猫眼)就能看见她和女儿一齐出门。她的身影消失,白头翁总会产生一种惋惜若有所失的感觉。这种长期的猫眼看,终使白头翁犯上了偷窥癖,虽然下作,虽然比不上父亲那种在光天化日下截住人家的坦然,但能解他心里的那种馋,那种说不出的倾慕之苦,他才不管下作和犯偷窥癖呢!
  住进来一年多时间里,白头翁就在猫眼里看她,都没遇上和她面对面相见的机会。有时在猫眼里看见她,他冲动着真想开门冲出去,和她见一面,或者向她问一声好,或者随便打个招呼,那被煎熬的痛苦心情也许会好一些,但终究没有那个胆量。此时他才理解一直被母亲数落父亲是“暗恋”着人家的那股滋味。
  今天,白头翁意识到父亲是进了林文容的房,白头翁就站在走廊靠近林文容房前听了听,果然有父亲的说话声传出,与其说他是惊讶,还不如说是下意识里的一种妒嫉,他又往套房靠近一步,想听听没关套房门的父亲究竟和林文容在说些什么,或者是干什么。当白头翁听清了他们谈话的全部内容之后,他就毅然决然走了进来了。面对着父亲和林文容,面对着茶几上那一大堆钞票,白头翁想到的是父亲怎样面对他,更重要的是看林文容会如何面对他。
  林文容被白头翁的出现,一时惊慌失措,手里原想递给白如钢的借据,突然飘落下地。白头翁眼尖,冲了过去,就把那借据拿在手中。一看,白头翁什么都明白了!他们刚才在屋子里唧唧啾啾让他只听个模模糊糊的话语,原来是父亲把这十五万元一笔巨款,借给了林文容!林文容见借据被白头翁拿在手中,心里惊乱成一团。这时,还是白如钢老练,他走了过来,拥住手里握有借据的儿子,说:
  “首鸿,让爸看一下,看林阿姨上面写着什么?爸还没看呢!”
  “你借钱给她,这还用看吗?”白头翁很不情愿把字据扔给父亲。白如钢接过去,看了看,一时却不知所措。此事让儿子知道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母亲,赵妍还不来和林文容拼命?白如钢迟滞了许多,没有发声,林文容更是站在厅中央好一阵发愣,一双低眉颌首的眼睛惊慌地瞅着白头翁。场面顿显尴尬。许久,白如钢才打破沉静如实说:“儿子,林阿姨娘家要建新房,临时找爸爸帮忙。这钱,是借的。”
  “我还不懂这钱是借的,字据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白头翁并没多少愤怒,父亲说的是实话,没有隐瞒他,他略感慰藉。白头翁特意加了一句:“十五万并不多,她有困难,我们帮助人家也是应该的。”
  林文容没想到白头翁没有责怪其父,还说出这样的话语,心情才镇定了下来,忙叫白头翁坐:“赶快,赶快喝一杯茶,阿姨给你倒茶。”然而,白头翁并没有喝茶,为了给难堪的父亲有个台阶下,白头翁说了一句:“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我就不打扰了。”又对林文容说道:“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又自我解释说:“我看见父亲的车停在下面,以为我父亲是上楼来找我,又不见他的人影才找了过来。”说完,白头翁就转身回对面自己的套房里了。
  见白头翁离去,林文容刚镇定下来的心依然忐忑不安,林文容说:“这借钱的事让你儿子知道了,你回去怎么向赵妍交代?”
  “你不用担心。你这是向我借钱,有借据为凭。人在这个社会上生活,有借有被借,这是很正常的事,我们光明正大。你是我的下属,下属有难,我一个上属把钱借给下属,以情以理都说得过去,我怕谁啊。我儿子是读法律的,这事他也懂,你就尽管放心啦。”
  “话虽是这样说,但我仍然担心赵妍知道了,总有些不好。”林文容有些后悔,不该叫白如钢把钱拿到她房子里来,在外面随便什么地方交接,也不致于被他儿子当面捅了马蜂窝。因此,心里惴惴不安。
  白如钢也没再多说什么,收了借据揣进挎包,安慰林文容不必太惊慌几句,就和林文容告辞,去到对面儿子的住房里。至于他们父子再谈些什么,林文容就不知道了。反正,她送走白如钢,收好那十五万元后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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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10 09:26
  
  第13章


  对于住在对面白首鸿的情况,林文容此前或从白如钢那儿,或从企业局同事那儿知道一些。知道他读大学读研究生,又在外工作了二年,才调回县法院工作。也知道他的绰号叫“白头翁”。因为那个少白头谈了好几个对象都没谈成。至今三十一岁还没找好对象。虽然住在对门,但因为自己和他父亲过去的那些风传,林文容心里犯着忌,从没和这个对门邻居直接来往过。今天当面被他发现自己向他父亲借了这样一笔巨款,林文容最担心的是被他母亲赵妍知道。要是赵妍知道了,很有可能会找上门来跟她大闹一场,最起码会说他是“以色借钱”,不然老头子哪会借给她这样多的钱……
  想到这些,林文容心里那份惴惴不安在加剧。
  林文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找白首鸿好好谈一谈,协调一下以前不相来往的不友好气氛,最起码能让白家儿子回家后不在母亲面前搬弄是非。如果能让白首鸿为她借钱的事保守一份秘密,那就更好。也可减轻白如钢在赵妍面前和在家的压力,不要因为她借钱而搅得满城风雨。
  当晚七点多钟,林文容看到白首鸿的门窗有灯亮,她稍作打扮,关好自家的门,就去敲对面白首鸿的门。
  白首鸿来开门,见到是她,白首鸿把她迎进屋里。白首鸿一脸平和,好象今天在她家那一幕压根就没发生过似的。白首鸿平静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把门关上?”林文容回说:“关上,没关系。我们是对面邻居,像一家人。”白首鸿把门随手带上。
  林文容坐定,开口说:“林阿姨今天上门,是有事想和你谈谈。”
  “什么林阿姨,你又不老,叫什么阿姨。叫你阿姨,我叫不出口。”白首鸿带着抢白的口吻说,“我就叫你林文容,这样显得自然些。”
  “那好,就叫我林文容。”林文容脸上露出微笑,说:“那我该叫你什么?是不是该叫你小白呢?”
  “直呼其名,叫我白首鸿最好。”
  “那我以后就叫你白首鸿了。”林文容拿眼正视着他,这是她第一回真正把眼前这个白首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的身材是像他父亲白如钢,高大魁梧,肩宽背圆。而脸型更像他母亲赵妍,长方脸,大眼黑眉,长鼻子,端正的嘴型都是赵妍的真传和再版。只是头发是他自长的,是一头白发,确实是典型的少白头。他父亲白如钢近六十岁的人了,头发才开始显白,母亲赵妍五十多岁了,至今依然是一头乌亮的黑发。虽然如此,他的脸上仍显得年轻和英气,毕竟,年岁长在脸上,那张细皮嫩肉的脸摆在那儿,身材也是年轻人的样子,要是把头发染了,随你怎么看都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
  白首鸿看她注视着自己的少白头,有些不好意思,便自我圆场说:“我这头白发,我去看过医生。人家验了血,说我身上铁质和矿物质超标,是受了从小生活在铁矿的矿物质污染,我想也是!我在天口铁矿生活了十四年,喝了天口铁矿的铁锈水长大。我十五岁那年头发开始长白,后来越白越多,一直白成现在这副模样。”白首鸿笑了笑幽默地说:“真怪!铁锈水是黑色的,应该是把我的头发喝黑了才对,却把我喝成白色。你说,这医生的说法靠不靠谱!”
  林文容没有接话,这是他身体的缺陷,林文容不愿挑他的缺陷再说下去。她把目光从他的头发移开,特意转移了话题:“你在法院工作忙不忙?”
  “不忙。机关和职场,就那么一回事,都是在混日子,清闲得很。”白首鸿说。
  “你在单位吃饭,还是回家吃饭?”
  “不一定,看工作情况。有时吃单位食堂,有时吃家里的。不过回家吃饭的时间多一些。”这种话题已使他略感轻松。他一双眼睛落在了林文容那张桃红透着皎白的脸上。虽然脸上存有憔悴的痕迹,但她的脸确实好看。他发现,她耳鬓毛很黑很长,直插到两边的脸颊,鬓发在耳边很分明地长着一些发丝飘逸着。
  “你妈工作还好吗?”林文容把话引向她今天要谈的话题边缘。职场多年的生涯已使她锻练得有些老练,她不再是当年在林场种树的那个女知青。她说:“虽和你爸在同一个单位,但我至少有半年没见过你母亲了。”
  “她不错,工作还是老样子。但据说上面已对她考察过了,说是准备提拔她当副局长。”
  “真的啊!我为她高兴。你母亲对工作历来兢兢业业,很敬业很负责任。”林文容话里透着真切,没有虚伪的成分。又说:“工作快半辈子了,已五十多岁的人了,提个副局长也是应该的。我和你妈在天口铁矿共事过六年。”
  “和我爸呢?”白首鸿故意反问过来。
  “有十六年了吧。”她说,“你妈和你爸一家人一直对我很好。我在工作,学习和生活遇上什么困难,都能得到你家的帮助。像今天……”
  “林文容!”白首鸿忽然打断林文容要说下去的话,“我知道你今晚登门造访要对我说什么。你和我爸之间的事,我是知道一些,但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毫无干系。今天在你家看到那十五万元的事,我们到此打住,一笔勾销。我对谁,特别是对我母亲我都会只字不提。我爸下午对我说过了,叫我为他和你保守这份秘密。我已经在我爸面前发过毒誓了:决不在我妈面前说一个字。”“你真善解人意。”她亮着一双大眼,眼里分明闪烁着一份感激。没错,她今晚正是为这事来的。
  “林文容,我有话想对你说,可以吗?”白头翁岔开刚才的话题说。
  “可以,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
  “那我就说了,你不会责怪我吧,”白头翁嗫嚅着,涨红着一张脸。
  “责怪你什么呢?天大的事你都为我担当了,今晚任何话你都可以对我说,我一定不会责怪你。”林文容心想,白头翁想说的一定是她和他父亲那扯不清的情事。没想,白头翁从长沙发上离开,“咯登”一下跪在林文容坐着的双膝下,双手抱住她的膝盖,苦着脸说:“你知道的,林文容,我从住进这里的那一天看见你,就被你打动,心里一直喜欢着你。”
  “天呐!你在说什么话呢?”林文容没想到眼前这只白头翁会对她下跪,和说出这样让她猝不及防的话,赶紧腑身下去要扶起跪在她膝边的白头翁,她惊艳失色,“你这样,我真担当不起。不是说男人膝下有黄金吗?你哪能轻意跪我这样一个老妇人呢?”
  然而,白头翁始终双手紧紧地搂住林文容的双膝不放,随林文容怎样去掰他都不松手。白头翁几近哀求地说:“我知道我这样做,有失礼貌和男子汉气概。但我没有办法。我告诉你,我每天都在大门的猫眼里看着你。看见你了,我心里很高兴,有时没能看见你,我心里就乱糟糟。至今一年多了,我都没找到机会向你表白我的这种心境。我也知道,我老爸暗恋着你这么些年,但以我的眼力观察,我老爸和你之间并没越过男女关系这道坎。这就好像上天特意留给我一道门,给我机会。今晚你上我这儿来,也是上天赐给了我向你表白的机会,我是不会错过的。”
  林文容双膝仍然被他双手抱住,听他这样的表白,她脸不觉回转过去朝他家的钢色大门看了看,那确实有个猫眼。她家装修时为了省钱没有买安猫眼的门,至今还是建筑商交房时的那种简易木门,只是在上面都刷了一层漆。因此她忽略了他说在猫眼上偷窥了她一年多。她怎么会想到呢?这个比她年轻七个年数的小青年的邻居怎么会在猫眼里偷看着她呢?她摇摇头表示不可思议。她回过头来,对准白头翁瞅了一眼,说:“你真傻,和你的父亲一样傻,一样是个痴呆的情种。但你这种情种比你父亲还播错了地方。我大你这么多岁数,女儿都有你肩头高了。另外,我还是个有家有室,有丈夫的女人了,你我是绝对不合适的。”
  “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白头翁还是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腰身,说:“报上、影视上,还有男人爱上比他大几十岁的女人呢?”
  “但那是报纸和影视。经常都在骗人,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现实生活,在我们眼前,男人爱上比自己年龄大十多岁的女人比比皆是。”
  “谁啊?你举个倒子让我看看。”
  “我呀,我就是!”白头翁重复着语气说,“我就是你眼前一个最好的实例。”
  “你啊!——你们父子这两颗情种!真让我不可思议!”林文容戳了一下白头翁的脑额说:“你给我站起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不,今晚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你也别想让我松开手。”
  “我答应你什么?”林文容一脸为难,提示他说:“再过一会儿,我那上初中晚自习的女儿就会回来。要是被她看见了,你我都不好。”
  “我观察过了,你女儿每晚最少都要到九点钟才会回来。现在才七点多种,早着呢?再说,这是在我屋里,她哪会想到你在我这里。即使她真的提早回家,看你不在家,打个电话给你,你可以告诉她,你今晚有事,迟一点回家难道不行吗?”
  “看你,都为我想得好好的了。”林文容依然被他环抱着,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想要挣脱他是没有办法的。
  别看他一头少白头,他可是个头脑机敏过人的人。他见林文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极力挣脱自己,这时,他瞅准机会,人就在她柔软的双膝上趴下,脸贴在她下身拱了起来。他是不遗余力的,没有丝毫可让她拒绝的余地。女人毕竟是女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经他这执着的环抱和拱动,她的心一下子变软了。再说,她也有很长时间没和丈夫郑其扬在一起了,自从丈夫没钱能帮她度过娘家筹钱建房的难关,她的心就不在夫妻性事上了。女人是经不起一个男人这样不要命拱动的。特别是女人的下体,一旦被男人触碰,就会水性扬花起来。是石头做的心都会被男人软化。何况,眼前是个比她年轻许多的未婚男子,他的肉体像一团炽烈的火在炙烤着她。很快,她就发觉她的春心洋溢起来。这是个执拗的男小伙子,他和他老爸不同,他老爸追她十六年。但他老爸犯了一个男人最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他过于顾及自己是领导的面子,因此从不敢大胆。也许是职务和年龄的关系,也许是被赵妍看得太严,他老爸是迟疑、犹豫和踌躇不前的。当年她还未婚之前,他是有许多机会的。比如在办公室,在外出的途中,还有酒场,要是他也像他儿子这样大胆,这样不要面子向她下跪,这样直言不讳说出他内心的爱意,说不定她真的会成为他的俘虏,成为他的一个地下情人。就不像现在只是精神上的罗曼蒂克,而是肉体的。不过,还有一点,他老爸忽视了,就是他不懂得一个规律:女人的天性“嫦娥爱少年”。他比她大了二十岁,可以做她的爸。他那种精神之爱更多是裹挟着父辈之爱。从生理层面上,一个比他年轻二十来岁的女人,是很少会主动去投怀送抱的。年龄啊!年龄的差距仍是男女之爱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而眼前这个他的儿子,正在英姿年华。虽然头上少白头了,但脸色、体肤、神态、身子骨都是属于年轻人的。
  她被他这年轻的身子骨拱得心神不安,软弱无力,体内被他撩拨而起的春心不断地增进,一身热燥燥的,下体像有一盆火在炽烤,还有水样的滋润在逐渐浸漫着女人敏感部位和私处。原本还想推脱的双手随着那种“水漫金山”的情流涌动,她不知不觉却反拉过他的手。一手扶着他那不断拱动的头,一手在他的脖颈扶摸个不停。俩个孤男寡女终于在皮沙发上抱成一团。白头翁原来跪在地板上的双脚早已离地而起,不住地颤动着双腿,用抖动的语音说:
  “今晚你不给我,我真的会死,会活不过明早。你就给我一次。哪怕只一次,我死也瞑目!我一年多对你的朝思暮想,你今晚就还还我这爱你爱得都快要干涸的心愿吧!”
  其实,到了这个时刻,这样相抱相拥滚成一团的场面,是无需他多说这些废话的。她反抱住他的身体,向他早已拱得很高的私处触碰了过去,这说明她已被他征服和将要做出下面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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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10 09:42
  

  这时,她下午向其父借款时所说的女人的那些顾忌,那些道德情操,那些观念和桎梏的束缚,一时从她春心荡漾的肌体里剥离开去,抛到脑后了。
  她对他悄悄细语:“好!我依你的,就一次,就让你试一次,就这样给你试一次!”话毕,她自己先按捺不住自己涌来的欲火,将他从地板上完全抱起,拥到她滚烫的身体,就在他的脸上拼命热吻起来,接之,用潮红的双唇吸住了他的舌尖、牙龈,甚至是将她润滑的长舌勾到他的喉底。他激情的脸上和唇瓣是鲜嫩的,是成熟男人又是情窦初开雄男的那种鲜嫩,并且细腻,像一头初生牛犊的细皮嫩肉。
  ......
  他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足足十分钟。她一脸放光轻拍着他的背部,用温柔的双眸示意在他身上获得的满足和快乐,示意他把这种优美的情绪多保留一段时辰,不要那么快就松离她,哪怕是多一分钟,她也要享受到那剩余的愉乐之波。
  此头一回,发生在1997年的秋季。


  当晚,她放过了这只给她带来快乐的白头翁。
  差五分钟的九点时刻,她放过他,悄悄回到对门自己的套房。
  还好,女儿晚自习还没归家。
  此后,哪会有仅此一回的承诺,就算他白头翁遵守这个承诺,她也不希望他饯行那种可怜的,一钱不值的,信口开河的承诺。既然有这种肌肤的亲密接触,她已尝老牛吃嫩草那种美妙滋味的甜头,她还管他的承诺。她一有空和一有机会,就会约他到他的房里梅开二度,重演那如梦似醉的消魂时刻。
  这世间有一种女人是这样的:当她们还没从禁锢中走出来,没被新的男人诱惑所俘虏,她们对自己是固守的、冷峻的,看起来像是万壁千仞,对男人冷若冰霜,无可接近,仿佛是娟娟淑女。然而,一旦她们冲破禁锢,从女皇的城堡走了出来,她们比谁都更疯狂,被已经激发起来的欲望比谁比过去都更强烈。
  那来自生理需要的天性欲望,闸门一经打开犹如洪水猛兽,你想用门板挡也挡不住。
  林文容正值女人如狼似虎的性欲鼎盛时期的三十余岁,她既然已迈出了偷食禁果的那一步当然就不会轻易放过。对于白头翁来说,他也年过三十,虽未婚(也正是这个未婚!),但已走进女人那个神秘的世界,已经初尝到女人和性欲这种快乐,他自然也不会由此罢休。虽然自己还不能够老练,但男女这种床头戏是无师自通的,是可以练出来的。何况,有她那种老练的教练能引领他,能把他从陌生带到熟练,带到那个极乐世界的境地,纵使你养着十头老虎也守不住这种男欢女爱的欲望,纵使你有九头牛也拉不回正在欲火烧身的孤男寡女。
  说来很是残酷。那天郑其扬送三十万元给时雅璐和杨浩达后回到家,不见林文容,郑其扬打电话给她,林文容说是下乡到一家偏远的乡镇竹艺加工厂检查工作。哪是那回事?其实,那天中午,林文容正在对门白头翁套房里,与白头翁正在欢娱、缠绵。她接到郑其扬的电话先是一阵惊慌,然后是镇定下来,就在白头翁身下给郑其扬打去哄他的电话。接着,继续她正在兴头正浓的交欢里。
  郑其扬做梦也没想到对门正在上演的那一幕。除非郑其扬会变成一只老鼠钻进去咬噬他们吧,否则,是无法阻拦妻子已经和另一个男人暗渡陈仓一年多的偷欢的。
  一个欲火正燃,天天销魂,夜夜欢愉的女人,就算在你面前做爱给你看,你也只有干瞪着眼,毫无办法的。


  

[本帖最后由 管理员01 于 2014-6-9 11:3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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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11 09:11
  第14章

  罗冬勤住的“四不回”自然角落,离桃阳镇政府只有二里来地。镇政府在西边,“四不回”在东边,两厢相望,中间隔着桃阳河,这边有一条水泥路通到村口,跨过一座石拱桥,再拐过一座小山包 ,“四不回”角落就到了。
  罗冬勤的家座落在小山包下的村口一棵大柏树下面,门口对着桃阳河。罗冬勤的住房是新建不久的二层楼,建筑面积有三百多平米,是乡村那种上落“四房向厅”,下落“两房向厅”的老式建筑。桃阳人大都喜欢这种上下落都带有厅的结构建筑。
  郑其扬总是称罗冬勤这座新建的楼房为“小白楼”。因为这座小白楼从里到外、上上下下一式都贴着白色瓷砖。四周圈有绿地,又是在那棵苍翠的柏树荫下,远远望去,白瓷砖的楼壁就十分显眼。罗冬勤不惜重金在“四不回”建上这座贴着白瓷砖的小白楼,似乎是在告诉人们,这几年他赚了钱,在“四不回”角落里自己也可算个富有的土财主了。
  郑其扬把摩托车停在大柏树下。小白楼右边场地停着一辆东风卡车,郑其扬一眼认出这辆东风卡是罗冬勤矿石生意合作伙伴凸眼辉的。
  进了小白楼,凸眼辉果然在客厅里坐着。
  罗冬勤见到郑其扬,便向他打起招呼:
  “郑主任,我们有好几天没见面了。”
  “是有几天了。”郑其扬附合道,转对凸眼辉说:“你好呀,老许。”
  “你也好!郑大主任。”凸眼辉回说。
  “都好、都好!”郑其扬顿顿头,“今天你的东风车哪能得空,在这里逍遥?”
  “几块钱不赚,一头猪哥镇一头土坯,挑着满桃阳街转,皇帝老爷都管不着。”凸眼辉用桃阳的俗语打趣着说。郑其扬朝凸眼辉看了一眼,凸眼辉转动着他那双凸眼,凸眼辉有事没事总是习惯性地轮动着他那双青蛙眼。他的五官因这双凸眼确实是有些凶魂。郑其扬经常想,罗冬勤怎么会交上这样一个凶神恶煞来生意场上合伙呢?罗冬勤之所以会和凸眼辉搅在一起,看上的也许正是凸眼辉这脸的凶神恶煞。原本两人是不在一起的。自从凸眼辉发生了那个震动桃阳镇敲诈大矿主林日寸的重件,凸眼辉一夜之间便变成“凸眼匪”,名闻遐迩。“凸眼匪”因祸得福,林日寸白白送他那部东风车。罗冬勤这时才瞅准机会把“凸眼匪”收罗在门下。一个出车出工,一个出钱投资,两人终于干起了采运矿石的营生。郑其扬因为和罗冬勤的这层关系,也就和“凸眼匪”相识。只是相识,不是像罗冬勤和凸眼辉的那种深交。郑其扬有时在火车站监管站和“凸眼匪”会面,或在罗冬勤家里这种场合相会,郑其扬也只是出于礼貌性向他点个头问个好,聊几句闲话。
  罗冬勤倒了一杯茶给坐在他对面的郑其扬,接着说:“今天叫你来,是许力辉有一事要你帮忙”。罗冬勤指着凸眼辉说:“具体情况,许力辉会告诉你。”凸眼辉接住罗冬勤的话头,瓮声瓮气地说:
  “最近矿上都在传说,税务局要矿主交一种‘矿产资源’的矿产税,是不是有这回事?”
  “早在半个月前就听说了。”郑其扬如实相告,“不过,这矿产税,与本地镇政府无关,我们镇里收的是矿产管理费,矿产税是由国税局增收。”
  “这我知道。”凸眼辉说,“据我所知,国税局要收的矿产税,他们不到矿山,也不由矿主自己申报,而是看每位矿主所产运出桃阳的矿石吨位多少来缴纳,我听说国税局的依据是按你们货运场统计的吨位数来计算收税的。”
  “这我也听说。”郑其扬说,“不过还没有正式通知镇政府。”
  “但已经通知到每个矿主了,还说从六月一号开始实施。”
  “那估计是这两天才下发的通知吧。”
  “所以,矿主们都有些急,大家都想到你这个监管站的郑大主管,他们托我来说情。”凸眼辉转动一下凸眼,“看你能不能把货场的矿石运出的吨数压缩一半,让矿主少缴纳一半矿产税。”
  “你的意思是叫我瞒报矿石产量。”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瞒报少交国税,这可是个杀头的事。”郑其扬摇着头,并做出个砍头的手势,“别的好说,叫我向国税局瞒报矿石产量,这种事我可帮不上忙。”
  这时,罗冬勤见郑其扬话里带着拒绝,忙上来插口说:“其实,矿主托许力辉来说,就是让你能通融一下,把每个月的矿石产量报表另外造一份账目,专门应对税务局,而你们镇政府的账目仍然不变。变了,你也不好向镇政府交差。因为这样镇上的管理费就少收。至于这样做有什么责任,所有矿主都愿意自己来承担,不会落到你这个造账的站长头上。这几天,矿主包括我在内,都开始到税务局搞公关。这个造假的点子也是那些被我们公关了的税收人员指点给矿主的。他们说,只要报税单上盖上镇政府的公章证明矿主的矿产量,他们就按账单上收取税费。”罗冬勤停了一下又说:“当然让你另造报表,矿主会给报酬,也就是给你提成。”
  “具体提成是按三七开。”凸眼辉接上说,“你得三,矿主得七。比如一个矿主每月运出的矿石是六千吨,你给他压缩一半是三千吨,少报三千吨,每吨只算三元钱就好,就可白赚九千元,按三七开,你得二千七百元,矿主得六千多元。矿老板当然要赚大头,你得小头。老板不得大头,他们何必拐这样一个大弯,托我来说情呢?”
  “每个月能有这么多的额外收入,不就你笔下少记一下的事。”罗冬勤解释说:“一年下来,就是三万多元。这还是其中一个矿主。如果其他十几位矿主都这样来操作,你一年下来就是几十万的收入了。”罗冬勤说着,又打了个圆场:“当然,这笔钱,你郑其扬一个人是吃不下去的,你还要和镇政府的主管,比如镇长、书记,还有那两个在监管站的两个小喽罗王晓利和陈锐虎分着吃。只要你们上下口径一致,只瞒过税务局,我看什么事也没有,这事你完全可以放心去做。”
  “我懂得你们刚才说的好处。但万一被发现,这偷税漏税的事,不要说杀头坐牢,最少是要受组织纪律处分的,严重的要开除公职。”
  罗冬勤回答郑其扬说:“哪会那么严重?”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你只要在办公室重新造一份报表给税务局,盖上公章,矿主就大把大把的钱往你的口袋里送。如此简单的发财机会,我不是看在你我多年深交的朋友份上,我还不指点你呢!”罗冬勤抹了抹自己的黑脸,说:“这样做,第一你帮了矿主的忙,也等于帮了许力辉的忙,同时也是帮了我的忙,我每年运出的矿石也有几万吨。这税收是给国家的,就像往大海里投进了一瓢水。何必呢?现在赚钱这么不容易,能少交一些税就是赚。”
  “矿主还说,只要你肯这样干,他们承诺每个月月底把钱送到你手上。”凸眼辉拍了拍了自己的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他们敢不给,我就把他们像拧林日寸那样拧到矿山下的桃阳河,让他们去喂鱼,喂王八!”
  “这事还容我回去考虑考虑。”郑其扬对凸眼辉说:“如果可行,真像矿主们和你们说的那样没有后顾之忧,我再把情况告诉罗冬勤,由罗冬勤再转告你们,我们再和矿主具体洽谈。”
  “这就对了嘛!”凸眼辉大眼珠一转,凶煞的脸上现出少有的一丝笑意。
  郑其扬虽然口头这么说,看似答应了,其实心里并不这样想。他不想现在当面得罪这尊地痞加矿痞的凶神恶煞。凸眼辉与罗冬勤是不同的两类人,你得罪了凸眼辉,你在桃阳镇就没有好果子吃。他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之徒。自己虽然是政府办主任,但他依然惧怕凸眼辉这种无赖地痞。不是有句“官员怕地痞,地痞怕警察,警察怕官员”这种循回往复相互惧怕相互制约的俗话吗?只要不当面得罪凸眼辉,至于以后是怎样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哄哄他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那我就等着你的消息了。”凸眼辉眨了眨大眼,瞪着郑其扬。郑其扬再次惋转地答道:“我刚才说过了,由罗冬勤转告你。具体操作还是有些难度。其中最重要的是双方都得保守秘密。”郑其扬对凸眼辉又交代说:“这事在外面可不能乱说,那会坏事的。一坏事就没法办了。”
  “知道,知道。”凸眼辉连连点了两个头说,“我一定保密。”
  说到这儿,罗冬勤已经把两瓶高梁酒摆上大茶几上说:“今天喝酒不到餐桌上喝了,就在茶几上喝,我们边喝酒边谈。”转口对着在二楼的妻子喊了一声:“汪茵茵,我们要喝酒,你去给我们炒几样菜。”
  “好的,我这就去!”楼上传下他妻子的声音。随即一阵脚步声从楼上一直传到楼下后院的厨房里。
  凸眼辉见有酒喝,打了一下响指,“OK”一声,拉住站起想要离开的郑其扬说:“你想走?今天不在这里喝几杯,我就把你拧到下面桃阳河去。”郑其扬看推不脱,就留下了。在乡镇遇到这种场合,都得逢场作戏,也就是说要撞枪口。
  罗冬勤已经把酒打开,倒上三杯,再撕开一袋咸花生,三个人就先“干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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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11 09:12
  
  当晚,八点钟后,郑其扬的摩托车在双阳村肖曼凤家门口停下。
  肖曼凤家大门关着。郑其扬上去敲门。
  敲门声传进片刻,门打开一扇,肖曼凤闪出半边脸,一睨,认出站在门口的郑其扬。肖曼凤有点不敢相信地喊出声来:“是你啊,郑干部,你怎么这时才来?”
  “现在又不迟,你中午约的就是让我晚上来的。”郑其扬喘着粗气说,肖曼凤似乎闻到他身上有股酒气扑出,但她没说他喝酒。
  “对啊,我中午是这样说了,但还没最后说定,肖春兰就回了。要是约定你了,我哪会早早把大门关了。真没想,你会来。”肖曼凤现出几分喜出望外的神情,忙把另一扇门也打开,“你先进屋,我把你的摩托牵进来。”肖曼凤确是个细心的女人,她明白,今晚迎进这个男人将意味着什么,而接下来两人又会做出什么。她不能让周围邻居看见她夜间约了男人。女性天生的敏感,让她晓得像这种男人上家只能是悄悄地进行,除了避人耳目,还不能声张。因此把摩托车放在门口绝对是不合适的,她把摩托车先牵进门,继而,她就把大门关闭了。
  关门后,她把大厅的灯打亮。
  她抚摸着自己惊喜交集的胸口,双眼看着郑其扬,然后坐了下来。
  郑其扬坐在四方木桌上,半扶着自己的头对她说:“给我一杯水。”肖曼凤起身倒了一杯水,她在手上试了一下,水是温的,便递给了他,这时她闻到郑其扬身上那股酒味非常的浓烈。她问道:“你喝酒了?下午我们走后,你去喝酒了?”
  “我是喝酒了。你们走后,罗冬勤打电话给我,我就在他家渴酒了。我原也不想多喝,可凸眼辉那家伙非要我一杯杯跟他对着干。三个人二瓶高梁大曲喝光,还又开了瓶二锅头。罗冬勤和凸眼辉一齐想整倒我。他们都是天天醉的酒鬼,但我……我不是!我是舍命陪君子!不!不是舍命陪君子。他们都不是君子!是酒鬼!两个人一直把我灌到这个时候才放我走。”
  肖曼凤看出郑其扬是醉酒了。虽然没有醉得不省人事,但明显让人感觉他在说酒话了。不过她心里一点都不责怪他喝酒才来她这里,心里反而感谢罗冬勤和凸眼辉今晚灌醉了他。否则,他今晚还不一定会来找她。酒会使人失去理智,但有时酒却能让人壮胆壮色。
  郑其扬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还要吗?”
  “可以再来一杯。”
  “我给你泡杯茶,喝了热茶能醒酒。”
  “不要的,我只要这半温的开水一杯下去见底,心里就爽快。”郑其扬摇着头和手说。
  “那就再给你一杯。”她又把一杯温开水放在他的手上。他又一饮而尽,放下水杯,看了看大厅和两间睡房,问:“两小孩都睡了?”
  “明天是星期天,不上学,不要做作业。大的上她外婆家,小的早就上床睡去了。”
  “不要你陪他?”
  “小的三岁就一直跟着他姐睡。我要是陪他,他反而睡不好。”肖曼凤说。
  “张炳今晚不会回来?”郑其扬的酒这时好像醒了大半,或者说,在这种情景和环境下人自然的警戒天性,使他在醉意中仍然没有失去警戒性。
  “要是张炳今晚回来,我也不让他进门。”
  “你有这个胆量?”
  “怎么没有?我赶走他!”
  “要是他不走,你怎么办?”郑其扬故意再问下去,并且开始逗她:“你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要你横着躺,你就不能躺着竖。”
  “看你把我看成那么没用的女人了。”肖曼凤知道他是在逗趣她。“我横竖都不要他!”我和张炳又不是结发妻子,是再婚不假,但也只在口头上的约定,实际上,我们连登记都没有。
  “可是,你们还是举办了婚礼,是事实婚姻啊!”
  “那也算婚礼!只在家炒几样菜,自家几个人吃顿饭,一个客人都没请,许多人至今都不知道我和他二婚了,什么事实婚姻,在一起不过几个月,半年都没有。”肖曼凤叙述道:“我年内就想和他悔婚,叫他不要再上我家来,他问我为什么?我说,为什么得问你自己。他不明白我为何不喜欢他。我说,反正再婚后我感觉你不投我缘,见到你跟见到一个陌生人差不离。而且怕你,总想躲避你。我说,这样两个人呆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们在一起几个月时间里,他从没给过我一分钱。他认为他是给我招的郎,一切就要靠在我身上,生活用度都得由女方来负担。他只一个心思,我招他郎,他的任务是上床和我睡觉。因为我是没了男人晚上睡不着觉,所以才要招他个活物上床睡觉。他有了这样的念头,我和他睡在一起,就觉得怪没味了。其实我们已经好长时间不在一起了。前段日子他是回来几回,但都被我赶回家了。张炳的家就在我们肖家村后山的个阳村。最后一次我赶他走,已是深夜十二点,他就走着路回家。走到村头时他又走回来,对我说,我们真的这么结束了?我们的再婚这么短命,你不觉得可惜?不会后悔?我说,我不可惜,也不会后悔。我说,你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以后路过都不要进我屋里来。我也不会告诉人家你走的原因和我们在一起感情不合的任何原因。包括我娘家和婆家,我一个字都不会提。他这就走了,再没来过。别人都不知道我已赶走了他,在别人眼里,还以为他是我招的一个郎。其实,男女这种事有时很简单。说来,就在一起;说走,就走得无影无踪了。”
  肖曼凤很坦然地说,那语气好像说的是邻家的事,好像不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似的,“所以我刚才对你说,要是张炳今晚出现在我家,我会赶走他。如果我没有这个把握,下午我就不敢叫你上我家。”
  “只要不发生在这里撞车、打架、打死人的事,我就放心了。”郑其扬终于放胆过来拥住肖曼凤。肖曼凤侧怀贴在他胸口,“你就放一百个心,把你这个扑通跳的心放到你的肺里和肝里。”
  “我还真看不出你一个生活在乡村妇人还如此有把握。”
  “你以为生活在乡村的女人就傻了。我们是没有你们城里人有那么多的弯弯道道,什么礼节啊、仪表啊、道德啊、文明啊,那么多穷讲究,但我们乡里人更率真、更直爽、更坦实,甚至可以说是更野性。”肖曼凤说到这里笑笑,又问道:“你喜不喜欢野性。”
  “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你能野性到哪里去?”
  “这你就不知了。”她说:“我和前夫一样只读到初中。他生前和我在一起,他就一直夸我是个野性十足的女人。”
  “你的野性主要表现在哪里?”
  “现在不告诉你。”她说:“等会你就知道。”
  “在你们这里,男孩读初中本就不太多,你是个女孩,你家却让你读到初中毕业。”
  “我和我妹妹曼美都是初中毕业。而我最末的妹妹曼宁,还读到高中毕业哩!本来我们是没有读书的福分的。但我家生的三个都是女孩,我爸说没生一个男孩是很遗憾,就把你们三姐妹都当男儿养吧,每个女儿都让你们跟男孩一样去上学读书。我爸人样子看上去是农夫土汉,村野匹夫,但他心里很亮堂。我们三个女儿在他眼里都是宝贝,像三个男儿一样疼爱。”
  肖曼凤说着,转而问郑其扬:
  “你呢?看你那斯文的样子,一定上过不少学?”
  “我也只读到高中。我们那时读高中不能考大学,只有上山下乡干革命。我先是下乡,再是招工,后来成为干部一直到现在。”
  “你有几兄弟?”
  “我家是三兄妹。”
  “你居几”
  “我居尾。”他说:“我上面是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你父母现还健在吗?”她问得很细。
  “都健在。”他说:“但都没和我住一起。”
  “你今年多大?”
  “三十九了。”他说:“你会觉得我比你大许多吗?”
  “你比我大十岁。”她说。
  “你会嫌我老吗?”他问。
  “年龄不是问题,在一起有心灵感应才是关键。”
  “你觉得我和你,有像你说的有心灵感应吗?”他问。
  “从那个晚上在我妹喜宴上看见你,我就看出你年龄要比我大许多,但我一点不感觉你老,只感到你是正当年。你很帅气的,我一眼就喜欢上你。这就是心灵感应吧。”
  “所以,那晚你就一直看我。”
  “你也一样啊,你没一直看我,怎么知道我一直看你。”肖曼凤笑了起来,“你是帅气,但你也好色,我看出来了,我说得没错吧?”
  “好色,肯定有。哪个男人不好色。漂亮的美女,哪个男人看了不想多看几眼。”
  “是吗?我是值得你多看几眼的女人吗?”肖曼凤故意逗他,“我不会很丑吧?”
  “你很漂亮。”
  “是真话还是假话?”她把一张圆圆的带着羞怯笑意的脸对准他,示意让他看。
  “是真话,你真的很漂亮。”郑其扬说着开始吻起她抬起的脸。她是红嫩的,是没有经过任何装饰和打扮的自然红嫩,也就是水色的,从水色中溢出的那种亮闪闪的、令人会联想到春日某棵树上的花朵,或夏日某棵已经硕果累累的桃树和李树上的果实。她回吻着他,吻声热烈,这吻是下午的继续,像是在对下午没有吻完吻够的一个接力。啧啧的接吻声在两人世界里此起彼伏响彻起来,把两个人蛰伏在心底的情欲调动和激发起来。他们终于按捺不住期盼的欲望,一边热吻着,一边相拥着走进她的房间。


  他们不约而同拥倒在床上。
  郑其扬在脱自己和她的衣服时,那有条不紊的动作,说明通过两个人刚才的言语交流和调情,他的醉意已经消解了。在脱去她最底层的内衣,他已能完全分辨出她今晚的乳罩是深黑色的,而下午她被淋温的乳罩则是淡兰色的,他说:“下午打湿的衣服干了吗?”
  “干了,早就干了。肖春兰摩托载我到半路,阳光一晒,风再一吹就干了。”
  “哪干了?你为什么还要换?”
  “我换了吗?”
  “换了。我下午看见你的背心是淡兰色的。”
  “看来你还蛮注意到我这儿穿的颜色。”
  “这儿哪能不注意?男人嘛!先看女人的脸蛋,再是身材,最后不都全注意到女人这个地方。”他摸了她那儿一下。
  “你们男人真坏。”她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胸脯。因为那儿正在等候他最后解除武装。而还没被彻底解除武装的女人多少还是带点羞怯感和隐秘感,双手都会下意识去护住那两坨。除去了,一切都暴露在男人面前,女人反而就没有了羞怯和隐秘了。反正一切都被男人瞧见了,还有什么可羞怯的呢?而女人最吸引和最迷人的时候,往往就是这种半露半遮半掩半挡,“犹抱瑟琶半遮脸”的时刻。当看见她露出上半个奶子时,他就守不住自己了。他双手扳开她护住自己双边乳头的手,双手伸了过去就放在她的奶子上。接着,他以敏捷的动作就除去她那层最后武装。两只匀称的奶子无遮无挡了,白艳、耀眼。她的奶子是馍馍形的,像两只蒸熟冒着热气的白馍馍,紧贴在她的胸前。女人的奶子是不同的,也是相异的,有的女人是布袋形的,有的女人是月饼形,有的则是柚子形,或鸽子形……像他妻子林文容的奶子就是柚子形,很高、很圆,但不是很结实,尤其是生完小孩以后,原来那球状的柚子就开始逐渐软化了,没有盈实的感觉。而他手下的肖曼凤这两只奶子虽然不是很大很圆滚,只有他一手握,但馍馍软中却带着那种不屈不挠向着他掌心扎的硬实。两个奶头硬实地凸立在白色馍面上,有种顽强向上的韧劲。尖尖的,他用拇指和食指在尖头上捏了捏,那有些扎手的奶核和奶晕颗粒有些像仙人掌的毛茸刺扎在手上的感觉。触碰的愉脱让他很快兴奋和热情起来,开始进入临战状态。她也受到他这种摸捏的刺激。身体从原来靠着他半卧的体形转变成向天仰躺的体形。
 ...她忍不住叫道:“你快上来!我已经忍受不了了!”
  他并没有上去。
  他搂住她,把她躺着的躯体抱直了起来,她已经昏眩,正在等待他出击的时刻。她的躯体因为纤瘦,就显得格外的轻盈。他抱住的好象不是一个大人,而是一个轻巧的小女孩。他的腿下到床下的地上站稳,半侧过身把她轻巧的臀半靠在床沿。这样她的上体在床里,而下体就在床沿的半空,他双手按住她的双腿,他开始在她充满性感的三角区运作起来。


  

[本帖最后由 管理员01 于 2014-6-9 11:3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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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12 09:39
  第15章

  肖曼凤的热情在高涨,激情在飞扬,欲火在燃烧。
  当郑其扬强有力的性体进入她的体内时,她浑身上下不住地颤抖,像是有根奇异的棍棒在搅动她的心底,她有种被搅海翻江后地颠狂摆动。她感到自己很少有过这样的颠狂,那短命郎的前夫是懂得男女之欢和行鱼水之道的,但她偶尔有过这样的浑身颤抖,却没能这样的颠狂摆动。她因快感来袭,人像是在筛糠,像是坐上一辆在凹凸不平道路行进的汽车上那样左右摇晃。在摇晃中不知身居何处,是在车内?还是在车外?还是车内与车外兼有自己处于摇摆的中间位置?她像是喘不赢气的,但分明又觉得气喘得很长很粗,有一股热浪向头上袭来和缚住她的中枢性感神经,从心底涌进血脉,很久没有过的快感高潮从她的那个部位传了上来,冲向腰际,再是胸口,再是被他不住搓揉的双乳。快感冲击着她的身体任何部位,让她完全失去知觉,她觉得被撞击时他的力气还不够大,还不够快,仿佛还缺少些什么?是什么?她模糊不清。在意乱迷离时,为了能有更快感的答案,她选择了用自己的双手来揉掐自己。接之,她开始狂叫起来。
  不是一般的狂叫,而是拿出全身气力,就是人们常说的连吃奶的气力都使上了。她没有任何羞惭,不顾一切后果,肆无忌惮地狂叫。狂叫声犹如猿猴在黑夜中长长的嘶啼,十分凄厉,十分放肆,如入无人之境。让郑其扬感到害怕和恐惧。他是听说过女人在交欢时因快感会呻吟、会呼叫、会发出快感声浪把双方带入高潮的巅峰,但他是没有体验过的。因为妻子林文容和他交欢时,最浪漫最激情的表现只是双眼静静地盯着他,看着他在如何摆布和操作她。他从没在林文容身上体验过什么呻吟、呼喊和情声浪语。他是喜欢有这样的经历的。最少,有过那么一回,然而半回都不曾有!这不能不说是他心中的一个遗憾。但现在,肖曼凤的狂喊声却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他还从没听过女人在交欢高潮时是这般的狂叫,是从喉底直冲云宵的狂吼,像个女妖在杀人或屠夫在杀猪般的这种惊天动地的嚎叫,这让郑其扬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惊吓得停止住他正在玩命般的运作,他赶紧用双腿去夹住她在床沿摆来腾去的女身——那像一条美人鱼摇来摆去腾空而起的女身,然后赶紧用双手去堵住她狂叫乱吼的大口。但都是徒劳的。她已完全失去自控和理智的狂叫声不仅没被他拥堵住,相反,狂叫声更加的放肆,更加的撕肝裂腑,在屋里四处冲荡,冲向夜空。因此,也更刺激着他加紧了对她的碰撞和运作,在她的嗷嗷叫声浪中他配合着她挪腾的呼救声,任其呼救声无边无际地嘶吼下去,一直任由她颠狂地左晃右摆,和前后上下不住地拉扯着,叫他最终无法不被她的狂叫声和呼救声诱惑……此时,她依然在吼叫,在不省人事不顾一切地吼叫!……
  他被她狂热地拉扯着、扭动着,她仿佛已不顾及这样的拉扯和扭动会扭伤他的男体,从床沿像鲤鱼打挺那样将他扭转过来,又推向床心,他被紧紧吸呐住,一下一下的,像鱼嘴张合那样的吸力。她的吼叫声和狂叫声这时更加的猛烈,更加的惊人,更加的不可思议,也更加的地动山摇……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止住这种令人羞愧不安的惨叫声。原本紧闭的双眼这时才悄悄地睁开,柔柔地轮动着眼眸,瞅着依偎在她身体、,给她带来如此欲死欲仙的郑其扬,问:
  “你没事吧,我不会吓着你吧?”
  “我是有点惧怕。你的声音确实太吓人了。”郑其扬反问:“这莫非就是你所说的野性。但如此野性我难于想象。你就不怕你这放肆的喊叫声会招徕过路的过客和邻居的大人小孩,不怕这里的村人听见?”
  “我的声音真有那么大?”
  “很吓人,如果听到的人不明真相,还以为屋里正在杀人呢。”他说。
  “真的?有那么严重?”
  “要不是我双手捂住你的口,要不是我停住猛烈的动作,你的声音还会更大,会把你这间瓦房屋顶掀掉。”
  “我真的是失去知觉,刚才任何人都无法阻拦我的热情和高潮,真的!无法阻拦我的喊叫,我不是故意的,是止不住要那样子喊,因为只有那样子叫,我才不会死去。我只感到自己喘息不赢,有什么东西堵在我身体的什么部位。”
  “我真的没想到你的情欲会是这种状态。”他说:“正如你刚才说过的是这般的野性。”
  “你喜欢我这样的野性吗?”
  “喜欢。但怕。”他说。“我怕被人听见,至少怕被隔壁那家烟酒店的店老头听见。”
  “那你刚才应该用棉被把我的口捂住。”她说。
  “也是啊,我刚才为什么就忘了用棉被捂住你的叫喊。”
  “下回,你就要记住。我喊时,你就用棉被捂住我。”
  “要是猝不及防,捂住,死了怎么办?”
  “我愿意在捂住中死去。因为那实在快乐到极点。刚才,要是有一支枪对准我的头部问我,你是要生命,还是要眼前给你这个快乐的男人,我一定回答我不要生命,而要这个男人。只要让我快乐下来,再打死我,我都愿意!”她昂起头吻了吻他,说:“我从没这样被一个男人玩得这样的死去活来。真的,我做梦都没想到。”
  “你前夫都没有过这样?”
  “那夭寿人是给我快乐过。”她坦实说:“我们村上的女伴议论说,我丈夫他人太瘦身,身体弱,所以行房时劲头小。”
  “你们女人背后也敢议论这种男女床第之事?”
  “都议论。怎么不议论?闲时堆在一起就议论这事。这是一件很吸引人很刺激人的事,呆女子才不会议论男人。只是你们男人是公开的议论,不管男女老幼,还是生人熟人面前,你们男人都敢议论。特别是有美女在场,即议论的声音还更大,生怕美女没听见。而我们女人是几个熟悉的姐妹躲在暗地里议论,但我们女人议论这事时却要比你们男人更实际更具体。”
  “哟,我真没有见识,以为女人对这种事是不敢启齿的,没想,你们女人也和我们男人一样。”
  “都是爹妈生出的肉身,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哪有不谈男女之事的女人?”肖曼凤说:“打从我初中毕业,长大嫁人,我们村里的女人就对我传授一句话……”她打住,本不想说出,他问:“一句什么话?”她说:“我说了,你不会说我骚?”
  “不说你骚。”郑其扬的情绪再次被她的言语调动了起来。
  “这句话是‘男人是女人的第二五谷。’”
  “第二五谷?”他一时没有理解过来,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懂还是装不懂?”她说:“第二五谷指的就是男人是女人的粮食,女人没有这味粮食就会饿死。另外,还有种说法,就是女人上头这张口吃饱了,下头的那张口也得吃饱。这个吃饱靠的就是男人。男人就是女人要吃的五谷粮食。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必需有、必需吃的。换句话说,男人就是女人能治饥解饿的、一日三餐都要吃的五谷。”
  “男人是女人的第二五谷。反过来说,女人也是男人的第二五谷。两者不可少或缺。这说来有些煽性和不雅,但又十分确切。”郑其扬抚摸着她刚吃完第二五谷余温还热的女体,心情有些澎拜。男体受到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刺激又勃然启动起来。
  她很知觉,双手把他又拥上身来。
  他们又开始新一轮的进食人类相互依存的男女第二五谷。也许是受到这种纯属乡间男女之道的传授,他再次激情飞扬,重新增加了体能,向着她那似乎已经满足但又好象永远不能满足的五谷粮仓倒进他的五谷粗粮。
  这晚,他睡在她的农屋。没有回桃阳镇政府。
  她躺在他身边,一边亲热地抚弄着他,一边不解地提问:“为什么你们男人与男人这东西会不同?”
  “人是生物。是生物都会有差异。就像树木看似一样,但树与树之间是有高低之分的。”他说:“一窝同母所生的狼狗,都会有差别。”
  “你和张炳也不同。虽然你们身高差不多。”她转口问:“你身高多少?”“我一米七八。”“张炳是一米七四。”她说:“两种身高悬殊不算太大,但是,我实话告诉你,我为什么会赶走张炳吗?”“你不是对我说,你们是感情不和嘛。”他搂住她赤裸的女体说。
  “这只是一方面。”她握住他已经从疲软中又逐渐苏醒过来的男体,说:“我这个招来的郎,就是这个方面没法满足我。不知是因为我们是媒人说合,勉强凑合在一起我从内心无法接纳他,还是我从没喜欢过他。我第一晚和他在一起,他身体的气味就让我感到很难闻,那气味,你猜是什么味?”
  “是人味,还会有别的味?”他说,但被她新的话题吸引住。
  “我闻到的不是人味,而像是一股鼬子的臭腥味。鼬子估计你没看见过。这是生长在我们这儿‘甘芒草’丛中的一种动物,像老鼠的样子,但比老鼠要大许多。远远地躲在甘芒草里,但人远远就能闻到它的臭腥味。我就是从张炳身上闻到这种臭鼬味。后来我问了在一起的女伴,她们说哪会是臭鼬味,莫非是洋膻味。有的人身上会有羊膻味。我说,不是羊膻味。小时,我家里曾养过羊,闻过羊膻味,不是那种味。因为那种味我一点不怕。所以我敢肯定张炳身上散发出的是那种臭鼬味。那晚我们在一起开始行男女这个事,估计是我先被他身上的那股臭鼬味熏怕了,我一点也提不起兴致。”
  “你那是先入为见。”他插话说。
  “我想是我们的‘新婚之喜’是我和他的第一回,我就很勉强地随他怎样来。他很快就来劲了。我半睁着眼让他上到我的身上。但他却不知是笨还是已经很久没挨过女人,人却找不到北,连连插了我好几下都没插中我。这时我才伸手去纠正他乱插的位置。我摸到他那根,你猜,我摸到什么?”
  “摸到什么了?”他充满新奇,急切想知道她摸到什么。
  “他呀!我摸到的是他那根四周光秃秃的!!!……”她说,“人们说光棍!他就是一根光棍!我摸到的就是他一根光棍!没有一根毛,就像我们天口铁矿上的天口峰没有一棵树木那样光秃秃一片。我很惊讶!我遇到了一条青龙,不长一根毛发的一条青龙。据说,女人遇到青龙是很不吉利的。这种五官重大的缺陷,让我怒不可遏。我说,我不知道你得了这种暗病!要是知道你在这种最重要的部位,女人对男最需讲究的部位一毛不长,我才不会招你的郎!他见我不高兴和发怒,就一脸惭愧。但我还是没扫他的兴,将那条光棍扶进我的体内。这条光棍大概在我体内翻搅了三分种,就把青龙水倒进我的下体。他还没下来,但我已经闻到一股像在山沟里死去多日的死蛇味道。那死蛇味比那臭鼬味更加难闻,是一种腥臭,并且那水跟清淡的水一模一样。健康的男人,像你们这样,是粘稠的,有块状的,然后慢慢在我们体内溶化。我的前夫和你都是这样的。而且有股男性特别好闻、特别爽快,特别愉悦我们女人鼻孔感官的雄性气味。我闻到那死蛇味当场就呕吐起来,把那晚因为是招郎做些好吃的东西全部吐在了床上。当然也吐了他一身。我敢肯定,他身上这种病是先天的。后来,我和他又试了几回,每次都是让我呕吐不止。从此我对他一毛不长的青龙和这种死蛇味道,再也没一点兴趣。而这种事我又不好四处对人说。最后我就对他下了逐客令。这才是我赶走他的真正原因。今天不是和你有了肌肤接触,我才不会把这种丢人和难于启齿的床上事向世人说的。”
  “天啊,我闻所未闻。”郑其扬瞪大眼睛,听得目瞪口呆,为从她口中说出的这么稀奇古怪的床头暗事感到惊愕。
  她说完,转对他说:“像你的体味真香真好闻,闻了叫人还想再闻。”他被她的赞扬激励了起来,勃勃的雄性又开始躁动不安。她说:“不仅好闻,我真想把你的所有吞进我的肚里。”他说:“那就让你再吞一回。”
  “那我就生吞活剥了你,你怕不怕。”她再次挑逗起他,在他茂盛的根部里的毛发摸索起来,他原本半卧在草丛里的雄体再次挺立了起来,雄姿勃发。她又一次把他抱上了身子。
  她翘起下身,他们便开始重新做爱。他们颠鸾倒凤,翻江倒海了足足十分钟……
  她的喊叫声依然,像母狮那般在雄狮的冲压下嗥叫,狂野而奔放。但这一次他早有准备,她的雌威之声刚响起,他马上用被褥堵住她那雌狮的嗥叫的大口。虽然不再掀翻瓦房之顶,传到远空,惊动过往路人和周边邻居,但那声浪依然犹如一只春日发情的野母猫那样在夜空中嗷叫。那愉悦的男欢女爱的情欲声浪仍在她的屋里震荡回旋,长夜不止,长久不歇……。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4-12 09:40
  天亮,从双阳东边的山头初升的太阳很耀眼地照在肖曼凤屋里的床上。玻璃窗反照着晨曦的阳光闪闪发亮。
  郑其扬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就睡在肖曼凤的臂弯上。借着清晨的阳光,郑其扬也才发现,她昨晚睡的这张大床是红色的,他的视觉曾以为那红色是油漆上去的,现在仔细一看却是原木的红色。它与屋里另一个立柜和梳妆台都是一式的原木红色。虽然已是旧的了,但三件原木红色依然闪烁着火红般的光泽。郑其扬有些惊讶地问肖曼凤:“你家三件家具倒是值钱的,现在这种原红木已经很少了。”
  “还算你有眼力。”早已醒来多时的肖曼凤说:“家里这几年的变故,是没一件东西值钱了。但就三件如果拿出去变卖,确实还能变卖几个钱回来。”她说,“这三件是我的嫁妆。我要嫁给陶邦亮这个死鬼时,按照我们这儿嫁女的风俗是要女方整几件嫁妆的。最重要的,首先是床。那时家里不是很宽裕,整不出几件象样的家具,我老爸想了许久,就自己进肖山林半天才找到了一棵大红榧,砍倒后请人拉回在家里放干一个冬天,然后请了村里专门做红榧家具最好的木匠,一齐做出这三件红榧家具给我当嫁妆。结婚拉到陶家时,大家看了都竖起大拇指称道:“太漂亮了,只有肖山的林村才能有这么红艳的榧木。我那死鬼陶邦亮看了还特意站在床上拼命地蹬、晃、摇,床没一点声音,任你抬大脚在上边死劲揣,这红榧床就是纹丝不动。因为这红榧是硬木,太厚重太结实了。你昨晚睡在上边那么不老实地大动作,你听到过它有一丝的声响了吗?”
  “是没听见床下的任何响声,但听到了床上另一张软床发出惊人的声响。”郑其扬故意煸她的情说。
  “你真坏,还捡着人家的毛病记在心里说。”肖曼凤羞涩地捶了他一下,说:“人家是跟你说正事呢!”她问:“你听过红榧木吗?”
  “这树名我倒有点熟。”郑其扬说。
  “你当然会有点熟。从我们这个方向要进肖山村,村头有一片茂密的风水林,它们就是红榧树,以前你的铁哥罗冬勤收菇的店面就设在红榧树下。我们要进村也都从它们树下走过。以前我初中刚毕业那一年,林业局曾来人到我们肖山村考察过,称这红榧树种现在已经很稀少,他们也只在肖山林区见到。说是半天才偶尔能找到一二棵。他们林业局的人当然找不到。只有像我爸和我妈这样整天在肖山林里钻,在红菇山里跑的人,才知道红榧树长在哪里。其实林子里还有整片的、几千棵都有。不过大家一听说是稀有树种后,我们肖山人就很少带外人进林山了,一般也不告诉人家红榧树长在哪里,怕人家知道了会把树砍光,那以后肖山人连自己的子孙儿女要用红榧打造家具都没有了,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守着一条不随便带人进山找红榧树的规矩。”
  “难怪只在村头见到红榧树,在村里都很少听人说过红榧树。”
  “我妹妹结婚那晚,你没上二楼去看她的婚房吧?”
  “没有。我们不是迟到了,吃完酒席就和你一起走了。”
  “你没上去看,有些可惜。这次她结婚所有的家具全是红榧木。哪是三件?沙发、茶具、写字台、梳妆台、组合式家具,总共十来件全部是红榧。那是我老爸早有准备,用了两个冬天砍藏起来的。听那做家具的师傅说,那整套红榧家具,最少可卖四五万元。”
  “怕还买不到。”郑其扬补充说,“在县城我曾去过一个家具店,单一张床是红榧的,就值二万元以上。”“真的吗?”肖曼凤亮着大眼问:“这么说,我这张床还真值几个钱了。”
  “肖山村现在的红榧木还多不多?”
  “还有不少,就是不告诉外人。在一片叫肖山后崖的还有一大山仑。肖山后崖就是我们肖山人的公山,人人有份。每家要自用,先到我们肖氏祖祠烧一炷香、嗑嗑头,保证是自家用,不是去卖钱,然后在一本公簿上写上自家的名字,再写上用途、数量,待香烧过,就可以进山砍了。”
  “不会有人欺瞒或者多砍?”
  “那是在祖宗面前烧了香的,谁敢乱来?都怕祖宗的神灵怪罪下来呀!”肖曼凤说:“别样的乡俗可能敢乱来,但就这乱砍乱伐红榧树这一项没人敢忤逆老祖宗,像村头的红榧树,从来都没人敢在这几棵风水树上打歪主意。”肖曼凤问郑其扬:“你上去认真看过了吗?一棵最大的都有三四个人合抱了。据老辈人传下说,有我们肖山村,就有那片红榧树的风水林了。少说也有四五百年了。我们肖山村的男人,像我爸,祖宗族谱上写的都已是三十二世孙了。有人说,肖山村现在人口兴旺,靠的就是有红榧树的风水林的庇护呢!山上的红榧树靠的也是风水树的种子传播过去的,它们都是风水林的树子树孙。”
  “那整片的红榧林,离村子远不远?”
  “不远。离村子也就三四里地。我小时常和我爸我妈去过后崖捡拾红菇。就在一个地名叫‘半崖溶洞’那里最多最集中。”
  “哪个‘半崖溶洞’?”
  “这你肯定没听人说过。”肖曼凤见郑其扬全神贯注听着她的叙述,有些炫耀地说下去:“在我们肖山土话‘半崖’就是半山坡的意思。因为在那个半山坡处有一个溶洞,所以我们习惯是叫它半崖溶洞。这个熔洞很深,据说深不见底,至今还没人敢进去过。不过这个溶洞一年到头都有一眼山泉流出。泉眼水春天有四五斗的水,就是在冬天枯水季节,也有一二斗水在流淌。泉眼从溶洞源源不断地淌出就自然形成一条山中的小河。这小河就是我们现在肖山村农田、园林、家庭和溪流用水。可以说,我们肖山人每喝一口水都是从那个叫半崖溶洞泉眼里流出的。村里人都说这是一口‘福泉’。你都看见的,我们肖山村的顶峰,是天口山峰,天口出铁矿,从我们双阳到天口峰这一截除了一些农田和旱地,就是一片光秃秃的臭头山。而从我们肖山村开始到下面这截山,包括周围六个村子却都是遮天蔽日,密不见天的林村。同在一座天口山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天地和世界,我有时想来,都觉得十分奇怪。”
  “是很奇怪。”郑其扬说:“这就和书本上所说的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也许是这样。”肖曼凤说:“上边是光秃秃的矿山,而下边另一处却是六个方圆上百里的森林的林村,都说这种自然现象很少见。而能有这样的自然奇观,全是得益于我上面所说的是我们肖山村有这个终年不枯竭的泉洞,是泉洞的流泉滋润和养育了那片原始森林和六个林村。而我们肖山村是六个林村的‘村首’,也就是泉流的源头。我们源头之泉流经到另外那六个村子,在每个村子流过,流了一圈,到最后那个村子的尽头才又环流到双阳河,然后与桃阳河汇合,再流到青佛江,聚流到大海。”肖曼凤稍停一下,再问:“你去年到我们这儿铺水泥路,你去‘半崖溶洞’看过吗?”“我哪能去过?不是你说,我从来都没听过有这个叫‘半崖溶洞’的地名。你常去吗?”
  “在娘家,我娘带我去捡‘黑脐菇’去过不知道多少回。但那洞是没人敢进去的。因为洞口全是嶙峋怪石,诡异奇险,像不时会有野兽或者大蛇蹿出来。洞口四周还长着苦竹、蕨草、芒萁、山藤,参杂缠绕于林木之间,只见到溶洞泉水时刻往外冒,黑洞洞的,很是吓人。不过有人说,这个溶洞终年有水流出,估计不是泉水,会不会是这边双阳河上游有一道裂岩把河水从裂岩流到我们肖山。有一年干旱,这个溶洞的泉水少了许多,这时有好奇的村人,平时就不相信半崖溶洞与双阳河上游那片裂岩浸透的河水相通。为了证实,他们从半崖溶洞口放进两只体魄雄健的白番鸭,并在白番鸭上做了特殊的记号。放进第一天不见白鸭的身影,说明它们远游进溶洞里了。第二天有人到双阳河那片裂岩巡视也不见鸭子。第三天清晨,竟然在洞口见到那两只白番鸭,不过这时两只白鸭子通身已变成赤红色,随你怎么给它们漂洗,鸭子还是赤红色。不过,两只鸭子从肚子到鸭脖都吃得胀鼓鼓的鱼。这说明,半崖溶洞是从天口山深处自然生就的泉洞,只是不知溶洞到底有多深有多长。番鸭子来回游了三天,说明这个溶洞一定是一直通到山中央。白鸭子被染成赤红色是因为天口主峰和山体里生有铁矿石,而被溶洞里生有铁锈的铁矿石浸泡才染成赤红色的,再把吃饱肚子的两只白鸭子里面的食物取出,你猜?——它们吃下的是什么?”
  “我哪能知道,是虾或矿沙吧?”
  “不对。全都是一种我们这里最珍贵的,只产于肖山水域里的‘红色玻璃鱼’”。
  “什么红色玻璃鱼?”郑其扬轮着眼睛问。
  “以前上面来过人曾对溶洞进行考察,说这种鱼叫‘红色水晶鱼’。村人去看了,什么水晶鱼?不就是溶洞泉眼流经过的田地、河道、水洼的水域里常常都能抓到的、被我们称作‘红色玻璃鱼’。因为这种鱼全身透明色,头细小,眼睛更是小的看不见,但白里透出红,又称为小头细眼红鱼。这种小头细眼红鱼因为生长在溶洞里,眼睛退化了,鱼也不大,最大的每条不够七八两。它能长期生长在溶洞里,可见是很有生命力的,历来被我们村视为有滋补的鱼类。如果有患肝火炎症的人,只要吃下这种细眼红鱼,第二天肝火就会消失,不几日虚火尽褪,人就恢复精气神。”
  “你吃过吗?”郑其扬好奇地问。
  “吃过。哪没吃过。我小时有次患腮腺炎,两边脸腮红肿了好几天,我老爸就上溶洞口守了半天,终于抓到两条,带回下汤煮给我一人吃下,当晚腮边的红肿就消褪了下去,人也不觉得疼痛了,过去一对时,腮腺炎症全部消掉,不几天,人就继续上学去了。”
  “这小眼红鱼真有这般神奇的药用功力?”
  “我会骗你吗?”肖曼凤说:“等我有空回家,我叫我老爸去溶洞蹲守,抓几只给我带回让你看看,再煮给你吃,你身上如有虚火坏症,我包你全消,让你骑摩托上我这儿来肯定更加神清气爽,更有劲。”
  “那我就谢你。不过,我不希望你成了能包治百病的江湖游医。”郑其扬故意这样说。
  “好吧,你就等着试试看我是不是江湖游医。”肖曼凤认真地说。“这种被我们称为小眼红鱼还有一奇,就是只在我们肖山村生长。我们肖山村‘水尾’——就是河流到村子的尽头,有个名叫‘水际’的——就是小瀑布,小眼红鱼只要被冲下瀑布,鱼儿就上不来。因为水际实质上就是一道很高的山崖,被冲下的红鱼自然上不来。而小眼红鱼一到冬末和初春都要泗回它们的出生地——半崖溶洞,先是到洞里避冬,再是在洞里交配产卵。没有回到溶洞避冬的小眼红鱼,就会在外面死亡。也就是说这种奇特的、至今无法确定它们名字的红鱼一旦离开溶洞这个大本营,就无法繁育后代最终死亡。你说这奇不奇,怪不怪?”
  郑其扬越听越觉得新奇。昨晚,她是用身体把他带到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充满野性的男女两人世界里,那叫床声独特的声响犹如在耳;而今晨,她是用口来描述这么稀奇古怪的有关于她娘家那鲜为人知的、如梦似幻的神奇世界。人是不可小觑的!一个从初中生沦为乡村的少妇,在她心里仍有她自己另一个神奇的、诡秘又充满让人惊叹的世界和故事。当她还没向他敞开她心中这个世界时,他也许只以为她是个会叫床,好男色的淫妇荡娃。而当她向他讲述这个迷幻的世界,这个能把男女两性视为第二五谷的她,性欲仅仅只是占据她心灵世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其实她的内心仍充满着智慧和内涵。一个女人能把一个男子带到这些极富民间民俗和风情风物的世界里,这个女人本身就增加了许多迷人和吸引人的魅力,令他神往。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4-12 17:13
  第16章

  此后,一连七八天,郑其扬都上双阳村来和肖曼凤幽会。
  为了不让熟人碰见,天黑后,郑其扬牵着摩托车从镇政府后门闪出。后门是桃阳集的街道,人们不知他是去火车站的矿场监管站,还是去找社会上的朋友相聚。郑其扬心里总是有些惶恐,又有些惊慌,而更多的是兴奋和热望。因为远在几公里之外有一个女人在等待着他。这个女人奇异的叫床方式,那像母狮吼叫和狼嗥虎啸激荡山野四方的狂叫声,是那样的新奇和醉人。
  从桃阳镇到双阳村有两条道路可走。最便捷的是那条跑矿车的县际公路,其路面宽阔而平坦,视野也好,但就是夜晚矿车多,矿车灯太亮了,矿车司机谁不认得管着他们的郑站长。为了避开这些熟人的眼睛,郑其扬更多的是选择走另一条小水泥路。这条小水泥路是前年他指导铺设的,从镇上通到林区,但都是七拐八弯的环山小路,要绕过三个村子,到肖山村再转个回路才到双阳村。这样一绕比走县际公路要多走六公里。但有一个好处,就是能绕开矿车那些熟悉的司机。还一个更重要的好处是从桃阳大公路上双阳村,首先要经过右边一个烟酒店的门口,再到肖曼凤家门口。烟酒店和肖曼凤家是并排立在公路旁边。烟酒店与肖曼凤家仅间隔七、八米。乡间的烟酒店从入夜到深夜都挤满村人。这些村人除了一些是来购物之外,更多的是挤在柜台上玩牌,摔点子,玩那种输赢五角钱一块扑克牌的小赌博,看热闹的人比玩牌的人还多。郑其扬每次从烟酒店门口经过,总要捏一把汗,总感觉烟酒店有许多的眼睛在盯着他。而如果从林区绕过多走那六公里的小水泥路从肖山村头下到双阳村,那就能先到左边肖曼凤的家,就不要经过烟酒店了。多走六公里路,换来避开熟人和村人的目光,郑其扬觉得还是很划算。毕竟,他是镇政府的干部,一个主任来和一个乡间少妇相会,让人知道了,影响总不太好吧。他不能做得太露眼。
  他戴着头盔,每晚多走六公里路程把摩托车驶进肖曼凤家的大厅,那心惊胆战仿佛像在受刑的心灵,都要经过好长时间才能镇定下来。然而,当他看见肖曼凤红润的笑脸,听见她慰安的话语,抱住她,抱住她那轻盈的宛若一个小女孩的身体,他就会忘记从林区绕过的那些“风餐露宿”。她任他自由旋转的身体,那叫他无法言说的快感、激情和满足,都会盖过心灵里闪过的那种短促的受刑。
  他感到自己从没这样劲头十足。他原以为自己人到中年,在男女性爱这一方面已逐渐衰退,床头戏已难于表演得精彩了。没想,这乡间的邂逅和偶遇,却把他带到另一个奇妙的世界,让自己仿佛回到那个已渐行远去的青春岁月。和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变得年轻。也许是她每晚的交欢呼救声过于强烈、刺激,把他体内原已死去的灵魂重新召唤回来。他每晚竟然能和她重复做爱,而且不会感到十分疲倦。第二天在办公室上班,也不会感到疲惫乏力。有时反而觉得精气神十足。一到夜晚,那种像春风袭来的蛮力,就在他的躯体里涌现。那简直是一个奇迹!是她年轻而有力的雌性身体和新奇美妙的交合呼唤声重新开发他的体能、潜能,使之去老返童的一个奇迹!在他眼中,她是个奇异的女人。虽然她所受的教育不高,又被山村落后而闭塞的环境所磨砺,视野也是那么的狭窄——她告诉他——她最远只到过青佛县城,见识的人和事物是那样的少,那样的有限,但她却懂得怎样去爱男人和被男人所爱。在她天性的情欲世界里,她似乎不需要那些文明、拘束和扭怩作态。在她除去衣饰的裸体时,她是那么的直接,那么的狂野,那么直抵她自己的欲求和给他所需的欲求。一句“男人是女人的第二五谷”又是那么形象、直白、露骨,却又是那么透沏地道出了男女两性世界的天然本质,抵得过多少教科书隐隐晦晦的说明和表白,抵得过诗人和作家对男女两性千言万语的赞美和表述。所以,她在做爱时才会那样肆无忌惮地呼救。呼喊快感,呼唤高潮,呼唤在两人世界里的杀人般嚎叫!
  她是个爱欲的精灵!
  她也是个大自然风情的精灵!
  每天清晨,她推开怀中的郑其扬,起床去把饭做好,然后站在门口等待那些赶早在村前屋后叫卖的屠夫,割下一块猪肝或一截排骨或一块羊肉,下锅做给郑其扬吃。有时他舍不得吃,她就说:“你不吃是不行的,男人晚上做那种事需要能量和体力。要有这种能量和体力,靠的就是嘴上能吃。你哪能不吃呢?不吃,你就翻不动我。男人是吃白天,而女人是吃夜晚。说句野性一点的,你是吃在上面,而我是吃在下面的!”
  是野性的,风骚的,充满情欲,也充满刺激和诱惑力!同时又是真切和合符实际。不需要闭羞,不需要忌讳,不算挑逗又胜似挑逗。这让他怎不告别今夜,又企盼着下一个新的夜晚。那段时间,郑其扬见她天天买食物给他补养身体,他于心不忍地说:“我给你一点钱吧!”她说:“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钱,只要你能爱我,我能得到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你买这些东西,是要用钱的。”
  “不是还有钱吗?”她说:“我卖的那些红酒的钱,还够我用一阵子的。”
  她婉拒了。
  这是个纯朴的女性,纯朴得令人感动。这与被世俗污染的妻子林艾容和他自己相比,肖曼凤要高尚出许多。


  这日早上,郑其扬的摩托刚从肖曼凤家走离,肖春兰后脚就进了肖曼凤家。肖春兰进屋往四处搜寻,却没看到肖曼凤。肖春兰往厅堂左边一间闲屋注视。这间闲屋倒是引起肖春兰的兴趣。肖春兰怪自己以前怎么这么粗心,竟然没注意到肖曼凤家里这间闲屋。她记得这间闲屋以前是肖曼凤的公婆住的。现在她公婆已搬到村内后山梁跟小儿子住了,这间闲屋就空置在这里了。但里面还有床铺、桌椅和柜子。肖春兰正想着如何让这间闲屋发挥它的作用时,肖曼凤手提一篮子菜从外面回来了。肖春兰向她打招呼:
  “曼凤,你真能赶早啊!”
  “你也一样呀,春兰姐。”肖曼凤回答说,肖春兰瞅一眼曼凤,发现她的脸红嘟嘟的,就激她:“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满脸红光,像喝了开心汤,吃了开心肉。”
  “看你说的。”肖曼凤一手摸摸自己的脸颊,一手把菜往桌上一搁,“哪红呀,我去摘菜,脸上被露水冻得发凉呢!”
  “我还不懂?那确实是露水冻凉了。只不过不是清震的露水,是昨晚男人的露水给冻凉了。”
  “你乱说,哪有什么男人的露水。”肖曼凤脸上掠过一丝羞红,掩饰着说。
  “你装吧!你能瞒过别人,还能瞒过我的眼睛。”肖春兰上前拧了一下她红嘟嘟的脸蛋说:“我早上起床,从窗口往你这里望,正好看到郑其扬戴着头盔从你屋里骑车走出来。”
  “没有啊,一定是你看错人了。”
  “我会有看错人?别人会认不得,郑其扬那辆深红色的隆鑫摩托打断成十截我都认得。他刚才穿一件黑色皮夹,头上戴红色头盔,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昨晚吃露水吃多了,把自己吃懵了。”
  “你这个死婆!”肖曼凤见肖春兰说得一路对证,知道瞒也没用了,忍不住臊红地笑了笑,反而上去拧肖春兰的小口,说:“我撕烂你乱说的这张嘴。”
  “你从实招来!是不是从我和你到他那儿的那天开始挂上的?”肖春兰故意逗她:“难怪那天我从外面进他屋,看你一身水淋淋的,他一脸不正常。我当时还以为你是真的拧错了水龙头呢!”
  “那天真的是拧错了水龙头了,没骗你的。”肖曼凤说:“一身淋湿了,他给我擦抹湿衣服。”
  “于是就擦抹在一起了。”肖春兰说,“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也难怪。你还真得感谢那个拧错的水龙头。如果有这样的好事,我也愿意淋一身。男人往身上抹擦的感觉一定很好,一定钻心锥骨是吧?”
  “你真坏!”肖曼凤又羞怯地笑了笑,“知道人家臭头故意脱我的帽。”
  “其实,那天去他屋,我就发现你们相视的眼神不对。只是没想你们进度会这么快,一下子就把他的水龙头安装到你这里了。”肖春兰打趣着说。事实上,肖春兰在前几天就知道肖曼凤这里有新的故事了。
  前三天傍晚,肖春兰来到隔壁烟酒店。店主老陶正和一些村邻聊着天。这时从右边隔壁肖罗凤家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叫声。有一打牌的村邻暖味地笑着说:“隔壁今晚又有人杀猪来了。”“杀人咧!什么杀猪?!”有人附和着大笑起来。
  “是不是张炳回来了。?”有人问。
  “哪是呢?张炳已经很久不见人影了。听说张炳和肖曼凤感情上出了问题。曼凤最近换人了。”
  “换谁呢?谁人会杀曼凤杀得这样昏天暗地,叫声四起呢?”又有人逗着乐说。
  “你去看一看,看是谁来杀曼凤呀。”
  “你才去看呢!去看,那会走衰运掉头发的。”那人也跟着煽情起来。
  “看了,叫曼凤过后烧一碗面线、鸡蛋汤给你吃,你就会走好运了。”
  “你才去喝她的面线鸡蛋汤哩!”那人捶了下那位打牌的。“你去救人啊,把被杀在下面的人救起,做一点好人好事哇!”
  大家都笑了起来,店主陶诚五抹了自己挂在嘴边的花白胡子,也跟着大家笑得弯不直腰。
  这时,隔墙那激昂的嘶吼依然在传出。不是尖叫,而是癫狂的惨叫声,很暴力,很惊魂摄魄,要不是有整堆人在这儿,只一个人在这里,还真会吓出以为隔壁在杀人。
  肖春兰站在一边。遇上男人们在开这种荤腥的玩笑,女人一般是不插嘴的。女人只顾聆听,不发话。但听到那女声“惨不忍听”的痛叫,肖春兰也觉得万分的奇怪。肖春兰在外面银洲做了那么多年的鸡和鸡头,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但还是没听过这么惨烈、放肆、如入无人之境、令人胆战心惧的叫床声。听了不管是谁都会驻足不前。不是张炳,哪有哪个猛男能整得让肖曼凤这般不顾一切狂喊大叫呢?
  “我刚才好象看见有一个戴红头盔的、骑着摩托骑进了肖曼凤家大厅。”这时,又有人插话说。
  “诚五叔在这里当‘总督’,最清楚戴红头盔的人是谁。”有人把逗乐的矛头指对店主,陶诚五抹一把胡须,说:“我这样一把年纪,哪管人家年轻媳妇这种闲事。我只卖东西,什么也没看见。你真想知道是谁在杀曼凤,得赶快去讨碗面线汤吃。”
  “你才去吃呢!”那人笑着说。
  “不想吃,就别在这儿像只馋猫。”陶诚五抬头看见站在一边的肖春兰,反而用老不正经的荤话大声说:“去啊,去看看那个猛男的面线是黑的还是白的?”
  “这个老不正经!”肖春兰在心里骂了一句,大声咳嗽了一声,大家见是一个大媳妇站在那里,才停止了这种打情骂俏的煽情荤话。为了不让大家觉得没趣,肖春兰特意向陶诚五买了一包开心果,然后急快退出那儿。
  出烟酒店,肖春兰拿眼看了看右边肖曼凤的家,那门是紧闭的。只是这时肖曼凤那被杀的吼叫声已逐渐停歇下来了,知道里面鸳鸯戏已经演得差不多了。肖春兰没去敲门,回到她在公路对面山坡的陶家。那一夜,肖春兰一直睡不着觉。肖曼凤那交欢的呼叫声老是在她耳鼓响彻。还有那个被大家称为“猛男”的究竟是谁。这事几天来一直萦绕着她。今早,终于被她发现这个猛男是郑其扬。想到同村的姐妹竟然挂上一个在镇政府当干部的男人,肖春兰既惊讶又欣喜。于是洗漱完毕,早饭都没来得及做就赶过来了。
  肖春兰并不是想来揭示肖曼凤的秘密,刚才和肖曼凤的对话,只不过是一种开头白和过渡。见肖曼凤并不隐瞒自己的新情事,肖春兰也就不提早几天就在隔壁听见她的叫床声和村邻的谈笑和议论了,那会被曼凤以为在监视她。
  “曼凤,你能再找一个,我为你高兴,虽然这不是正道的。我从罗冬勤那儿知道,郑其扬家里是有老婆孩子的。不过,如今是情人的时代,哪个男人和女人,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只要两厢情愿,相互爱慕,找个情人,挂个拖斗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是的。不知怎样,这个郑其扬我第一天见到他,就很投我的缘。他的情况我都知道,是有家室的人。但我没法,我太喜欢他,我也就不管那么多。”肖曼凤款款地说着,有些动情。
  “不过,”肖春兰把话题一转,说:“你我是同村一齐长大的姐妹。有句话我要对你说。这个时代,光喜欢是不够的。人生在世,追求快乐无可厚非,但我们女人跟任何男人在一起千万不能犯傻。”
  “你说我是在犯傻?”肖曼凤拿眼看着肖春兰。
  “不是的。我这话的意思是说,我们女人跟男人在一起不能让他白玩。”肖春兰解释说:“这个时代男人玩我们女人没有白玩的,女人要趁男人喜欢我们时,也要让他付出代价,人总是要生活的。那个郑其扬一看就是个有钱的干部。他跟你在一起,给你钱了吗?”
  “给了。”肖曼凤沉吟着。
  “给多少?”
  “不知道。一叠!但我没有要他的。我对他说,自己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她说。
  “他就没给了。”肖春兰说。
  “给钱?做这种事才给钱,那多见不得人呀。”
  “妹子啊,你比我年轻。”肖春兰现身说法。“我比你大几岁,在外经过风雨,我是过来人。男人刚和我们女人在一起,因为新鲜,都说如何如何爱我们,爱得死去活来,可等那新鲜劲过去,他们又有了比我们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了,就像你妹妹曼美和罗冬勤六年前那事。”
  “他们的事,我都知道。”肖曼凤说:“我们一家人也都知道,只是口头上不说。他们那时爱得死去活来的。”
  “结果呢?”肖春兰自问自答:“六年来他们形同陌路。这次不是我们都不打算去银洲了,想回来后和罗冬勤是‘邻村亲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罗冬勤生在桃阳镇,地利好,又是在社会混,黑白两道通吃都交往,我才叫你妹结婚时也给他发请帖,说明已经对他摒弃前嫌,以后可以友好往来,不要在生活中找我们的麻烦。”
  “你这个主意,还是对的。”肖曼凤说。
  “话说回来你妹当年是犯傻,一个黄花闺女跟他,他一分钱没给,一样值钱的东西没送,让他白玩。玩够了,你妹挂上他的彩了,他却一个多月不见人影,不是我春节回家,发现你妹不对劲,追问才知道她怀孕了,可你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才把你妹带去银洲做掉了。”
  “当时是该谢你呀。”肖曼凤回忆说,“我妹当时刚从学校出来,年幼无知。”
  “不是年幼无知,那是犯傻。”肖春兰说,“所以,我刚才说了,在男人面前,我们女人绝对不能犯傻。以后姓郑的要给你钱,有多少你就拿多少,千万不要跟他讲客气。我们女人这身肉不是泥巴捏的,下身也不是木头凿的,凭什么不要男人的钱?”肖春兰款款地说着。然后指着对面山坡自家那几间老屋说:“我最近想把那几间破房翻建一下。”
  “是要翻建了,”肖曼凤也把眼睛转对肖春兰家方向说:“我是没钱,要不这几间老屋,也都要翻建了。”“我翻在前,你翻在后。”肖春兰说:“不过,我要翻建时,人可要全部搬出来,到时,我一人就要借住到你这里来了。”肖春兰指着肖曼凤厅头的闲屋,说:“借住到这里,你同意吗?”
  “村人建房不都是借住到邻居家,建好了再搬回去住。”肖曼凤说。“你就是今天搬过来,我都同意。”
  “那就说定了。”肖春兰说:“到时我拆房就搬过来住了。”
  “没问题,我答应你就是了。”肖曼凤说。
  肖春兰转口又问:“今晚,郑其扬会来吗?”
  “他来并没定时,我们也没事先约好。”
  “今晚他要是来了,你就告诉我。”肖春兰说:“我有事要他帮忙。”
  “你有什么事呀?”
  “我要翻建房子,不是要向镇土地所申请批建才能动工吗?”肖春兰如实说:“申请早就写好了,送到土地所也有一个月了,却没有消息。郑其扬是镇上的办公室主任,管着他们。如果他出面,还怕土地所不批准呀?”
  “就这事呀?”肖曼凤说:“他来了,我就去通知你。”
  “不要你人过去。”肖春兰说:“我有手机,你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他,叫他打手机给我,我人过来。”
  “好的。”肖曼凤说。
  “就这样定了。”肖春兰把电话号码留给了肖曼凤,然后回转身走出曼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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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13 13:08
  
  肖春兰确实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当她发现和证实了肖曼凤攀上郑其扬这棵大树之后,她实在是惊喜极了。她刚才对肖曼凤说的话也都是真实的。她回到双阳村这些日子,心里烦躁死了。眼看银洲警方对她开鸡窝的追查风波已经平息,她原来提到噪子眼的紧张心绪也就放开了。但回来总要做点正事吧。在外面近十年赚的那把钱放在手上,自己没做事,总归会坐吃山空。要做什么事呢?在桃阳做皮肉生意那是绝对不行的,包括青佛县周边地区都不能做。她想到以前自己玩过像烟酒店那种“翻点”的扑克牌赌局。这翻点是以扑克牌“10”为大来论输赢。赌注由人随意定。当然不能像村邻这些穷玩只玩五角钱一张,要玩起码是五十元一张的赌注。她有本钱大赌注她来下,庄家她来做。把桃阳镇像罗冬勤这样的人招罗来赌。再是她还想做民间借贷、放贷的生意。自己村子上头就是天口铁矿,那些腰缠万贯的矿老板有的是钱,又都希望自己的钱能流动起来大钱生小钱。她可以把矿老板闲置的钱收笼过来,比放存在银行的利息高一些给矿老板,再高息贷给那些缺少资金的人,从中牟利。她知道这两样都是风险大的营生,但没有风险大哪能赚到大钱?凭她在外面混世界的多年经验,要做这两样风险的营生,必须在桃阳找到靠山,没有强有力的靠山,“翻点”和民间借贷的场子,迟早会被人砸了和吃掉。这靠山找谁呢?她想了许多,终于想到罗冬勤。明知肖曼美和罗冬勤过去那些事,明知罗冬勤不是一只什么好鸟。但她现在需要的就是“不是一只什么好鸟”。所以,她先叫肖曼美结婚给这只坏鸟发出请帖,并且几乎是一夜之间,半场酒饭,就搞定了罗冬勤。她不愧是在银洲市混迹多年的女江湖,不愧是与三教九流、形形色色打过交道的鸡头。尽管罗冬勤也是在天口铁矿和桃阳镇混迹多年的、诡计多端的人,但那毕竟只是在桃阳和铁矿方圆不到三十公里的小地方,他哪能抵挡住她在银洲那种大地方的宾馆、酒店行业呼过风唤过雨的手腕呢?那晚,罗冬勤半醉侵袭了她的肉体,她就知道,他注定无法逃脱她的石榴裙下。虽然这不是皮肉生意,却比皮肉生意更一本万利。
  别人是一箭双雕。她呢?她想一箭三雕。几天前她先擒获罗冬勤这只坏鸟;几天之后的今早,又擒获肖曼凤这只雌鸟;真是天助她也!怎么能让她发现郑其扬从肖曼凤的家里走出来,而且肖曼凤也已乖乖承认和郑其扬有了那回事。她擒住了肖曼凤,就等于同时也擒住了郑其扬。郑其扬是这里的政府办主任,以后可是她大有用场的人物。
  她最后一箭是要射中罗冬勤的同伙凸眼辉——这只被全桃阳人称为最坏的鸟!
  “这个凸眼匪!”肖春兰在心里痛骂了一声。要擒获这个粗胳膊大腿的“凸眼匪”,也只是时间问题。因为在擒获罗冬勤那个晚上,他们到邻乡正都镇一家私人旅馆睡倒在一起。事做完了,俩人躺在床上,罗冬勤这个吃着碗里却看着锅里的色鬼,仍然念念不忘她在曼凤家里对他的承诺,说:“春兰,我们事先可是有约定的。”“什么约定?”肖春兰故意装傻。罗冬勤说:“我们说好了,我和你干一回,你一定负责把曼美约出来,让我和她重续旧好的。”“哦,是这个事呀,你给我一点时间。人家曼美不是刚结婚没几天吗?你最少也要让曼美过了大喜蜜月,我也才好开口吧。”她清楚装糊涂混不过去,再次应允了他。其实,通过和罗冬勤刚才在床上的实际接触,她并不很贪恋罗冬勤。不知是这家私人旅馆条件太差,被褥发出一般酸臭的味道,还是床铺是木板床,根本不像在银洲都是席梦思,她躺在上面背部硬得直搁背,她先就提不起兴趣,只任凭罗冬勤一个人在她身上下死力一番折腾,还没等她做任何有效的配合和运动,罗冬勤就落花流水了。没有一点她原来所期望的那种感觉和效果。她原是有期望的。早先她询问过肖曼美,看罗冬勤在整女人这方面本事大不大。肖曼美对她吐露过,说他还是挺能整的。有时一整就是半个钟头,整得曼美走路经常都蹩着双脚往两边走。而今晚罗冬勤怎么就没能把她整着走路蹩着脚呢?这使她大失所望。她是饱经春欢场上的女人。虽然做鸡头要比自己做鸡的时间长,但一遇到那些有钱的主儿,以及又光鲜又风流的年轻男人,她仍然会亲赴瑶台,一是得钱,二是得人,三是解决自己生理需要的问题。她本是希望罗冬勤会把她整个半死的。因为回到双阳村,她那个做矿工的丈夫过了春节已经有快一个月没回来整她了。她心里是想有个男人来整死她的。没想这个罗冬勤一下子就蔫得一败涂地,连一点再次启动的气力都没有了。她说:“我把曼美约出来给你,但我也有个条件,不知你能应允吗?”
  “你说吧,我做得到的,十件都应允,别说是一件。”见罗冬勤如此爽快,她就脱口而出了:“你能把和你一起做矿石生意的‘凸眼匪’介绍给我吗?”
  “凸眼匪?”罗冬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敢要他啊?那可是个人见人怕,人见人躲的魔王啊!”她说:“大家怕他,我可不怕。我看他粗胳膊长腿,身强力壮,一身好象到处都是劲,个头那么高,不就眼睛比别人凸一些吗?”罗冬勤说:“你敢要这个凸眼匪,这个好说,别人也许我没有把握,这个凸眼汉啥事大都听我的。我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回去后很快就和他通气,你就等着我的消息吧。”她怕罗冬勤是在信口开河,特意强调说:“这可是你交换肖曼美的条件,你要说到做到!”
  他们就这样说定了。因为都没有再做爱的兴趣和意向。他们当晚深夜就从正都镇骑车回桃阳了。
  回来后第二天,肖春兰去肖山约了肖曼美。肖春兰故意把一些利害关系跟肖曼美说了。正值婚期的肖曼美虽然没有立即答应和罗冬勤见面,但肖曼美也没反对,态度有些模棱两可。可依肖春兰对肖曼美性格的了解,肖曼美还是想和罗冬勤重修旧好的。不管怎么说,罗冬勤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她的初恋,她怎么会忘记他呢?至关重要的还有一点,就是肖春兰牢牢掌控着肖曼美,虽然已离开银洲那些鸡场回到肖山。但肖曼美在银洲所有的生活肖春兰一清二楚。她对肖春兰是没有任何秘密的。而掌握着这些秘密的则是肖春兰。肖曼凤最担心的是肖春兰把那些秘密解密。那她以后还怎样在肖山村生活,所以肖春兰明白肖曼美会听她的。既然肖春兰已经开口,又是让她去修昔日旧好,肖曼美也就给肖春兰一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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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14 14:41
  
  第17章


  罗冬勤获知肖曼美能和他重修旧好的消息,也就在那几天和凸眼辉说了:“你走桃花运了,有个很漂亮的女人看上你了。”凸眼辉双眼凸转,“哪个呀?你可别哄我。我除了妻子,可没像你这黑脸鬼那样四处去寻花问柳。”罗冬勤笑眯着眼,说:“你是没跟那个女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来往。可你想想,你每天在天口铁矿这条公路线上跑,难保没有女人会看上你,喜欢你。”“谁啊?你不要说话老是拐弯抹角,是哪个女人看上我了,你快说啊。”
  “双阳村的。”罗冬勤说了出来,“在村口坡弯处那幢老屋,是陶飞来的妻子叫肖春兰,你肯定认识她。”
  “陶飞来我是认识,不就在六号矿上的矿工吗。不过他妻子这名字我不认识,但人可能见过,就是人和名字对不上号。她多大了?快说来给哥们听听。”
  “三十好几,正当年,你看了肯定会喜欢她。”罗冬勤就把大概的意思说了,凸眼辉也就同意和肖春兰见见面。这飞来的艳福,不要白不要。凸眼辉本也是个偷花大盗,就是因为自己这一脸凶神恶煞一直没有哪个美女敢和他攀缘,把自己的色心白白搁浅这许多年了。现在有美女自动找上他来,他岂能放过。
  说好后,罗冬勤寻个时间把两人都约好。见面的时间选在晚间八点整,见面的地点就选在肖春兰老屋下面的公路大弯处。凸眼辉开着运矿东风车停在大弯拐角,肖春兰下屋来,立即就钻进东风车的驾驶室里。凸眼辉虽是个粗人,心却细着哩!凸眼辉看到钻进来的肖春兰,并没立即和她搭话,他反而下到驾驶室去把副驾驶室的门关好。那样子就像张网待捕一只自投罗网的雌鸟。凸眼辉重新爬上驾驶室,望着一脸白皙的肖春兰,一阵浓浓的脂粉香扑鼻而来,简直快香死他了。这可是他这辆运矿车头一回熏上了香脂气啊!女人样子确实像罗冬勤介绍的那样漂亮,在半明半暗的星光映照下,凸眼辉看到她那张粉脸,那身洋打扮,那个身材,人就醉了。他乐得合不拢嘴,但他还是按原先心底的设计,先把车开离这个危险之地。他什么话都没说,一踩油门,把车开走了。行出双阳村三公里一个平坡处,凸眼辉才把车停下。一话没说,一把过去就把肖春兰抱住了。肖春兰很顺从,扭怩推脱几下做个样子,就投进凸眼辉怀里。凸眼辉亮着凸眼问:“你怎么会看上我?”肖春兰答:“你在我家门口这条路上走,我每天看见你,看你人生得魁梧,孔武有力,哪个女人不喜欢能够保护她们的像你这样的壮男人呢。只是别的女人都不敢讲,而我却敢对你的矿石生意伙伴罗冬勤讲。”凸眼辉听了很感舒服:“哦,原来是这样啊,都说英雄爱美女,而今呢?也有美女爱英雄了。”“谈不上美女。”肖春兰歉意地说:“但你是这儿的英雄好汉倒是不假,桃阳有几个人不认识你?!”
  “不说这老咸菜的话了。”凸眼辉闪开肖春兰赞叹他的话,问道:“你这样和我约会,你不怕你男人陶飞来知道?”
  “他就只懂得挖矿石。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你 ,你难道会让他知道?”肖春兰说。
  “我哪能让他知道我玩了他老婆?我傻啊,我?”
  “这不就都放心了。”
  “是放心了。”凸眼辉随即在驾驶室把肖春兰掀倒,撂掉她的裤裙,把她放横在驾驶座位上,一个横骑就压在肖春兰身上,又使足气力就把他那根粗棍棒给她顶了进去,根本没做好准备的肖春兰没想到这个凸眼鬼会这么快就顶进她,因此感到有些疼,她做鸡这些年碰上的猛男不知有多少,但还从没碰上过像凸眼辉为样连一个抚摸的催情动作都没做,就横着硬搞进来的,就是说她的部件根本就还没有开张,没做好接纳他那根粗棍棒的准备。她不疼才怪哩!凸眼辉那粗壮壮的家伙硬实实地顶进她后,她就像扛着一根门闩插进干涩的门孔,她疼得下身颤栗了一下,虽然疼痛难忍,但她还是强作精神忍住了,还装作自己很满意的样子迎合着他那十分粗鲁的动作。随之,她被横放在驾驶座上的双腿并没能放直感觉也很不适,但他那粗重的长身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全身压在她身上,让她有种像被一座山要碾扁她的压迫感,在他激烈运作的身下感觉没有一丝喘气的空隙,但他在昏暗的光亮下没注意到她的这种好像被一个粗汉强暴的感受,他喘着牯牛一样的粗气,一个劲“嗨嗨嗨!……”地叫只顾做他的,只顾拼命地像在压一只薄饼向她私处下死力猛压,压了她至少十几分钟,几乎要把她的部件撕裂,他才十分滑稽地抽搐了几下终于抬起那粗重的身来,粗鲁而了草地结束了这顿免费的晚餐。
  她像获得救命似地在驾驶座上立起身子,赶紧拉起裤裙。
  凸眼辉一边拉着短裤头一边问她:“我们什么时候再来?”
  她说:“你给我手机号码,我再约你。”他于是把号码念给她了。之后,凸眼辉把车倒个回头,又开回约会的原地,然后放她下车。一场野合就这样简单地结束,就像在玩着一个游戏。
  她就这样和凸眼辉挂上了。这样的情形让她感到很不甘心,那被凸眼辉压在驾驶座狭小的空间、动弹不得的滋味让她感到酸楚。尽管她不算矮小的女人,身高也有一米六三了,但在他孔武有力、蛮横身材下面,她仍然有种被凸眼辉这只老鹰抓住她这只小鸡的感慨。他身体那么粗壮,难怪在敲诈林日寸时,林日寸就像被他拧一只菜蓝子。不过,她过后却感到惊奇,自己竟然在林日寸白白送给他的这辆东风卡车上跟他做爱。她相信,挂上这个土匪一样的壮汉,确实得到了一个保护神。当然,她也知道这与最终擒获这个保护神还有一段距离。男人不是只一次肌肤接触就能归顺于女人的。一回性关系,只是放下她的一个诱饵,只有让这只咬钩的鱼儿一次次吃到甜头,最后离不开你撒下的钓钩,那时鱼儿才会对你言听计从,为你冲锋陷阵,忠心耿耿地为你所用。想到要给凸眼辉甜头,肖春兰止不住反而笑了。女人嘛,想钓男人这条鱼的办法多的是,但最好的杀手锏还是多演几出有趣的欢情戏。这方面她不仅是高手,还有绝招,那个只不过是她久练成丹最拿手的好戏。自己毕竟是从男女风情场上混过来的。别说一个野汉凸眼辉,就是十个,百个的“凸眼匪”,她都能把他们收拢到石榴裙下。
  一连几天,肖春兰都在琢磨,以后和凸眼辉幽会应选在什么地方。驾驶室肯定是不行了,那窒息与疼痛的感觉太深刻了。到野外荒地演鸳鸯戏也不行。前段时间桃阳学区一对男女教师欲火攻心就是在野外草地交欢。这对野鸳鸯,戏刚演到一半,一条从草丛蹿出来的“五步蛇”,对准下面女教师的光屁股就是一口,女教师疼叫一声,两只野鸳鸯慌忙分身,一阵手忙脚乱后赶紧把已经中毒昏迷的女教师送去医院。然而,那五步蛇太毒,女教师没能抢救过来最终中毒身亡。这事从桃阳镇一直传遍整个青佛县,以致许多情男性女都不敢再到野外草地幽会了。那蛇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就只能到家里了。可她是和陶家公婆住在一起的,再说大儿子也十二岁已经有些懂事了,如果被儿子瞧见她在家里搞野汉,那她以后何以面对儿子。就在她左右为难时,碰巧见到了肖曼凤家的这间闲屋,她就以翻建房屋的借口借下来。建房的地皮虽还没批下来,但她完全可以先借来用呀!以前肖曼凤没什么出轨行为,现在肖曼凤正挂上了新的情人,她手上掌握着肖曼凤和郑其扬相通的证据。肖曼凤自己屁股夹着屎,她现在甚至可以很坦率地告诉肖曼凤,这闲屋她还要用来和凸眼辉约会交欢。就是以后肖曼美要和罗冬勤相会,也可以到曼凤家里来呀,肖曼凤现在是独居,没有渗杂的公婆和外人。这个场所以后如果开个赌场,她想怎样搞就能怎样搞。老屋又是在公路旁,通到双阳村里的小水泥路也在这儿相汇,隔壁又是烟酒店,那些赌徒和酒鬼想买点烧酒、食物,都很方便……想到这些,肖春兰喜不自禁地笑了笑,心里不啻像发现了一座等待她去开采、挖掘和利用的矿山那般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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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15 08:44
  晚上八点来钟,郑其扬像往常那样骑着摩托车出现在肖曼凤家里。郑其扬刚摘下头盔,正想去把大厅门关上时,肖春兰已像个幽灵站在他面前。
  原来,肖春兰有心事,吃完晚饭就在隔壁陶诚五的烟酒店里等着。肖春兰不愧是男女关系这方面的行家,以她的经验判断,郑其扬今晚仍会来找肖曼凤。因为新姜火辣辣,俩人正在欲火中烧,难解难分,哪会不来?肖春兰在烟酒店有心无心地看着人家在翻点子。当听到从肖山方向传来的摩托车声,她就诡秘地走出烟酒店,待摩托车声靠近,她一瞅,果然是郑其扬,她赶紧跟了上去,她故意不出声,甚至可以说是蹑手蹑脚蹿进肖曼凤家。
  郑其扬架好摩托车欲去关门时,看到站在他面前的肖春兰,这着实把郑其扬吓了一跳。他就是不愿让别人直接看见自己来找肖曼凤,才要每晚多走那六公里的林区小道,从肖山村下到这里从左边悄悄进肖曼凤家的。没想,却被肖春兰堵了正着。郑其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过肖春兰是过来人,她神情显得很平静,像没事一样,她不想让郑其扬觉得难堪。肖春兰反转过身伸手把大门关上,让郑其扬能定下心来。
  肖春兰回过身来,笑了笑对郑其扬说:“你别惊慌,你和曼凤的事,曼凤都告诉我了,我都知道了,我们是肖山嫁下来的好姐妹,我不会坏你们的事。”
  “是吗?”郑其扬虽听她这样说,心里仍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尴尬的场面。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她,人就愣在摩托车旁。这时,肖曼凤从厅后厨房刚好走了出来。她看到肖春兰和郑其扬都出现在客厅,也感到很意外。但她很快就为这个难堪的场面打起了圆场,指着肖春兰对郑其扬说:“其扬,她今天是有事求你来的。”
  “求我来的——”郑其扬的神情从意外镇定下来,看着肖春兰转惊为笑,“你有什么事?”
  肖春兰没做更多的解释,即把攥在口袋里的那份申请书掏在郑其扬面前。郑其扬看了看,这时的心情终于恢复了常态,说:“是要翻建房子呀,你找过镇政府土地所了吗?”“找过了,过完年就去了土地所。这不,一个月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这申请书我打印了三份。一份送去土地所,自个留了一份,这份想让你帮我到土地所催一下。前天——就是我和曼凤去了你那儿的那一天,原是想叫你帮我的。但那天申请书没带在身上,就没说了。回来老是想,你和土地所都是镇政府的。你为我说说话,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就会快一点批准啵。要是没人,等他们批,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呀。”
  郑其扬观其神,察其色,见她今晚是特地等在肖曼凤家。不说她是来捉他的现场,最少是当面被她堵个正着,而且她一语破的,说已知道他和肖曼凤的事。虽说有要挟他的成份,但并无太大的恶意。事已至此,他就是不想帮她,也要想办法帮她了。他说:“土地所还没派人下来到你家勘查建房现场?”“没有。”肖春兰说:“他们收了我的申请,至今没一个人来过。”郑其扬把申请书拿在手上,特意扬了扬,然后去把大门打开。肖春兰见郑其扬开了大门,反而觉得有些奇怪。她哪能知道,郑其扬手上有她这份申请书,心里比刚才踏实多了,就是此时有人闯进来,他手上拿着她的土地申请书,来人也会认为他今晚来这里是来帮忙肖春兰的,不会往他和肖曼凤的情事上去想。肖春兰不解地问:“你开门干嘛?”郑其扬没做正面回答,他问肖春兰,“你要翻建的房子在哪个地方?——”
  外面月色很好。从东边山头露出的月亮,把整个双阳山映照着如同白昼。郑其扬前次陪赵妍来买红酒,见过肖春兰带赵妍去她家知道她家在对面的山岗,但具体是哪一家并不知道。月光下对面山岗有几处农屋都现出清晰而又苍茫的轮廓。郑其扬指着她家大概的方位再次问道:“你家具体是哪一座?”肖春兰这才悟出郑其扬开门原来是要她指出自家的方位。她从大厅走出几步,站在屋廊指着对面山岗后头一座露出半截屋脊的房子说:“就是那一座。”郑其扬看了过去,那露出半截的屋脊轮廓,离县际公路还有近百米,初看好似依在公路边,仔细看才看出它是处在一道山梁的半坡间。虽然和肖曼凤家是对面,但离这里至少还有五、六百米的距离。曼凤家是紧挨公路,而且这条公路从曼凤家到肖春兰家,要经过一条小河,并在小河处拐一个“C”字形的大弯,两家同在一个水平线上,却是遥遥相望。远远望过去,肖春兰那屋像是吊在半山间。当然这是夜间和月色下人的视力感觉。而实际上,从公路到肖春兰家之间的山仑是一道斜坡,有一条小路通上去可供人出入。大车是上不去的,但可以走摩托车。肖春兰说:“我这次翻建,就要把那道山梁和斜坡铲平,把新建的房子往前挪五十米,靠公路近一些,交通和各方面就方便一点。”
  “那工程要很大。”郑其扬望着她屋子那个山仑说:“要劈掉那道伸出来的山仑,得去请有推土机的建筑队。”
  说罢,他们把视线从对面山仑收了回来。
  走进厅内,郑其扬问:“你准备建二百平米的面积?”“申请书是这样写,但建起来的实际面积要大一些——我初步估计要建三百平米以上——乡下人不都是想节省一点,少交一点地皮税和费用。据说地皮税是按审批的地皮面积收取的,能节省一点钱也好呀。”肖春兰坦实地说:“准备建三层?”郑其扬的目光落在申请书上。“要三层!”肖春兰回答说。
  “三三得九——九百平米,那要用很多钱。”郑其扬有些惊讶。“你一定要上下三层全部用钢筋水泥。”“那是肯定的。”肖春兰何止才想建钢筑水泥。她要建一幢从上到下外壳都用石条、石块砌就的“石楼”。包括地板,屋顶她都想用整块整块的石板材来建筑。她心里设想的,是要建一幢整个双阳村最高和最气派的三层石楼。她虽然不懂得什么建筑学,但近十年在外面住宾馆和酒楼,豪华的楼房和建筑她见多了。她要仿照自己所见的、存之于心底的那种楼房样式。只是现在连土地审批都还没影,她不便说出来。凭她现在手头上积攒的钱,她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来建这幢人人羡慕的石楼。这样,也可弥补自己的前半生因贫困而去操皮肉生意的欠憾。想到这里,肖春兰心里感慨良多。她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复杂情绪,说:“这下,就看你这位郑大主任能帮我这个大忙了。”
  “农村建房是好事。”郑其扬把申请书卷在手中,说:“我想办法尽力帮助你。这两天我去找土地所谈谈。相信在十天之内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肖春兰见他答应了,脸上现出了微笑。她一个劲地感谢之后,她很知趣此时是自己该退出肖曼凤家的时候了。肖春兰转身走出,肖曼凤把她送到门口时,肖春兰伸手掐了一下肖曼凤的胳膊悄悄地对肖曼凤打趣着说:“今晚你可要挺住啊?他是个猛男,你要‘上身挺自在,下身任他来!’”
  “你真坏!”肖曼凤也回掐了一下肖春兰的胳膊,一脸羞红,一把将肖春兰推出门去,一把将大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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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16 08:54
  
  第18章



  第二天上班时间,郑其扬拿着那份土地申请,去二楼书记办公室找杨浩达。进去后不见杨浩达,办公室门是开的,说明杨浩达没走远。郑其扬就在办公室坐下来等。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杨浩达的影子。换作平时郑其扬可以打手机给杨浩达,但今天是有事找书记的,并且是在同一幢办公楼,打手机给杨书记不太合适。
  按程序,郑其扬是可以直接去土地所找所长申光涛的。虽然他是政府办主任,论权限要比申光涛大一些,而论职别他俩是平级。然而,现在土地所是个香饽饽的肥缺部门。申光涛在镇里几个职能部门里是最重要、最炙手可热和最有话语权的人物。郑其扬如果直接找申光涛,他要买你的账,当然最好。如果他不买账,以为你郑其扬与用地申请人有什么利益关系,或者有什么经济和金钱交易,比如你收了申请方什么好处,人家利用你的职务为其办事。这在机关职场是最避讳,也是最让人讨嫌的。因为你把人家的好处收入囊中,你已经割了土地所的“稻尾”利益,人家哪能再为你办事?这样,申光涛完全可以把这份申请压在抽屉底下,不给你办,这事也就黄了。为了避免这种误会,郑其扬就不想按正常程序去找申光涛,他直接找杨浩达。他想通过杨浩达的手转交申光涛。杨浩达是书记,常言说,官高一级压死人。杨浩达直管申光涛,申光涛哪敢搁置不办?这种绕来绕去的办事方法,看是烦琐,但在职场却是最省力、最经济和最有效的。郑其扬早已深谙这一套办事方法。
  没等到杨书记,郑其扬想退出来等下再来,刚走到楼道,却看见杨书记正从楼道末端的妇联办公室走出来。妇联主任时雅露璐一脸笑盈盈,边说着话边跟在杨书记的背后走过来。
  见此,郑其扬又重回书记办公室。杨浩达进门向郑其扬打了个招呼,坐到办公椅上,时雅璐主动到茶几泡茶。她先给郑其扬一杯,再给杨书记一杯。时雅璐一身散发着浓浓的香气,给郑其扬端茶过来是一阵香水味,当她飘过后那阵香水味依然经久不散。从她沏茶的娴熟和随和动作,郑其扬看出她对书记办公室比他还熟稔。与其说是书记办,还不如说这里就是她的妇联办。时雅璐问了句:“郑主任,好几天不见你了,最近都跑到哪儿潇洒了?”郑其扬回敬她一句:“哪是最近,我是过去和现在,天天都在潇洒。”“那最好,懂得潇洒自己的人,就会永葆青春,长生不老!”时雅璐说着,见郑其扬坐定,她就走了一个狐步退了出去。
  这时郑其扬立起身,坐到杨书记办公椅旁的另一张“接待椅”上。郑其扬对杨浩达说:“杨书记,底下有人托我一份翻建房屋的土地申请。因为这个申请人是农家,现在的住房比较老旧,想趁春天雨季还没到来之前赶紧动工,所以想早日得到土地审批。我想请你直接过目,签批后转给土地所,让土地所早日批复给人家,让其早日动工。”说罢,郑其扬把那份申请书放在书记桌上展平。杨书记啜了一口茶,然后用鼻子在杯口闻了闻那腾腾冒起的茶香,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郑其扬,眼光落到那份申请书上。
  杨浩达认真看了一遍,说:“双阳村,陶飞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以前没听说过你有这样一个叫陶飞来的朋友?”
  “这个陶飞来,是罗冬勤的亲戚。”郑其扬见书记这样询问,心里一时有些急,但他急中生智,慌忙胡诌搪塞一句。官可瞒却不可欺,这种事关自身利益的事,只可瞒过,不能说得太实。
  “哦,是罗冬勤的亲戚呀?”杨浩达点点头,“罗冬勤这个亲戚怎么不把申请送到土地所去,却来委托你。”
  “送过去了。”郑其扬略感欣慰,好在申请书上写的是肖春兰丈夫的名字。要是写肖春兰这个女人名字,杨书记还不知会询问些什么。“据说,申请已送到土地所快一个月了。土地所至今没派人下去对地皮实地勘查。”
  “怎么不见旧房的土地证和房产证呢?”
  “原件都送到土地所里了。因为不见镇里的动静,陶飞来才把复印件让罗冬勤转过来。”郑其扬叙述说:“底下的人都知道罗冬勤和我的关系,也知道我和你是上下级的关系,他们找上门来,我推都推不过去。”
  “既然是罗冬勤的亲戚,又是旧房翻新,不必动用新的地皮,能给人方便,就尽快办理给人家。”杨浩达脑子里出现了罗冬勤那张黑脸,那张在桃阳镇里混社会和生意场的黑脸。这是个讲哥们义气和机敏过人的人。杨浩达又啜了一口茶,接着说:“我们每年从他手上买了那么多的黑脐红菇,他是给了我们许多方便和帮了不少忙的。”转口又说:“这样吧,你把申请放在我这儿。等下,我打电话叫申光涛所长去把原件找过来,我单独和他谈谈。能办的,尽早派人到双阳实地勘量,尽早批给人家。”
  “那我走了,我楼下办公室还有点事。”郑其扬见好收场,他对杨书记最了解,杨书记这样说,这事基本上能够办妥了。
  “你慢走。”杨浩达目送郑其扬走出办公室。
  郑其扬回到楼下自己的办公室,拿过一支鸡毛掸开始掸办公室。办公桌、椅、茶几和文件柜上到处都是尘埃。他感觉自己好象很长时间没在办公室呆着了。是的,自从自己和肖曼凤相好这段时间,他是较少在办公室里,就算循规蹈矩的来,也是给办公室报一下到,人也懒得去把办公室收拾得像过去那样整洁了。因为他坐在这里,有些不想动,总觉得自己手酸脚软,真得懒得动弹。那全是在最近半个月时间里,在肖曼凤的床上和身上耗多了体力。谁叫肖曼凤会那样的风骚、多情和富有吸引力,自己好象被她迷惑住了,离不开她了,她也好象离不开自己了。虽然清早回来,骑在摩托车上精神是那样疲惫,但一到晚上吃完晚饭,又会不知不觉地跨上摩托车,或走大公路,或拐那村间的羊肠小道,去和这个年轻的妇人相会。人是没多少精力的。但一看到她,一挨上她的床,经她一挑逗,他身上的精力和劲头,又好象源源不断涌上身来,她纤细的身腰的扭动,那令人欲死还活的呻吟声和狂喊声,都是那样醉人。他无法抗拒她的诱惑,也不想抗拒。顺其自然吧!生命里能遇上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人总是幸福的。这种从没遇上过的艳遇,这种家外有家的感觉是如此的新鲜、刺激和美妙。
  他有时甚至想白天也待在她那里,又考虑到她家就在公路旁,车辆来往多,又是村里人出入的必经之地,人来人往多,怕被人发现他的秘密,自己白天也要到这里上班。最走不开的是火车站自己兼管的矿石货运场每天都要去走一遭,把运走的矿石数目统计起来,使其不出现纰漏,那个专管的管理员王晓利那双狡洁的眼睛,说明他如果不去监管,随时都有被他和那些矿石老板联手起来隐瞒、欺骗和瞒报。想到这里,郑其扬才想起几天前在罗冬勤家里和凸眼辉面谈,关于造假矿产量以让矿石老板少交矿产税的事。对于这个事,郑其扬总感到很棘手。说实话,要让自己再造一份假账,隐瞒税务所,郑其扬还是做不出。尽管此时郑其扬知道自己已坠入儿女情长的感情深渊难于自拔,但从良心上讲,这种坑蒙拐骗的事,他从来都没做过。因此造假账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有写。但他又知道,这事,凸眼辉肯定还会来缠。罗冬勤前天就打他的电话问这个事办得怎什么样,报表造出来了吗?罗冬勤是多年的至交,他只能搪塞其辞,说税务所那边根本没人来政府这边抄取报表,如果来了,自己不会如实告诉人家。这种事能搪塞过去就搪塞过去。他不想因这事得罪罗冬勤,更不想得罪凸眼匪。缴纳国税,是天经地义的事。矿石老板哪能这样无孔不入脱逃税收呢?他不明说,心里却是这样想的。
  郑其扬掸完办公室,又想到要给肖春兰打个电话,告诉她土地申请书有可能会在近日办理下来。他在电话里还就此叮嘱肖春兰,这几日都要在家做好接待土地所的人的准备。他在电话里说:“肖春兰,你就在家里备几瓶好酒和几样好菜,土地所的人去你家,你就请他们吃一顿饭。如果有山羊肉最好,现在镇政府上下就流行吃野味,尤其是以吃山羊肉最时髦。”电话那头肖春兰就说:“哪去弄山羊肉呀?也不知道那些猎户这几天打着山羊没有?”郑其扬就指点肖春兰说,“你就叫人去你娘家肖山村路口等候,也可以派人去个阳、大阳、林坑等林区去交代那些猎户。要是没有山羊,山獐、白鼻猫,那有野山鸡,野鸽子也可以,只要能弄到野味就弄回来。”
  肖春兰说:“好的,我叫娘家人专程跑一趟。”郑其扬又说:“记得还要备一些‘黑脐菇’吧,让土地所的人带回来。”肖春兰说:“这没问题。他们吃野味,不知人肉吃不吃?要吃,只要能把申请批下来,我宰了给他们吃都愿意。”
  郑其扬笑了笑,说:“那你就宰吧,是你的肉,我也想吃。”说完,把电话挂了。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4-17 09:22
  
  有杨书记亲自出面,三天后,肖春兰在陶家真把土地所一帮人给迎来了。
  土地所开了一辆长安小面包车,一行四五个人,带队的是申光涛所长。他们把面包车停在陶家下面的公路旁。人就步行爬上肖春兰家。
  肖春兰一脸笑容,真正做到喜迎贵宾。她先一人敬了一包“七匹狼”烟,再忙递茶。申光涛抽着烟问:“你是陶飞来什么人?”
  “陶飞来是我男人。”
  “陶飞来本人现在不在家?”申光涛瞅着眼前一身时髦打扮,又笑容可掬的肖春兰,很感惊讶。
  “他在天口矿山做事。”肖春兰说,“不过这家,我做得主。”
  “那好!”申光涛向肖春兰说明了他们今天是来丈量房屋地皮,落实后好给她批建手续。接着,申光涛开始指挥那行人在陶家老屋周围丈量起地皮。肖春兰见有人丈量,有人填表,有人绘图,把陶家老屋地皮来来回回量了个遍,她心里很是喜悦。她叫陶家公婆俩专门负责烟茶接待,自己就进厨房,亲自下厨做饭菜。果真让她在前天从猎户手中买到一腿山羊,六只山鸡,五斤山獐肉,一个山猪头,她都搞干净搞好放着等这些土地爷来。现在终于把他们给等来了。她脸露笑容开始起大锅,上小灶,红烧、爆炒、煨煲,几样手艺交替轮回,一会儿切山笋子,一会儿煎牛肚丝,一会儿扯山菇蒂,忙得不亦乐乎……。
  当土地所丈量完地皮,几个人又围在大厅堂泡茶、抽烟、闲扯蛋一阵后,她已把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摆上桌来,土地所这群人开始山吃海喝起来,他们吃得满口冒油,两眼发光,满面汗流,酒气冲天。他们还真没想到,在这山不山,林不林,矿不矿,是以种田为业的双阳村能吃到这样正宗的山珍野味的酒菜。还有这么一个既漂亮又风骚的美女陪在一边,让他们养眼、养心、还养肚。这实在把他们给乐坏了。酒饱饭足之后,有好色的借着酒气就把目光落在这个艳妇身上和脸上,真想沾点醋把肖春兰给吃了。肖春兰今天特高兴,因为土地申请审批一下来,她的“石楼”就可破土动工,一切计划将可付诸实施。她就随他们色迷迷地注目和挑逗,并不回避,有时还故意和他们打情骂俏起来。特别是对所长申光涛投来的色眼,她不仅拿眼去对接,有时还主动向他抛媚眼。那能吃下人的媚眼抛得电光闪闪,绚彩夺目,抛得申光涛心乱神迷,骨酥腿软,身心像被放了电,像无主的愣头青,人差点就被她的媚眼电死在她的脚下。不知是酒醉人,还是人醉色。几个人都软成一团,全没一点人样。而她却无所畏惧,把几个月前还在银洲风月场对那些卖疯弄傻,搔首弄姿的拿手好戏搬上来,在这里重新出演一场。她什么大场面、大角色、大男人没见过?还怕你几个土地所这帮土得掉渣的小喽罗?不过她的故意卖弄风情,还是助推了他们这群小疯子,于是个个心花怒放,喜逐颜开。于是这场既有美味又有美酒,还有美人相陪的美餐,就一直吃到午后太阳偏西,他们才惋惜不迭地、恋恋不舍地离开陶家。
  要走时,肖春兰没有忘记郑其扬的嘱咐,每人又送他们两斤上等的黑脐菇。申光涛一手提着黑脐,一手握住肖春兰细腻如丝的纤手,说:“谢谢你的盛情款待,请你放心,五天之内我就把审批手续送到你手上!”
  “好的,申所长,我就等着你给我的好消息。”肖春兰想缩回在申光涛手里的小手,但申光涛捏得实在太用力了,她缩不回,就这样让他多捏一会儿吧!心里却暗暗地骂道:“这个色鬼,都是你这个色鬼使的坏,要不是我镇里有人,不知道你还把我的申请搁多久?……”
  肖春兰使出力气终于把手缩了回来。申光涛一脸恋恋不舍,是那种吃不上肖春兰这个美人肉的恋恋不舍。肖春兰把他和这群酒饱饭足的人送到公路。申光涛要上车时,还回过头来看着肖春兰。那色鬼样让她发笑,又让她真想啐上一口痰,但她知道,翻建房子这码事随着申光涛那双可笑又可怜的眼神,她已彻底搞定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了。


  他们走后不到三天人又下来了。哪要五天?像这样一户农家旧翻新的宅居地审批手续,批与不批都在乡镇这一级土地所的权限里,只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又不是什么重大工程用地项目,不就一农屋嘛!其实,从土地所下来丈量地皮、造表册、绘制用地草图,那二百多平米的用地就已经确定下来了。他们回去只要在申请表、审批表格签上名字,盖上土地所、镇政府主管和分管部门的公章,再输入电脑备案,这份审批手续就基本上搞定了。余下的是通知申请人去交钱,领取审批手续。像这套程序最多也就半天时间。然而,事世总不是那么简单。如今政府部门办事都喜欢形式主义走过场。尤其是在乡镇这一级的小官吏更喜欢这种形式主义的走过场。不走过场就显示不出自己的权力、地位和价值,就没有人会认识和巴结你,就没有好酒好肉好饭好菜好吃好喝,也就捞不到好处,那太清闲的日子就难于打发。
  但肖春兰这次土地审批,这种走过场就显得尤其短,申光涛连让肖春兰自己去土地所交土地费拿审批手续都免了,申光涛自己送上门来了。也许是肖春兰那天媚眼抛得几乎要把他电死,一连几天,眼前都会出现肖春兰那能把他吞下肚去的媚眼和骚样,使他吃不好也睡不好。申光涛难于走完这五天的过场,憋到第三天他确实有些憋不住了,叫上司机和两个随从,开上那辆小面包车就往肖春兰家赶。
  这天,肖春兰根本没做好准备,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把申请批下来了。当申光涛拿着那叠盖满许多印章的土地审批手续放在她眼前,申光涛要她在最后一道收件手续上签字时,肖春兰还以为他们是在哄她。或者说,是还有什么该补充的材料要她签字。然而,定睛一看,自己原先那几张申请、旧土地证、旧屋房产证都盖有印章,新审批证上还签有土地所长、副镇长等人的名字,还盖上好几道大红公章,肖春兰才想这是真的。她在收件人栏上签上“陶飞来”三个字时,手几乎激动得在颤抖。
  签完字,申光涛拿出一本土地用地管理费收费发票,对她说:“我们近来推行利民措施,今天为了不让你多走路,我们现场办公来了。根据你审批的民宅地用地二百二十二平方,每平方收费一百五十七元,你应缴纳三万四千八百五十四元给我们土地所。”
  “好的,”肖春兰拿过审批手续和缴费发票,捏在手中回答说:“我这就拿钱给你们——好在最近知道要办这事,事先去农行取款放在家里。要不,在这双阳村野一时哪能拿出三万多元?”肖春兰进到屋里,从床底拉出一只装杂物的破柜子,拿出藏在杂物堆里的那捆钱——五万元。肖春兰倒数出一万五千元,余下三万五千元拿在手上。这时,她想到这事人家终于给办成了,最少中午得请人家吃一顿饭。可是今天没准备,家里酒菜都没一样。肖春兰心里有些急,于是急中生智,就给凸眼辉打了个手机,她问凸眼辉现在在哪儿,凸眼辉说他正出车,在火车站矿石货运场。肖春兰说,你现在马上替我到桃阳街买几样鱼、肉、菜和几瓶好酒,带到我家来。我建房用地已经审批下来了,中午要请土地所四个人的客。凸眼辉爽快地答应了。肖春兰放下手机,拿着钱走出厅来。
  申光涛把钱收起,放到黑皮包里,再把早已开出的发票送到这个美女的手上。接下来,申光涛是等待肖春兰向他抛媚眼了。
  因为今天没做好接待准备,肖春兰心里有些慌,抛媚眼这个节目迟迟抛不出来。肖春兰只能给申光涛他们泡茶,连烟都没准备一包。一个心慌不踏实的人哪还有心思向人家抛媚眼呢?肖春兰只有等待,等待凸眼辉能把中午一顿酒菜弄回来。现在她唯一是往围在厅头的这四个人拼命地敬茶。虽然心里对他们充满感激,但手中连一包好烟都没有,她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低落。
  茶过多巡。这时,屋下面响起了东风卡车的车鸣声。又过去一会儿,只见凸眼辉撂起一双袖管,挥动着两条长胳膊,手里提着四瓶六十度的高粱酒——这是桃阳本地烧的土酒,出现在大厅上。凸眼辉走上前,把四瓶高梁酒往桌上一放,说:“申所长,今天我来陪你们喝!”
  肖春兰见凸眼辉只提四瓶酒,不见鱼肉菜,心里发起愣:“中午怎么招待土地所这四个人?”这时,只见凸眼辉凸出两只大眼,露出他惯有的凶魂恶相,用牙咬开酒瓶盖,说:
  “肖春兰,你给我拿酒杯来,我陪他们干喝!——”干喝的意思就是没有菜肴,光酒干喝。
  申光涛已被凸眼辉那双凶魂的凸眼瞅得心里发毛,都是在一个桃阳镇混生活的,有谁认不得凸眼辉?但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样的场合遇上了这个人见人怕的“凸眼匪”。申光涛哪能想到这个会对他抛媚眼的肖春兰,会有“凸眼匪”这样一个朋友?亲戚?或熟人?申光涛见“凸眼匪”咬开酒瓶盖这个凶魂的架势,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离开这里,他立起身子,半躬着身对“凸眼匪”说:“我们已办完公事了,土地所里还有事等着我们回去办。今天这酒,你自个喝,我们得走了。”
  另见三个人,早已从厅头退出厅外。
  “怎么?我陪你们,你们反而不喝了?”凸眼辉伸出一只长胳膊,去按已经起身欲走的申光涛,但申光涛眼疾步快,躲开了。然后,快步走出厅头,小跑着跑离陶家。
  肖春兰见状急忙追出家去,然而,四个人一出陶家,几乎是用小跑的步伐,快步往下面公路跑。申光涛走在最后面,因为心慌,右脚还威了一跤,差点就摔倒在山道的坑洼里。肖春兰跟着赶下公路,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来,跑得比兔子还快。四人一爬上车,小面包车立马开走,一溜烟,便消失在公路大弯深处无影无踪了。
  此后,土地所再没人上肖春兰家来。一直到肖春兰把楼房翻盖成三层新楼,都没再见一个人影儿来。谁还敢来?他们虽不知“凸眼匪”和肖春兰已挂上“猴线”关系,但他们知道肖春兰有“凸眼匪”这样一个凶神恶煞背在肩头。谁也不想自己会像林日寸那样被这个凸眼匪拧着在屋里打转差点拧死的遭遇。他们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当然,这是题外话。
  凸眼辉见肖春兰返回,他坐在大板凳上,说:“土地已审批了,你还想请他们喝酒,我请他们喝尿,他们还等着想吃大鱼大肉,我叫他们吃屎!”肖春兰这下终于见识了凸眼辉的厉害,果然名不虚传!四瓶酒——不!一瓶酒刚开就镇住了土地所这四个土地爷。她自然没多做责怪凸眼辉的言语,反正土地审批手续已拿到手了,其它的已无关紧要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凸眼辉无意的出场,自家还是省下一点酒菜钱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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