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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4-18 09:11
  
  第19章



  土地审批手续已经到手,肖春兰格外高兴。为了对肖曼凤和郑其扬表示感谢,肖春兰当晚就到肖曼凤家里摆酒庆贺。
  肖春兰先打电话给郑其扬,叫他晚上务必到场,并说明这酒是答谢酒。郑其扬说答谢酒不必,但有酒喝他还是会到场。不过,当郑其扬问到场的还有谁时,肖春兰说都是他的老朋友。郑其扬又问具体是哪几位?肖春兰就说,是罗冬勤和凸眼辉。肖春兰并不知郑其扬不喜欢凸眼辉。郑其扬听后就说:“你操办吧,到时候我去就是。”其实,郑其扬一听说到场的还有凸眼辉,心里已不打算去了。郑其扬想,在酒桌上与凸眼辉见面,凸眼辉肯定还会提矿产造假逃税的事。这会让他很为难,甚至是难堪。从朋友的场面来说,郑其扬没能在此事相帮,有些说不过去,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作为镇党政办公室主任,郑其扬确实做不出为矿主逃税而造假账。还有,郑其扬也不愿在肖曼凤家里与凸眼辉碰面让自己和肖曼凤的关系彻底暴露在凸眼辉眼前。如此张扬,这也会在今后给自己找来麻烦。自己是国家干部,身份毕竟与罗冬勤,特别是凸眼辉不同。
  肖春兰不知就里,还以为郑其扬会到场。肖春就备了些酒菜,用摩托车送到肖曼凤家。
  时间是入夜八点钟,正是喝夜酒的好时刻。
  肖春兰进门后,看见罗冬勤和肖曼美已在肖曼凤家中。罗冬勤是在吃晚饭前打电话约好的;肖曼美则是约好了罗冬勤之后,她才打电话通知肖曼美。肖曼美并没有拒绝,是肖春兰开口约的,肖曼美当然不好拒绝。因为两人以前那不同寻常的关系,她们就像系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辱俱辱。谁也不会忤逆对方把关系搞僵。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抛开让自己落入烟花柳巷,成为坠落的风尘女不说,肖春兰还是有恩于她的。她也已经习惯对肖春兰的言听计从。虽然现在已回到山村家里,但那种言听计从的惯性,并不会因此而改变。最少是现在一时不会就改变。肖春兰趁今晚自己因土地审批手续已到手的喜悦,就约肖曼美来和罗冬勤相会。这也算是她完成了对罗冬勤的许诺。至于罗冬勤和肖曼美破镜重圆以后,关系会发展到什么程度,那已经不是她肖春兰所考虑的了。她本着完成任务就可以了。
  还是厅头那张简陋的四方木桌子。罗冬勤和肖曼美面对面而坐,肖曼凤坐在左旁为他们泡着茶,两个小孩已回到房里睡觉。罗冬勤和肖曼美对视着,说些不咸不淡的闲话。有其姐肖曼凤插在中间,想说些属于俩人的私情话也不可能,也不是时候。
  他们看见提着酒菜的肖春兰走了进来 ,都站了起来,肖曼凤手快,上去帮助肖春兰把那几瓶啤酒接了过来,肖曼美也过去把肖春兰另一只手的菜蔬和肉卸到手中。菜蔬和肉都是末下锅的,是要到肖曼凤家中让她下厨现做。罗冬勤见状,就说:“春兰姐,你还挺费心的,上门还送礼——”
  “不送行吗?姐今天高兴!我那座先辈人留下的老平屋很快就能鸟抢换炮了。”肖春兰风趣地说着。
  “我下午就听凸眼辉打电话说,批了——你翻建房屋的地皮批了!”罗冬勤说,“这庆功酒我喝定了!今晚你要让我喝个够,一醉方休!”
  “何止是你?大家都喝个痛快,不醉不归。”肖春兰说着,拿眼看着屋内,说:“郑其扬呢?他人在哪?他还没来?……”
  “等下会来吧?”肖曼凤接口说。肖春兰看了自己腕上的坤表亮着眼说:“他说会来的,现在都过了八点了,还不见人影,罗冬勤你打个电话给他。”
  “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罗冬勤说着,拿起手机拨号。
  肖曼凤和肖曼美姐妹俩提着那些东西,就进了后院的厨房去了。肖春兰就坐了下来。
  罗冬勤打郑其扬的电话。罗冬勤在手机里“喂喂喂”地叫了几声,手机里传出郑其扬的语音:“是我啊,冬勤,对不起了,今晚政府刚好要开会,走不动了,你们在一起喝吧,喝个痛快!你就转告肖春兰一声,向她说声对不起了。”说完,那边电话就挂了。罗冬勤关上手机,把手机放在裤头的手机盒里。——一九九八年刚刚开始流行手机,有手机的人都会把手机别在裤头,一是方便,二是一种炫耀。罗冬勤转对肖春兰说:“人家要开会,来不了,那没办法。”肖春兰有些遗憾地说:“开会就没话说,我今晚是特意为答谢郑其扬才设这个酒局的。”
  “他来不了,那没关系,有我!”罗冬勤说,“答谢他和答谢我都一样。没有我,你也搭不上和他的关系,你答谢我比答谢他还更重要。”
  “你说的也是,但还是有些不同。”肖春兰指着罗冬勤的脑额,说:“你我是有裤头连在一起的关系。”罗冬勤一时就有些脸红了,他想到俩人那一夜情,又因一夜情之后的交易,才有今天肖曼美的光临。
  这时,门外传来东风卡车的声音。车“嗄”地一声,停在了肖曼凤家的门口。车头是向着桃阳镇方向的,车上是满满一车的铁矿石。
  凸眼辉“嘣”地一声从驾驶室跳了下来,走进肖曼凤家中。凸眼辉进来后向肖春兰眨了一个眼神以示招呼,再向罗冬勤说:“你打电话给我,我还在矿区。他们原只给我们装八吨,我唬着脸对那些王八蛋说,不装满十吨你们今晚一个也别想从我这里脱身,他们才给装满一车。”
  “今天走几趟了”罗冬勤问:“上午两趟——二十吨,中午原可以再走一趟,”凸眼辉指着肖春兰说,“刚好她打电话给我,说土地所那群吃白米烧白柴的龟孙们正好在她家,我就上她家去,把那些等着要酒喝的龟孙们赶跑了,后又在她家喝了半个下午的酒,就耽搁一趟了,到晌午才又上路,装了这一车,今天是三趟,三十吨满。你账本上要做个记号,不然,以后以为是四趟,要我四十吨的矿石,那我可要割肉赔给你呢!”
  “好的,我记三十吨,再加个记号。”罗冬勤答着,肖春兰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人说的是矿石合伙人的行内话,她不便插嘴。不过,在他们谈话的当儿,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并且也感到异样,自己为什么会和他们两人都有染?而这两个人都是一对好朋友,又是长期合作的生意伙伴。凸眼辉这个凸眼鬼要是知道她先和罗冬勤有染,罗冬勤又在她身上做了交换肖曼美的交易,凸眼辉又会是怎样想的呢?老天保佑:凸眼辉不会知道!罗冬勤一定不能把这种私秘的交易告诉凸眼辉!
  这晚,在肖曼凤家里的这场酒一直喝到深夜。开席前,肖曼凤左顾右盼郑其扬的到来,肖春兰告诉肖曼凤说郑其扬今晚因镇政府开会不能来,肖曼凤听了心里惴惴的。凸眼辉和罗冬勤二个对饮,把六瓶啤酒喝个精光。凸眼辉瞒眼挂着血丝,有点醉醺醺的。他是个酒鬼,一天喝几趟酒那是经常的事,不过,他这个酒鬼是罗冬勤培养和训练出来的。在凸眼辉这个酒鬼的思想里,是没有“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的这种安全观念的。多年来他就是这样子喝,这样子酒后驾驶着他的东风卡车过来的。他颠着酒步要上东风卡车时,肖春兰把他送到驾驶室前,问:“你没事吧,不会醉吧?”
  “没事,你看我醉了?我不醉,我心里清白的很,六瓶啤酒我和冬勤一人才三瓶,早着呢!”凸眼辉打开车门,悄声问:“要不要跟我也上驾驶室,我们在上边再来一水?”
  “等下个晚上吧!”肖春兰也悄声说:“时间和地点我再打电话给你。”
  凸眼辉瞅她一眼,在她肩头拧了一把说,“那我等你的消息。”登上驾驶室,踩了一下油门,东风卡就开走了。
  肖春兰走了回来。
  这时,罗冬勤和肖曼曼美也牵着摩托车,一前一后骑着摩托走了。肖春兰心领神会他们这一前一后走是何用意。
  看他们都走了,肖春兰才对着正收拾着残羹剩菜的肖曼凤说:“曼凤呀,从明天起,我家就请人来拆屋了,我就要住到你的闲屋来了。”
  “就你一个?”肖曼凤问。
  “当然就我一个。”肖春兰说。
  “你公婆不过来?”肖曼凤又问。
  “我们下午说好了。他们住到我小叔陶飞荣家里去。陶飞荣家还有闲屋,可以腾出一半屋子给他们住,还要在那儿做饭吃。我告诉他们我不能住在那里,因为以后房子开建,有许多钢筋、水泥、石料的建筑材料和工地都要有一人看守。陶飞荣家隔着一座山仑,根本看不到工地。在那里做饭倒是可以,我有摩托,一日三餐到那里吃饭也可以。而你这里在我家对面,看得见工地,守得住,他们就同意了。”
  “那你就搬过来住吧。”肖曼凤说。
  “其实也没啥可搬的,你这里床、被都有,我顶多也就拿几件换洗衣服和日常用品过来。不过,我来这里住,你不要觉得太为难,你和郑其扬,以前怎样约会还怎样约会,我不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活。而我呢?如果凸眼辉这个死鬼会来找我,你就当做没看见不知道,不向外人吐露一个字。这事,你要做到。”
  “我们俩,谁跟谁呀,一个村嫁到这里做姐妹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乱嚼舌头,无是生非过?我们俩都有责任保守我们各自的秘密,郑其扬也不愿意让人家知道他上我这儿来。”
  “我知道了,这事就这样定下了。”见肖曼凤已经同意了,肖春兰看了看表,说:“都快十一点了,我该回去了。”说完,和肖曼凤道别,抬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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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19 09:09
  与此同时,一前一后离开肖曼凤家的罗冬勤和肖曼美,两辆摩托车,驶出双阳村头,就朝肖山村的那道陡坡爬了上去,陡坡的尽头就是肖山村的村头。临到肖山村村头那簇红榧树风水林,罗冬勤的摩托车就停了下来,向肖曼美问了一句:“我们是进村,还是走岔道?”
  肖曼美听出罗冬勤所指的走岔道,就是六年前他们经常在那儿相会的那条废弃的机耕路。虽然过去满满六年,实际上是七个年头,但她并没有忘记机耕路下那片丛林所给她留下的难忘的记忆。虽然事过境迁,她已不是那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女,自己已是个在外饱经风霜和风月场,云烟熏染的成熟女性,但她好像还能那么默契地知道罗冬勤此话的意向所指,,似乎不必多询问,到那儿要干什么。她利索地回答说:“就走岔道吧!”
  于是,两辆摩托车又上路了,还是一前一后。罗冬勤在前,肖曼美在后。两柱摩托车光亮照射着小岔道的山路。路旁两边的芒萁草似乎比六年前更加的茂密,树木也比过去更高更密了。路面毁损也更严重,还有一些被牛畜踩得变得坑坑洼洼。不久颠跛难行的摩托车最终还是到达了那片久违了六年的林丛中的那片平坦草地。
  罗冬勤把摩托车刹住,肖曼美也跟着刹住。
  罗冬勤口里喷着啤酒味,借着夜色微弱的星光,罗冬勤巡视了眼前这片平坦的草地,一切是那样的熟悉,仿佛是在昨天刚刚来过。他上前拉住肖曼美的手,她的手也许是刚才在酒桌上喝了一杯啤酒,有些酒气的热度。肖曼美没有缩回手,让他拉着,感觉他的手比她还烫还热。她在夜色中对他说,“你不会醉酒吧?”
  “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到三瓶的啤酒,对像我这样一个天天喝,夜夜醉的人算得了什么。”
  “你还那么逞能?”她说,语音里含着稍许的关切。
  “当然还那么逞能!对酒是这样逞能,对女人也还是像六年前那样逞能。不信,你等下检验一下。你怕不怕我逞能?怕不怕我对你的逞能?”虽然不醉,但他还是借着酒劲,就把她搂在怀里,口里喷着啤酒味说:“这么些年,我想死你了!你当年怎么那样忍心离我而去?你今晚要好好告诉我。”
  “那已是过往的事了。”她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才把脸贴在他的胸前。
  她在他怀里沉默,她怎好启齿呢?这六年不堪回首的生活。虽然坠入风尘赚了一些钱,让自家建造了一幢楼房,但那种事毕竟是见不得人的,只属于她自己心中一份尘封的秘密。不过,她还是在沉吟中对他说:“我当年为什么走的那样匆忙,你也许没想到,在和你之后,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他问。
  “我不想告诉你。”她说
  “但你必须告诉我。”
  “你想知道吗?”
  “我当然想知道。”
  “真的吗?”她说:“你知道了不会吃惊?”
  “真的。”他说:“只要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我都想知道,也希望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她在他身下伏了下来,示意他坐下。但他没有坐下,轻手推开她后走到摩托车抽出那张摩托雨衣——这是一张红色的。虽然与六年前那张蓝色雨衣不同,但对他这个动作,她是那般的熟悉,恍若是在昨天的动作。
  他像以前那样把雨衣伸开铺平,然后抱过她拥在雨衣里。他说:“现在你坐好,把你想说的话都说出来给我听。”
  “我说了你会信吗?”她在他身下抖动了一下身腰。“当年,我怀上了你的孩子,寻找你一个月不见你的人影……”
  “什么?”他打断了她的话语:“你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我怀上了你的孩子寻找你一个月不见你的人影。”她重复说了一遍,之后,一口气说完下一句:“我就把孩子给流掉了,然后就到外地打工去了。经历这个事后我发誓要在外面拼命赚钱,让自己改变自己的生活命运。就这么简单,我要说的说完了。”
  “天啊!”他听后头脑一片空白,伤感地说:“我真没想到你当年怀过我的孩子,还把它打掉了。我记得,我当时并不是要躲开你。那时,我正与一位矿石老板签一份合作合同,忙完,我上你们家,你爸告诉我,你已外出打工了。我要他告诉你的地址和住处,但你爸说不清楚。后来,就再也没有你的任何消息了。”
  “这些我都知道。”她说:“我当时想,既然人已在外面,我就没那份心思再去想我们之间的那些过往了。”她说:“这几年,我只有一个信念,拼命地赚钱,别的都不是我所想的了。”她巧妙地隐去了她那段不光彩的生活,她至死都不会向任何人启齿的那段生活。
  “我真没想到我会在你身上作下那么重的孽,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痛苦。你去流小孩,一定很痛心吧?”
  “不记得了。”
  “当时有人陪你吗?”
  “哪有呀?就我一个人上的医院。”
  “医院没人为你签字,医生怎会给你做了。”、
  “我骗他们,说我是未婚先孕,男朋友在很远的外地赶不回,村里计生又那么紧,他们巴不得我尽早做流产手术,于是就没签什么字,给我做了。”这些话,当然是她现在临时编造哄他的。她不能不这样哄他,在外面那些丰富的经历,她早已摸索出一套如何来哄男人的方法。
  “我以前不知我对你作孽。”他依然隐在痛苦和痛心的往事里,“现在,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来补偿你,也补救我犯下的过错。”
  “你想怎样补偿我?”她问
  “我用钱!”他说,“这几年我的矿石生意做得不错。我听春兰说过,你招的‘猴鸟’——我也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人家叫他猴鸟,我也这样叫他。对不起你了!说他准备买一部‘三脚虎’,要为村人载沙土。那能赚几个钱?依我看,还不如添些钱去买一部东风车为我载铁矿石。我也正需要多一部车来运载矿石。这东风车的钱,就由我来买。名义上是买给他开帮我运矿石,实际上是我暗地里送给你,你看这样合适吗?”
  “这叫我怎样回答你呢?”她说。
  “他会开车吗?”
  “会开。”她说:“不过以前是开出租车,不知道这东风卡车会不会开。”
  “有驾照吗?”
  “有。”
  “那就好办,开过小车,和开东风车虽不同,但大同小异,只要熟悉十天半月,就能开了。”他说:“我出二十万元来买车。”
  “真是这样,我能不能说车是你出钱买的?”
  “这当然不行。”他一点都没有醉酒,他回答这话,说明他说的不是醉话,“那样说,人家不笑话我们。买下的东风车,车挂在‘猴鸟’的名下。但你我之间暗中要有约定,这车只载我的矿石。运费和凸眼辉一模一样。这几年凸眼辉帮我运矿石。运费他一人赚去不说,有时他还会要挟、刁难我,故意停运。我如果多一部车,他就不敢这样对付我。我一直都想再找一部车帮忙,就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我出点钱再增加一部车,运费归属他,算他赚运费吃我的饭,人服从我的管理和调度。而我们之间呢?只要我想你,你得空,我们就相约在一起,你长期做我的婚外情人,这不是很好吗?”
  “你说的意思,我都听懂了。”她说:“但这车是你去买,还是我去买,或者我和丈夫杜天庆一起去买?”
  “我先把钱给你。”他说:“然后你们再跟凸眼辉一起去县城车辆交易中心买。买车那天我就不出面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钱?”她问。
  “明天上午你坐摩托到农行门口等我,我取出钱直接给你。你们再去购车。”他说。
  “那好。我明早八点钟准时到银行门口等你。”她没有任何的推脱和犹豫,就把这事答应下来了。但她心里并没有十分喜悦。她已经不再是六年前和他初会的那个稚嫩、纯朴和青涩的女生了。她懂得二十万元已是一笔巨款,也是一份厚重的礼物。然而,她那颗份伤痕累累的心,已不像过去那样会惊悚和震撼了。

  夜空里,星星满天,金光闪烁,山谷的夜风习习,吹动着平坦草地四周的树木和芒萁草,发出阵阵飕飕的声响。她听见有蟋蟀和蚯蚓的鸣叫,也有夜莺在山谷深处的鸣叫。虽然狗年春分时节的山景还有些凉意,但她心里是温暖的。这些年她在银洲的风月场阅人无数,而此时他在她身上绝不是那种风月场的重复,而是六年前她深恋他时的继续。
  迷茫的夜色中,她所显现的肉体是白皙的,可以说她比过去更加的白皙,肌肤没有因为六个年头的洗礼而变得粗糙和软塌,相反,肌肤因为一直有多种的香脂和化妆品的保养而变得细腻和润滑。他摸在上面,有种油嫩的感觉,像包裹着一层棉绒绒的油嫩感觉。
  她是成熟的,早已脱去那种在他印象中的学生味道。她半侧卧着,迎着他。他的躯体依然是通身黝黑,在星光下闪出黑褐色的幽光,这种黑褐色在她白皙肉体映衬下愈显其黑。
  说来也怪,他在和肖春兰共渡那个一夜情时,他是急遽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有新鲜的激情,却没有良好的感觉。只有肖春兰身上一个抖擞,人就全数瘫软了,软得一蹋糊涂,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欲望,甚至有点惧怕和肖春兰又在一起。
  现在和她却不同,他仿佛又回到过去的时光里,他在她身上时而做着伸展运动,时而做着弓马的动作,时而环抱着她的腰肢,让自己就如一只春分时节的山鹰在展翅盘旋。
  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的发式已不是学生时代的短发,而是一头的长发。随着她左右摆动的头额,这头长发也在散乱摆动。
  她温柔的双手抚触着他的黑肌肤,他能感觉他身下的白肌肤充盈着一种自然的吸力,让他这半醉的酒意和倦意顿时消散掉了。
  他的意识开始进入奇妙的境地,双手扶托着她光嫩的脊背,他仿佛闻见了她昔日的体香,在清醒与不清醒的快感感召下,那些沉淀已久的美好回忆仿佛重新被她的体香唤醒了,曾萦绕他心头数年的美妙情感,都从久违的、尘封的内心深处迸发出来,他感觉自己如在云中漫步,甜甜的,软软的,无法言说又明显清晰地在他心头跃现。他变得很兴奋,开始抚弄起她的双乳。她的双乳已不是过去的尖小,也没有他印象中的结实,甚至有些柔软,但比过去圆嫩、丰满,已不是一掌抓和一手握的了。她的双乳已经能从他的手掌中流溢出来,变得成熟,让他有些抓握不住了。两只乳头在乳峰之上倒是依然顽皮地耸立着,让他充满手感。他的握动和抚弄,使她不停地摆动身姿。她那突闪来突闪去的白皙之光,性感得让他迷醉。他怎么能想到,她这种比之过去的性感,是经历过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男人的锤炼和催化才获得的。她已经掌握一套对付性郎猛男的技艺。六年皮肉生涯,任何坚韧的性郎猛男,她都能应付自如,无坚不摧,战无不胜。她的那个“地下通道”在车水马龙的运行下,任你是小型车,还是东风卡,都能畅通无阻,不会出现瓶颈和交通故障,任何踩足油门全力奔驶,还是悠闲自得的超慢速游荡,她都会因人而异地自我调节,恰到好处,使过往车辆通行满意。
  现在,她并不展示她的这些技能,她要在他面前不露一点痕迹,更不露出她那些超手寻常的驾驶技巧。她保持矜持,又不过份保守。她以一种慢动作扶住他的腰,然后将下身轻柔地晃动,她不敢快速旋转,她知道自己只要快速地旋转,他就会很快被她的旋转达到极致而无法控制败下阵来。以前很多想在她身上得到持久,想在她身上获得长时间快乐的男人,就是在她掌握的那门快速旋转的技巧下,立马喷射而停止行驶,像抛锚的车辆即刻翻倒在她的身旁。
  她用双手按住他脊骨两边的血脉神经,不让他过于轻佻地跃动,使身上的沸点来得过早,以此来延长他的运行时间,让他意犹未尽,尝到她给予的更多甜头。而尝到更多甜头的男人就会被她所笼络。因为男人在离开她之后,就会去回味这种因做爱时间长久而获得快乐的味道。她要叫他离不开自己,因为她清楚在今后的生活里需要他,需要他的金钱,需要他的扶助,需要他不遗余力地为她付出。因为他毁过她,她是因为他的毁损才走到那种做鸡的道路,她要把自己在他身上受到的损失拿回来。
  由于她双手紧按他的脊背骨,他被她掌控住,不能随意地加紧动作,他的速度变得格外的缓慢。这正是她所要达到的效果。不过,她掌控得很好,她以他缓慢的节奏做着不露痕迹的配合,就是那种以缓制缓的动作,不是让它在动中静止,而是在静中求动,让他保持强度和硬度,把轻微和被动传导给他,获得舒缓的快感,慢慢的快感,这既能使他获得身心的愉悦,又不致于使他像脱缰的野马过于奔放。
  她也不出声,她懂得女人的呻吟会让男人如痴似醉,也会换来男人过早地落花流水,会过早地落入平淡无味。她把原本应该有的快感声音压迫在喉底,吞噬在肚子里。他终于平缓地渡过兴奋期,保持住一种肉体和心灵的快意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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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翌日上午八点许,桃阳农业银行。
  罗冬勤在门口停下那辆令人瞩目的双排缸金城摩托车后,进了银行柜台取款。
  此时,肖曼美也乘着她那辆红鹰牌摩托停了下来,但她车后多了她的妹妹肖曼宁。
  姐妹们来到后,没有进银行。按照昨晚她和罗冬勤的约定,肖曼美在门口等候。原来私定并没有说她妹妹曼宁来。可曼美回家后考虑到二十万元是一笔巨款,心里难免有些担心。为安全起见,曼美就约了妹妹来了。她约妹妹来时并没告诉曼宁实情,只说是老爸向罗冬勤借二十万元,准备买一部八吨东风车给杜天庆开。今后杜天庆就专为罗冬勤运送铁矿石,赚运费维持生计。曼宁并没多问就和她同往了。
  肖曼宁在桃阳镇一姓邱的食杂批发店帮工,肖曼宁和姐姐一齐告别银洲回到桃阳就进了这家私营食杂店。店主的儿子邱忠海,是曼宁读中学时的同学,今年二十三岁,比曼宁大一岁。邱忠海的父亲邱东营是桃阳食品行业首屈一指的大批发商,家境相当优越。邱忠海在桃阳上完初中,父亲通过关系把他转到青佛县一中读高中,以期邱忠海能考上大学。然而,事与愿违。桃阳镇中学的教学底子实在太烂太差了,邱忠海在一中读书,随他怎样拼命地读书,都跟不上人家,一直都是班里的劣等生。高考时以八十分之差溃败。因为成绩太差,他没再复读,就回来帮助父亲打理食杂批发生意。应该说,邱忠海算是肖曼宁初中的同学。初中时代的肖曼宁的美貌是在桃阳初中部出了名的。按照时髦的说法应算是“校花”了。后来这朵校花又发生了被社会歹徒夜闯女生宿舍欲行不轨而在桃阳中学轰动一时。虽然高中他去了县一中,她仍留在桃阳中学,两人已有五年没见过面,但邱忠海对这朵校花印象颇深。当得知肖曼宁从银洲市那家化妆品超市辞离回到桃阳,邱忠海喜不自禁,几次去到肖家,邀聘曼宁到他家来帮忙,月工资给她开一千二百元。这在一九九八年的工资算是很高的了。因为是同学,又是在桃阳镇上,肖父一听是到镇上的富户邱家做事,心里很满意便同意了。肖曼宁就这样上了邱家批发店当帮工。邱家这个做法更多的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意图是要让美貌惊人的肖曼宁能成为邱家的媳妇,帮不帮工并无关紧要。不久,两个在一起的年轻人相爱倒是顺理成章的事。肖曼宁有时回肖山村,邱忠海就自驾运货小皮卡送来送往。邱忠海有时还在肖家过夜,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必多说的常例,只是肖、邱两家人都心照不宣,以一种默许的态度支持他们的相爱。
  肖曼宁在邱家做事,吃住也在邱家。
  肖曼美招呼曼宁和她到银行,曼宁停下了当天的活,很快就来和姐姐会合了。
  她们在农行门口等了一会儿,罗冬勤拎着刚取出的款,走到她们面前。
  罗冬勤的二十万元是用一只红色塑料袋装着。罗冬勤过来,悄声对肖曼美说:“里面是二十万元,你看一下,但不要在这里点,回家后再点。”肖曼美接了过来,拿眼往袋里一看,里面躺着一大捆整齐的钞票。这几年在银洲是见过和赚了一些钱,但一次性见过和拿过这样沉甸甸一袋子现金还不曾有过。因此,还是很显惊异,她连续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稳住情绪,对罗冬勤说:“这钱我不用点,也不带回家,我现在就原封不动存进银行里。”
  “为什么?”罗冬勤现出不解。
  “我带了我老爸的身份证来。”肖曼美避开妹妹,把罗冬勤招呼到一边,对他解释说:“这么多的一笔钱,虽然是要买车,但我还是不能让我丈夫杜天庆知道这钱的来历。我用我老爸的名字存活期,哪一天去买车,带着储蓄卡到县城,当着杜天庆的面,用我爸的身份证取款,我丈夫就一点也不会起疑心。因为存折也是我爸的名字。如果不用这‘障眼法’瞒过他,万一他问我这样一笔巨款从哪里来,我如何交代?……”肖曼美望着罗冬勤,言下之意是问罗冬勤这个办法行不行?罗冬勤想了想,说:“没想到你这个障眼法还用得很巧妙,这个办法当然好,这样做双方都没有后遗症,我也放心。”
  其实不单纯用障眼法瞒过新招的郎,肖曼美重新把钱存进银行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她不想因为与罗冬勤破镜重圆,罗冬勤给了她这笔款用来给杜天庆买车,留下口实。虽说这钱是罗冬勤自愿为她的丈夫买车的,但如果以后自己和罗冬勤感情上有什么变故,说她是卖身索财,那时她有口说不清。而用父亲肖火电的名字存进银行,随你罗冬勤将来是后悔,是变故,是说她以色图财也好,你罗冬勤有一千张口也无法赖她。她今天特地把妹妹曼宁也拉上,就是为了让不知其内情的妹妹,无意中也做了一个见证人。
  都说,浸进情山欲海的人都是痴呆。在社会上混生活这么久的罗冬勤也难例外,他正为昨夜重获得肖曼美的爱欲而爱昏了头。他怎能想到肖曼美会用她老爸名义,再转存这笔钱原来还会有另一番不便示他的用意呢?他不仅不反对转存银行,而且为她能保守住他们这份秘密而充满感激。
  他们说完,重新走回肖曼宁身边。肖曼美拉过妹妹,俩人和罗冬勤一起,用其父肖火电的身份证和户头把二十万元存进了银行。


  三天后,肖曼美和罗冬勤约好,然后带着丈夫杜天庆,罗冬勤带着凸眼辉,四个人一起上青佛县城车辆交易中心把东风车购了回来。多带一个凸眼辉并非累赘,因为杜天庆还没开过大卡车,只有凸眼辉能把新车开回来。
  新车是自动卸车的八吨卡。是我们通常看到的绿色运矿车。车价十八万七千六百元。二十万剩余的款正好用来办行车证等手续,不够的部分均由肖曼美垫付。
  凸眼辉把车开到火车站矿石货运场。那货运场有二个蓝球场那么大,专门用来堆放从天口铁矿运来的矿石。还剩下一半的空地,凸眼辉开始当杜天庆的培训教练。杜天庆按照凸眼辉的指点,在那儿练习起来。杜天庆开出租车已有三四年的驾龄。虽然是头一回开重型车,他在空货场上转了几圈,就敢放胆地自行操作了。凸眼辉说:“猴鸟”,你还蛮灵巧的,就让你自己去转圈吧!.凸眼辉下车后站到一边去看杜天庆空转车,他越开越顺手,心想,这个猴鸟并不笨,也就放心让猴鸟自己去开了。杜天庆又开了近两个小时,已经能从火车货运场出入口开进开出,并且运行自如地把车倒进倒退了。响午,罗冬勤也赶到货运场,见猴鸟已经可以独立上路,只不过速度要开慢一点。罗冬勤心里和凸眼辉想到一处:这个猴鸟真的不笨。哪会笨呢?一个能在银洲那样的大城市开出租车讨生计,又把肖山村的美女追到手的人,哪能有笨的呢?罗冬勤接着想,待猴鸟实习开一阵子,就把他原先开小车的驾照,换成大车的驾照。那时,猴鸟就可正式成为他矿车的司机。只不过要花点钱。桃阳车管所都是罗冬勤的熟人,现在上路他们也不会认真去管。罗冬勤想到以后再也不会给凸眼辉要挟和刁难,心里宽慰了许多,认为花这二十万元,既得了美人,又有了自己的运矿车,这钱花得相当相当值。
  杜天庆又把车开到通往双阳的县际公路上,或近或远又连续开了十几趟。一直开到傍晚,杜光庆就让肖曼美坐到副驾上,将车开回肖山村,把车稳稳当当停在肖家门口大埕空地上。
  肖曼美欣喜地感觉到,杜天庆已经基本掌握了开东风大卡车的驾驶方法了。接下来,是看他到天口铁矿装载整车矿石的实际操作和熟练程度了。
  为了能让杜天庆能早日进入载运矿石,罗冬勤又叫凸眼辉带杜天庆在天口铁矿各个矿点、四周和危险地段开了几天,然后装满矿石从天口铁矿开到火车站货运场——再开回天口铁矿,这样两点一线的公路上来来回回运行了三天。看杜天庆已能独立安全驾驶载上满车的矿石后,罗冬勤就开始让杜天庆进入实际运载矿石了,运费和凸眼辉一样,每月月底结一次账,付清运费工钱。罗冬勤做生意历来公正,他的经营理念是“多运多得,多跑多钱”,这个以“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的劳动分配原则,在这个歹仔的罗冬勤这里同样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在杜天庆与凸眼辉训练车技那段日子里,罗冬勤和肖曼美的亲密关系也进一步升温。肖曼美为了答谢罗冬勤的诚信,帮她把东风车买下,让猴鸟丈夫有车开,有谋生的手段,她自然而然和罗冬勤走得更勤更近。罗冬勤在那些日子几乎是天天和她在一起。他们都有手机和摩托。俩人联系好后,就到邻近的乡镇去。因为都是大白天,他们不好在自己的桃阳镇抛头露面,也怕杜天庆和凸眼辉在这条主干道上跑车,被他们看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俩人是相好,是婚外情,属于通奸,这事不能做得太过,所以选择去外面乡镇玩是最好的办法。他们有时从肖山村的南边走,到舟口,向福的集镇,有时就到个阳、小阳、林坑的林区去吃山羊、獐狍、鹧鸪、山鸽子的野味,有时跑得更远一些,到桃阳河下游的年河,水坑的水乡集镇去吃鲢鱼、草鱼、鲫鱼、胡子鲶和乌龟、鳖鱼的水产品,美美吃完后再到那些陌生的小旅馆开房,俩人又美美地抱在一起,或颠鸾倒凤,或鸳鸯戏水,或鲤鱼翻身,海底捞月一番,直到罗冬勤汗流浃背,气喘如牛,精疲力竭又兴奋难抑,意犹未尽为止。她呢?她也是满脸桃红,流光溢彩,春风满面,既兴致盎然又如饥似渴象雌虎吞狼,母狮扑犬才放过他,才双双骑着摩托返回桃阳各自归家。



  而那些日子杜天庆天天都沉浸在有新东风车驾驶的新奇感受里。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值得庆幸的日子。他一个远在贵州的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桃阳,有了美貌的妻子不到两个月,竟然有了这么一辆以前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东风大卡车开,他哪有不高兴的?有时他会半夜起来,瞅着停在家门口的东风车,左瞧瞧右摸摸,捣腾个没完;有时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把东风车发动,在村里村外的小水泥和大马路兜转几圈,有点兴奋,又有些带着向人眩耀的成分,这些举动肖曼美看在眼里,在心里暗自骂他是“发神经”。再惊喜再高兴也不能这样没日没夜围着东风车转,这样忘乎所以,神经兮兮吧!她记得,自从他有了车后的半个多月里,才跟她沾过一回,而且是心不在焉的草草了事。他对她说,有了车后,他既把心系在车上又整天疲惫不堪,东风车轮子滚动得他太累,似乎把一点精力都给了这辆大卡车了。
  这似乎也正合她的心意,她巴不得她躺下就睡了过去。因为她也要留些精神和力气放在身上,等待和情人罗冬勤到外面翻江倒海哩!她正嫌自己的活力还不够充足呢!
  这样的情景一直持续到她把新情场安排在其姐肖曼凤的家里,在肖春兰住进了那个闲屋为止。
  这时的肖春兰已经把老屋拆除,借住进肖曼凤的闲屋。不过,肖春兰白天很少在这边。肖春兰每天都在对面工地上,她正请来镇上一个建筑队的推土机推掉老屋门前的那座小山仑,并且已推出一条新的路坯。那新路坯直通到下面大公路,以后大东风车都可开进她的宅基地,所以肖春兰一日三餐都吃住在那里。建筑队十多号人马也都在宅基地吃饭。肖春兰整天忙得像陀螺那样团团转,她只能到晚上才住进肖曼凤这边闲屋里。
  肖曼美就用手机对肖春兰说:“春兰姐,我最近白天都会用你的闲屋和罗冬勤幽会。”
  “你这样会不会太露脸,你就不怕被你姐曼凤看见。”肖春兰问。
  “反正我姐早八辈就知道我又和冬勤在一起了。看见了,我也不怕。再说,我姐最近都得下田干活去了。她正忙着下种,耕地和插秧呢。”肖曼美说的是实情,春分过后到谷雨这段季节,正是双阳村农活最忙的,最少要忙到糯米谷插下去的立夏时分。肖曼凤家里六亩水田都得她一人忙活。白天屋门每天都是关闭的。
  肖春兰又问:“你不怕‘猴鸟’的东风车路过突然闯进你姐的家门?”
  “他不会想到这一层。”肖曼美说:“我和罗冬勤的摩托车都放在屋里面,人一进来,大门就闩上了。就算他突然来敲门。我姐厨房还有一个后门直通外面的空闲地。空闲地还有一个出口通向山路,一有险情,我们就往后门走掉了。再说,我们特意选用你这间闲屋,就是有玻璃窗能看到外面大公路的动静,一切车来人往都在窗口看得清清楚楚。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这种事不怕知道,只怕抓现场吗?没抓到现场,我怕个鬼啊!我?……”
  “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还是要小心。”肖春兰回应着。说来也怪,她一点也不妒嫉肖曼美和罗冬勤的关系。只是对他们连白天都不放过也要做爱,心里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自己和罗冬勤也有那“一夜情”,但没能达到她预想的效果,没能她所希望的酣畅淋离,她并没往心里去。现在罗冬勤这个黑脸贼又和曼美重归旧好,又是她牵的猴,她就是有些醋意也只能作罢了。
  见肖春兰同意了,肖曼美把手机挂了,接着给罗冬勤挂去电话。罗冬勤也同意把新的情场放在肖曼凤家里。她的理由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男人啊,都是些色胆包天的货。这世界也只有男女交合,胆子最大。在情色面前,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或把枪口对准脑门,都为求交欢的快乐,拼老命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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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电话的罗冬勤不到半小时,就到达肖曼凤家了。肖曼美早站在玻璃窗往外看到罗冬勤的摩托车在公路上远远驶来,她眼疾手快把大门敞开,罗冬勤连人带车,刚驶进大门,她即把两扇大门关闭。
  罗冬勤停车后,眼睛在四处扫视一遍。屋子除了能听到两个急促的呼吸声外,到处静悄悄的。罗冬勤觉得没有任何危险之忧,一把上前就抱住肖曼美。肖曼美也把他抱得紧紧的,让他吻个痛快之后,拉过罗冬勤进闲屋里。抱住肖曼美的罗冬勤进屋后看见里面床铺、被褥都放得整整齐齐的,问道:“这屋原不是没人住了吗?”
  “现在住人了,肖春兰拆房暂住在这里了。”
  “她如果突然闯进来怎么办?”罗冬勤仍心有余悸。
  “说你胆大包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猫头鼠胆了。”肖曼美说:“跟她说好了,来了就来了,怕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包括我姐,一家人都清楚我们好几年了。”肖曼美说着,特意重复刚和肖春兰说过的那句话:“这男女之事只怕被当场撞见,不怕人家知道。”
  “嗨嗨!……”罗冬勤不觉笑了笑,就把肖曼美掀翻在床上。肖曼美“咯咯咯”地笑着回应他,继续在他的黑脸上吻个不停。罗冬勤的皮肤是黝黑,但人样子却长得俏皮,夹带些男人的风流。那眼睛看到女人总是湿漉漉的,像沾上一层亮油,并且賊亮,很有女人缘。当初自己还是处女时代,就是被他这双色迷迷的眼睛所迷惑,最终把处女都无偿献给了他。此时,罗冬勤显得很有激情,比起前两天在邻乡旅馆,更显激情万分,压在她胸乳上的头来回翻滚,双手搓揉着她的身体急促又煽情,几乎要把她揉碎似的……


  这晚,肖春兰也许是受不了肖曼美和罗冬勤在白天交欢的刺激,天色刚黑下来,她还在工地上就打手机给凸眼辉:“你现在哪儿呀?”
  “还在天口铁矿,矿石还没装半车呢!”凸眼辉在手机里回答她。“你今晚来我这里吗?”她又问。
  “你老公陶飞来会回来吗?”凸眼辉反问。
  “他才走几天?”肖春兰心里默算着,老公在她拆屋那天回家,一住三天,一直看到推土机进自家的地皮才走,到今天也才走四天。她说:“他哪能这么快又回来,就算他今晚回来,我也让他睡到他老弟那里去。你想我吗?想我!——那你今晚就来。”“好的,”凸眼辉答道:“等下,我装满车就走,我把车停在你门口”。
  “那好。一言为定!”她又说,接着把电话挂了。其实,这几天肖春兰是很累的。老屋拆除,她忙了整整三天,请推土机平整地基也耗去了三天时间;请建筑队进场搭设工人临时住棚也忙了二天,这都是她一人忙活。虽然老公陶飞来回来帮了几天,但她却不太喜欢老公的帮忙,她嫌他笨手笨脚。他干得辛辛苦苦,她嫌得不满不意。她对老公是有心理排斥的,总认为他在眼前晃来晃去,看了不顺眼。她和他结婚,生完小孩不久,就外出讨生计了。十多年来只有过年过节偶尔回来,真正是回来看小孩,而对丈夫她并不在乎。自己会落到在外打工,然后做鸡,后来又当鸡头,追根溯源,还不是夫家太穷,老公太无能。不是她抓住自己还算年轻做鸡还有人要,吃这几年青春饭赚些钱回来,陶家想要建房,到死都没门。不是吗?她嫁来十几年不想建,陶家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屋不就这样摆在村头丢人现眼吗?当今是笑贫不笑娼!她不是这样出轨又出彩赚钱,手里攥着七、八十万元回来建房,陶家这老屋就得住一辈子!住几辈子!
  瞅着那被拆除的老屋,那被推土机推平的地皮,她眼前出现了她心中设想的一幢新“石楼”。她踌蹭满志,决心要建一幢前有石埕,后有花园,建筑面积达三百五十平米以上,高三层,上下加起来一千多平米的石楼。然后在石楼开设赌场,或开路边饭店兼娱乐场,她下半辈子就坐在家里等着数钱享受生活。她设想把石楼从上到下全部选用人见人羡的“青壳石”——一种产于距桃阳八十余公里的桥峰石窟的青绿色花岗石石材。这种石材因质地紧韧,外形花色美观,造价比一般的花岗岩石要贵二、三倍。一方“青壳石”大约要四至五百元,价钱是昂贵了一些,但她决定豁出去了。一辈子就建这样一幢石楼,她要建得像模像样,建双阳村最漂亮的一幢楼房。这样也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些年在外打拼,用青春和肉体没日没夜拼命赚钱的自己!前日,建筑队进驻屋场,她把自己的设想和规划告诉了建筑的李工程师。那位左嘴边长有一粒黑痣的李工程师听后估算了一下说,如果按照她的设想和规划,这幢上下三层全部采用青壳石石材,最少要一百万元以上。单纯那青壳石要一千多平方,每平方只估价四百元,青壳石的造价就得六十万元。其它的水泥、钢筋、木材、工钱等等,没有五六十万元是无法拿下来的。她听了很感惊诧。因为自己手上只有八十万元的现款。缺口还有四、五十万元!但决心已下,只有进路没有退路,还是要按原有的计划来建造她心中的那幢石楼。她想,先建再说。至于缺钱可以再想办法,比如可以去借,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大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的。这两天,她还是按原计划叫李工程师去桥峰石窟定购所需的青壳石。再过几天,她就可以让凸眼辉和杜天庆开车去把青壳石陆续运回来。
  现在工程进度如期进行,而且进行得很快,只短短几天,平整后的地基已开挖完毕。从明天起就可以奠基往地基填石块了。望着开挖的地基,想象着一幢石楼将在这些地基上拔地而起,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人生一世,是要有所建树的。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为了这幢她心中的石楼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在所不辞去完成。
  她确实很累,本应是无心去想建楼之外的事的。但她明白自己身体的心理特征,她越是累,越需要有男人的荷尔蒙来调解和舒缓自己。以前她在银洲市做鸡头,隔二天也需要和男人做一回爱。哪怕是女人身上的生理来了,最多五天,她马上要找一个男人来上那么一回。哪怕这个男人不是有钱的主儿,给的钱很少,但只要男人是健壮、威猛,能消除她心理的性饥渴,她都会去赶场。这是女人生理的需要,也是与她与所从事的灯红酒绿的鸡头职业有关。看到像肖曼美这么些年轻的小雏鸡们被男人拥着宠着。她总会“触景生情”地想到男人。不干白不干,和猛男上床,毕竟是一种愉悦身心快乐和享受的美事。


  肖春兰等到九点,还不见凸眼辉的矿车,她又打去电话。凸眼辉回答说刚离开矿区,现已在路上。她估算了一下,凸眼辉二十分钟就能到达。她骑摩托离开工地。在大厅停下摩托发现大厅里还停放着另一辆摩托。她认出这辆“隆鑫”摩托是郑其扬的。也就是说,郑其扬已先前到来,现正在和肖曼凤缠绵呢。她往肖曼凤房门扫了一眼,肖曼凤房门紧闭。
  她把大厅的灯关了,转进自己的房屋。
  打开房灯,床上的花被重新叠过,但床褥并没有整好,有些零乱,还有明显被辗压过的痕迹——那是上午罗冬勤这个死鬼和肖曼美来这里演鸳鸯戏留下的。她似乎还闻到一股气味。什么气味?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男女交欢后留下的、挥之不去的气味!说句难听的,却是很准确的话,就是男女做爱后所留下的腥味!这腥味虽然难闻,但很刺激着她的性感神经。
  此时,外面公路上传来一个刹车声。她估摸着凸眼辉的东风车已经到达。
  她走了出来,凸眼辉已从东风车上跳了下来。
  她把身子缩回大厅。凸眼辉賊着一双凸眼四处张望,跟她走了进来。
  她把大厅门关上。
  凸眼辉上来,双手搂住她的腰。
  她用手捂住欲说话的凸眼辉的口,示意他不要出声。继而,拉过凸眼辉搂住腰的手,走进睡房,她用一只脚把房门踩关。凸眼辉又要大声说话,她对他悄声说:“声音小一点。”
  “为什么?”凸眼辉疑惑地问。
  “今晚那郑其扬正在对门肖曼凤的屋里。”
  “郑其扬——你说是郑其扬?”凸眼辉还是不解地问。“郑其扬来找肖曼凤?你看见了?”
  “没错!”她回话说:“他们早就好上了——应该说比我们还早些时间。怎么你不知道?”
  “没听说。”凸眼辉眨动大眼,“也没听郑其扬最铁的罗冬勤说过。”
  “以前是每晚都来,现在是隔二、三个晚上来。”
  “郑其扬是政府干部,怎么会看上一个乡下女人?”
  “这种事还分什么干部和乡下女人。男女这回事,上至大干部,下至要饭的乞丐,只要是人,都想。除非他是太监!”她说:“太监你懂吗?你今晚不会成太监吧?”
  “太监我还不懂——就是不会操女人的B吧!”凸眼辉还真解释说:“不过,我还是难于相信郑其扬会找肖曼凤。”
  “你如果不信,那你现在悄悄到厅头看看,郑其扬那部桔红色的隆鑫摩托车就停在那儿。那摩托就是打断十截,我都认得。”
  凸眼辉并没出去看。听肖春兰认真的口气,他相信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操她,不能让她说自己是太监。他搂住肖春兰,连滚带爬上到床上,把肖春兰按倒在床。几乎是没什么前奏调情,他就如狼似虎扑上她的身子。
  凸眼辉显得异常兴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屋内在床上来操肖春兰。以前几回都在驾驶室里,或在矿车的后斗,或在路旁,担惊受怕,人很不爽。
  肖春兰开始显得很亢奋,还有些饥渴。她已经有四五天没挨过男人了。正巴不得凸眼辉进入实际操作的状态。因此她主动先褪去自己的衣裤,再为凸眼辉褪去裤头,细手像握一根钢钎握住他那根长长的肉棒。凸眼辉猛力一阵乱捅,仿佛要把她的穴位捅破或捅穿似的。“没钱B,操大头!”他心里想,这不必出钱的操B,得干她个屁滚尿流。他要花双倍的气力拼命地操她。而此时,她最需要的正是他的粗壮,孔武有力和野蛮不堪一阵猛操。此时也只有野性和猛操,才能使她渴望的身心得到快活。
  肖春兰很快就进入高潮,也许是她自己有饥渴感,也许是他过于威猛,操动的频律出奇地快,她咬着牙,显示出异常兴奋的神态。
  她半仰起头,嘴角流溢出粘稠的口水,眼睛时闭时合,一只手扳住他操动的肩胛,一手只在自己已有些垂落的乳房上搓揉,以此来增进她此时所渴求的更大更强的快感。
  凸眼辉只懂得专注于操动,他是不懂得如何灵活的动作的,他也似乎无需转换和改变动作的,对于那种温存和调情的风情,都没在他的脑额里闪现。他只一个劲对准她那个无底洞猛插,如果这时能插穿她,他才感到爽快呢!
  其实,她此时也不需要那些花样百出的奇招怪术。对那些花样百出和奇招怪术,她这个出入风情场的女人已经见识和领教太多太多了。她甚至还有些厌腻。她现在真正需要的是他能如狼似虎,用超强的猛兽形态越快越好,越快就能提升她此时最需要的高潮,兴奋和快感。
  她愈来愈觉得她达到了。因为他操进操出的频律比先前加速了好多倍。她的身子不断地浮动,浮动得好象要升天,口里哼哼直叫,手上搓揉自己乳房的动作也在加剧,不停地搓揉,快感不住地加速……


  事毕,她问:“你过瘾了吗?”
  凸眼辉答说:“差不多。你床上功夫真好,比我家里那个黄脸婆好多了。有了你以后,我回去都不想操她了。”
  “真的吗?”肖春兰故意逗逗他,“那你以后天天来,我随时都让你操,你愿意吗?”
  “只要你愿意,我天天就把东风车停在这里大门口”。 凸眼辉说:“你怕不怕人家知道我在操你?”
  “我怕什么。”她说:“常言说,十女九偷,一个不偷是傻女。”
  凸眼辉听后“嘿嘿嘿”地笑。不过,这时他耳边好象听到从厅对面房子里传出一阵女人的狂叫声,像是在杀猪般的那种疯狂的叫声。凸眼辉奇怪地问:“这是谁在争吵打架?”
  “还会有谁呀?你没听出——那是肖曼凤的声音?”肖春兰说:“只要郑其扬来了,肖曼凤就会这样发出如入无人之境的骚叫,我都听得习以为常了。”
  “什么骚叫?世上还有女人在操时会发出这种吓人的骚叫?”凸眼辉现出惊异之色,他认真静静地听了很久,那狂叫声还是没有歇止。他原以为肖春兰已是世界上最骚的女人啦,没想肖曼凤比肖春兰还骚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女人怎么能发出这样不要命的骚叫呢?不过,这样的女人要是我也能操一回,那也是过瘾死的。又想,郑其扬看是个国家干部,却能把女人操得这般大喊大叫,屋顶的瓦片都快飞掉了。郑其扬肯定是个大淫棍。他当着肖春兰的面骂起郑其扬:“郑其扬真是条大色狼!”
  “人家爽嘛!”肖春兰说:“你要也像郑其扬能干得我大喊大叫,那才叫痛快!”
  “你刚才不爽啊!”凸眼辉心里升起一股醋意和妒嫉。
  “爽!”肖春兰只用一个字。
  那阵狂叫声大约响了三分钟,终于止了下来,一切又归于沉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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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电话的罗冬勤不到半小时,就到达肖曼凤家了。肖曼美早站在玻璃窗往外看到罗冬勤的摩托车在公路上远远驶来,她眼疾手快把大门敞开,罗冬勤连人带车,刚驶进大门,她即把两扇大门关闭。
  罗冬勤停车后,眼睛在四处扫视一遍。屋子除了能听到两个急促的呼吸声外,到处静悄悄的。罗冬勤觉得没有任何危险之忧,一把上前就抱住肖曼美。肖曼美也把他抱得紧紧的,让他吻个痛快之后,拉过罗冬勤进闲屋里。抱住肖曼美的罗冬勤进屋后看见里面床铺、被褥都放得整整齐齐的,问道:“这屋原不是没人住了吗?”
  “现在住人了,肖春兰拆房暂住在这里了。”
  “她如果突然闯进来怎么办?”罗冬勤仍心有余悸。
  “说你胆大包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猫头鼠胆了。”肖曼美说:“跟她说好了,来了就来了,怕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包括我姐,一家人都清楚我们好几年了。”肖曼美说着,特意重复刚和肖春兰说过的那句话:“这男女之事只怕被当场撞见,不怕人家知道。”
  “嗨嗨!……”罗冬勤不觉笑了笑,就把肖曼美掀翻在床上。肖曼美“咯咯咯”地笑着回应他,继续在他的黑脸上吻个不停。罗冬勤的皮肤是黝黑,但人样子却长得俏皮,夹带些男人的风流。那眼睛看到女人总是湿漉漉的,像沾上一层亮油,并且賊亮,很有女人缘。当初自己还是处女时代,就是被他这双色迷迷的眼睛所迷惑,最终把处女都无偿献给了他。此时,罗冬勤显得很有激情,比起前两天在邻乡旅馆,更显激情万分,压在她胸乳上的头来回翻滚,双手搓揉着她的身体急促又煽情,几乎要把她揉碎似的……


  这晚,肖春兰也许是受不了肖曼美和罗冬勤在白天交欢的刺激,天色刚黑下来,她还在工地上就打手机给凸眼辉:“你现在哪儿呀?”
  “还在天口铁矿,矿石还没装半车呢!”凸眼辉在手机里回答她。“你今晚来我这里吗?”她又问。
  “你老公陶飞来会回来吗?”凸眼辉反问。
  “他才走几天?”肖春兰心里默算着,老公在她拆屋那天回家,一住三天,一直看到推土机进自家的地皮才走,到今天也才走四天。她说:“他哪能这么快又回来,就算他今晚回来,我也让他睡到他老弟那里去。你想我吗?想我!——那你今晚就来。”“好的,”凸眼辉答道:“等下,我装满车就走,我把车停在你门口”。
  “那好。一言为定!”她又说,接着把电话挂了。其实,这几天肖春兰是很累的。老屋拆除,她忙了整整三天,请推土机平整地基也耗去了三天时间;请建筑队进场搭设工人临时住棚也忙了二天,这都是她一人忙活。虽然老公陶飞来回来帮了几天,但她却不太喜欢老公的帮忙,她嫌他笨手笨脚。他干得辛辛苦苦,她嫌得不满不意。她对老公是有心理排斥的,总认为他在眼前晃来晃去,看了不顺眼。她和他结婚,生完小孩不久,就外出讨生计了。十多年来只有过年过节偶尔回来,真正是回来看小孩,而对丈夫她并不在乎。自己会落到在外打工,然后做鸡,后来又当鸡头,追根溯源,还不是夫家太穷,老公太无能。不是她抓住自己还算年轻做鸡还有人要,吃这几年青春饭赚些钱回来,陶家想要建房,到死都没门。不是吗?她嫁来十几年不想建,陶家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屋不就这样摆在村头丢人现眼吗?当今是笑贫不笑娼!她不是这样出轨又出彩赚钱,手里攥着七、八十万元回来建房,陶家这老屋就得住一辈子!住几辈子!
  瞅着那被拆除的老屋,那被推土机推平的地皮,她眼前出现了她心中设想的一幢新“石楼”。她踌蹭满志,决心要建一幢前有石埕,后有花园,建筑面积达三百五十平米以上,高三层,上下加起来一千多平米的石楼。然后在石楼开设赌场,或开路边饭店兼娱乐场,她下半辈子就坐在家里等着数钱享受生活。她设想把石楼从上到下全部选用人见人羡的“青壳石”——一种产于距桃阳八十余公里的桥峰石窟的青绿色花岗石石材。这种石材因质地紧韧,外形花色美观,造价比一般的花岗岩石要贵二、三倍。一方“青壳石”大约要四至五百元,价钱是昂贵了一些,但她决定豁出去了。一辈子就建这样一幢石楼,她要建得像模像样,建双阳村最漂亮的一幢楼房。这样也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些年在外打拼,用青春和肉体没日没夜拼命赚钱的自己!前日,建筑队进驻屋场,她把自己的设想和规划告诉了建筑的李工程师。那位左嘴边长有一粒黑痣的李工程师听后估算了一下说,如果按照她的设想和规划,这幢上下三层全部采用青壳石石材,最少要一百万元以上。单纯那青壳石要一千多平方,每平方只估价四百元,青壳石的造价就得六十万元。其它的水泥、钢筋、木材、工钱等等,没有五六十万元是无法拿下来的。她听了很感惊诧。因为自己手上只有八十万元的现款。缺口还有四、五十万元!但决心已下,只有进路没有退路,还是要按原有的计划来建造她心中的那幢石楼。她想,先建再说。至于缺钱可以再想办法,比如可以去借,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大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的。这两天,她还是按原计划叫李工程师去桥峰石窟定购所需的青壳石。再过几天,她就可以让凸眼辉和杜天庆开车去把青壳石陆续运回来。
  现在工程进度如期进行,而且进行得很快,只短短几天,平整后的地基已开挖完毕。从明天起就可以奠基往地基填石块了。望着开挖的地基,想象着一幢石楼将在这些地基上拔地而起,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人生一世,是要有所建树的。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为了这幢她心中的石楼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在所不辞去完成。
  她确实很累,本应是无心去想建楼之外的事的。但她明白自己身体的心理特征,她越是累,越需要有男人的荷尔蒙来调解和舒缓自己。以前她在银洲市做鸡头,隔二天也需要和男人做一回爱。哪怕是女人身上的生理来了,最多五天,她马上要找一个男人来上那么一回。哪怕这个男人不是有钱的主儿,给的钱很少,但只要男人是健壮、威猛,能消除她心理的性饥渴,她都会去赶场。这是女人生理的需要,也是与她与所从事的灯红酒绿的鸡头职业有关。看到像肖曼美这么些年轻的小雏鸡们被男人拥着宠着。她总会“触景生情”地想到男人。不干白不干,和猛男上床,毕竟是一种愉悦身心快乐和享受的美事。


  肖春兰等到九点,还不见凸眼辉的矿车,她又打去电话。凸眼辉回答说刚离开矿区,现已在路上。她估算了一下,凸眼辉二十分钟就能到达。她骑摩托离开工地。在大厅停下摩托发现大厅里还停放着另一辆摩托。她认出这辆“隆鑫”摩托是郑其扬的。也就是说,郑其扬已先前到来,现正在和肖曼凤缠绵呢。她往肖曼凤房门扫了一眼,肖曼凤房门紧闭。
  她把大厅的灯关了,转进自己的房屋。
  打开房灯,床上的花被重新叠过,但床褥并没有整好,有些零乱,还有明显被辗压过的痕迹——那是上午罗冬勤这个死鬼和肖曼美来这里演鸳鸯戏留下的。她似乎还闻到一股气味。什么气味?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男女交欢后留下的、挥之不去的气味!说句难听的,却是很准确的话,就是男女做爱后所留下的腥味!这腥味虽然难闻,但很刺激着她的性感神经。
  此时,外面公路上传来一个刹车声。她估摸着凸眼辉的东风车已经到达。
  她走了出来,凸眼辉已从东风车上跳了下来。
  她把身子缩回大厅。凸眼辉賊着一双凸眼四处张望,跟她走了进来。
  她把大厅门关上。
  凸眼辉上来,双手搂住她的腰。
  她用手捂住欲说话的凸眼辉的口,示意他不要出声。继而,拉过凸眼辉搂住腰的手,走进睡房,她用一只脚把房门踩关。凸眼辉又要大声说话,她对他悄声说:“声音小一点。”
  “为什么?”凸眼辉疑惑地问。
  “今晚那郑其扬正在对门肖曼凤的屋里。”
  “郑其扬——你说是郑其扬?”凸眼辉还是不解地问。“郑其扬来找肖曼凤?你看见了?”
  “没错!”她回话说:“他们早就好上了——应该说比我们还早些时间。怎么你不知道?”
  “没听说。”凸眼辉眨动大眼,“也没听郑其扬最铁的罗冬勤说过。”
  “以前是每晚都来,现在是隔二、三个晚上来。”
  “郑其扬是政府干部,怎么会看上一个乡下女人?”
  “这种事还分什么干部和乡下女人。男女这回事,上至大干部,下至要饭的乞丐,只要是人,都想。除非他是太监!”她说:“太监你懂吗?你今晚不会成太监吧?”
  “太监我还不懂——就是不会操女人的B吧!”凸眼辉还真解释说:“不过,我还是难于相信郑其扬会找肖曼凤。”
  “你如果不信,那你现在悄悄到厅头看看,郑其扬那部桔红色的隆鑫摩托车就停在那儿。那摩托就是打断十截,我都认得。”
  凸眼辉并没出去看。听肖春兰认真的口气,他相信了。眼前,最重要的是操她,不能让她说自己是太监。他搂住肖春兰,连滚带爬上到床上,把肖春兰按倒在床。几乎是没什么前奏调情,他就如狼似虎扑上她的身子。
  凸眼辉显得异常兴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屋内在床上来操肖春兰。以前几回都在驾驶室里,或在矿车的后斗,或在路旁,担惊受怕,人很不爽。
  肖春兰开始显得很亢奋,还有些饥渴。她已经有四五天没挨过男人了。正巴不得凸眼辉进入实际操作的状态。因此她主动先褪去自己的衣裤,再为凸眼辉褪去裤头,细手像握一根钢钎握住他那根长长的肉棒。凸眼辉猛力一阵乱捅,仿佛要把她的穴位捅破或捅穿似的。“没钱B,操大头!”他心里想,这不必出钱的操B,得干她个屁滚尿流。他要花双倍的气力拼命地操她。而此时,她最需要的正是他的粗壮,孔武有力和野蛮不堪一阵猛操。此时也只有野性和猛操,才能使她渴望的身心得到快活。
  肖春兰很快就进入高潮,也许是她自己有饥渴感,也许是他过于威猛,操动的频律出奇地快,她咬着牙,显示出异常兴奋的神态。
  她半仰起头,嘴角流溢出粘稠的口水,眼睛时闭时合,一只手扳住他操动的肩胛,一手只在自己已有些垂落的乳房上搓揉,以此来增进她此时所渴求的更大更强的快感。
  凸眼辉只懂得专注于操动,他是不懂得如何灵活的动作的,他也似乎无需转换和改变动作的,对于那种温存和调情的风情,都没在他的脑额里闪现。他只一个劲对准她那个无底洞猛插,如果这时能插穿她,他才感到爽快呢!
  其实,她此时也不需要那些花样百出的奇招怪术。对那些花样百出和奇招怪术,她这个出入风情场的女人已经见识和领教太多太多了。她甚至还有些厌腻。她现在真正需要的是他能如狼似虎,用超强的猛兽形态越快越好,越快就能提升她此时最需要的高潮,兴奋和快感。
  她愈来愈觉得她达到了。因为他操进操出的频律比先前加速了好多倍。她的身子不断地浮动,浮动得好象要升天,口里哼哼直叫,手上搓揉自己乳房的动作也在加剧,不停地搓揉,快感不住地加速……


  事毕,她问:“你过瘾了吗?”
  凸眼辉答说:“差不多。你床上功夫真好,比我家里那个黄脸婆好多了。有了你以后,我回去都不想操她了。”
  “真的吗?”肖春兰故意逗逗他,“那你以后天天来,我随时都让你操,你愿意吗?”
  “只要你愿意,我天天就把东风车停在这里大门口”。 凸眼辉说:“你怕不怕人家知道我在操你?”
  “我怕什么。”她说:“常言说,十女九偷,一个不偷是傻女。”
  凸眼辉听后“嘿嘿嘿”地笑。不过,这时他耳边好象听到从厅对面房子里传出一阵女人的狂叫声,像是在杀猪般的那种疯狂的叫声。凸眼辉奇怪地问:“这是谁在争吵打架?”
  “还会有谁呀?你没听出——那是肖曼凤的声音?”肖春兰说:“只要郑其扬来了,肖曼凤就会这样发出如入无人之境的骚叫,我都听得习以为常了。”
  “什么骚叫?世上还有女人在操时会发出这种吓人的骚叫?”凸眼辉现出惊异之色,他认真静静地听了很久,那狂叫声还是没有歇止。他原以为肖春兰已是世界上最骚的女人啦,没想肖曼凤比肖春兰还骚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女人怎么能发出这样不要命的骚叫呢?不过,这样的女人要是我也能操一回,那也是过瘾死的。又想,郑其扬看是个国家干部,却能把女人操得这般大喊大叫,屋顶的瓦片都快飞掉了。郑其扬肯定是个大淫棍。他当着肖春兰的面骂起郑其扬:“郑其扬真是条大色狼!”
  “人家爽嘛!”肖春兰说:“你要也像郑其扬能干得我大喊大叫,那才叫痛快!”
  “你刚才不爽啊!”凸眼辉心里升起一股醋意和妒嫉。
  “爽!”肖春兰只用一个字。
  那阵狂叫声大约响了三分钟,终于止了下来,一切又归于沉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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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肖春兰转对略显倦意的凸眼辉说:“我们谈点正事吧。”
  “什么正事?你说,我听着呢!”凸眼辉答道。
  “过 几天,我想用你和‘猴鸟’的车去桥峰为我运石料,你抽得出时间吗?”
  “我的车好说,但‘猴鸟’的车我不好说。你要用‘猴鸟’的车,最好和罗冬勤说。”凸眼辉头靠在肖春兰胸前,说:“据我估计,‘猴鸟’这部新车可能是罗冬勤出钱给曼美买的。”
  “不是说买车的钱是曼美她爸为‘猴鸟’买的吗?”肖春兰说:“‘猴鸟’现在没出路,才买这车刚好赚运费谋个出路。”
  “话是这样说,但肖火电哪有那么多钱?你知不知道,这部车的车钱和办牌照等费用,加起来要二十多万。”
  “曼美这几年在外打工是赚了一些钱,她要买部车的钱应该还是有的。”肖春兰还是极力维护曼美的,不过,她心里仍有些妒忌。如果这部东风车真像凸眼辉所说是罗冬勤暗中为曼美家买的。那她自己这次亏大了。因为这次是她为肖曼美和罗冬勤破镜重圆“牵猴”,等于自己把罗冬勤这个金龟婿拱手献给了肖曼美。而她这时最需要的就是能有个像罗冬勤这样舍得花钱的“大猴”。而现在这只大猴却被肖曼美牵走了。联想到自己要建的石楼钱还有那么多的缺口,肖春兰很感惋惜,心里不觉酸酸的。
  别看凸眼辉是个粗人,在肖曼美为杜天庆买车玩起“障眼法”这个问题上,还是被他看出破绽。只是他囿于和罗冬勤是朋友与生意伙伴的关系,他没有当面戳穿,也少向别人吐露。谁想今晚却在情人床上说露了嘴。凸眼辉的性格有点像三国里的张飞和水浒里的李逵,是粗中有细的人。凸眼辉自己也会耍小阴谋。当肖春兰拆旧房建新楼开始动工时,凸眼辉也在界内格自己的家拆旧房建新房。当然,他不可能像肖春兰要建三层高的青壳石楼房,面积也没这么大。他只建一百五十平方的“四房向厅”二层钢筋水泥楼房。他不愿也不能在肖春兰面前张扬,因为他自己清楚,肖春兰建石楼所有的建筑材料,都会通过自己的车来为其运输。他除了赚她的运费,还能从中赚她一些小便宜。比如水泥、钢筋、石料、沙土、石子、木材等等,他都能从中渔利。具体的操作方法是:把本来运八吨一车的石料,只装六吨一车,剩下的两吨,他就留存在石窟里,待以后“积少成多”积满八吨,他就运回自家去用。这种不必自个掏腰包的好处他当然不能声张。以前,和罗冬勤合伙做矿石,他还是“卖猫照实报”的。而为别的矿老板运矿石,或帮人运这运那的建筑材料,他都经常使用这种“以多运少”的隐瞒方式,让人家“吃豆腐开肉帐”,他再从中获利。而且屡屡得手,不曾被人发现。即使人家发现了他的猫腻也没人敢找他理论。他想,肖春兰你既然有钱盖大楼,我就来建自己的小楼,既赚你的运费,又讨到赚你建材的好处。世上有这等双重获利的好事,我何乐而不去为呢!他想,自己赚不到大钱,就讨这种小便宜。
  肖春兰见凸眼辉忽然不出声,就问:“你同意帮我运石材了吗?你去运了,别人给多少运费,我照样给你多少运费,一分钱都少不了你的。”
  “运费还用说吗?当今油费这样贵,你也不好让我倒贴油费吧!”凸眼辉回答说:“你啥时要我帮忙,我的车随叫随到。”
  “你同意就好。”肖春兰说:“至于‘猴鸟’杜光庆的车我要用,再和罗冬勤去说。”
  “其实,也不要‘猴鸟’的车,有我一辆大东风也就够了。”凸眼辉为了赚取身边这个小情人更多的小便宜,他才不愿“猴鸟”从中掺和哩!
  “那我们说好了。我整幢楼所有的建筑材料都由你一人来运。我就不再去请别人了。”
  “可以呀。我刚才已经答应你,包下你整座楼所有的运输,这下你满意了吧。”凸眼辉故意眨眨眼,显得有些情愿又不太情愿的神色。
  见凸眼辉同意了,肖春兰现出一点喜色,说:“在我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你能帮我,也不枉我和你相好一场。”她特意献媚地埋进凸眼辉怀里,嗲声嗲气地逗着有些倦意的凸眼辉,说:“你别睡去呀,我还有话要和你说呢。”凸眼辉睁开眼说:“我没睡去呀,等下我还要驾车回桃阳火车站,我哪能睡呀!”


  此时的肖春兰也许是刚才性欲得到了满足,思维显得十分的活跃,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她“嗨!”地一声说:“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你说吧!”凸眼辉被她这无端“嗨”的一声,差点吓着,他亮眼瞅着肖春兰,肖春兰说:“就是一件能赚到钱的门路,不知你想干不想干?”“有赚钱的好事,我哪有不想干的。”凸眼辉说。
  肖春兰接下说:
  “前日我回肖山娘家,我一位叫肖正拥的堂哥对我说,他正在筹建我们肖山村‘水尾水电站’,需要有人投资,每股五十万元,设六个股份。建成后按股分成。问我是否认识有钱的人去他哪儿合作投资?我说,投资者估计没有。但你如果要找有钱人借贷,所借贷的利息比银行多出二、三倍的方式付给借贷人,估计还是会有人借贷给你钱的,以后你水电站建成盈利再还给人家本钱和利息。这个方法要比投股份好筹到钱。因为水电站是你建的以后收入多少投资人根本就不清楚,他们难于来监管你的收入,所以都不会为你投资。而用借贷付息,人家不管你收入多少,反正找你拿利息,你到时只管付息,钱跑不了的。这样才会有人把钱贷给你。我这位堂哥说,还是我说的方式可行。不过,比银行高三倍的利息确实高了一些。我说,没有比银行高三倍的利息,谁会把钱借贷给你。他想了想,后来同意了。叫我着手为他借贷。这可是个赚钱的营生,不知你干不干。”
  “这三倍利息是多少?”凸眼辉一听说有利可图,凸眼就圆滚滚地转,刚才还有的一丝倦意仿佛在瞬间一扫而光了。不过他对肖春兰所说的堂哥肖正拥不认识,但对肖山村要在水尾建水电站,他早在几个月前就听说过,水电站还派人去过天口铁矿向矿老板招募过资金,就是没招募到多少。对肖春兰说的这项高息借贷,凸眼辉倒是很感兴趣。
  “现在银行月息是零点三二。”肖春兰解释说:“这三倍,就是月息近一分钱,我们就按一分钱计算。比如你能揽到十万元,一年利息就是一万二千元。这利息我可以在拿到钱时当面付给你,你实际借贷给水尾水电站的钱是八万八千元。本金还算十万元。这十万元,借贷一年时间到期再清还给人家。当然你出去揽贷,不能能给人家一分的利息,你只能给七厘以下的利息,你才有三厘的获利空间。你揽来的钱到了我这里,我不管你付给人家多少利息,都以一分利息付给你。就是说你能揽到半分的月息,我付给你的仍是一分的利息。你付给借贷方多少我不管,你能赚多少也与我无关。”
  这种借贷方式,肖春兰在银洲酒店曾听过她的一位嫖客说过。那个嫖客长期做这种借贷生意。他说的更具体是叫“地下钱庄”。他的地下钱庄采用的就是这种“当面提钱付息给借贷人”的方式,他说这样很容易就能揽到钱。如果三倍揽不到,你还可以用五倍,六倍,甚至是银行的十倍月息来揽钱。因为人都有贪欲的本性,在高息面前都会受到诱惑。这世上没有揽不到的钱,只有揽不到钱的呆子。肖春兰此时当然不会对凸眼辉说这些。更不能说自己采用这个方式来揽钱其目的,是去堵准备建石楼资金不足的缺口。堂哥对她说过水尾水电站想叫人合股投资倒是真有其事,但她没有答应,而堂哥所说的合股投资倒是给她一个启发,给她一个如何借到钱的诱因。她接着对凸眼辉继续鼓动说:“你这么多年在天口铁矿上混,认识的人那么多,特别是那些财大气粗的矿老板你都熟悉。比如说,那个曾经被你差点拧到窗下的大矿主林日寸,只要你向他开口借贷,他哪敢不放贷给你?你借贷到钱,由你开出借据给贷主,钱拿回来给我,我再开借据给你,但你所贷来的钱账目都由我负全责。赚赔都是我的事,你一分本钱不付,却能赚到钱。不过你赚的是利息的差额钱。以后借贷的钱到期,我把钱送到你手上,你把借据还给我;你再把钱还给那些贷主,拿回借据。过程就这么简单。你不必出本钱只管一些借据却能赚到钱,如此好事,你到天上去找都找不到。你仔细想想,这可是个生财的好机会。”
  “那我就到矿区试试看。”凸眼辉被肖春兰撩拨得有些心动。肖春兰进一步说:“你先找林日寸贷。林日寸一贷给你,其他的小矿主就会贷给你钱。小矿主都是看大矿主眼色行事的。”
  “不过,也不知能不能遇到林日寸,最近很少看见他。有时在矿上露面,也是跟着好几个人。那些人估计是他请来的保镖。有钱人都怕死。我听说,现在林日寸去上厕所,都要让他的保镖先进厕所检查一下,确定没人和安全才敢进去屙屎拉尿。”凸眼辉幽默地笑了笑,“要是憋坏了,那根鸟枪怎么办?”
  “那是被你那次上门借钱吓破了胆留下的恐惧症。”肖春兰说,“你在林日寸面前有你的虎威,你再去找他借二十万,他肯定会借给你。不信,你去试试?”
  “我明天上铁矿就探听探听林日寸最近的行踪。”
  “他不可能长期有保镖在身边。再说,你和他是在一个矿的。那些保镖对你能怎样?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要你存心找他,他躲到哪里你都能把他揪出来。”肖春兰进一步怂恿凸眼辉说:“你找到林日寸,就说你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把家里一个猪棚翻修一下,找他借二十万元先用用。看他如何回答。如果他不知进退,你就给他一个下马威。不要像以前那样拧他,但可以更狠一些,比方手里拿根钢管,做出要抡人的姿势,林日寸见了肯定会跑吧,这时,你就趁势在后面追赶他。你要往死里追,让他在满矿山乱跑,给他造成心理恐慌。也给那些小矿主造成心理恐惧。这人啊,心理一旦恐慌和恐惧,人就会崩溃。人一崩溃,这时就随你宰割,你还怕借不到钱啊!”
  听肖春兰如此这般说着,凸眼辉“嘿嘿”一笑,很像他真的就在实施勒索林日寸的场景似的,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会心的笑意。然后胸有成竹地说:“我明天就在矿区四处转悠,寻找林日寸。”
  “记住呀,你不是真借,是半借半要。”肖春兰认真地说:“我听说林日寸不到一米六O的身高,而你人高马大。”又问:“你有一米八几?”
  “我一米八0” 凸眼辉又有些炫耀地说:“前几年那一回在他家楼上,我拧他就像拧一只菜蓝子。”
  “再说,他姓林的,在桃阳村也是小户小姓,总人口不足三百,而你们姓许的是大族大姓,有近二千人,一人撒一泡尿都能把他们给淹死。你怕他个鸟?凭什么让他在天口铁矿当大?”
  “他有钱嘛!”凸眼辉不无气愤地说:“他承包铁矿早,现在他的铁矿占整个天口铁矿三分之二,资产有好几个亿,光矿车就有一百多部,有人统计过,每三部运出的矿车有二部是姓林的。我和罗冬勤在矿上运出的矿石只能算是他的一根‘矿毛’。”
  “就是这样,才更要敲他一把。”肖春兰有些为凸眼辉愤愤不平。又交代他说:“你能找到林日寸最好,如果暂时找不到,你也可以先找别的小矿老板。不过这些小矿老板你可要实打实地找人家借贷,不能像对付林日寸那样。”
  “为什么?”
  “因为人家小嘛,人家钱少,我们就不能强取豪夺。再说,这些小老板虽然小,但人数多,我们搞借贷的不能失去信用,不然你以后还怎样在他们手上借贷到钱?”
  “你说的有道理。”凸眼辉点头称是,“这叫‘众怒难犯!’”
  “对!众怒难犯!你这话用的好!”肖春兰楼过凸眼辉的头,显示出几分笼络他的爱意说:“看来,你头脑还蛮灵活的,能用众怒难犯这四个字就高度概括出我说了一大搂子的道理。”
  “看你说的。”凸眼辉说,“你以为我是个大脓包二百五呀!对你说句实话,我是有便宜就捡。就像矿上人说我的,有吃便好,没吃糟糕。我就像厕所里的蚊子见光屁股就叮。叮不上也得嗡嗡叫几声。”凸眼辉比喻着自己,又不无得意偷偷地笑着。他明白自己接下来该怎样去做,怎样去赚到钱,他对肖春兰说:“你等着看吧,我很快就能借贷到钱,放在你这里吃利息!”
  “好的!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肖春兰再次把头埋进他胸脯,说:“我现在真想和你你再来一回,你有那本事嘛?”
  “没有金钢钻,哪敢揽你这瓷器活呢?没有这硬工夫,我敢躺在你这里?怎么?你又痒了?那好!看我的强弓硬箭,怎样操得你像隔壁的**肖曼凤那样哇哇大叫!”说罢,翻身爬到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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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21 09:08
  从第二天开始凸眼辉真的在天口铁矿寻找大矿主林日寸,但一连五天都没见到林日寸的身影。这日,有个小矿主告诉凸眼辉,林日寸这几日在家里办丧事,他的妻子前几天突发脑溢血不幸身亡。你想找林日寸就上他家,这倒是个绝好的机会。
  凸眼辉也认为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因为林日寸给妻子办丧事肯定在家。他急忙开着东风车去到林日寸在桃阳镇那幢六层楼下。林家确实在办丧事。楼里楼外都是些办丧事的人在忙里忙外。林日寸为亡妻请了八个法师在家里开法场,驱魔去邪。林日寸陪着法师和亲属跟着法师在亡妻的棺柩周围转,法师不住撒着盐米,林日寸端着一盆法水,手臂戴着麻纱,跟着法师用指头不住地撒着法水。凸眼辉走近他,说:“林老板,找你好难呀,我已经找你四五天了,都不见你人影。”林日寸抬眼看是凸眼辉,指着亡妻的棺柩,说:“你没看到我家门不幸,妻子前几日患病亡故,今天做完法事正准备出殡。”“我又不是小孩,这我还不懂。”凸眼辉说:“不过,我有急事找你。”“什么急事?”林日寸预感这个凸眼辉找他肯定没有好消膏,就说:“你能不能容我把妻子下完葬再找我?”
  “等你妻子下葬,我哪能找到你。你太难找了!不行,你先跟我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你这样做也不太不近人情了。”林日寸停下手上撒法水的动作,双眼瞪着凸眼辉,身子没有动。凸眼辉说:“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出去说?”
  “我不是说了,等我办完妻子的丧事,你再来找我说,好吗?”
  “不行!你现在就得跟我走。”
  “我走不开,这种时候我不能走啊!”林日寸的话接近于哀求。
  “你真不走?是吗?”凸眼辉突然板起脸来,说:“我好话跟你说了,你不领情。我看你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话刚说完,凸眼辉捋起袖管,大手朝林日寸的脸颊“啪啪”先就两个耳光。这没来由的耳光打得林日寸一时眼冒金花。办丧事的林家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围了过来,有人拉过一脸杀气腾腾的凸眼辉劝说:“今天是个大丧的日子,你再怎么说也不能在今天动粗啊!”凸眼辉见林家人拉住他,一怒挣开,抬起大腿一脚踹翻正在做法事的那张八仙桌,上面的法器、符水、碗碟、供物撒了一地。口里骂道:“林日寸,你是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个人怎么怎样蛮横,不讲一点人性。”一个正在一边吊丧的女人见状不解地说了一句。说话的人正是时雅露。因为林日寸是镇上和县里矿业第一人,林妻亡故,她是代表镇政府和镇妇联送花圈和丧礼来的。她来桃阳镇不久,根本就不认得凸眼辉,旁人赶紧对时雅露稍声示意:“你不要吱声,他是‘凸眼匪’,是天口铁矿的大矿痞,是桃阳镇上第一歹仔。你开口,等下,他连你都会打。”
  “他再歹仔,再蛮不讲理,也不能在人家遭遇不幸的丧场来踢场子啊!”时雅露哪知什么“凸眼匪”,不过看他两只像青蛙眼凸出的大眼,也感觉他是个惹不起的凶神恶煞,她声音稍微放低了一些,但仍悄声说:“他这样无法无天,没点人性,可打打个电话向派出所报警啊!”
  “没用的,派出所的人来了见是‘凸眼匪’,先逃的就是派出所的人。”旁边有人向时雅露轻声提示说。
  时雅露听了,就没再吱声。
  “我告诉你——”凸眼辉指着惊慌失措愣在一边的林日寸说:“我急用二十万元建房子,你今天不马上借给我,今天你的法事和你的妻子就不要想下葬了。”这时,凸眼辉又甩开林家人,一脚踢翻一个摆在棺枢旁的旗幡,又一脚踩翻一个白色花圈。见凸眼辉动起真格,想到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林日寸推开护着他的林家人,对凸眼辉说:“你是要来借钱的,那我们上到三楼,钱在楼上,我拿去借给你就是。”
  凸眼辉一脚撩开眼前挡住他去路的一条板凳,把那条板凳抓在手上,然后跟在惊魂甫定的林日寸身后登上了三楼。林日寸上楼后进到一间内房打开保险柜。里面放有一百多万元是准备要为亡妻办丧事用的。他慌忙点出二十一万元,走到客厅对凸眼辉说:“你拿走吧!只求你不要闹,让我安安心心办亡妻的丧事。”凸眼辉接过二十一万元,说:“你多给了一万元。”林日寸说,“是多给你一万,算作是我今天求你不要闹的钱。你拿了钱,人往后门走。不要再到前门去,让前门办丧的人看到了,你我面子上都不好看。”
  凸眼辉瞅着几近跪下哀求他的林日寸,感到这个大矿主胆小如鼠,又要面子,便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向他多要个十万八万。他把外衣脱了下来,将那二十一万钱用外衣包裹了起来,光裸着上身把钱提在手上,说:“我要不要打借条给你?”
  “求你快走!还打什么借条?。”林日寸的脸上掠过哀伤、悲戚和痛心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感情,说:“我只求你不要动不动就来我这里闹事,给我一点安宁的好日子过。”
  “那就以后再补写给你了。”凸眼辉拧起那包钱,下楼往后门朝后街走。再绕了半个圈去他来时停东风车的前街,然后得意洋洋翻了一下凸眼,爬上东风车把车开走。


  这半是要挟,半是敲诈又获得林日寸的二十万元,林日寸还给他一万元的“求饶费”,这让凸眼辉既惊喜又纳闷,这有钱的人真是命比金贵!自己略施蛮横小计,这一笔钱就轻而易举到手了。看来,人只要像桃阳本地那句土话说的敢于过“黑水”,敢于“水不按渠走”,还真没有办不来的事,没有发不了的财!他心里也暗暗赞佩小骚女肖春兰这次能给他出谋划策,让他获得如此一笔横财。凸眼辉把二十一万元留下十一万,用于建造楼房。还剩十万就拿去肖春兰那里放贷。肖春兰见他还没一个星期就借贷到十万元,心里既惊又喜问:“你还真有本事,这钱是向谁借到的?”“还不是按照你说的,找了林日寸借来的。”凸眼辉回答着,他隐去了去砸林日寸丧场的过节,他说,“林日寸小心眼,这次没能借我二十万,只借给十万。”“十万也不少了,还是你的面子大。”肖春兰说着,给他开了一张十万元借贷一年的借据,并按照事先约定,当面返还凸眼辉一万二千元的利息钱。凸眼辉拿着一万二千元,心中喜不自禁:这钱来得太容易了!他滚动着凸眼珠寻思着下一步如何找其他那些小矿主借贷,再来小骚女这里放贷,从中牟利。就像小骚女说的,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他决不能放过。
  第二天上午,神清气爽的凸眼辉开着矿车到火车站货运场卸完矿石,便到监管亭准备找监管员王晓利聊聊天。
  在门口,凸眼辉见到郑其扬正在监管亭里向王晓利抄记前一天矿石数目报表。凸眼辉挨上前先瞪住郑其扬手上的矿石报表,再用一双古怪的眼睛看着郑其扬。郑其扬并没太在意。而凸眼辉却是带着一种异样的、并且有些淫邪交织在一起的目光瞪着郑其扬。凸眼辉瞅了一会儿,对郑其扬猫笑了一下,说:“郑大主任,多日不见,你近期是不是跑了什么野路了?”
  “还不跟从前一样,不是上班就是下班。”
  “我看你神彩飞扬,不会是那么简简单单上班下班吧?一定是吃了什么野味,才会有这般的光彩。如果吃了野味,也说来给兄弟听听,让兄弟分吃一口,试试那猪嚎、狼叫、狮吼的声音的味道。有好东西总不能一人独吃,独吃了胀在肚子,会消化不良的。”
  郑其扬从凸眼这含沙射影的话,听出了他话中有话的弦外之音,郑其扬不觉一脸发红,心里快速地闪过和肖曼凤交欢时的情景。他愣了一下,不过,他脸上的臊红很快就消退了,人慎定下来。他不想让凸眼辉在他的下属王晓利这里说与双阳村有关的话题,尤其是自己和肖曼凤相好的这种事。他回脸对凸眼辉说:“你老兄也不赖,一脸发财相,昨天听罗冬勤说你刚刚在大矿主林日寸那儿发了财,你家里正准备盖新楼,啥时请我和罗冬勤上你家喝一口‘水流外’的喜酒?”“————水流外”一词,是青佛县一带的俗语,专指盖房子竣工请人吃一顿酒饭的用语。凸眼辉毕竟是个粗人,听了郑其扬这话,想到昨日敲了林日寸一笔虽然大获成功,但这毕竟是一件下九流、痞子的干活,不是十分光彩和光明正大的事,特别是在像郑其扬这样的镇政府干部面前,更是有失体面的事。凸眼辉就没再继续要去揭郑其扬短处的话,他接过郑其扬扔给他的话题,显出有些惊奇地说:“罗冬勤啥时告诉你了,说我盖新楼了?我刚刚开工呢!要喝我的‘水流外’酒,起码还得二个月。”
  郑其扬见终于岔开那个敏感的话题,就继续往下说:“要盖多少层呀?”
  凸眼辉望一眼王晓利,特意用有些炫耀的铿锵语音说:“当然要盖二层了。脱一下裤子拍一下屁股了,没建二层说不过去呀。”
  “平方大不大?”
  “一百多咧!四房向厅,楼样模仿罗冬勤那幢楼房。”凸眼辉回答说。
  “有空,我和罗冬勤去参观参观你的华屋。”
  “欢迎欢迎!你和罗黑鬼去,我一定请你们喝双沟大曲,把你们灌倒趴下。”
  “那好!我一定和罗冬勤去,让你灌倒趴下。”郑其扬见好收场,转对王晓利说:“今晚的报表你给我送去,省得我明早又来抄送。”王晓利当即点头说:“好的,我亲自给你送去。”
  郑其扬起身和他们告辞,骑上摩托飞一般离开监管站。他心里最担心的是凸眼辉这个粗汉会当着王晓利的面说出他近期去双阳村和肖曼凤相好的秘密。这会让他在下属面前尴尬和无地自容。现在终于脱开凸眼辉这个难缠的家伙。真是万幸!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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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见郑其扬走了,凸眼辉才对王晓利说:“你每天的报表都要这样向郑其扬报送?”王晓利答道:“那是当然的。”“不能有点机动?”凸眼辉说:“比如每天少报一、二个车皮?”“那不行。我在这儿的工作就是监管和如实报送运走的矿石,再由郑其扬汇总报送镇政府。镇政府根据这些数据向每位矿主收取吨位管理费。”“这我知道。我吃矿石这碗饭也有四、五个年头了。”凸眼辉说着又问:“你最近听说税务所要增收矿产资源税了吗?”
  “听说了。”王晓利说,“税务所正在摸底,不久就会实施开收。”凸眼辉听后,摇着脑额说:“对你说实话,我今天正是为了这事找你,没想正碰上你上头的大管家郑其扬,我就没说了。现在他走了,让我来告诉你——上面天口铁矿那些矿主说了,如果有谁能够把他们运出的矿产数目减下来,会给那个人一些好处费。”
  “这事不好办。”王晓利解释说:“我这儿难于做手脚,因为我每天都得把报表如实上报郑其扬。真要做手脚,只有郑其扬那一关。他是镇里的掌权人,才有这个生杀大权。”王晓利又问:“我听说你和罗冬勤都是郑其扬的铁哥们。你可以私下找他呀。”
  “我和罗冬勤早先就找过他了,但他至今没说行还是不行。郑其扬这人不够哥们义气。”
  “我还以为你们是真正的铁哥们呢!”王晓利听凸眼辉当面斥责郑其扬,才敢参与斥责,“像这种能做到的,应该帮助一下才对呀。反正这种资源税是上面收走的。多收对我们镇里和矿业反而不利,少报反而对我们有利。”
  “他如果也像你这么想,就好办了。可郑其扬这人偏偏‘假孔子’。” 凸眼辉轮动下凸眼珠,对王晓利说:“你帮帮我想想办法做成这瞒报的事,矿主一定给你好处。你能瞒报一吨,矿主给你二元钱的好处费。一个月下来有上万吨的矿石进出——你起码有上万元的额外收入。”
  “这我也算过,也懂得这个好处。”王晓利说,“但我是干便活的,手上没权,要是被郑其扬查出,连我现在这只饭碗都会被砸烂。”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凸眼辉竟然能在此时用上这句俗语,而且用的这样恰当其时,王晓义听了真有些惊异。“好的,让我再想想办法。如果能想出不让上面知道,又不影响到我的饭碗的万全之策,我一定告诉你。”
  “那我就等你给我好消息。”凸眼辉说完,转身离开监管站亭,朝货运场外他那辆东风矿车走出。


  见凸眼辉的东风车已走远,王晓利才打电话给镇政府的邱副镇长。邱副镇长,大名邱流枫,四十多岁,人不高,但身板很结实。他管货运场这一块有三、四年时间,后来被杨浩达书记换掉,由郑其扬来接替他,邱副镇长对此意见很大。因为这一块是肥缺。他虽然一肚子怨气,但又没有办法,杨书记管着他,他只能打断牙齿连血吞。不过,邱副镇长虽然调去管土地所和镇办企业所,但仍然时刻关注着矿运场监管站的动态。与调离邱副镇长不同的是,原来在邱副镇长手下的监管员王晓利并没被调换。可以说,王晓利是监管站任职最久的监管员。王晓利原是镇政府计生办的职员,但他一直和邱副镇长关系十分密切。因为王晓利从计生办来这里任监管员是邱副镇长亲自点的将。那时邱副镇长刚兼管矿运场的监管站。王晓利的工作是对邱副镇长负责这里的全盘工作,就像现在每天要把矿石运出报表送交郑其扬一样。杨浩达在调换邱副镇长时曾考虑到要不要连王晓利也调换。后来杨浩达又考虑到王晓利只不过是监管站干便活的,派谁去都一样,而且换别人去不一定比王晓利合适。王晓利监管矿石进出已经有好几年的经验,再说监管员也没什么实际性的权力,就像个记账员那样把每天矿石进出火车站的情况填表报送给郑其扬。有了跟自己十多年的得力干将郑其扬来管着王晓利这已经足够了,所以杨浩达最终还是留下了王晓利。不过,杨浩达还是把原来另一名替换上下班的临时工换掉,另行再聘用了一个桃阳镇本地叫陈锐虎的临时工来监管站。一来是不让王晓利过于专权,二来是可以和王晓利替换着上下班。郑其扬分管这三年,王晓利和陈锐虎都很服从郑其扬的管理,工作也认真负责,没听说过王晓利和陈锐虎,在监管站这方面和矿主同穿一条裤来谋取私利的行为。杨浩达认为当时留下王晓利还是对的。然而,王晓利表面上虽然服从郑其扬的管理和调度,但他心里却存满怨气。原因是在郑其扬手下做事与邱副镇长不同。郑其扬管理矿运场太讲原则,并且古板。不像过去的邱副镇长那样灵活随意,矿石进出矿运场的吨位都是由他王晓利说了算,邱副镇长很少过问和检查报表,留给王晓利许多机动、自由的空间,让他能和矿主那儿讨到一些好处。而在郑其扬手下,王晓利每天都得向郑其扬“卖猫照实报”,进出矿运场的吨数都是实打实。矿主是按吨付给镇政府的矿产管理费,你没给他什么利益,矿主自然不必讨好你。而不必讨好你,王晓义就不能得到矿主给予的好处。譬如平时不会塞给你“红包”,逢年过节也不会给你送礼。而以前在邱副镇长手下,因为能给矿主一些吨位空间——有时两个车皮只报送一个车皮,矿主就会塞给他一个小红包呀,或者一条烟呀,一瓶好酒呀。那时王晓利的烟自己抽不完,还经常能带回家让老婆去卖给代销店。有时,矿主还会请他到酒店好酒好菜招待一顿,顺手再给他几瓶酒。在郑其扬手下,王晓利连矿主的烟屁股都捡不到!你不给人家一些好处,人家哪能大鱼大肉,美酒佳肴款待你。你王晓利自己喝尿吃屎去吧!所以,王晓利对郑其扬的怨气与日俱增。只是他吞在肚子里,不愿表露而已。王晓利至今还一直怀念三年前在邱流枫手下那些快活的日子。也就是说王晓利一直记住邱副镇长的好。多年来一直保持着与邱副镇长的良好关系。晚班换上陈锐虎,王晓利常约邱副镇长一起上酒店喝酒。有时还一起上桃阳最炫火的“红妹大酒楼”喝酒、泡脚、按摩,让小姐“特殊服务”一番。刚才,当他听到凸眼辉说如果能给矿主隐瞒或少报资源税,矿主能给好处费时,王晓利第一反应就是给邱副镇长打去电话“通风报送”。
  邱副镇长分管过这一块他太熟悉王晓利通风报信所蕴含的发财机会了。邱副镇长离开这些年去分管土地所和镇办企业,当然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但与分管矿运场这一块整天和那些财大气粗的矿主在一起所得到的好处相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根本无法比啊!邱副镇长做梦都想着能重新回到分管矿运场,重回他曾有过的那个美好的“流金岁月”。邱副镇长于是就在电话里约王晓利晚上七点半在红妹大酒楼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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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21 23:30
  当晚七点半钟,王晓利如约而至。
  见面选在他们十分熟悉的大酒楼二楼的“余芳”包厢。那儿是茶、酒、按摩小姐陪客包厢一条龙服务。收费在大酒楼里是最昂贵的。王晓利进到余芳包厢,邱流枫已先前来到,不过他身边还多坐了土地所的所长申光涛。申光涛见王晓利进来,忙给王晓利让座开烟。烟是软包装大中华的。不用说,王晓利也知道大中华的好烟是那些申请土地的“客户”进贡给申所长的。不吃白不吃,王晓利一点不客气就点燃抽了起来。就在王晓利开始吞云吐雾的间隙,邱流枫已为王晓利斟满一杯“剑南春”酒,放在王晓利茶几前。因为是三人密谈,今晚做东的邱流枫没有安排陪酒小姐进包厢服务。但让小姐来做陪的节目会在他们密谈和酒饱饭足之后如期进行。
  三人一边渴酒,一边谈起话来。
  邱流枫和他们干完一杯酒后,就把话题引向正题。邱副镇长说:“王晓利,你上午向我反映的问题,我很感兴趣。我知道,凸眼辉此人虽然匪气十足,但在天口铁矿矿区却是个有份量的人物。矿主都惧怕他三分。所以矿主会把争取少交矿产资源税这样重要的事交由他出面来联系。我们大家都是明白人,谁能做好这件事,就能从矿主那儿得到益处。可惜的是,我现在不管矿运场这一块,只能眼巴巴看着这块肥水白白流失。”
  “你是副镇长,你能不能和郑其扬私下通融通融,如果能另造一份做账给税务所。凸眼辉说过了,矿主一定按比例给好处费。”王晓利有些怨怼地说:“这事只要郑其扬点头,他不敢造做账,让我来造假账我是敢做的。要是在你邱副镇长手下,你早就同意我来做了。”
  “是啊,要是邱副镇长在分管,一百份假账都会答应你去造。”申光涛附和着王晓利的话:“这个郑其扬是蹲着茅坑不拉屎。反正这钱是到国库里,我们镇政府不会少收一分钱的矿产管理费。另外造一份假账忽悠税务所交差,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的事。”申光涛愤愤不平,本来今晚邱流枫招呼他上这里来,他是有点兴趣的。但又听说这个事情是由凸眼辉出面来做,申光涛兴趣锐减。申光涛似乎还记得半个多月前在双阳村那个美女肖春兰家里,遭遇到凸眼辉手提酒瓶穷追猛赶的那一幕,申光涛仍心有余悸,想打退堂鼓。邱流枫却对他说,今晚你务必陪我一起去,我有要事和你相商,申光涛这才来的。
  “是的。郑其扬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王晓利接着申光涛的话说:“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现在矿运场一天有四至五趟火车运出矿石,每趟车有时七个车皮,有时五、六个车皮。一个车皮我们算它五十吨就好,一趟车就是四百吨以上,一天平均算二千吨矿石,一个月最少是有六万吨矿石运出。我们给它们减半就是三万吨,矿主每吨给二元钱的好处费,就是六万元啊!”
  “天啊,这么多啊!”申光涛惊讶地瞪着大眼。
  “这还是最低最保守的算法。”王晓利又说:“这么一大笔钱,我们虽说不能一个人吃下去,就算做三份分成:凸眼辉那一方做一份,我这方做一份,镇政府分管的那一方做一份,每份也能得到六、七千元。”王晓利不无惋惜地说道:“每月啊,七八千元啊!我的月工资才一千三百元,还要没日没夜守在那个货运场,风餐露宿的。你们说,我不觉得可惜吗?”
  “你算的不错。”邱流枫喝了一口酒说,“按照你算的,只有多没有少。这点,我心中有数。我也很理解你的不容易。但是,你碰上郑其扬这个分管的,你只能看着白花花的钞票飘到桃阳河里打水漂。”
  “他郑其扬凭什么来分管我们货运场这一块。”王晓利想到这么大一笔钱赚不到就有些伤心起来,“他一个办公室主任,是管一些抄抄写写的事,让他管这一块是不是管得有些过头了?不瞒你们说,我在他手下,就像杨白劳给地主黄世仁做长工一样苦。”
  “有什么办法呢?”邱流枫慨叹说:“人家是一把手杨浩达——杨书记心中的红人,我们真的拿他没办法。”
  “你们能不能开个镇委会,把郑其扬换掉,又换你过来分管货运场。这事就好办了。”王晓利建议道。
  “难啊!邱流枫说:“只要有杨浩达在桃阳镇政府任党委书记,谁也换不掉郑其扬”。
  “我们可以扳倒杨浩达。”申光涛说:“如此大的油水,我看了都眼红,我们不能眼看着这么大的油水白白地流掉。”申光涛开始有些义愤填膺了,“邱副镇长,如果我能扳倒杨浩达,你能不能把我从土地所调去分管货运场,让我和王晓利这个受苦受难、受压迫受迫害的小兄弟在一起共同合作,共同发财?”
  “你能扳倒杨浩达?”邱流枫用惊异的眼光看着申光涛,“杨浩达在桃阳镇书记任上已经十六年。十六年没挪过窝,这在整个青佛县官司场上是绝无仅有的。县里称杨浩达是‘铁杆书记’和‘永不沉没书记’,还有人称他是‘书记常青树’。别说谁能扳倒他,就是现任的县委书记和县太爷想调离他,都难!因为杨浩达做乡镇书记已近三十年。不升也不降,你们知道吗?做三十年的乡镇书记是个什么概念吗?——”邱流枫自问自答说,“就是整个青佛县所有的科级干部,包括县委书记和县太爷,都没一人资格有杨浩达这么久。加之他是工农出身的干部,平常说话、做事规规矩矩。他有铁一样的手腕又没犯过什么大的过错,谁敢轻易去碰他,去扳倒他?”
  “他——规规矩矩,没有过错和把柄?我看未必!”申光涛反驳道:“他的规规矩矩只是假象!我有他的把柄!”
  “你?——你能有杨浩达的把柄?”邱流枫拿眼盯住他这个下属。“你能扳倒杨浩达?不说杨浩达被扳倒,只要能把他调离桃阳镇,郑其扬就失去了靠山。不是有句成语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嘛!”
  “我有,我真的有杨浩达的把柄。而且这个把柄是一击中的!”申光涛用筷子夹了一条墨鱼须,在嘴里嚼了一下,说:“我最近发现那个‘金丝眼’——叫什么路来着?”
  “你是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妇联主任时雅璐。”
  “对,就是这个时雅璐!!——她来这么久了,我都叫不出她的名字,只是背后我们镇干部都称她是‘金丝眼’,最近我发现她和杨浩达走得很近,而且是打得火热。我前天去杨浩达那儿送一份审批表,看到时雅璐也在他的办公室里,两个人正谈得有说有笑,关系很暧味,我好像还看到杨浩达有一只手搭在时雅璐的肩上。杨浩达看见我进去才忙把手放开。时雅璐看到我的神色也很不正常,但她看见我是送报表办公事,才赶紧跑掉。”
  “你是说杨浩达和妇联主任有男女关系?”邱流枫眼睛瞪得滚大说。
  “我敢肯定,他们两人关系不正常。”申光涛又说:“杨浩达的宿舍住在中院二楼,我住在前院四楼。从上往下看,我能看见对面眼皮底下杨浩达的宿舍。最近,我发现时雅璐的宿舍从原来的后院也搬到中院二楼,与杨浩达的宿舍就隔一个房间。我敢保证,时雅璐会把宿舍调换到杨浩达的隔壁,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天啊,你真聪明!”经申光涛这么一点破,邱流枫恍然大悟,“时雅璐调换宿舍,我知道,但我从没往别处去想。因为一个是党委书记,一个是妇联主任,再说两个人年龄相差那么大,杨浩达已可做时雅璐——呸!这个女人的名字怎么这么难叫?。”邱流枫改正了这么一句,再说:“杨浩达已可做时雅璐的父亲。所以,我根本没往他们有暖昧关系上去想。”
  “我没发现他们两个关系暖昧时,我也没往坏处去想。”申光涛说,“可自从发现他们在办公室那个不寻常的举动后,我就留心起他们来。我这一留心,就常看到时雅璐白天常往杨浩达那里跑,夜晚呢?我也常看到不是杨浩达去时雅璐的宿舍,就是时雅璐跑到杨浩达宿舍。”
  “真的?他们来去,宿舍门有没有关上?”邱流枫问道。
  “这我没很注意。因为以前从没想过要去扳倒杨浩达。就算他们在一屋里做事,也不关我的事呀。男女关系这种事在现在已属十分正常,我就不太往心里去。所以没看到底,我一直关注人家,怕人家说我有窥私癖。现在,你和王晓利说到杨浩达的不是,说扳不倒杨浩达,我心里才猛然出现他们在一起的那些镜头!”
  “你今天吐露这个秘密很有价值!”邱流枫禁不住内心的惊喜,“只要他们真有关系,就不会停止。我们就有文章可做,而且可以把这篇文章做大做好,做震惊整个桃阳镇政府,震惊整个青佛县政府。这下来,就看你把这篇文章怎样做了。”
  “我要怎样做?”申光涛望着邱流枫问道。
  “你就在你的宿舍给我观察他们几个晚上。”宋流枫又喝了一口酒,说:“常言说,捉贼捉脏,捉奸捉双!只要你看见他们不管到谁宿舍,只要他们房门一关,你就马上打电话给我,我就会自有主张和安排。”
  话说到这儿,申光涛已经十分明白。因此申光涛点点头,然后一口气把半杯酒喝光。
  “真是天助我也啊!”邱流枫喜上眉梢,仿佛捡到了一个大元宝赞叹道,“杨浩达呀杨浩达,你离倒台的日子不远了!呵呵!……”他大笑一声,又嘱咐申光涛和王晓利说:“我们今晚所说的话,事关你、我、他三人的切身利益,我们都不能对任何人吐露一个字,谁吐露了谁就是孙子!是王八蛋!……”
  “你是为了我好,我绝对保密!”王晓利为了表示绝对保密,还特意和邱副镇长拍了一下手掌。申光涛相继也和王晓利拍了拍掌,然后说:“邱副镇长,我们谈话算话,此事我办成后——就是能把杨浩达和时雅璐捉奸在屋,你可别忘了你的承诺。”
  “捉奸成功,你就立了一个大功。我不仅仍然保留住你现职——土地所长,我还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来兼管货运场站当站长!我绝不食言。”
  说完,又对王晓利保证说:
  “同样,我会给你相当的自由空间,矿主所给你的好处费我绝不过问,我还会把造假账的权利交由你来全权处理。税务方如果要来抄账,我会叫他们直接找你,以你这儿的账目为准,就是说我完全放权给你。这下你满意了。”
  “我满意!邱镇长能给我这样的机动权,我懂得——”王晓利感激地说:“我懂得如何答谢你和申所长。有福同享,有甘同当,我绝不会一人独吞!……”
  “有你这席话,这下就看你申光涛的手段了!”邱流枫说着,狠狠地干下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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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23 09:55
  第23章

  入夜。桃阳镇政府后院宿舍。
  罗冬勤出现在郑其扬二楼住房。
  入座后,罗冬勤开门见山对郑其扬说:“老郑,我们最近多日没见面了,你近期都在忙些什么?”郑其扬端给罗冬勤一杯茶说,“我还不是老样子,穷忙乎,也没忙什么。”郑其扬当然不好说近段时间,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往双阳肖曼凤那里跑,去“沾露水”找情人。郑其扬确实被肖曼凤迷惑住了,才会“重色忘友”,好长时间没往罗冬勤那里跑了。虽然他也陆陆续续从肖曼凤口中得知罗冬勤近期也和她妹妹肖曼美好到了一起,但他并不太去留心他们的情事。因为罗冬勤与肖曼美已属“旧缘重续”。是旧缘重续,就缺少新鲜和刺激的话题。自己和肖曼凤的事,他倒是一个字也没向眼前这个多年好友吐露过。但郑其扬清楚,罗冬勤凭直觉迟早会知道的。他就是要让罗冬勤自己去凭直接知道。像他和肖曼凤这种风情事,也确实有些不好和朋友明说。
  罗冬勤喝完一杯茶后说:“我今晚专来没别事,就是今天凸眼辉忽然找上我,说他在建的房屋已砌好地基,准备安装石门,他想在前厅大门门楣上镌刻一幅楹联。”罗冬勤进一步介绍说,“凸眼辉来我家参照我楼的门楣那副对联,一直说我那楹字刻得好,内容也好,意思就是也要像我那样写一副,刻上鎏金大字,显摆显摆。我对他说,那字是你写的。他说,他不好找你写,就委托我来找你。我答应他这事我可以帮他。还有,肖春兰的楼房也开始砌石墙了,她也托我来为她写三副楹联。肖春兰说她三个楼层的大门都要刻上鎏金对联。大家都说我大门那字写得好,你就照样给他们写,帮帮他们这个忙。”
  “你冬勤来了,再怎么忙,这个忙我都会帮。”郑其扬看着罗冬勤黝黑的脸色一眼,并没推辞。这个黑脸友现在住楼那字确是郑其扬一手拟就书写的。那已是四年前的旧事了。那时他们刚结识不久,罗冬勤正在建房,他知道郑其扬的毛笔字写得十分好。桃阳镇那几年建楼房流行在大门用石柱立门楣,再请人写楹联镶上鎏金字,以此为风尚来炫耀门庭。其书写的楹联内容大都是以建楼者自己的名字来贯头,或者是夫妻名字各取最末一个字来为楹联设置书写内容。按照郑其扬心里的说法,这种建新楼写楹联的格式其实就是像在玩文字游戏,或者说是建楼者在标榜其“丰功伟绩”,或者说是建楼者对某种幸福和美好生活的寄托。因此,大都是以诸如招财进宝、大福大贵、平安吉祥之类的字义和内容来书写和镌刻楹联的。然而,这种看似文字游戏和粗俗风气,却在青佛县和桃阳镇十分盛行,可谓风行一时。早七、八年杨浩达书记在老家宝杨坑头村盖建新楼,身为镇党委书记的杨浩达也未能免俗,那楼大门也请郑其扬书写楹联镌上鎏金大字。杨浩达就是取他和妻子最末一个字来写。郑其扬问杨浩达:贤妻叫什么名字?杨浩达说,乡下女人,那名字取得很土气,说出来你别见笑,贱内叫英柳。郑其扬说,这名字不土,还有几分雅致哩!于是在书案上铺平宣纸,思索片刻,蘸饱笔墨,然后选用正楷书体,在宣纸上写下:“达发骏号千里程,柳头飞莺万峰碧”,又写了楹批“达柳楼”三个大字。杨浩达虽然只是个高中一年级的工农干部,但他平时对文字还是颇有讲究的。杨浩达看完楹联,连声叫好,说:“郑其扬你确实有才气,在我手下十来年,我实在有些委屈你了。”
  “何以见得?”郑其扬故意问道:“楹联这十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杨浩达说:“我无法深解字里的意思,但联字里暗藏着我和贱内的谐音字,这一点我是看懂的。”杨浩达说:“上联‘达发骏号千里程’的第四个字‘号’和我的‘浩’字谐音,如果用我的‘浩’字就显得白了一些;下联‘柳头飞莺’里的‘莺’字与贱内的‘英’字也是谐音,也是藏字。整副楹联结合得很和谐、统一。”杨浩达赞不绝口地念了一遍:“达发骏号千里程,柳头飞莺万峰碧”。又说,“此楹联几乎写出了我前半生从政经历和贱内所处乡间的生活场境,并且还寄予了我后半生和家庭兴旺发达的寓意,很有气度,不过,下联的‘万峰碧’如果改用‘万山碧’是不是更通俗一点?”
  “你不愧是个书记。”郑其扬见杨浩达真正读懂了他写的意思,先赞扬了杨浩达,后又说“‘万山碧’是通俗和顺口一些,但我想到这是放在大门楣柱上,‘万山’的‘山’字有些欠妥,属忌讳字,用‘万峰’反而显得吉气,祥和一些。”杨浩达听后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之后,他越看越喜欢,反复地念了十来遍,直到能把楹联背诵起来为止,真的有点爱不释手。后来刻在楼门上,楼房竣工,来他家探访的亲戚朋友和客人看过这副楹联都说内容好,字也写得妙。杨浩达喜笑颜开。去年杨浩达在青佛县城又购地建楼,就没再请郑其扬书写新楹联,他干脆把这副楹联拓字,原封不动又刻在县城那栋三层新楼的大门上,仍然让过路者和来客对这幅楹联赞美有加。
  而给罗冬勤写的大门楹联,郑其扬选用的是行书。罗冬勤楹联字义没联他妻子汪茵茵的名字,而只用“冬勤”两字做贯头:
  冬阳最暖银如玉,
  勤奋是宝金满堂。
  继而写下“冬勤宅”三个行书大字。罗冬勤看完捏住郑其扬的手,连声赞叹:“老郑,都说你是镇政府的才子,果然名不虚传!我今天亲眼目睹了你的才情!都说朋友处久最相互了解。我那没文化的父母给我起了“冬勤”这样两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字,而到了你手上却写出这么高贵、富贵,尊贵的一副大门楹联!”
  “这是文字游戏,小菜一碟。”郑其扬听着罗冬勤连续用了三个“贵”字的赞语,反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和自歉起来。
  “不!不是这样!”罗冬勤点头颔首,从内心对郑其扬充满敬佩,“你不该只在我们桃阳镇当主任,你完全有理由,有那种能力去当县太爷!”于是口里反复念道:“冬阳最暖银如玉,勤奋是宝金满堂”,又说“全都是吉祥、发财的富贵字,看是俗,但却十分雅,你怎么能把像银啊,金啊,如玉啊,金满堂这些字眼用在我的门联上,而且与我的名字结合得这么贴切。我在楹联上既看到了冬日和阳光霜雪如银,又洁白如玉,还看到了人靠勤奋发财致富金满堂的景象!真真是好!”罗冬勤的赞扬并不是廉价的敷衍。该楹联镶上鎏金大字刻上他家大门之后,每位见到的都驻足难返,赞语不叠,都打听这联、这字是谁作的谁写的?罗冬勤都捂口瞒住,不说是郑其扬书写的,而是说句:“是请一个大才子书写的。”因为桃阳本地有句俗话“本地米糕不香”。说是近人写的,显不出书写者的价值。罗冬勤对郑其扬的佩服大概就是从请他书写这副楹联那一刻起的。

  此时,罗冬勤对郑其扬说,“你就先写凸眼辉的吧!”郑其扬一边研墨一边想:今天要是凸眼辉这个家伙来索写这副门联,自己也许是不太情愿为其书写,但是罗冬勤叫帮忙的,看在友人的脸上,不太情愿也得写。郑其扬特意选用大篆体。因为大篆体往往可以写出别样一种风趣,甚至是夸张、嘲讽的味道。而这正是最适合用在像凸眼辉这个人身上。郑其扬决心已下,就问:“罗冬勤:“凸眼辉委托你是写‘夫妻对’还是写‘本名对’”。
  “写他本名对。”罗冬勤答道。
  “凸眼辉原名叫什么来着?”
  “许力辉!”罗冬勤又答道。
  “就用力辉这两个字做贯头了。”
  “对,就写‘力辉楼’!”郑其扬就先写了‘力辉楼’三个字的楹首。
  郑其扬又想了想,于是挥毫写道:
  力可声威吐三春
  辉耀门庭远众香
  罗冬勤看了看,说:“你写这样的字体有些怪异,凸眼辉是个粗人看得懂吗?”郑其扬说:“你看得懂就行。我这字就是要写出让凸眼辉半懂半不懂的效果。”
  “内容呢?我看是很雅观,但并不太理解。”
  “是吗?”郑其扬没有多做解释,因为他是按照凸眼辉这人的特点,并兼有些匪气的性格写的。而且里面的“吐三春”与“远众香”里隐含着“凸眼”的谐音字。这不点破,别人根本看不出。而且“吐三春”和“远众香”还另外包含着他经常横行乡里的另一番隐义。你想一个“吐三村”和“远众乡”的人,还值得在其自建的楼房让乡邻村人来吐唾沫吗?但这看似“美妙”的溢美之词,其实是隐含着唾骂的意思。郑其扬不想对罗冬勤说白,最好是让后人去猜度和解读最妙,于是就问罗冬勤说:“下面写肖春兰的,她交代说怎样写?”
  “说了。大门以她的名字写,二楼以她的老公陶飞来的名字写,三楼以她和老公的名字合起来写幅‘夫妻对’。”
  郑其扬说声:“我明白了。”于是铺开宣纸,先写下一楼大门“春兰楼”三个横匾大字,接着写道:
  春光福地耀门庭,
  兰艳香天辉满楼。
  紧接着又写了“飞来厅”二楼厅匾,郑其扬考虑到二楼一般为会客厅,就写道:
  “飞云绕月三千里,来紫东风万宾集。”
  “真妙!真妙!”罗冬勤大声赞叹,“特别是这‘紫气东来’你把他老公的名字用过来,变成‘来紫东风’,‘紫’在我们这儿与‘子’同音,寄托了多子多福的意思,不知我猜对了吗?”郑其扬说,“对了一半,同是客厅,选用‘紫气东来”这四个吉祥字套用在陶飞来的名字上,而更多的意思是紫气东来笑迎宾朋好友,我是小文痞只能借用人家的了。说罢,在宣纸上写了三楼“来兰庭”三个横联大字,当即落笔写下:

  来峰天口福人地,
  兰开双阳吉祥天。

  “这对绝了、绝了!”罗冬勤惊乍起来,“你怎么能想到肖春兰新建的楼房正对着天口峰——天口铁矿,并且把天口峰结合到她的三楼‘来兰庭’呢?,说句实话,此联叫我想三天也想不出这种地形与楼址结合得这么巧妙的句子;而这‘兰艳双阳吉祥天’也把此楼在双阳村的地名结合在里面,再和前联配对一起,真是珠联璧合。我把这楹联拿给肖春兰,再向她解释里面的妙义,她不请我喝剑南春,吃炖山羊,我都不会放过她!”
  “别说得那么好。都是文字游戏!你别把这种雕虫小技太当一回事。”郑其扬摇着手说。
  说句实话,这几年在桃阳镇来求取郑其扬写这种楹联不下百人。这些人有富商,有当了一官半职的干部,也有村里的乡野农夫。他们都是慕名上镇政府来找他拟写的。郑其扬对这些求字的来者不拒,更不收人家给他的“润笔费”。他认为,来求字本身就是看得起他,能把自己的字镌刻在各村乡里,无形中已是对他书字的褒扬。早年年轻时,自己习字的初衷,是想过将来在书法界上有一番作为或建树。虽说不上留名传世,但想过当一名书法家的理想还是有的。后来果真在省、市、县得过一些书法奖项,然而,生活与命运却把他安排到现在这样一种境地,这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不入流的小官吏境地!自己没在书法界上获得什么真正的成就,却把自己穷极半生的书字,镌刻在乡野僻壤,而且还是用鎏金来装潢打造,说俗气那是俗到底了。但反过来说,却又是把自己的书法字实用于民,或许有的还能流传于民间,这也许是对自己失意和失望的一种慰藉吧!而这些来求字的人,对他不收人家一分钱这一点还是颇有美誉,并在乡间广为流传。
  郑其扬让四幅楹联字迹干了之后,才把它们轴卷起来。想到不久这四幅字将镌刻在肖春兰的新建大楼门庭上,郑其扬还是有些自慰和满足的。
  罗冬勤见郑其扬把四幅楹联轴卷好,又说道:“老郑,前些日子,凸眼辉在我家说过的那个关于为矿主暗中少报矿产量少交税的事,今天我要来时凸眼辉还特意叫我顺便问问你办得怎么样?因为最迟在六月一号税务所就要开始收这笔税费了。”
  “你是说造一份假账,忽悠税务所的事。”郑其扬说,“这事,我考虑再三,认为不太妥当。要是我能帮朋友的忙,自己又能得一些好处,我哪能不干?可这关系到国家矿产税收,是大事。我确实帮不上忙,所以,我至今都没去造账。昨天,我在火车站货运场也碰到凸眼辉。他虽然没提起这事,但从凸眼辉对我一脸的不高兴和言词中带着尖刻的语气,我知道他心里有怨气。但没办法,我只能让他怨恨我。你把联字拿给他时,顺便向他说明我的意思,他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你告诉他,这事我坚决不干。”
  “这可是一笔很大的额外收入呀。”罗冬勤有些惋惜地劝慰郑其扬说。
  “这道理我懂。这世上有些钱吃得,但有些钱财是吃不得的。”郑其扬对着好友一副无可奈何。
  罗冬勤也不好再劝说什么,他接过那四副字书,说道:“我们很长时间不在一起喝酒了,今晚是不是上街去喝两杯?”郑其扬想到等会儿自己还要去双阳村会肖曼凤,就婉言推托掉了。
  接之,罗冬勤和他握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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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听楼下罗冬勤摩托车声已走远,郑其扬才从抽届里拿出一部新买的摩托罗拉女式手机,放进衣袋里。这部手机是他下午花三千六百元在桃阳邮电所购买的。最近和肖曼凤约会 ,郑其扬总觉得肖曼凤家里没有通讯工具,很不方便。尤其是临到晚间约会时间,他有时去得早,有时去得晚 ,都没能固定在一个时间到她家。经常是他去后她家已关门,他就不得不把摩托停下来,再去喊她的门。而做男女这种事,一喊门就坏菜。即使不坏菜,自己总也担心被人看见吧。特别是左边隔壁陶诚五的烟酒店每晚闲坐在那里的村人,他在门口喊门,总感觉那些人在盯着他,让他头皮发紧。要避免如此担惊受怕的尴尬,他决定非买部手机给肖曼凤不可。这样,他再上她家,事先联系好,她就可把大门打开等他,让他的摩托车直接骑进大厅里,这样就少去了被村人盯着,也少去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最少,能给自己紧张的心理减减压。
  郑其扬关好房门,下到楼下停车场,牵出自己的摩托向双阳村方向驶去。为了减少被熟人看见的频率,这晚他仍然没走县际大公路,而走林区的小水泥路。虽然要多走六公里的路程,但情欲难禁,肖曼凤那与众不同、充满风情,在床上千姿百态和奔放的叫床声,是那样深刻在他的脑子里。他已无法阻挡自己,只要一想到她,他就会色欲攻心,难于控制地奔向她那里。她就像一块磁铁,在吸引着他和召唤着他。他真的已经乐不思蜀了。自从和肖曼凤扯上关系近两个月来,他已经没有再回青佛城的家了。几天前,他接到过妻子林文容的电话。林文容问他最近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回家里了?他在电话里对她说最近工作比较忙搪塞了过去。他知道这种搪塞缺乏说服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显得那样底气不足。以前他是三五天,最多也不会超过半个月就会回城一趟和林文容相聚。而这次,自从为杨浩达送去三十万元给时雅璐,至今近两个月没回家了。偶尔,也打去一个电话给林文容和十四岁的女儿,问问安,就没出现过想要回家的念头。他知道自己确确实实已被肖曼凤迷惑上了,自己是色迷心窍了。但是,他现在感觉良好,自己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良好。
  他感觉良好骑在摩托车上飞驰,已近谷雨节气晚春的夜风,暖暖地从身上掠过,扬动着他身上黑色的衬衣,这种温润的感觉使他格外的惬意,一种约赴情场即将与情人相会的美妙感觉跃然心头,渴望与期待,现实与梦境,刺激与快感交织在一起,宛如这晚春的夜幕下展现的一幅朦朦胧胧的奇幻书卷,有泼墨,有支离破碎,有腾空放白,有跃然纸上的神秘吸引力在召唤着他飞速前往、前往……


  几乎是同一个夜晚。
  青佛县城。江滨小区。
  白首鸿的套房内。林文容暖暖地躺在白首鸿温柔的怀里。
  最近,林文容把女儿郑玉萍送到县一中寄宿部寄全日宿。这个主意是白首鸿为她出的。为了能达到和林文容无所顾忌尽情地狂欢,林文容听从了白首鸿这个主意。林文容对女儿郑玉萍说,寄宿能更好更专心地读书和晚自习,省得你整天来回跑五六趟,又累又辛苦,再者住全日宿也能培养你的自理能力。女儿郑玉萍没有任何异议欣然同意去寄全日宿了。只有星期天,郑玉萍才会回家住上一夜。把女儿安顿好,已没有后顾之忧的林文容就完全放开心与白首鸿幽会。好在这幢楼是每层只有面对面两个单元的设置,没有外人的眼睛来窥视他们的生活。两个人只要在电话里约好时间,白首鸿就把房门轻轻开启,林文容从对面像一个幽灵闪出,在楼道上上下下瞅了一下,确实没有过客,便快速关上自家的房门,然后闪进白首鸿的房内。白首鸿会同时把关门上。接着便俩人开始一夜的狂欢。一般情况下,他们狂欢的地点,不选在林文容的套房。一是担心郑其扬会突然夜归,二是怕郑玉萍突然从学校回来。通过一年多时间交欢不断的磨合,俩人已掌握了对方欲求的套路,俩人已达到了某种默契和如火如荼的情热状态。
  从体格上说,白首鸿毕竟比郑其扬年轻,又是情窦初开的未婚者,还经历过情感的挫折。这样的男人对林文容这个美少妇的情爱就显得专一。再经过林文容在床上不断地引导和调教,白首鸿现在已经能驾轻就熟床上的功夫,他已懂得使出怎样的招数或怪招奇招,让林文容在他身上不断获得新奇的快感。因为有了新快感,林文容如鱼得水,甚至后悔以前过于单调的一夫一妻的性爱生活。她重新焕发了成熟女性的第二春。她再不像过去那样感到寂寞和孤独。整日生活在有男人的滋润里,人是幸福的。而这种属于生理和性欲刺激需要的交合,更能使女性接近疯狂。因此俩人交合在一起,林文容的欲望总能很快就达到亢奋和高潮,她会不顾一切羞惭像条母狼扑到他身上乱嘶乱咬,仿佛要吞噬白首鸿的整个身体。而白首鸿因为年轻,体魄健壮,又正值男子而立之年的时节,他完全能够满足她那像疯了的欲望。她的欲望确实像疯了,在过去与郑其扬那十多年的夫妻生活里,她从没有过这种几近疯狂的欲望。自从和白首鸿暗度陈仓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欲望特别强烈。一个新情人对她肉体不断地探求和开发,她一个晚上需要白首鸿能和她做爱二三回。入夜,两人刚接触,如醉如仙地做第一回。稍息地畅谈,悄悄地细语闲聊一会儿,让白首鸿稍微恢复体力,半夜又来第二回。这第二回已经少去像第一回如醉如仙的急促和匆忙,但那种如老娘腌咸萝卜的慢泡,却能膨胀她心底余味无穷的热望,最能使她获得难于言说的快感。换句话说,她最喜欢这种像懒牛推磨的漫不经心,又时停时续的轻盈漫步和慢耕细作。像霏霏细雨,飘渺柔和,丝丝如扣,把那颗不断膨胀的心花开放得饱满、丰润、鲜艳欲滴,让自己升腾起一波又一波的高潮。这种快乐境地是她所欲求的。白首鸿的体力能做到这一点,就算他有时做不到,她也会逗引他必须做到。她像在调教一只刚驾梨的牛犊,懂得怎样在她引领的犁沟里耕耘,不能走偏路,更不能走岔道,过湾过角要细心,要有耐力,不宜急躁,也不能怠工减料,只有她牵引的缠绳放手他才能放手,否则会换来她的鞭笞。他是个聪明的新手,但他能很快领悟和明白她调教的要领、功能和目的。没有她完全释放出能量让他放手他绝对不放手,一直到她自我汗水淋淋,汗流浃背、满脸放光、神彩飞扬、低吟浅唱、快乐无比,示意他可以罢战,他才会把第二回的热流倾注给她,让她在他的颤动中鲜活地死又明快地活,这时,她会让他在她怀抱里好好地睡上一回。她自己也休息一阵子,到鸡鸣二遍,她会重新去启动他,不管他油箱里是否有油还是油干灯竭。她相信他才三十一岁的年龄,不会有油干灯竭的时候。她启动他的发动机,她能听见他勃然发动的机响声,还有她因美美地睡了一觉,她拨动着他的机响声一如既往的美妙声律,他就有弹奏的冲动。她适时掌握火侯,反其道而行之,趴上他的身体,将自己赤裸裸的女体在他身上运作起来。这时她被这种男女错位的激情再次调动起欲望,并且比之前两回更强烈高涨,她抑或跃动,抑或摇曳、抑或象弯弓绕月,抑或像鲤鱼打挺欢跳龙门,抑或像仙女散花,那嫦娥爱少年的女性本能尽善尽美地在他面前展露无遗。她是女人中的精品,更是女人中的智者,她明白自己此时在他身上所要的是什么。她像一条船既然已启航至江心,她就没想再回程的准备,而必须把这条船驶向快乐的彼岸。哪怕渡船者不愿和她共渡,但她仍然要把搭船者也带到彼岸。她不能让他掉入江心,她相信自己有能力有技巧把这第三回的引渡,像前两回那样如诗似画,欲死还活。
  他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他血液沸腾,气力贲张,鲜活的热望重新鲜活地回流到他的身上,勃勃的雄体依然坚韧有余,随着她不顾身家性命的翻腾,摆动和起伏,他扳住她略显丰盈的腰肢,以她的躯体做为运作的支撑点,将她这种反式的交合推进到极致,一次又一次向她进行发动反攻,直到她披头散发,唾喷液流,双眼细眯,脖颈支起,锁骨颤颠,嘴里乱哼乱叫,死去活来,高潮迭起,降下又复来,连续的高潮一浪袭过一浪,最终他再次倾注全身之力向她进发,他听见她长叫的声息,终于在她身上止住了她所有的动作,并在他胳膊上猛咬了一口。
  他忍住了。因为这是快乐的痛。是第三回做爱的那种长时间交合带给他快乐的痛。
  他没有与别的女人交合过,他不懂也不明白男女的交合是不是都像林文容这样,因此也就不理解她是正处于女性第二春的欲望高潮期。
  不过,他喜欢她这种如花如潮的爱欲,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如死如仙,他兴奋愉悦不已。有几次,她因大姨妈来访,身上不便,几日没能和她在一起,他心灼难熬,度日如年,打电话约她过来,她惋转推脱没来,他就重温了多长时间没有过的手淫来放射自己。
  他觉得自己一天也离不开这个性欲和情感如此热烈的女人。
  这晚,在俩人进屋相拥躺在床上时,白头翁急迫地等待着林文容的热烈疯狂,林文容却一反常态,只把白头翁拥在臂弯里,轻轻拍拍白头翁的头。其实,白头翁此时已不再是白头翁。和林文容好上后,林文容建议他去焗油。因为他以前在书报上看到焗油和染发会患癌症,并且焗上和染上的头发看了也不自然,会失去飘逸自然的发式。但林文容说,有那么多的人焗和染,又有多少人真正患了癌症?再说你的头发确实白得有些过头了,你还这么年轻,焗染上黑发会显得年轻、英俊和潇洒。他听从林文容的劝,第一回上了美容美发店,染得一头的黑发回来,林文容高兴了半天。那晚林文容给予一夜长吻的奖赏。此后,他十天半月都会去补焗一下因洗头显出的白发,做到头发长葆乌黑。外号白头翁终于恢复了白首鸿这个年龄本应显示出的英姿勃发的年轻。
  林文容拍完白首鸿的头后,用平静的口吻问他:“我昨天跟玉萍她爸通了电话,她爸说他最近较忙,就把电话给挂了。我总觉得她爸最近有些不太正常。我掐指算了一下,她爸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回来过了。以前他最迟不会超过十天就回一趟家。他能这么长时间不回来看我、不想我,但连我女儿他也不想,你说这正常吗?”
  “我搞不懂你们之间的生活习惯。”白首鸿握住林文容的手,把她的手移至自己的胸口。郑其扬不回城正是他所希望的,如果郑其扬能一辈子不回来他才高兴哩。这样他就能长期间拥有这个女人。不过,他看见林文容有此伤心,似乎心不在焉,白首鸿还是附对林文容说:“说不定他最近真的是工作忙。”
  “不对。”林文容摇摇头,“再忙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不露面。他想回,镇政府可以给他派车专程送他回来。他在那个位子上赚不了几个钱,但在那里权利还是蛮大的。专门派个车只是一句话的事。因此,我听到他只说一句话就把电话给挂了,我感到极为不正常。”林文容偏过头看了一眼白首鸿,说:“是不是我们的事,被他发现一些端倪?”见白首鸿只听而没有回音,林文容又说:“他最后一次归家,见我不在家给我打了电话时,那天中午我刚好在你这里,你是见到的啊,我那天有多慌张就脱口哄他我在南线乡镇一家竹编厂下乡一时回不了城。他当天就回桃阳,以后就没再回来过了。电话也都是我给他挂去,他接电话也总是显得急急匆匆,很勉强地回答几句就把电话给挂了。这不像他这人的本性。以前倒都是他先给我挂电话,并常在那里泡电话煲,我有时都嫌有些烦,婆婆妈妈的,尽说些不咸不淡的话,电话费贵不说,接听电话也要时间啊!可这下,他忽然变成这样,我不呼他,他连个电话都没有。这真是极不正常!我怀疑是不是那天他发现我一些什么?”
  “要是他发现你什么,他那天就会等在家里,不会回桃阳了。”白首鸿分析说:“我们之间只一屋之隔,楼层只有我们面对面两家,没有别人渗杂,我们又做得这样隐秘,谁能发现?”
  “你不懂。”林文容说,“这种事是鸡蛋再密也有缝。那天他走后,我从你这里退回家中,我发现我茶几烟灰盒里有两根烟头。我特意留神一下,发现一根烟头蒂不同,有一根过滤嘴是兰色的,另一根是黄色的。兰色,我估计是他回来抽的。他平常极少抽烟,偶尔抽一两根,是抽一种玉兰牌的带薄荷味香烟。他不可能在同一短时间内抽两种不同的香烟。后来我想了一下,记得那根黄色过滤嘴的烟蒂,好像是你在前一天晚上到我家时抽的。抽完你把烟蒂放在烟灰缸上。后来我忘了把烟蒂清理掉。说不定是他回来发现了烟灰缸里那根黄色烟蒂,怀疑他不在家有男人上我这里来,怀疑我已经有了外遇,于是不高兴就不回来了。”
  白首鸿有些惊讶,还略带一点恐惧不安说:
  “我那天晚上是抽了一根烟,因为要去套房之前,我担心过道有上下楼的人发现,为了稳定自己的情绪,我就抽了一支烟分散我的紧张情绪,因而夹着烟,见过道上没人经过我就上到你屋里。抽完,我没想那么多,就顺手把烟蒂放在你茶几上的烟灰盒。这其实也没什么,你不必为这根烟蒂大惊小怪,以为是他发现你有了外遇。他不在家,家里就不会有其他男人来,比如送煤气的,收电费的,还有你爸和其他亲戚上门来,抽一根烟扔一根烟蒂很正常。他如果因此怀疑你另有男人,那不是毫无理由和自讨烦恼。他不会傻到那个程度。”
  “你说的也是。”林文容点点头,心情放松了许多说:“我是不是有些庸人自扰,疑神疑鬼。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你妈那次忽然半夜来敲门,发现了你我之间的事走漏了风声——”
  原来,三个多月前,也就是过完今年元宵节不久,郑其扬回了桃阳镇。白首鸿因为过年那段时间郑其扬在家而不能和林文容幽会,他心里憋得慌,一见郑其扬拧包走了,当晚就有些急不可待地约林文容过来。林文容一进门,白首鸿就把门关死,抱住林文容心急火潦一阵狂吻。俩人长时间撕咬不放,正在宽衣解带准备进入翻云覆雨时,门外先是一阵开门的钥匙转动声,转了好几下,见门打不开。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和喊门声:“首鸿,首鸿!是我啊!——我是你妈,你怎么把门反锁死了?……”
  林文容听后一阵惊慌,忙推开已经上到她身上的白首鸿,说:“你妈来了,这如何是好?”白首鸿也一阵惊栗不安,从林文容身上掉落下来,由于惊慌过头,他连裤头都忘了穿,赤裸着一根光棍走到门前,趴在猫眼里望外一瞅,正在敲门的果然是他的母亲赵妍。白首鸿当然不会在此时开门,他裸着身子又走回来,这时的林文容已慌乱得两只乳房上下一阵乱抖,正往身上套裤衩。白首鸿急中生智,拿起手机就给他妈拨电话:“喔!是妈妈啊!你怎么这样晚才来敲门呀?”
  “我刚去探望一个同事,路过这里看你房里亮着灯,就想上来看看你。你怎么把门关死了,我开不进门呀——儿子!……”
  “妈,你来得不是时候,我现正在约会一个女朋友哩!人家初次上门,不好意思见你。”
  “你约会一个女朋友?谁呀?妈怎么没听你说过,我进去看看不行?”“不行,她怕羞!”
  “都关死了门,还怕羞?到底是谁呀?”
  “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你先不要和她见面。”白首鸿说完,即把手机挂掉了。
  “这么避事!……”赵妍说了这么一句,转身下楼了。不过,赵妍心里还是一阵惊喜,心里暗自叹道:我这儿子终于有出息了,终于交上女朋友了,再也不是一条光棍的儿子了。三十一岁还没找上老婆,这可是赵妍一大心病。儿子从外地调回县法院才一年多,就处上了女朋友,她这个当妈的甭说有多高兴。她下楼梯的脚步觉得很硬实,踏着楼梯砰砰地响。
  “哎呀,我这个妈!”光着身子趴在楼门猫眼不见她妈的身影,才安心地走回睡房,早已惊慌得手忙脚乱,已经全部套上衣服的林文容急问:“走了?你妈走了?”
  “走了!我用这个缓兵之计,她还能不走。”白首鸿像打了一场大胜仗似地,走到林文容身边。林文容拍着自己的胸口连声说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
  “别怕!不就是我妈吗?就是刚才我没把门反锁,让她开门进来,堵在这里,看见我和你在上演颠莺倒凤,也不用怕的。”
  “看你说的。要是被堵上,我这脸往哪儿搁啊!”林文容心里还是卟通卟通直跳,稍微顿了顿神,稳定自己的心绪,“不过,你真的还挺能乱中生智,用这个办法哄她,将她打发走了。”
  “只能用这个办法。用其他任何办法,我妈今晚都不会打道回府。一定会要我开门。”白首鸿说着,上来拉过林文容,意思要让她重新上床。林文容已经吓得心绪全无,担心地说,“等下,你妈要是重新返回来,那可怎么办啊!”
  “我说,叫你别担心,她不会再返回的。哪有做母亲的知道儿子正和女朋友独居幽处再返回的道理。我妈是个明事理的人,她不会这样做的。”白首鸿把林文容拉上床。这次,是他为林文容宽衣解带。看见已安下心的林文容那一身光洁的裸体,他说:“我想死了,过年这半个月,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整天就像生活在地狱里,暗无天日,暗无天日!魂不守舍!魂不守舍!说什么,我今晚也不会放你走!看看,我今晚吧,我一定要把你撕碎,干个天翻地覆,片草不留!……”
  林文容这才躺了下来,随他尽兴地玩了一回。但由于刚才惊悚一幕总挂在她的心头,她缺失了原有的那种寻欢作乐的自然心绪。尽管他真的像疯子一样颠狂,几乎要把她撕碎醮醋吞进肚子里,像一匹烈马那样狂奔乱叫,但她并没一点快感。让他尽兴完毕后,林文容穿上衣服,说:“我现在得回去,我怕!”
  “怕什么呀,你放一百个心,陪我一夜,才走不行?”
  “不是,我还担心我女儿从学校回来。现在是正月正时,学校还没正规上课,要是她没上晚自习课,突然回家来,看见我三更半夜不在屋里,那不好。”
  林文容婉言地说着。白首鸿见她执意要回,只好让她穿上衣服了。临走,林文容特意又问:“明天,你回家,你妈要是问起今晚的事,你怎么回答。”
  “我还不懂得怎么回答。”白首鸿说:“你别老是把我看成是一个没长大的男孩,我已三十一岁了,我知道怎样应付我妈”
  “要是她问你,今晚约会的女朋友是准,叫你带回家让他们瞧一瞧,你如何下台。”
  “我不告诉她女朋友是谁。我说我们正在谈,目前保密,等以后再带回家,我妈还会对我刨根究底?”
  “这样说倒是说的过去。”林文容已穿好衣服,要走时特意在白首鸿脸上温柔地吻了一下,说:“看来,你还挺灵泛的。这样我就放心了。”接着,叫白首鸿先到楼门猫洞里观察一下外面有没有动静。白首鸿趴在猫眼里仔细地观察了片刻,确定外面一切如常,才开门将林文容送出。林文容开自己楼门时,心里仍有些忐忑,一直进到自己的楼内,那颗忐忑的心才镇定了下来。
  虽然此事过去了三个多月,但林文容每每想起这惊魂一幕还是有些后怕。不过,三个多月过去,见一切都像过去那样平静,和白首鸿的约会再也没发生过类似的惊险场面,林文容的心也就归于平寂,那颗心才又放野起来。现在发现丈夫郑其扬长期不归家,那一幕再次重现在她的心里,她怀疑是不是赵妍发现儿子和自己的情事,嘴上虽然不说,向社会走漏风声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自己曾是她丈夫长期追逐的女人。现在反而和她儿子好在一起。做母亲的如果知道,还有不坚决反对?她放出一些风声也是有可能的。而一旦赵妍放出风声,难保这种风声不会传到郑其扬耳朵。想到这里,林文容心里就惴惴不安。
  见白首鸿安然自若,跟没事儿一样心静气平。林文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这晚,她和白首鸿草草了事地做了一回爱,就对白首鸿说道:“我总感觉郑其扬那边肯定有事。要不,你明天专程上桃阳镇走一趟,探听一下郑其扬的近况,我这颗心才能安定下来。不然,和你在一起,我根本就没以往的那种好心情。”
  “这倒是可以。”白首鸿想来也是,他回答得很爽快,说:“我们法院在各乡镇都有下属垂直单位的司法办,我只要以下乡检查工作为名去到桃阳司法办一了解,他郑其扬有事没事一切都清楚了。我们法院也有车,我是副科级,下乡院里会给我派车。我明天上班看看,如果明天没车,后天我就开我爸那辆奥迪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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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25 08:40
  
  第25章



  申光涛的住房在镇政府前院四楼。前院一栋是镇党政办公大楼,总共有五层。三楼以下是办公用楼,四至五楼设为干部住房。这幢办公楼是一九九六年落成的。楼房竣工时,镇政府分配给申光涛四楼一室一厅一卫的小套房。申光涛当时颇为满意,因为这个小套房正处在楼梯口的拐角,不必经过人家门口,出入很方便。入住后,申光涛还持地去感谢杨浩达能把这楼房分配给他。杨浩达说不用谢,你是土地所所长,分配给你住是大家开会讨论决定,是按照你是股级行政级别划定的。话是这么说,但申光涛明白杨书记还是照顾了他,因为还有几位同他一样属于股级的,都没住到新楼房来。比如郑其扬就还住在后院旧楼,申光涛没住进办公大楼之前也住在那里。那是七十年代建造的土木结构二层楼房,墙壁都有些脱落,一刮风下雨墙壁沙土和泥灰就刷刷往下落,既潮湿又破旧。哪能和前院大楼比。因此,申光涛从内心还真感激杨浩达对他的刮目相看。但谁会想到,彼一时此一时也,申光涛却坐在杨浩达刮目相看分配给他住的小套房里,来蹲守观察着杨书记住房的动静。为了践行自己和邱副镇长的约定,申光涛已在自己的住房窗口静静地蹲守了两个夜晚了。
  申光涛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在蹲守,窥视杨浩达住房的动静,他把宿舍的灯全部熄灭,人就坐在窗前,神情专注地窥视着对面杨浩达和时雅璐的房间。
  对面是中院,也是和后院一样是二层楼房,但楼房要比后院好一些,是九十年代初期翻建的钢筋水泥楼房。当时是指定建给镇党委书记、副书记、镇长和副镇长们居住的。杨浩达的住房在中院的楼梯口,从位置上来看,正好和申光涛的住房对面。但申光涛是四楼。四楼往二楼看,居高临下,一切尽收眼底。与办公大楼左右各设一个楼梯,不同的是,中院设有三个楼梯,除了杨浩达左边这个拐角有一个,中间和右边也各设一个楼梯。一般情况下,人们不太从左边拐角经过,出入都走中间和右边的楼梯,因为左边住着镇里的第一把手。这样,杨书记左拐角的住房实际上就是自己一个独立的角落,平时还是很幽静的。
  杨浩达住房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在杨浩达住房的隔壁是前一段时间突然搬来住的时雅璐的住房。也是一房一厅一卫的套间。早先,那房是镇人武部的王部长住的,后来王部长也搬到前院办公大楼五楼。那房就空在那里好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时雅璐就从后院搬了过来。时雅璐搬来住时,申光涛真的不以为意,以为是正常的宿舍调换,直到申光涛在书记办公室发现杨书记和时雅璐肩靠着肩,动作亲热,关系暖昧,这才引起申光涛的注意,觉得时雅璐搬来和杨浩达“做邻居”有些问题。但申光涛依然不以为意,也就是说不太往心里去。因为在一九九八年这个年月,男女关系只要是两厢情愿,交个情人做个情妇,只要不做得太露骨不太造成坏影响,都已属很平常的事,更不关乎他一个土地所长什么屁事。像桃阳本地有句十分粗俗的土话说的:“男欢女爱,你甘我愿,去银二元,是我胯下爽痛,你何必嘴孔喊痛,关你屁洞?”你管人家这等闲事还遭人家笑话你下作哩!然而,现在情况不同了,他申光涛窥视蹲守对面这对男女在晚间宿舍的一举一动,已不再是多管闲事了,也不是会遭人唾笑的下作行径了。如果捉奸成功,杨浩达这个在桃阳镇当了十六年的党委书记,就会从此垮台,从此身败名裂,从镇政府滚蛋,就像邱流枫副镇长预言的那样,杨浩达一旦奸情被抓,那将不逊于在桃阳镇政府发生一次特大地震!桃阳镇政府也因此会来一次人事大洗牌。
  为了这次人事大洗牌,申光涛可谓尽心尽力在这里坚守了两夜。第一夜,申光涛只看到时雅璐的房间亮灯,并没看见杨浩达的房间有灯光。从入夜到深夜到凌晨杨浩达的房间都没有任何光亮。翌日,申光涛一打听才知道,杨浩达去青佛县向县委和县府述职去了。申光涛很是恼火,心里暗骂道:让我白白蹲守了一个晚上。第二夜,申光涛瞧见了杨浩达的房间灯亮了,然而,时雅璐的房间整个夜晚都没一丝灯光。白天他又一打听,人家告诉他,时雅璐去个阳、林坑的林区下乡做妇女工作去了。又是让他白白守候了一夜!看来,这捉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申光涛并不灰心。想到当真把他们捉奸在床,让两个男奸女娼的家伙面颜出尽,杨浩达下台,再把杨浩达的得力爱将郑其扬从火车站矿运场监管站挤走,让自己来兼任这块人见人眼红的站长,这块肥缺将属于自己,申光涛反而显得精神饱满,兴奋异常了。
  刚入夜,申光涛就十分恪尽职守地坐在窗口,他目不转睛注视着对面底下二楼的动静。申光涛注视了足足一个小时,这时,时雅璐房间的灯亮了起来。这不啻于救世主的亮光!申光涛兴奋得两眼放光,仿佛自己就跟着那亮光降落在时雅璐的房里、面前,或者是她的床上,好像是自己就要和时雅璐干那事,而不是别人。申光涛的本性是有这种与时雅璐干那事的潜意识的。自从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文邹邹样子的时雅璐调来镇政府当妇联主任,申光涛每每看见时雅璐在镇政府里里外外蹦来跳去那活灵灵的身姿,他心里总会“咯登”一下,觉得她人虽长得不是十分漂亮,但那高桃、修长而且丰韵十足的身子要是能让他压一下,一定也是非常欢乐和尽兴的呀!可是,时雅璐经常是一副目不别视,高高在上,旁若无人的样子,那出身干部家庭的气势,根本很难让像他这样普通的男人接近。她似乎从没把他这个在镇里被高称为“土地爷”的土地所长看过一眼。是啊,自己管的是土地,而人家管的是妇联,两个职务风马牛不相及。她哪能注意到他申光涛?别说日常难于接触上她,就是日常工作也从没在一起共事过。想要沾上她的金边,谈何容易?而要想玩女人,桃阳土话里有个“十要决”:一要风骚,二要少年,三要投缘,四要有钱,五要相处,六要身边,七要说笑,八要传情,九要摸不出声,十要你让上床她就坐在你床前。这十要诀,他没有一样具备呀!
  就在申光涛想入非非的时候,杨浩达房间的灯忽地亮了起来。



  申光涛禁不住兴奋,借着杨浩达窗口投过来的光线,申光涛看了看表,时间是九点半。他把目光投在楼下两间都透出灯光的房间,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时,申光涛看见杨浩达房间的灯光熄灭了,但他的房门并没有关。此时,杨浩达的身影从住房闪了出来,并把房门轻轻带上,杨浩达从走廊走过,当杨浩达从时雅璐住房前走过时,时雅璐的住房玻璃窗亮了一下。稍停一分钟,时雅璐的房门随之关上了。又过了大约十多分钟,时雅璐住房的灯熄灭了!
  一切都已既成事实!
  申光涛禁不住激动,从窗前站起。他第一反应就是立即给邱流枫打手机:“邱副,我看见了!我看见杨浩达进了时雅璐的房子里了!他们已苟且在一起有十多分钟了!对,十多分钟了!大概已经入港了!再等七八分钟是吗?要让他们完全入港,最好是做出事后,有更直接和更说服力的证据,是吗?但他们如果云雨完跑掉了呢?你还是要赶快过来呀!……”
  邱流枫在电话里最后一句话是:“我马上按我们原定的计划行事!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先从你那楼过来,就在时雅璐房门口守住,绝不能放走他们任何一个人。”
  申光涛真的即从前院跑了下来,他几乎是用小跑冲上中院的左楼梯,拐到时雅璐的房门口,人就像卫兵一样站守在时雅璐的住房门前。申光涛既十分兴奋激动,神情又显得十分紧张,用临战状态叉着双腿,张开双手,做出一种手到擒来的夸张动作。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邱流枫终于赶到了。邱流枫走近申光涛身边,用手向申光涛暗示了一下示意他别出声。邱流枫也像申光涛一样,守在了门口。又一会儿,接到邱流枫举报电话的桃阳镇派出所的李所长带着三位警员出现在他们面前,紧接着是镇政府司法办的姜四君主任和镇政府的蓝水深镇长,也双双来到门前。
  派出所的李所长走上前来,朝时雅璐的房门“咚咚咚”敲了几响,响声传了进去,里面许久没有回声。李所长忙趴在门上朝里听,还是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李所长又“咚咚咚”敲击了几下,还是没什么动静,但他又分明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声响。这时,李所长就又“咚咚咚,咚咚咚!……”连续猛击了几声,里面终于传出一阵模模糊糊,像是刚睡醒后的女声:“谁呀?这么晚乱敲什么门呀?人家已躺下睡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来找我?”
  “是时雅璐的声音。”邱流枫提示着说。
  “我是镇公安派出所的。我有公务,现在请时主任起床开门。”李所长放大声音喊道。
  “你是派出所的!怎么,今晚查户口来着?”里面传出时雅璐不高兴的语音。
  “你要配合我们的公务。”李所长继续喊道:“你再不把门打开,休怪我无礼了,我们会把门踹开。”
  这时,蓝水深镇长从后面挤到门前,开口朝里面喊话:“时雅璐,我是镇长蓝水深,请你快把门打开,别妨碍派出所执行警务。这是全镇突击举行一次夜间严打活动,希望你能主动配合。”话音传了进去,但里面依然没有丝毫要开门的意向。这时李所长发怒了,即令三位警员,说:“她不开门,你们把门踹开。”
  三位警员中一位高大的走到门前,抬起大腿,大头皮鞋尖踹在了门板发出“砰砰砰!……”地声响,门板震颤了几下,“蹦”的一声,门便被他踹开了。七、八个人一齐蜂拥而进。李所长进去先把房灯打开,三位警员即冲进里面时雅璐的睡房。
  时雅璐坐在床上,她穿着一件睡衣,双手捂住自己半裸的胸口,一脸惊慌失措,怒视着这帮踹门进来的不速之客。不过,在她的睡房和卧房床上并没看见杨浩达,但她的卧床一片零乱。一位警员即冲进最里间的卫生间,很快在里面喊道:“杨书记,你怎么会在这里?”
  邱流枫和申光涛,还有李所长、蓝镇长几个人即涌到卫生间,大家看到杨浩达身穿一件没来得及扣上扣子的白内衣,下身穿一条蓝黑色长裤,也许是因为过于仓惶失措,长裤的拉链没有拉起,开着一个大链口空挂在那里。杨浩达见到进来的人这个架势,铁青着脸站到洗脸盆前,开着水龙头,做出他要洗手的模样。李所长怒斥道:“别装了!杨书记,我们今晚是冲着你的行为来的!”
  “来了又怎样。”杨浩达终于从惊慌转为镇定,抬了抬头看着派出所长和邱副镇长,然后再把目光转对蓝镇长和土地所长,“都是一个镇上的,你们当真要这样兴师动静,把事情闹大?”
  “你是书记,是镇里的第一把手,你难道不为你这种行为感到羞耻。”李所长有些怒不可遏地斥责起一副狼狈相的杨浩达。
  这时,外面一个警员在时雅璐的床上被窝里搜出一条黑色的男式短裤,他用两个指头夹着那裤头说:“这是证据,是奸情的铁证!”
  李所长把杨浩达从卫生间带出房来,那位指头夹着裤头的警员指着杨浩达说:“这是你的吗?”杨浩达没有回声,无奈地把头低了下去。李所长过来,说:“你辩认一下,裤头究竟是不是你的?”见杨浩达仍然低头无语,李所长跨前一步,指着杨浩达没拉起的长裤拉链说:“当心你里面那条会干坏事的老枯滕着凉了。你里面肯定没穿裤头,要不要我们当场脱掉你外裤,验明正身?嗯?”杨浩达羞惭满脸,见人证、物证俱在,已知奸情彻底败落。事已至此,他再多说话也于事无补。他干脆默不作声,把头埋得更低一些。而对这些他的下属,他确实无颜面对。
  时雅璐站在桌边,头朝着墙壁,抚脸轻泣。碰上这种因奸被抓现场,她大抵只能这样轻泣,别无他法。
  几位警员仍在屋里搜索个不停。其中一位带着相机,在零乱不堪的床被上拍个不停。这时,警员又在时雅璐的枕头下搜出她的一条乳罩。大家这时才发现时雅璐身上只穿一件薄内衬,因为没有戴乳罩,胸前看上去就显出两个异样、怪怪的黑影。要是此时有女警员在场搜一下她的女身,那情形肯定让她和刚才的杨浩达一样尴尬和羞愧弗如的。由此推断,刚才门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两个正在苟且的男女不知有多慌张。一个忘了戴胸罩,一个忘了穿裤头。这副样相要说狼狈就有多狼狈,要说惊慌就有多惊慌。
  随之,李所长和蓝镇长走出屋外,两人在外面悄悄商议了一阵。因为此案涉及到镇党政第一把手和妇联主任,事关重大,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怕出现闪失。李所长说,只有向上级领导汇报再做定夺。蓝镇长当即用手机向县委请示了县委书记,报告在桃阳镇发生了这个丑闻的情况,并请示如何处置。电话里县委书记也是闻之震惊,即答复说:“先把俩人带到派出所再说,尽量缩小扩大面和影响面,并且以安抚教育为主,千万不要出现意外事件。明天上午我会召开县委临时会议,讨论后即派人到桃阳镇!”
  蓝镇长就把县里的意思转告给李所长。于是,李所长就把杨浩达和时雅璐带离镇政府。换作是一般平民犯这种通奸案是可以戴铐的。但俩人都是镇里的官员,一个还是管着他们的,戴铐当然就免了。只能像牵猴一样把俩人牵进派出所。也没放到拘审室,而是把两人牵到派出所的办公室,然后,进行审讯和做笔录。
  蓝镇长和司法办三位政府官员也都一起去了派出所。为慎重起见,蓝镇长临时又打电话给镇妇联另一位叫孙菊的女干部,叫她到派出所负责看管时雅璐。孙菊很快就来了。蓝镇长简要地交代这个妇联干事,主要是看好和陪伴时雅璐。言下之意是女人出现这样的丑事,怕她一时想不开出现意外。
  此案的始作俑者邱流枫和申光涛没有去派出所,两人此时懂得如何来避讳。特别是邱流枫更加清楚,不能让在场的人看出他是在行报复之事而制造了这场桃阳镇建置以来,镇政府和行政长官从没发生过的最大、最震荡人心的桃色新闻,更不能让大家看出他在幸灾乐祸和居心叵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邱流枫张臂扶着申光涛的肩头,暗示走人。
  申光涛是明白人,跟着宋流枫走。邱流枫的住房在中院的楼下。开门后,邱流枫即捏住申光涛的手掌说:“小申啊,今晚你做得真漂亮,你辛苦了,我谢谢你死守了三天三夜,够累了吧,晚上回去,先美美地睡一觉。”
  “这下他们可惨了!”申光涛说,眼里流露出因自己的下作捉了书记的奸的那种神情,因此有些惴惴不安。
  “不只是惨。”邱流枫并没注意到申光涛此时的神情。他从桌上一盒“七匹狼”里抽出两支香烟,一支给了申光涛,为他点上烟,再给自己点上一支,他猛吸一口,喷出一阵烟雾,“这下,杨浩达彻底完蛋和垮台了!”
  “我们是不是做的有些够了。!”
  “不会的!常言说,‘无毒不丈夫’。”杨浩达是咎由自取。你想,他已七老八大,可时雅璐才三十出头,杨浩达完全可以做人家的爹了,他却把人家给奸了。我是不知道他们有了奸情,要是早些时候知道,我早就做出这种行动了,不会放到现在让他们快乐个够才抓他。“邱流枫转对申光涛说:“此事你是立了头功,我以后会重重谢你!”
  “我知道的。”申光涛说。“不过,他们去了派出所,派出所那些人会不会就此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草草了事?我们会不会打蛇不死蛇毒三分,反被蛇咬一口。”
  “这事量他们不敢。”邱流枫在烟灰盒上敲了敲烟灰,说:“说实话,我们不要结果,而只要效果。”
  “这话怎说?”申光涛望着邱流枫,不解地说。
  “你想,这事今晚就会传遍整个政府大院。我敢担保,镇政府里当时开门出来看热闹的人此刻一定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明早,这个特大的桃色新闻会像不长脚的风,传遍桃阳镇各大小机关,然后传遍整个桃阳镇各个村庄,甚至传遍整个青佛县的各个乡镇。这种桃色新闻啊,传播得最快。今晚如果我们这里死了个人,出了人命官司都不会传得这么快。现在的人太清闲,也太无聊,时刻都想来些新剌激,而一个镇党委书记和一个镇妇联主任搞在一起,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捉奸在场,这样轰动的新闻,正是现在的人们最感兴趣的话题。甚至比影视名星的绯闻更具可谈性和可传性。”邱流枫侃侃而谈,“此事换作是发生在我一个副镇长身上,我是无脸在桃阳再做人的。他杨浩达就算上面不处理他,难道他还有脸在这里耀武扬威,在桃阳当官对别人指手画脚?没了!杨浩达已走到尽头了!他在桃阳镇风光的日子到今晚为止彻底结束了,他彻底要和桃阳镇说声拜拜了!”
  邱流枫的兴奋劲溢于言表,他对申光涛说的只是他兴奋劲的第一层意思,他内心还有另一层的兴奋劲没能在这个下属面前表露。这另一层意思就是这次搞垮了杨浩达,镇党委书记肯定空缺。一般情况下,上面都会用镇长来接替镇党委书记。这样镇长职位就空缺,自己是副镇长,并且是现任的几位副镇长里,他当副镇长是最久的,也就是说他的资格最老。如果自己能走好运,说不定这个空缺的镇长位子就会让他来补缺。这才是他日夜梦寐以求的。他猛地把烟蒂往烟灰盒上捻灰,挺起胸脯,对申光涛说:“最让我奇怪的是,今晚怎么不见郑其扬出来救杨浩达的场?你有没有看见郑其扬?”
  “没有。我也没看见他的身影。”申光涛回答说,“是不是他回县城了?”
  “说不定。要是能让郑其扬亲眼目睹他的主子今晚那副狼狈相,别说有多开心。”邱流枫说:“不过,他主子垮了,他也未能在桃阳镇扬威几天了。接下来,我会向镇里建议开一个特别会议,讨论把郑其扬从党政办公室这个位子上拿下来。因为我能提出拿下他的许多理由。他的靠山杨浩达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想必没人敢再出面阻止我的建议。只是这个办公室主任现在我想不出有合适的人选。”
  “我来当也行啊!”申光涛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就是抄抄一些文件和会议稿,上传下发一些汇报和简报吗?这能有多难?”
  “不行,你不行。”邱流枫摇了摇头说:“你——我已经对你说过了,你还是要在土地所所长这个位置上,再去兼管火车站那个监管站站长。我们不能失去这块最赚钱的阵地。别忘了,我们之所以会对杨浩达发动这样一场捉奸行动,就是为了保卫失去了的货运场这块阵地。你去那里兼管,这个决定不能改变。至于办公室主任,我会另外酝酿一个属于我们这边人的人选。”“要是郑其扬不愿走,死皮赖脸要留在这个职位上呢?”申光涛不无顾虑地说。“这个你放心。”邱流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杨浩达在书记这个位上,我确实撼不动郑其扬。这下杨浩达已是这个烂样了,我推倒郑其扬已不费吹灰之力。我会彻底搞垮、搞臭、搞死他们!否则,我这个副镇长也不当了!”
  “有你这席话,我就放一百个心了!”申光涛心花怒放地说:“几天来我做梦都想得到这个职位,我相信你一定会圆我的梦!”
  “你等着看吧!”邱流枫一脸斩钉截铁。
  这时,俩人围绕着如何彻底搞垮杨浩达和郑其扬的话题一直谈到深夜才散场。
  此案发生在一九九八年五月十六日,距离税务所增收矿产资源税,只剩半个月。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4-26 09:40
  
  第26章


  说来也巧,杨浩达出事的这天晚上,郑其扬真的不在桃阳镇政府,他正在双阳村肖曼凤那里。
  郑其扬真的是有些乐不思蜀。杨浩达被带到派出所做完询问笔录后,蓝镇长才回到镇政府。这时蓝镇长不断地琢磨着杨浩达一事的前前后后,觉得此事发生得太突然,太蹊跷。自己是在得到邱流枫的报告电话后,那时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去捉杨浩达和时雅璐的奸对自己是利还是弊,于是就去了。结果是这样的糟糕。说实话,他和杨浩达在桃阳镇里共事配合,还是挺满意的。来桃阳任镇长五年,杨浩达这个老资格的书记对自己已并不薄。平时,杨浩达在工作上几乎是没有为难过他,镇里有什么决策都是两人商议后才做出的。有什么好处,杨浩达都会和他平分天下。这包括额外的灰色收入,年底的奖金,都是一人一份,一人一样大一样多。从良心和道义上说,他怎么能说去捉奸就真的去捉杨浩达的奸呢?他怎么没考虑到这一捉奸的严重后果,是置杨浩达于死地呢?更严重的是,杨浩达这次无可救药后,组织上肯定会对杨浩达进行审查。这一审查,杨浩达会不会把这几年和他合作的那些不能拿到台面上公开的事暴露出来。这些不能拿到台面上的事包括镇政府私设小金库,年底集体分奖金,铁矿矿主平时给的红包、好处费,历年来进款不进账的捐款等等。要是被上面查出来,那岂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也会同时卷入一场泥坑里。虽然这些违纪违规的额外收入,都是他来当镇长之前就已设立,但是,他是一镇之长,在桃阳除了杨浩达之外,他就是具体的掌权人和决策者了。这些见不得阳光的灰色收入,他还是要负主要责任的。想到这里,蓝镇长才感到有些后怕,才认识到杨浩达的出事也关系到自己的仕途和利益。于是他连夜给郑其扬打手机,他却关机。他又去后院敲郑其扬的门,里面静悄悄的,他才失望走回来。心想,这个郑其扬最近常常夜半三更骑着摩托往外走,行为有些神神秘秘,手机还关机,觉得郑其扬苗头不对,千万别像杨浩达也整出这等桃色事件,毁在一个女人的石榴裙下,那太不划算了!回想杨浩达和时雅璐被捉奸那狼狈相和惊惶失措的一幕,蓝镇长不禁深吸了一口长气。
  蓝镇长艰难地熬过了一夜,仿佛今晚大家捉的不是杨浩达的奸,更像是捉了他蓝镇长的奸似的。
  不独有偶,杨浩达出事这天晚上,白首鸿正好在桃阳镇。白首鸿应林文容之求来桃阳探听郑其扬的情况。一个县法院刑事审判庭管证据、搜集和整理案卷材料的副科长,下到镇里司法办多少是个官。镇司法办就按常规接待了他。那晚司法办三个人正陪着白首鸿在红妹大酒店包厢喝酒,酒至半巡,司法办主任就接到蓝镇长打来的电话,几个陪酒者只能中断作陪迅速赶回镇政府。白首鸿不知发生什么事,觉得很扫兴。但在酒席上,白首鸿已从司法办几个人那里了解到郑其扬近来的一些情况。他们告诉白首鸿,郑其扬一切如常,工作并不是很忙,因为近期镇里并没有什么特殊和重要的工作任务。就算有,也轮不到他一个办公室主任去忙。不过,他们也向白首鸿吐露,郑其扬入夜后很少在镇政府里呆,大家看他经常骑着摩托往社会上跑。仅此而已,别的倒说不出什么。司法办人员赶回镇政府时,白首鸿回到客房就把探到的消息打电话告诉林文容。
  第二天上午,白首鸿吃完早饭,离开大酒楼,去到镇政府。这时他才听司法办的主任对他说:“昨晚镇政府内部突发案件,他们不得不即席离开,实在抱歉,对不起他了!”
  “这没什么。我们干司法这一行的,常会碰上突发案件。”白首鸿一本正经地说:“只不过镇内部能突发什么案件?”
  那位主任说:“真让人难于置信,昨晚当场抓到镇书记和妇联主任搞在一起的现场。俩人被送到派出所关了一夜,现在还在派出所。”
  对桃阳镇,白首鸿可谓是旧地重游了。白首鸿从小生活在天口铁矿,初、高中时代才离开桃阳。此间也回过天口铁矿。他打小就知道桃阳镇的党委书记叫杨浩达,铁矿人背地称他为桃阳的“老羊头”。在和林文容相好一年多时间里,白首鸿从林文容口中陆陆续续听说郑其扬是老羊头一手提拔、培养并留在身边的,郑其扬跟随老羊头已大半辈子。现在老羊头犯奸作科,此事自然引起白首鸿格外的兴趣。他穷追不舍问个究竟。那个主任即把昨晚所发生的一切向白首鸿叙述了一遍。白首鸿过后又把这一切原原本本用电话告诉林文容。林文容听后大惊失色:“杨浩达一出事,郑其扬在桃阳肯定也站不住脚了。”
  “郑其扬又不在现场。大家抓的是杨浩达的奸,跟他郑其扬屁事!”
  “你不懂!”林文容在电话里说:“你读书时难道没读过‘唇亡齿寒’?郑其扬和杨浩达就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你还不如说是‘兔死狐悲’更确切。”
  “用兔死狐悲,不是太难听了!郑其扬好歹还是我女儿玉萍的生身父亲。你别这样尖刻、幸灾乐祸好不好?”
  “你可别把这些典故和成语都搬来用了。”白首鸿滑稽地说道。
  “不管怎样。你在桃阳多待一下,给我多多打听与郑其扬有关的消息吧!”林文容说完才把电话挂了。
  原来打算上午回青佛县城的白首鸿,真的就在桃阳多待一个上午。


  上午九点多钟。
  桃阳镇政府里乱得简直像一锅粥。人们或在走廊,或在过道,或在办公室里都是三人一伙,五人一堆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勿庸多说,人们都是围绕着昨晚镇书记和妇联主任的桃色新闻。最引起这些本来就清闲得干群的兴趣话题,当然是杨浩达被捉现场慌得没穿裤头时雅璐没穿乳罩的大笑料了。人们以少有的又是极大的热情对这一细节进行活灵活现地描述,绘声绘色地临摹,或添油加醋地加于发挥,或风趣幽默地把自己的丰富想象力对现场景象的复制。总之有兴奋,有谩骂,有惋惜,也有妒嫉,也有同情和怜悯。
  十点多钟,青佛县政府来了三部小车,县委书记没有来,领头的是县委副书记。他带着纪委、公安局、组织部、县妇联一帮人抵达桃阳镇政府。这些议论的人,这时才作鸟兽散回到各自的办公室岗位。
  郑其扬是在人们热议的时候回到镇政府。
  郑其扬的摩托车刚停在车库,蓝镇长就站在他身后,奇怪地问:“老郑,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出现?你昨晚一夜去了哪里?”
  郑其扬一时颇感不妙,以为蓝镇长发现他什么秘密,他镇定了一下才说:“哦,昨晚,我去社会上和几位玩得好的朋友喝酒,喝到半夜人都快喝死了,就睡死在朋友家里。”
  “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蓝镇长一脸严肃。郑其扬以为是自己剑走偏风,被蓝镇长发现了他的秘密了,心里忐忑不安跟在蓝镇长身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蓝镇长的办公室。
  进办公室刚坐定,蓝镇长一脸认真开门见山对郑其扬说:“这么说,你对昨晚镇政府发生的事还不知道?”
  “哪回事呀,你不是看见我从外面刚刚回来嘛!”郑其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瞅着蓝镇长。说句实话,郑其扬此时的心里还沉浸昨夜和肖曼凤在一起的甜蜜里。他最担心的是自己的私秘已被院内人知道了。他“喔”着口,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说你真的是不知道了?——”蓝镇长看了郑其扬一眼,才说:“杨书记——他出事了!”
  郑其扬一听,立即瞪大眼睛,说:“杨书记他出什么事了?”
  “他和时雅璐的事,昨晚东窗事发,被捉奸在床,现在人还在派出所里呢!”
  “哪会这样呀?”郑其扬头皮一阵发紧,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仿佛天旋地转。但口里却不由自主地说:“你不会在骗我?杨书记哪会和时雅璐搞在一起?”
  “我是一镇之长。这种事我还能随便说,骗你。”蓝镇长又说:“捉现场时,我也在场,镇政府还有几个人也在场。场面很狼狈很不堪。没办法,有人看见他们进屋搞作一屋举报了,我是一镇之长,我没法不去,更兼当时我没想那么多,甚至有些难于相信。但结果却是如此!最后派出所把他们带走,昨晚杨书记在派出所过了一夜。现在整个镇政府像炸开的马蜂窝,都在议论这件事,人心惶惶。我们要想办法,力争不把这个事件扩大,先稳住人心。”
  “天啊!难怪我刚才进到院内大家都用怪怪的目光看着我。”郑其扬终于明相信蓝镇长说的是千真万确。这如同晴天一个霹雳!郑其扬有些走神地自言自语:“怎会这样呢?我想老杨和时雅璐做在一起,肯定是时雅璐这个**勾引了老杨的。以我对老杨多年的相处和理解,老杨平时并不贪色。可时雅璐就不同了,她下到桃阳这里之前,在县府大院就和分管她的一个副县长搞在一起。弄得县府大院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她丈夫因此和她离婚,上面才把她下到桃阳来的。老杨,真可惜啊,这下老杨全完了,全完了!”
  “等下县里会来人处理这件事,你平时跟他关系密切,你又是镇办公室主任,肯定会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要多留一下心,看看能有什么办法让杨浩达解过这个围。”
  “这种事发生在政府院内十分棘手,因为你一个巴掌堵不住院内大小一百多号人的口。”换作以前,郑其扬也许会对杨浩达和时雅璐进行谴责,议论几句,但现在自己也在情场上走。他已经深有感触,男女感情上这种事,并不是像过去认识的是什么道德败坏、品质恶劣、思想腐化、行为不检、见异思迁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也不是由此来评判一个人好与坏的。男女一旦陷入情感漩涡,就什么也不是,又什么也都是。人既是人,又是动物,有时两者兼有。情感确实是一个多面体和矛盾体结合而生的怪物。它能使人高尚,也可使人坠落,有时又高尚和坠落结合在一起。郑其扬终于面对现实,他说:“老杨这下是没得救了,发生这样轰动的事,他的从政生涯也就结束了。只不过结束得太残酷,太惨不忍睹,太令人难于相信了。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只能表示沉默,对上级的处理我们也只有好好地配合,希望上面能够体谅一位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干部,一时经不住女色的诱惑犯了错,建议上面能以教育从严,处理从宽。最好的办法是把他带离桃阳镇,到其他地方去休养一段时间。他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了。最坏的办法就是让他提前离休。人一离开桃阳镇,议论和风声自然就会慢慢平息下来。”
  “郑其扬啊,你还真是临场不惧,我也是这么想,只不过没说出来。”蓝镇长说:“待会县领导来了,我们就这样向他们建议。看他们会不会采纳我们的意见。要不,杨书记今晚还得呆在派出所里喂蚊子,镇里的人心也难稳。”
  “好的。我会往这个方面去说词。
  “对!还有一事我必须向你交代一下,以前我们和杨浩达接手的一切财务手续,你我都要多留一个心眼,不能有纰漏让人家抓住什么把柄,审个没完。”
  “这没事,我不怕查。上面愿意查就让他们查。我经手的每一笔的钱物、财务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好,这就好!我希望能减轻老杨的压力,我们大家都没事,躲过这个难关最好,最好哇!”
  从蓝镇长办公室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郑其扬的神情反而格外的清醒了,再也没刚进门还陷在肖曼凤的情欲里难于自拔浑浑噩噩了,心头随之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看看杨浩达。不管此时杨浩达正处在众人的议论中心,但他骨子里始终认为杨浩达是他这一生中遇到的恩人。是的,如果没有杨浩达的知遇之恩,那他将不是现在的郑其扬,现在也许还和自己那些同学一样过得十分平淡和平庸的生活。自己能在桃阳镇呼风唤雨了十六年,正是得力于杨浩达始终如一地对自己的栽赔、信任和重用。现在杨浩达陷入窘境,现在在桃阳镇最可信任和能帮助他的也只有自己了。郑其杨不能坐视不管。
  郑其杨就去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一间小值班室隔壁,两名警员正守在那儿。杨浩达的脸对着里面看着墙壁。两名警员认出郑其扬,向他打了招呼:“哟!郑主任!”
  “你们辛苦了。”郑其扬回答着他们,话声传了过去,杨浩达回转头过头看他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眼泪同时涌了出来。“我来看你,老杨!”郑其扬抹去流淌出来的酸泪,说:“昨晚,我不在镇政府。我刚才从外面回来,蓝镇长都向我说了。你也不必太难过和自责,既然事已发生,干脆就想开一些。有些事只有想开了,才能理智地对待。人总是有得与有失的,只要是人就有犯错的时候。不会有多大的事的。过了一阵子,一切就都会归于平静”。
  杨浩达热泪盈眶,可以看出他并不是因为自己目前的处境而泪流,而是郑其扬能在此时敢来看望他而感到欣慰泪流满脸。他对郑其扬说道:“你也不要太为我难过。如果你有时间倒是为我多去看看时雅璐,她一个女人来桃阳不久,没有任何一个相熟的人可去看望她。我知道她很不容易,是我彻底毁了她!”郑其扬看见杨浩达说到这里,两眼的泪水就像断串的珍珠刷刷地滚落。郑其扬答说:“我这下就去看她!”郑其扬对两位警员说:“你们辛苦了,我谢谢你们。说句老实话,老杨这人并不是真正的坏人,麻烦你们多多照顾他一下!”两位警员点点头,示意可以理解,也示意他们是公务在身,身不由己。郑其扬说完和杨浩达及两位警员告辞。
  在楼下一个小间,郑其扬看见了被禁闭在里面的时雅璐。门外仍然有两名女警员看守着时雅璐。还有妇联办的孙菊,也守护在那里。郑其扬走近前去,时雅露正回过头来看他,他用平淡的语气对她说:“小时,我受老杨的委托来看你的。”
  “老杨不会有事吧?”时雅璐一脸憔悴和忧虑地说:“都是我不好,害了老杨。”
  “现在不说这话。”郑其扬劝慰她说:“你自己安心地想想自己的事,不要太责怪你自己,既然水已泼地就难于复收。一切随遇而安,相信组织上会妥善处理好这个事的。”
  “真是我不好,拖老杨淌了这趟浑水。”时雅璐摘下她那副质地很好的金丝眼镜,用手抹去挂在眼角的眼泪,郑其扬看到她两眼红红的。他感慨万端,心想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平民百姓身上,也许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偏偏发生在一个镇书记和妇联主任身上,事情就变大了。但他又清楚此时不宜和她说过多的话,只能安抚她几句。正想转身离开派出所时,蓝镇长打来手机,说县里三部小车已经到达,要他速回镇政府做好接待工作。
  郑其扬骑着摩托车匆匆返回镇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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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27 09:14
  
  第27章


  郑其扬进到二楼会议室时,椭圆型的会议桌已坐满了人。县委书记也许囿于面子并没有来。因为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这种搞腐化的风流糗事,县委书记亲临了确实会伤及面子也不雅,于是就派一个县委施副书记带队,带上县纪委曾副书记、组织部谭副部长和县妇联刘副主席以及几个部门的干部下来。这些人其实都是熟面孔,郑其扬此前都见过。这些人依次而坐,镇党政只要头上挂长和挂主任的也都次第而坐在两旁。
  郑其扬在椭圆的桌尾巴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按惯倒,郑其扬是办公室主任,他拿着一本会议记录本准备作记录。
  会议由蓝镇长主持。说是主持,实质上是代表镇党委和镇政府向县委领导作检讨。毕竟是在政府大院里发生了“桃色门”的丑事。蓝镇长先是向他们简略地汇报了事件的经过,和现在两个吃错药、吃豹子胆的狗男女被扣在派出所的情况。接着,就是做深刻的检讨。诸如,桃阳镇政府会发生这种书记和妇联主任搞到一屋去的腐化堕落事件,他作为镇主要领导,是由于平时对干部、职工放松其思想学习和教育,对大家过于放任,放松警惕性,使资产阶级自由化、腐败思想、个人享乐主义,侵袭了像杨浩达和时雅露这种意志薄弱的干部的头脑,使这些人一时失去了分辨男女之间正常工作接触与偷鸡摸狗、暧昧越轨污浊勾当的判断能力,忘记了男女深夜不能在一坨,终于酿成了这起性质极端恶劣、影响特别严重、教训十分深刻的事件悲剧!……
  蓝镇长是站着作完了这个让在场人都感到尴尬和羞耻的检讨的。蓝镇长一脸阴郁和严肃地做完了检讨之后,县委施副书记并没再发表什么讲话和意见,而是代表青佛县委在会上宣布:鉴于桃阳镇党委书记杨浩达同志违犯了党纪、乱搞男女两性关系的严重错误,经县委常委会上午临时召开紧急会议作出决定:杨浩达暂时停止担任桃阳镇党委书记职务,责成作深刻检查;停职期间,由镇长蓝水深兼任桃阳镇党委书记,主持镇党政机关工作事务;鉴于镇妇联主任时雅璐屡犯不正常男女关系的错误,免去其桃阳镇妇联主任一职,责成她作深刻检查,县委将视其所犯错误作出相应处理意见,检查期间,由镇妇联干事孙菊同志任妇联主任,行使妇联工作事务。
  施副书记宣布完毕,会场上大家面面相觑。人们的表情一时都变得严肃、认真和空洞起来。
  接着,是由县纪委曾副书记做了简要的总结发言。他发言的内容主要围绕着党员、干部和职工应该如何遵纪守法、自我约束、清正廉洁、堵歪风、去邪气,珍爱党和政府赋予的权利、职责和光荣使命。然后提醒大家要吸取杨浩达和时雅璐所犯错误的教训,要警钟长鸣,拒腐倡廉、克已奉公,为人民服务。
  之后,曾副书记以县纪委的名义提议把杨浩达和时雅璐从派出所带回镇政府接受县委、县纪委对他们的工作审查。同时,宣布由县委施副书记、纪委曾副书记、组织部谭副部长和县妇联刘副主席设立审查专案小组。
  会议散场后,由纪委曾副书记领头,去了桃阳派出所,把杨浩达和时雅璐双双带回镇政府。实际上就是由纪委副书记做担保人,把这他们两个犯奸作科,做出了这等震惊全桃阳镇和青佛县的男女担保出来接受县委的审查。
  杨浩达由县纪委曾副书记负责,时雅露由县妇联刘副主席负责。审查地点,杨浩达设在后院一个空房子,时雅璐设在她自己的房间。


  当晚深夜,邱流枫敲开了县委施副书记的房门。施副书记把邱流枫迎进房里。
  “我有事要向您反映。”邱流枫开门见山。
  “很好啊。”施副书记说:“我们下来就是要向基层干部了解情况的。”
  “我要反映的当然是有关杨浩达的事。”
  “你对县委今天宣布杨浩达的处理意见,有什么看法?”
  “这原本只是个生活作风问题,但作为一个镇党委书记,是镇里的第一把手,是不应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因为影响太坏了,县委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才做出这个处理决定的。”邱流枫款款说道,转而又说:“不过,杨浩达不单单是犯生活作风的错误,他还犯有经济腐败的问题。”
  “有这么严重?”施副书记说:“你说来让我听听,如果你反映的情况属实,这次我们对他的审查就九张牛皮一起剥”
  施副书记拿出工作笔记,掏出钢笔,做出记录的准备。邱流枫见施副书记一副诚恳的态度,想了想就开始向施副书记反映了起来。他先谈到镇政府私设小金库,尽管这关系到他个人年底和镇政府一百多号人年底的巨额奖金,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那可是每年几百万元的收入,钱额越大才越能说明杨浩达所犯的经济问题的严重性。他把小金库设立的资金来源是由天口铁矿和火车站货运场的矿产收入捅出来,说这笔收入每年到底有多少,谁都不清楚,只由杨浩达一个人掌管,一个人独断专行,谁也不敢过问。在这里他故意不谈还有蓝镇长和办公室主任共管,形成三角账,也不说这笔收入的资金流向主要是用于镇政府干部和职工年底发奖金。因为他不愿把主攻的对象转向其他人,他要把重点集中在已经落水的杨浩达身上。
  “一年几百万元收入?有这么多吗?”施副书记听完邱流枫的反映,大为惊讶。“你们都不能过问这笔收入的情况,你身为镇政府的副镇长,你是有权利过问和监督的,你也有一份责任。”
  “没人敢问呀,谁敢开这个口,杨浩达就给谁挂到一边,像一块青木头靠边立在墙角自我腐烂掉。”邱流枫接着又向施副书记反映第二个问题。他开始描述去年上面搞村村通水泥硬化道路建设,上面财政拨了几百万元,杨浩达又自作主张,发号施令向天口铁矿矿业主另外摊派捐款近千万元。这笔捐款财务没有公开,究竟有没有真正用在村村通上,镇里上下都没人清楚,是一笔糊涂帐。邱流枫愤慨地说:“估计是杨浩达和另外去募捐的几个人私分掉了。”在这里,邱流枫仍然没有指名道姓是蓝镇长和郑其扬几个实权人物共同贪污了。
  “看来,这杨浩达在经济问题上是存在问题了。”施副书记听完邱流枫的反映,心里显得很沉重。
  “这是两笔较大的经济收入问题。至于其他这收入那进账,我就不想再多说了。反正,小金库是事实存在。你们审查组只要围绕小金库这个问题一调查,问题就会漏洞百出,一切也就迎刃而解了。我只是向县委提供调查线索的突破口。”邱流枫故意带着委婉的口气说着:“你们还可向其他干部了解,看看我反映的是真是假。”
  “你反映的问题很及时,对我们很有用。”施副书记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和笔,眼里显露出惊喜之色,“我明天就安排立案查账。”
  邱流枫见今晚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起身做出离开的姿态。施副书记也站起,握握邱流枫的手说:“谢谢你了!”
  邱流枫轻轻点头,脸上洋溢出诚惶诚恐的谦卑,表示领导对他的信任的感激,于是侧着身,退出施副书记的房间。
  翌日,施副书记亲自向另外几位镇副书记和副镇长调查了解小金库的问题,这些副书记和副镇长都大缄其口,个个小都“O”着口无言以对。因为这是桃阳镇长期以来自然形成的一种不向外吐露的潜规则。尽管他们都不知小金库一年有多少收入,但都知道小金库的设立关乎到他们年底口袋里有钱没钱的问题,关乎到个人的切身利益,他们心里都在想是哪个天打雷劈的家伙向专案组捅了这个马蜂窝。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所以都不愿向施副书记吐露真情。然而,到了下午,以施副书记和曾副书记牵头,还有县里来的几个审查人员,便开始把审查杨浩达的目标转向清理镇政府的财务和账务。
  蓝镇长原来担心杨浩达的问题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一查,蓝镇长的问题也会随之浮出水面,而郑其扬也难辞其咎。因为小金库是他们三个人共管。小金库每笔收入和资金支出的账面,都有三个人的签名。平时,是郑其扬造报表,再由蓝镇长审批,杨浩达最后签字通过。
  专案组查账查了三天三夜,才把那厚厚一堆的陈年老账和新近账本查完。施副书记和曾副书记从查出的结果也看出,小金库的收入有四分之三是用于镇政府干部、职工的年底奖金分发和用于平常接待上下来往人情迎送的礼物,以及开会会务招待用餐吃喝的支出。其中四分之一的资金流向才有些不明不白。
  而最引起专案组注意的是那张时雅璐在三个月前向小金库借出的三十万元借条。这张三十万元借条上面有杨浩达签“同意”的签字,还有经手人郑其扬的造表签字,就是没有蓝镇长的签字。
  施副书记拿着这张既像借据,又像是私吞的票据,去问蓝镇长。蓝镇长看了回答说:“这笔支出,我不知情,完全不知情。你们去问郑其扬,报表的票据上面都有郑其扬的签字,可见郑其扬知情。”蓝镇长说着,心里有些愤怒,三十万元,算是一笔巨款,可他做镇长的竟然毫不知情,他们也确实太大胆,欺人太甚了!但他只把愤怒吞在心里,并没向施副书记表露。
  施副书记就叫郑其扬到他五楼的招待所住房来。郑其扬进来后,施副书记把那张三十万元票据往桌上一摆,对郑其扬说:“郑其扬,你看看,这三十万元是怎么一回事?”
  郑其扬一看,心里就显虚了。这如何是好啊!这账被查出了,我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光这笔三十万元,我就有理由叫你马上停职反省。”施副书记一脸怒喝:“你从实说来,这三十万元是不是你们三人串通私吞了。”
  “你要我说实话还是说假话?”郑其扬终于从惊恐中恢复常态。
  “我要的当然是真话和事实!”施副书记说出了这句话。
  “那我就按事实说。”郑其扬不想给正在接受审查的杨浩达增加压力,如果这时说出真相,无异于是对杨浩达落井下石。郑其扬只有选择减轻杨浩达的责任。郑其扬反应灵敏,他说:“这三十万元是时雅璐向我借走的。早三个月,时雅璐在县城购买商品房,因为她一时没钱,就向镇政府提出借贷。我考虑到她一个女同志不容易,就从小金库里提出这三十万元借给她。她当面向我写了这张借据。后来。我才找老杨补签字。因为是借贷关系,我就没向蓝镇长报告。我想等她把钱还了,再把欠账抵销掉。”
  “这还得了?三十万元呀!”施副书记有些不高兴,“你以为是一块烧饼呀!”
  “反正不是贪污。”郑其扬辩解道。
  “但这是交易!是钱权交易!”
  “民间借贷也是可以的,何况都是在一个院子里工作的内部职员。当时我并不知道她和老杨有暧昧关系,换作是他们现在的情景,再怎什么说我也不会把小金库的钱借贷给她。不过这事的责任在于我一人,和老杨没有多大关系,组织如果要处理就处理我,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我会再做深入调查。”施副书记扬了扬手,示意郑其扬可以离开了。那时已临近晚饭开饭时间,郑其扬走了出来。下到二楼就在走廊上来回徘徊。他看见县妇联刘副主席去后面食堂打饭,便大步流星推进时雅璐的房间,时雅璐正坐在办公桌上独自发愣,郑其扬开口就是:“时雅璐,你借小金库的三十万元,如果上边查账问到你,你就说那钱是我一手借给你的,你不要扯到杨浩达!千万别扯到是杨浩达经手的!”
  “那是借贷的,有什么事?”时雅璐看见郑其扬突然闯入先是吃了一惊,但她是个机灵的人立刻明白郑其扬的来意,转口说:“我知道了,老郑!”
  郑其扬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她的房间,又三步并作二步,跑下楼来。他心跳得厉害,虽然这有串通的嫌疑,但为了恩人杨浩达,郑其扬只能这样做了。


  当晚,施副书记在县妇联刘副主席陪同下,来到时雅璐的住房。房间里原是一张床,现在多放了一张小铺。那是为刘副主席来监管时雅璐而临时搭上的。刘副主席坐在小铺的床沿,施副书记坐在一张办公桌前靠背椅上,办公桌侧面坐着时雅璐。
  施副书记对着阴郁着一张脸的时雅璐直截了当地问:“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找过镇政府借款了吗?”
  “借了。”已经心中有数的时雅璐回答说。
  “借了多少?”施副书记一边问一边做着笔录。
  “三十万元。”时雅璐说:“不过这三十万元,我是找镇办公室的郑其扬开口借的。”
  “你借款是什么用途?”
  “今年年初,也就是三个月前我在县城购买商品房,那时我身边刚好没那么多钱,买房的地点是县城的市中心地带,我如果不交钱,那房子开发商就会很快转卖给别人。这样,我先前预付的八万元购房款就只有泡汤。我没办法,只好找郑其扬开口借。”时雅璐说的是实情,只不过她隐去了借款是找当时已是情人关系的杨浩达开口的。那晚还是在县委会议招待所的睡房里她和杨浩达做完爱后,躺在杨浩达怀里撒娇后向杨浩达开口的。杨浩达就当着她的面,在深夜给郑其扬打去了手机,叫郑其扬从镇政府小金库先支出三十万带到县城来借给她的。这个细节时雅璐当然不会说。
  “你知不知道这三十万元,郑其扬是从小金库转出借给你的?”
  “我哪能知道?”时雅璐婉转地说:“我找郑其扬借款,是属私人的民间借贷。郑其扬把钱借给我,至于这钱是郑其扬的私钱,还是郑其扬打砸抢或贪污盗窃得来的,那我可不管,我只认得钞票。”
  “你放肆!”刘副主席看见时雅璐这明显带着火药味的回话,就插口止住了时雅璐的话。“别忘了,跟你谈话的是县委副书记,他是代表组织和你谈话的。”
  “没关系,让她说,让她发泄。”施副书记显示出宽宏大度的姿态说:“这是三十万元,是一笔巨款,你还得起吗?”
  “我还得起。”时雅璐说:“我现在是犯男女关系的过错,但你们不能就此把我看得什么都不是。我借得起,当然就还得起。现在一时还不起,以后总能还得起。我不会总是这样落魄吧!乞丐有时都会遇上好运,何况我还是一个国家干部,而且还这么年轻,人总不会一辈子一直走穷运吧!”
  “这点我可没有说。”施副书记说:“我所要说的是因为这是桃阳镇政府小金库的钱,是镇里违规乱收费截留的钱。”
  “这我可不管,我并不知镇政府有小金库。”她说:“怎么?就因为我现在犯错,你们连个人借贷的款,也要上纲上线和违规乱收费的小金库扯到一起?没错,我知道现在的处境对我很不利,但你们不能这样,我并没像你们想像的那么坏。”
  “你也不是很好的人。别忘了你就是因为在县府大院乱搞男女关系才身败名裂,从一个县级干部下到这里来,你也可算是个屡教不改的了。”
  “这我不否认,在县府大院我是搞了男女关系。”时雅璐很坦然地说:“才被你们下到这山镇里。可当时和我搞在一起的是分管我的副县长,和我一样都是大学生,他和你是一样的级别。这说明我人虽然长得不漂亮,但却有些魅力,我从没后悔过,从不认为自己是**。来桃阳我也不破碗破摔,看上我的仍然是全镇的第一把手,是桃阳镇的第一人,这更说明我作为一个女性真有其魅力的所在。说句有些炫耀的话,每个跟我有过接触的男人,都会被我的魅力吸引住。你要是跟我待久了,你也一样,除非你不是个男人!……”
  “你真不知羞耻!”刘副主席再次打断时雅璐的话。然而时雅璐对刘副主席的话根本不管不顾,她仍然继续说下去:“一个总被男人喜欢的女人,总比一个没人要的女人要好得多,也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吧。”
  “可你是一个党员,一个干部,一个妇联主任啊!”施副书记说:“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群众和一个平常的女人。一个妇联干部,总要带好头,给妇女好的示范,哪能这样粗俗、乱七八糟、随随便便就和男人胡搞在一起呢!”
  “党员、干部、妇联主任,这些闪光的名词我都懂。但是人,就都有七情六欲。”她说:“你别忘了,我是一个已经没有丈夫的单身女人,我有权利重新选择喜欢我的男人。现在已不是过去,谁也别想叫我去当尼姑、当寡妇、守贞节。没有男人,难道叫我去搞同性恋呀?女人生在这个世界,骨子里就是为男人而生的。说句老实话,像我这种人见人爱的女人,我不能没有男人,我离不开男人。而且我所要的男人都是要那种能呼风唤雨,喊水都能凝冻的男人。你们可以用品质恶劣、作风不正、道德败坏等坏名加在我的头上和身上,但我对这些坏名一点也不在乎,我有我的生活方式,不管人们怎么看我。你们这几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违法的。我在县里也当了几年的妇联副主席,对保护妇女和儿童权宜的法律法规我懂。虽然我和一个有妇之夫搞在一起,但这是我的权利。退一步说,这个有妇之夫如果与他的妻子感情不合,要和他妻子离婚娶我,你们管得着吗?再说,他现在虽然没和妻子离婚,就和我好在一张床上,我被抓了现场,但这也是属于民事,只有他妻子有权利上法院以民事起诉我,我该犯哪条法,法院自有判定。其他的就与任何人无关。而且我犯的根本不是刑事案,任何人都无权和控制一个单身女人的人身自由。”
  “我上面说过了,你是一个国家干部啊!”
  “国家干部的女人,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和一个社会人谈情说爱呢?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这个国家干部,我要去当一个平民女人。我可以解职,回县城摆地摊,或者去沿街要饭。你们真是看扁了我了!现在连我向人家民间借贷也要查。国家有哪一条法律不允许民间借贷。如果不是借贷,我会写借款的借据,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多此一举?”
  时雅璐越说越气愤,甚至已不把在她面前的男人看成是一个县委副书记,是她的上级领导了,她有些怒不可遏了:“告诉你,姓施的,像你这样的干部我在县府大院见多了。你对我可以公事公办,我没话说,但如果你管得太过分,太宽,侵犯我一个妇女的权宜,这事完了,我会去告你!”
  “你发泄完了吗?”已经听她长篇发泄了这么多的施副书记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无可救药,无可救药!”
  “那是你说的!”时雅璐从靠背椅站了起来说:“等下我就要回县城,你们这样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这个国家干部我不要了,这碗饭我不吃了。这两天我想好了,我要回家吃自己,看你们管得了谁?至于那三十万元,是我和郑其扬之间的借贷关系,跟任何人无关,这事你无权审问我,要审问你去审问郑其扬!”
  “这是你的选择和自由,正如刚才你说的,任何人都阻挡不了你的选择和自由。我刚才向你调查这三十万元款项,是因为它涉及到镇政府的集体资金流向,我是履行公务职责。”
  施副书记说完,也站了起来,然后拿过笔记本离开了这个性格怪异的女人的房间。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谈话结果。
  见施副书记走后,刘副主席对时雅璐说,“你刚才的话说过头了,这对你很不利。”
  “我随你们的便!”时雅璐说着,就真的去整理行李表示要走。刘副主席百般劝慰都无济于事。她赶紧打手机向专案组汇报。不一会时间,纪委曾副书记就带着一群人赶到,大家放缓口气最终才阻止时雅露这种过激的做法。
  但在半夜,时雅璐趁刘副主席在小铺上睡死,还是偷偷地溜掉了。当刘副主席发现时雅璐溜走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她连忙报告专案组,专案组和镇政府一帮人连夜赶到又四处去追寻,一直到天亮都没找回时雅璐。
  时雅露溜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时雅露好像从人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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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28 09:42
  
  第28章


  施副书记从时雅璐住房出来,在时雅璐溜掉之前的那个间隙,和县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一起走到镇政府后院郑其扬的住房。对那三十万元在时雅璐那里遇到的“肠梗阻”毫无结果,反遭到时雅璐的一顿抢白,仿佛不是他审问时雅璐而是时雅璐在审问他,这使施副书记心情颇为不快。因此,施副书记对三十万元借款暂放在一边。但对邱流枫所反映的去年该镇村村通硬化道路建设捐款存在集体分赃的问题,施副书记还是觉得有必要向郑其扬做一翻深入的调查和了解。所以,施副书记就招呼曾部长一起去找郑其扬。
  施副书记和曾副部长进到郑其扬屋里时,郑其扬正在屋里一个人抽着闷烟。一阵阵玉兰牌特殊的薄荷香味的烟雾弥漫在他的屋里。这几天,镇政府像炸开的马峰窝,到处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郑其扬当然不敢再夜间出去沾肖曼凤的露水了。他几乎不敢离镇政府大院一步。
  看到两位县委干部走进来,郑其扬才把抽了半截的香烟捻熄了。但他心里明白,两位领导夜里来找他肯定有事,而且这事不会是一般。郑其扬就少去了对来客那些繁文缛节的客套和接待礼仪了,他把二位领导让到沙发上,自己就坐在他们对面一张短沙发上。
  施副书记开口对郑其扬说:“郑主任,今晚我们不谈你从小金库经手借贷给时雅璐那三十万元的问题。你向我们谈谈小金库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去年你们镇实施村村通水泥硬化道路工程,你们搞扩大化向天口铁矿矿主另外募捐的资金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有人向我们举报,你们镇存在集体分赃募捐款。”
  郑其扬听后心里一悚,他瞅瞅施副书记,又把眼光朝曾副部长看了看,见二人神态都正常,郑其扬心里才镇定下来,回答说:
  “去年搞村村通硬化道路,我们镇确实存在扩大化向矿主募捐资金。这个问题最早是我提出来的,后经镇党委和政府集体开会讨论最终确定下来。”郑其扬概述了当时的情况,接着说:“不过,在此我首先向你们说明,我们向矿主募捐有五百多万,并不是像人们说的是上千万。因为是募捐款,我们不能把帐务公开。但我可以坦白地说,这五百多万募捐款我们有五分之三用于村村通硬化项目。这有账可查。关于账务,是采取小金库的记账方式,不是正规的财会制度的进账式。我不是学财会的。我和杨浩达是长期在一起工作的上下级关系,杨浩达信任我,历年来都把小金库的收支帐务交由我来负责。被人信任,我不能让信任我的人失望。因此,我每笔进出账的票据都用手书写得清清楚楚,并且另外列表造册,力求让监管的人一目了然。这笔募捐款的账目当然也不例外,每笔收入和付出都有账可查。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村村通项目国家财政拨款我们全部用在了村村通硬化项目。我刚才说的募捐来的五分之三也都用在这个项目。全县的村村通硬化项目,别的村镇大都只搞到村村通——就是硬化水泥路只铺到村里。没有哪个镇像我们桃阳是搞到每个村的自然角落。这里我要向你们解释,桃阳镇是个山区镇,有的村自然角落有五、六个,最多的岭后村有八个自然角落。当时要建路时,就是考虑到既然要建一回就要搞得彻底一点,把那些千百年来村民进出走的崎岖小道、不通车辆的角落也改造铺上水泥路。上面拨款根本不够,于是就想到向那些财大气粗的矿业主募捐。用这些募捐款完成了‘村村通’。这事在桃阳镇确实是扩大化了,但这种扩大化是造福村民,本质上没有错。这笔募捐款在村村通工程完成后结账还剩一百八十六万三千元,这款现存在银行,专款专用。但还要扣除这个项目上面下来检查的人的招待费、用餐费、购买礼物馈赠的费用,有达六十多万之多,真正剩下的是一百二十余万。镇政府最后集体开会研究决定把剩余款项分发到个人。发放的方案是那些没参与募捐和工程的干部、职工,每人发放四千元。因为在基层乡镇有一条不成文的分配方式是‘见者有份’,全镇机关的一百多号人共发放了六十多万。两笔款相加已用去一百二十万元,剩下的六十多万就是发放给在这个项目花过心、流过汗的干部,按他当时所负责的村落片区、地段,以多劳多得的原则进行发放。我得到最多,因为我负责最多,有六个村落,我拿了九万一千六百元。镇一级领导每人分发六万元。杨浩达和蓝水深和大家一样是拿六万元。现在你们可查我的记账本和明细账列表,每笔都有经手人的签字,包括送给上面下来的礼物、人数,甚至是领导干部、司机、随从人员的人头都有日账可查,都在票据上写着。包括吃喝餐数,去洗头泡脚,去按摩抓大筋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人可查,有账可查。去年你们都下来过,我难保在接待你们的用餐、送礼品——黑脐红菇的票据上没有你们的名字。这不是我有意在列大家的黑名单,而是属于公事公办和公事私办杂糁在一起的项目,我得记账,我得为全镇干部职工负责,我不能不清不白。”
  “我清楚了。”施副书记略显尴尬。郑其扬刚才不厌其烦的叙述说到他的名字。他去年真的下到桃阳来。那是县委组织下来检查村村通建路进展情况。记得那时镇里确实送给他们每人六斤黑脐红菇,并在大酒店盛行款待了他们一行四个人的酒席。
  “在基层工作的干部也有他们的苦处和难处。”曾副部长在一旁慨叹道。去年他也来过桃阳镇。那次共下来七个人,是由一个管工业和交通的副县长带队,曾副部长是陪同,桃阳镇政府送他们每人也是六斤黑脐红菇。没想,也被郑其扬列表在册,而且连日期、人数都记得清清楚楚。
  “话说回来。”施副书记指出,“这些款虽是募捐,但你们这种作法,还是违规的,属于集体分赃。”
  “如果上面认为是集体分赃是违规,要求退还,那么,全镇一百多号人都得退款。如果是这样,我保证第一个先退。”郑其扬回答说。
  “这个问题还要综合后请示县委领导。怎样处理,以后我们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施副书记婉转地说:“我们现在暂不谈退赃的问题,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俩人站起,一前一后离开郑其扬的住房。


  他们上到五楼招待所,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钟了。施副书记拉过曾副部长,示意曾副部长先不要回房休息,还有话要和他说。
  进到房内坐定,施副书记说:“从调查组这几天查帐的情况看,杨浩达和时雅璐的私情,已是铁板钉钉,已没什么可查的了。反正两个是你甘我愿,杨浩达对时雅璐不存在以权谋色,时雅璐是甘愿沦做五十多岁的杨浩达的情人,她也不存在卖色求利。因为她从小金库借走的三十万元有借据,有借就得还。如果是想侵吞根本就没必要立借据了。现在已不在乎这钱是谁经手,反正有三个人在借据上留下名字,这说明他们没有合伙贪污小金库的款项。时雅璐借款是事实存在。所以我们再查这笔款已经失去意义。”
  “那你这些天怎么会把调查的目标转向杨浩达的经济问题。”
  “还不是前几天晚上有人向我举报吗。”
  “是谁呀?是干部还是职工?”曾副部长是管组织的,对这个问题尤其敏感。通过这两天的查帐和对相关人的调查,曾副部长认为杨浩达设立小金库,主旨还是给干部和职工创收福利,因为每个在桃阳镇的干部和职工年底都能领到一笔奖金,他们普遍认为杨浩达还是比较能端平一碗水的书记,在政府大院还是比较得民心的。这次乱搞男女关系是个例外,但人们并不怨恨他。然而,竟然有人趁杨浩达落水之时,出面举报杨浩达,这是一种典型的落井下石的行为。谭副部长最看不惯这种落井下石的干部,所以他要知道这个举报的干部是谁,看举报者是居于公心还是私心。谭副部长见施副书记没有回答他的提问,特意加重语气说:“你要告诉我这个举报者是谁。”
  “是镇里一个副镇长。”施副书记说了一半。
  “具体名字。”曾副部长又说:“我是管干部人头的,对镇副职以上人头的情况,我都了如指掌。”
  “邱流枫!”施副书记拗不过只能说了。
  “我记下他的名字。”曾副部长真的在他的笔记本上记下了邱流枫三个字。然后说:“这个干部,老家在青佛县南线的芦萍乡,他原是芦萍农械厂的技工,后来芦萍乡农械厂倒闭,他先到一家造纸厂当副厂长,后来到县党校学习,1989年提拔为芦萍乡副乡长。后来组织部考虑到他长期在社办厂工作,对社办企业有一定的经验,就调他到北线工矿企业最多的桃阳镇任分管厂矿企业的副镇长。至今没再挪过窝。从地域角度来说,芦萍乡和杨浩达的宝杨乡还是邻乡,两乡相隔不过三公里。只隔着一座山。别人来举报杨浩达似乎还说得过去,邱流枫来举报杨浩达则有些不正常。这一是同出于南线乡邻的干部;二是他们的干部经历都差不多,都是工农出身,杨浩达最早也是宝杨乡的农技干部。是邻乡又是有相同经历的人却来举报杨浩达,而且是在杨浩达栽跟斗的时刻,所以,邱流枫这人不是善意的。我们最要警惕有些干部趁人之危行个人私怨的报复。”
  “纪委曾副书记这两天专门调查杨浩达案发当晚情况,那晚向蓝水深镇长和派出所打电话举报的,也是邱流枫。”施副书记终于说出他已掌握的情况。
  “本来男女作风这种事根本没必要这样弄得满城风雨,兴师动众,草木皆兵的。邱流枫是个副镇长既然知道杨浩达和时雅璐存在的腐化问题,他可以向党组织反映,相信党组织有能力来处理好这个问题的。他现在一弄,事情弄大了,全镇党群人心涣散。邱流枫究竟处于何种目的,我们不得而知。”
  曾副部长说到这里,妇联刘副主席打来电话说时雅璐深夜溜走了。施副和曾副连忙起身直到时雅璐房间,听完刘副主席的汇报,他们带着人分头出去寻找时雅璐。一直找到凌晨二点,大家空手而归。
  施副摇着头失望地对大家说:“我赶快向县委汇报,要是时雅璐逃走出了事故,我们专案组怎样向县委交代?”
  施副向县委郑书记打了近半个小时的电话,县委书记说:“情况既然是这样,你们再查下去已经没有意义。时雅璐畏罪潜逃,是她自己的责任,叫当地公安派出所继续查找,你们明天上午把杨浩达带回县里,专案组审查到处打住,你们撤了吧!”


  

[本帖最后由 午菲 于 2014-4-28 10:3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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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4-29 08:16
  
  第29章



  翌日上午,专案组就真的撤了。
  杨浩达被同车带回县里。然后安顿在县委招待所。因为杨的案情尚处于调查阶段,没有进入“双规”程序,杨浩达仍然可以自由出入,只不过要他进一步做深刻的反省和检查。杨浩达说:“只要不像文革那样批斗,就算对我进行全封闭的隔离审查,我都没有意见。”
  施副书记回来后向县委书记全面汇报了桃阳行的调查报告。他说:“杨浩达和时雅璐搞男女关系已查明,俩人也供认不讳,没有异议。定性为通奸,俩人之间不存在权钱交易,纯属作风不正,寻欢作乐行为。后来因为有副镇长邱流枫举报小金库经济问题,审查组才转移到清账。桃阳镇政府近十年来确实存在私立小金库的问题。不过调查结果表明,该小金库的资金大都用在镇里干部职工发放福利奖金。所涉人员多达三百余人。因为十年里调进调出的干部有这么多人。现在调查桃阳镇政府的干部,都说杨浩达搞小金库创收还是为大伙儿谋福利的。要不,像距离县城七十多公里的桃阳,谁愿意呆在那里呀!他这种违规创收意在安抚和留住人。”县委书记说:“小金库涉案那么多人,就不要查了。难道不懂得那句‘不惹众怒’和‘法不责众’的道理?”。县委书记还当面批评领队的施副书记说,“我叫你们下去主要是消除此案给下边带来的负面影响,对杨浩达和时雅璐这个案子也只能采取批评教育,惩前瑟后的方法,打草惊蛇就可以了。时雅璐说的有一点没有说错,此案是属民事案件,并不是刑事案件。干部犯了这种下正当男女关系的低级错误,不能因为他们是干部就从轻或从重,宪法不是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吗?,不能因为犯错误的是干部,就不按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个原则,对干部往死里整,非要犯错误的干部挤出四两油来才罢休。
  被批评的施副书记满脸通红,他说:“这种一镇之书记和一镇之妇女头头搂在一起睡觉,享美事,做美梦,我参加工作二十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我根本就没这方面的经验。现在时雅璐经不住查,跑了,失踪了,我负有主要的责任,我请求组织对我处分。”
  “不谈这个,谈这个我心里就不高兴。”县委书记明确表示不会处分他。施副书记又说,“要是因为此次调查时雅璐寻短见出了人命,怎么办?我们县委是不是以组织形式叫公安机关出个‘寻人启事’,不然真出了人命,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出寻人启事,不是把问题搞得更复杂化,影响更坏。”县委书记说,“这事,你把心放到肺里。像时雅璐这种久经情场的老手,像她那种性格是不会去寻短见的。眼下是怎样做好此案的善后工作。”
  当晚,县委书记召集县委常委会开会,听取了调查组的调查报告。然后做出了决议。
  决议文件三天后下发到桃阳镇:
  蓝水深正式升任镇党委书记;从南线垂田镇的镇长邬虹坤调任到北线桃阳镇任镇长;垂田镇原一位姓宋的副镇长升任垂田镇镇长。邱流枫调离桃阳镇,到南线垂田镇任副镇长,顶那位升任镇长姓宋的缺。
  对杨浩达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留党察看二年。因为原先已对他撤销职务,已经让他颜面扫地了,这次就不再追究其所犯的腐败错误了。
  不久,县里就给杨浩达办理提前四年退休的手续。杨浩达从此退出青佛县政界和官场,特别是退出桃阳镇人们的视线。
  提前退休的杨浩达住在了县城自己那幢三层楼房里,做起了一个与平民百姓清闲的人。这个已过天命之年的书记,晚节不保,为了一个风骚的女人败走麦城,结束了他从辉煌走到一败涂地的惨痛历程,实在令人叹惜和惋惜!
  至于对时雅璐的处理,因为在文件发出时还没找到她的下落,文件上没有做出具体的处理意见。一个月后,县里才决定给时雅璐开除公职的处分。开除公职的文书下发,县里都找不到时雅璐本人签收。后来是寄往她父亲的市老干所,才由她老父代为签收。又由其老父悄悄到桃阳镇政府办理户籍迁移等手续。办理迁移手续时,她老父为她垫付了那所欠的三十万元借款。原先这三十万元欠款是挂靠在郑其扬身上。郑其扬主动背上了这顶黑锅。也正因为郑其扬主动背了这个黑锅,才使他解了杨浩达一个围。这也可算是郑其扬报了杨浩达对他这生的知遇之恩了。现在时雅璐的老父交付了三十万欠款,郑其扬的黑锅也就自然卸落了。郑其扬笑着说,这个黑窝背得值。虽然有些阿Q精神,但做人知恩图报,尤其是当人落难时,更应讲究为人道义,这是做人的根本。
  发生这样的事后,郑其扬原来的镇政府办公室主任自然做不下去了。上面下文把他调到镇委宣教办任宣教干事。说是继续发挥他那能写一手好字的长处,实质上是给他一个面子和一个台阶下。再说,他当时还背着那三十万元欠款的黑窝。就是他是被时雅璐这个黑窝捆绑了,才没被调离桃阳镇。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主动承担了原先那三十万元的欠款,才得于继续留在桃阳镇。
  郑其扬成为宣教干事后,平时除了出出一些宣传简报和刷刷一些标语,有时也到各个村落给人家写写楹联,散散心。
  交付了三十万元小金库欠款的时雅璐,在人们视线里消失。县府大院和青佛县城的人们没人再见到她的身影。她去于何方,是失踪还是隐身于某某处?很少有人再去过问和探究。对于一个行为放纵、作风腐化、性格怪戾、生活失意的女人,会有多少人去关注她呢?……
  接替郑其扬原办公室主任的叫阳天第,是随新调来的邬虹坤镇长同时到任的。邬虹坤镇长到任不久,就和蓝水深书记召开全镇党政干部会议,讨论火车站矿运场监管站这个敏感议题。讨论结果是大家一致同意继续保留这个聚宝盆。后来请示县委和县府,他们给予答复,铁矿是桃阳镇的支柱产业,也是特殊产业。特殊问题就必须特殊处理。你们开会大家同意保留就保留吧,但其收费收入要由镇财政所统一管理,统一派员监管。于是镇政府就决定由镇财政所派两名正式员工去监管站。原来的王晓利和聘请的临时工陈锐虎被替换了下来。临时工回老家去了。王晓利被调回镇计生办,干他原来半夜去抓计生对象的老本行。过后,王晓利对申光涛说:“杨浩达去干时雅璐,他爽了,我却冤了。你们没那本事和把握,去抓人家的奸干什么?弄得我回计生办来干这人看人骂的抓生计。”
  “你冤?我抓奸抓得走衰运,我这头头发估计三年里都会掉光,再不会长了。”申光涛被这次人事大洗牌,罢去了土地所所长职务,到镇后勤科管理后勤杂务,他懊丧着一张脸怒骂道:“你还是调回原职,可我是降职,整天跑厨房与油烟、扫把、垃圾打交道。这都是我蹲守三天三夜抓奸抓出来的结果,我这才叫最冤!……”


  没吃到羊肉反惹得一身膻的王晓利,在移交给镇财政所那两位新来接替监管员的手续那一天,正好在矿运场碰见了凸眼辉。王晓利一脸沮丧对凸眼辉诉苦说,“我这次是当冤大头了。我今天已经移交了监管站的手续,以后来管理的人是镇财政所了。我回计生办去了。”
  “难怪今天这些人都是生面孔。”凸眼辉看着失意的王晓利说:“事情哪弄成这个样子呢?”
  “杨浩达出那事落马了,镇里人事大变动,拍墙板弹柱子,我也被刷下来了。”
  “杨浩达干妇联主任,全镇人都知道。”凸眼辉瞪着凸眼:“这只老山羊还蛮有本事,把比他少二十多岁的妇联主任干了进去。不过,他干他的女人,关你王晓利屁事?”
  “这事一言难尽。”王晓利不想对凸眼辉追溯往事,都是由凸眼辉要为矿主减免少交资源税一事引起的,最后引出这么大的事件来。大有“老鼠洞变成弯拱门”的意味。王晓利不好再说,委惋地说:“我黄了,但管我的郑其扬办公室主任也被撤了。”
  “这事当真?”凸眼辉亮大眼珠,对王晓利吐露的消息很感兴趣:“是不是郑其扬在外乱搞女人,也被发现了?”凸眼辉脑里闪过肖曼凤和郑其扬搞在一起的情景。他是无意间说出这话,王晓利却认真起来:“郑其扬在外面也搞女人?”
  “我是猜测。”凸眼辉觉得自己说漏了嘴,“你要知道真情,问郑其扬的好友罗冬勤,罗冬勤最知道他的内情。”凸眼辉绕了下弯子,他不想告诉王晓义还有一层意思,他担心王晓义知道了肖曼凤的名字,如果镇政府在半夜三更也派人像去抓杨浩达的猴那样抓郑其扬,说不定连自己和肖春兰也被抓到。凸眼辉最近几乎是夜夜和肖春兰在一起。凸眼辉人虽蛮横,但这事他还是有顾虑的。他哪能说?想到王晓义已经从货运场滚蛋,是落魄之人,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凸眼辉难得再跟王晓义扯,他抛下王晓义什么话也没再说,就朝火车站的矿石场走了去。
  不过,从凸眼辉无意中说出的郑其扬在外有女人的消息,很快就从王晓利的口里传了出去,并在桃阳镇政府里传开。蓝水深书记听到这些传言,就找郑其扬问个究竟。郑其扬当然不会承认。他又不是二百五的呆子,这种风流韵事没像杨浩达那样被人当场“捉猴”在身,他哪会轻易就竹筒倒黑豆地承认。郑其扬对蓝书记说:“这是风传,是杨浩达出了那种事,人们就张冠李戴,移花接木,唯恐天下不乱地移到我的头上来。这种话,你也会信?”
  “我是担心。”蓝水深书记说:“杨浩达这事已经弄得镇政府声誉扫地,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我是怕你也犯同样的低级错误。”
  “哪会呢?你放一百个心好了!”郑其扬用很肯定的语气结束了和蓝水深的谈话。郑其扬心里想,就算这事真被发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会再当杨浩达第二。他现在已经卸去办公室主任一职,成为一名宣教干事。无官反而一身轻,他还担心和顾虑那么多干啥呢?现在他每天到宣教办公室看看报,有时出出一些简报,或刷刷一些标语。有时也到中学啊,小学啊,村委会去走一走,跑一跑,日子反而过得轻松和悠闲。到了晚间,他就偷偷溜出镇政府,骑着摩托车往双阳村赶。现在他反而不像以前走羊肠小道的林村小水路了,也不再戴头盔,他直接走大公路,还把摩托车大灯开得雪亮,车喇叭按得山响,见人也不回避,进双阳村也不躲躲闪闪,很坦然很自信在肖曼凤家门口停下摩托车,然后再骑进小情人大厅里,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把那大门关闭,仿佛在做赋偷鸡摸狗似的。杨浩达离开了,他已经没有任何顾忌,可以不顾一切把和肖曼凤的爱情进行到底了。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4-29 22:41
  
  第30章


  肖曼凤并不知道在情人身上发生了这么些变故。肖曼凤白天下地去管那六亩水田的农活,忙完回来,日落西山,吃完晚饭,就在家里等着郑其扬来和她幽会欢畅。她家务太忙,平常很少看书看报,从不过问政事,偶尔从那台满是雪花点的黑白电视里看看新闻,那些县、市级以上的头头脑脑的头像,她一个也认不得他是谁,她像谁。她是典型乡里人家的妇人。但她懂得自己命运多舛,又懂在她这个年龄段里男人是她的“第二五谷”。她如饥似渴地饮啜郑其扬在夜晚给她带来的幸福和快乐,她像吃五谷杂粮那样把他吞噬进肚里,让那充满爱意的情欲在肝胆里消化,再从她不到三十岁的血液里流淌,在血脉里吸收,在肌肤里凸现,在脸庞上红亮亮地闪烁。除此之外,别的不再是她这个乡下少妇过问的事。现在见郑其扬比过去坦然出入于她的家门,做爱的神态比过去自然,次数也比过去多和频繁,俨然是对小夫妻,她的心情由此比以前舒畅。她如鱼得水,心里充满了新的快乐,一扫过去因丧夫,因再招婿不如意的张炳而给她带来的痛苦和烦恼。
  这晚,她把俩小孩早早安顿上床睡觉,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半躺在床头,伺弄起郑其扬买给她的那个摩托罗拉手机。伺弄完几遍电子游戏,她给郑其扬发了“我想你,你现在哪儿?我在等你!”的短信。见郑其扬没回复却给她打来电话:“我正在去你那儿的途中。”她放下手机,到后面厨房的水池旁放着的一只水桶,用手搅了几下,桶里几条“红色水晶鱼”活蹦乱跳了起来。这两条鱼是老父傍晚前送来的。以前夏初要开始下田插秧时节,老父都会送来两条这样的红色水晶鱼,老父总是对她说,要插秧了,人容易乏,逮了两条红色水晶鱼给你炖着吃,一个夏播人就不乏了。她每次炖了,自己吃一点,小孩也吃一点。下田插秧果然身上就有劲,在水田里泡久了也不觉得会腰酸背痛。今天老父又带上两条水晶鱼来对她说,守了半天,才再肖家祖祠脚下的“田螺河”的风水湾里,逮着了五条,家里留下三条小的,挑两条最大的给你送来,你很快又要播插红米稻了。吃了,人有劲。她收下了,但她想到的是给郑其扬吃。她想,她有劲没劲无所谓,让他有劲才最重要,才是最头等的大事。因为他频繁来会她,他消耗的体力太大。她是相信娘家这种产于“半崖”溶洞的红色水晶鱼的营养、功能和特殊功效的。
  她正想着,郑其扬的摩托已驶进大厅。她出厨房迎着他,说几句亲热话,她对郑其扬说:“我带你去看红色水晶鱼吧!”郑其扬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她进了后厅的厨房,她把桶搬放到灯下,然后用手去搅动。郑其扬看见那两条鱼在桶里起着旋漂。鱼儿通体透明,果真像透明的玻璃,几乎能看见鱼儿里面的脊梁骨儿,但透明的鱼体又透出红颜色,有点像红色的鲤鱼,可又不像,因为红鲤是扁圆体,头大,这红色玻璃鱼却是椭圆,头小,而且见不到鱼眼睛,也许它是产于和生活于溶洞里退化了,变异了,成为自己一支独立的鱼种。可惜,这种鱼,生物书上找不到。中国地大物博,不知有多少这类奇特的物种,史科和书本都没有记载。他伸手去抓,鱼儿在他手中挣扎了一下,便滑溜进桶里了。他说:“像胡子鲶,但又不像,胡子鲶有须,是黑色的,而它是透红色。我小时在银洲见过一种‘红鱼’,可那种红鱼长在大海是咸水鱼,它却是淡水鱼。应该说叫它和红鲫鱼更接近。”郑其扬好奇地问:“哪来的?”
  “我老爸送来的。”肖曼凤说着:“等下宰了,炖给你吃。”别的,肖曼凤一语不说。她怕说了,给他取笑,说她把心思用在那个事上,也怕鱼炖熟了,他反而不吃。
  他们离开厨房,携手走进房内。
  她插上门梢,就把整个身子投进他的怀抱。他们相互吻了起来,吻得都透不过气。她只听到他伊呀响个不停的喘息声。她此时最需要听到他这种极富诱惑的声息。这才能激发她身上的热情,她要让自己尽快地投入那种火热的实战状态。她一边吻住他的舌头。一边去扒掉他白色的短衬衣、兰色外裤和枣色的裤头。她把吻点从她的双唇,吻了下来,从他脖子一直吻至他的胸脯,对准他那两只不像女性那样发育得凸出而是细小的男性乳头,十分敏捷来回地吻着。他两只男性乳头上长有粗黑的乳头,扎在她鲜红的唇瓣上让她有种钻心的愉悦感觉,一直吻到他的乳头竖直立起,她就用指头去捏住,时轻时重,他口里“呀呀”地轻叫,她又把吻位移至他的腋窝,他腋窝很深,像一个小山谷,里面长满粗黑的腋毛,像山谷铺满了丛草,性感得让她晕头转向,不知神灵在何方,迷失自我,充满情欲,从她的脊背到腿脚都不住地喷发出欲火,不住地径挛和抖动。他有些受不住了,就把她横腰抱起,抱到床上,他站在床下,双手十分熟稔去解开她的衣服,只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卸去了她的全副武装。这一次轮到他来抚摸和吮吻她了。她已半昏了头,任他在她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施展才华。她那经过劳作的肌肤充满力度和弹性,像拉力很强的橡胶的那种弹性,那种能催发他欲望的弹性,他手到之处都有种反弹的舒适感觉。只有经过春日清明谷雨和初夏小满芒种泥水的浸泡和劳作洗礼,又只有成熟的少妇的肉体才有这种弹性良好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新鲜和异样的,他像一阵夏风吹洒在她洁白的体肤上,唤醒着她体肤上的每一个毛孔,她半死的迷醉昏昏欲仙,有时柔弱和有时半僵的双手抱住站立于床沿的他的腰躯,半红半艳的乳房迅速地膨胀,葡萄状的乳头漫出一种女性特有的油腺,发着诱人可餐的油光,像极了含苞欲放的两只小花蕊,微微隆起的小腹很有节奏起伏着,有低陷的河谷,有凸起的山坡,又有一马平川的原野。在她胯下的大峡谷里,芳草萋萋,郁郁葱葱,覆盖着,遮掩着,垂落着,滋长着,他的五指像一位弹琴师似地在她横亘的琴键上弹奏,有轻凉的夏日风声,有夏夜路旁的潮露草地,更像赶夏的昆虫在轻轻嘶啼着小曲,籁籁地低吟,那是醉夜的缠绵之声,是万物求偶之前对夏夜的欢唱,是一首阴阳与乾坤融汇的交响乐,一首男歌女唱的多重曲,又是一阕既诱人深入,又让过往者驻足聆听不忍离去的天籁之音。
  他站在床上尽情地弹奏着她那美妙的琴键,她渐渐无力为他伴奏,迷茫的双眼放射出醉态的性欲之光,她有某种强烈的渴望和欢乐意识或盼望他能尽快上到她身上来。
  她无力地嗲叫着,用双手向他做出上来的提示。
  但他没有。他有些不忍停止这种春光无限和优美异常的弹奏。他明白,他弹奏的手指是黏稠的、潮润的、温玉的、有水样状但又绝不是寡味和索然无味的一池清水,他和她如此缠绵三个多月来已知和深解她的女性特点,她天然的泉眼具有丰富的源泉,她能淹没自我,又能淹没他人。他被她这种富泉的情感波澜所吸引,所激发。他知道最美妙的时辰已经到来。
  他就站在床前,半踮起脚尖,俯身朝她湿淋淋,水润润的肉体运作起来。是舒美的,是润滑的,但好像是有一只手,或更像是有一支钳子吸噬着他的器具,那进进出出敏捷操作的器具!
  他的脑子里出现了自己懵懂年幼在银洲少年宫初握毛笔醮墨在一张空白方格纸上习字,出现了作为十六岁少年,作为知青在果场扛着锄头在果园里翻土种植果树,锄落果林杂草,在朦胧夜色关门闭户展开宣纸研习书字,或正楷,或狂草的孜孜以求,恭敬虔诚他的书案;出现了杨浩达夜访他栖身之地的土木睡房,在那一叠叠散发着墨香的书作翻卷挑字的场景;出现了他在飞龙公社大笔直书那形形色色的横幅标语和宣传画栏;出现了十六年前随杨浩达来到桃阳镇伏案起草各种会议文稿,投身于那文山会海的忙碌之间;出现了追求林文容时的青涩时光;出现了现今的林文容为了建房没有银两而眉头不展的一脸怒容,和三个月前在自家阳台上发现林文容的内衣与一条身份不明的男士裤头同时随风摇摆,又在茶几上看见那令他不解、永远成谜的黄色过滤嘴烟蒂;还有那时雅璐的走狐步、闪现过的风流笑声和东窗事发,丢魂失魄的惨相,以及杨浩达一下子老去许多的满脸皱纹,离他而去的生活场景,这有苦有乐,有喜有悲的镜头,如电影和电视剧的画面重叠交复映现在他此刻的脑海里,都被眼前她这吸骨吸髓的如梦如痴的快乐替代,藏匿以至淹没了!所有人间的悲欢离合,与生俱来的恐惧和际遇,都在她这幅天然的裸体图前黯然失色,销声殆尽,失去光华!他为自己在四十岁的壮年时期,享有这位朴素的乡村少妇,曼美的肉体,和她不以物求只以情夺的单纯品格,感到欢快和幸运。这使他的肌体语言格外的强硬,格外壮实,他用翻江倒海的体态,让她起起伏伏的女身有如腾云驾雾般地浮动、翻卷、倾覆、弯曲、垂直、弹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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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5-1 08:49
  
  第31章



  吃完饭的郑其扬,也在肖曼凤的目送下离开了陶家。
  郑其扬骑着摩托往桃阳镇走。在界内格村口一拐弯处,碰见了正走回头路的肖春兰!他们碰面时,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车,都踮着脚尖坐在摩托上,郑其扬先开口问:“这么快就返回来了?”“是的,把他送到村口,让他走路回去,我就返回来了。”肖春兰用很自然的语气回答说:“你也早啊,我在床上就闻到了猪肝和葱花的香味,我就猜到昨晚你来找曼凤了。”“那你的鼻子还挺灵的。”郑其扬打趣着说。“要不,怎么说吃腥的猫儿逃脱不了人们的目光。”肖春兰也回着打趣说。“现在我们,还有罗冬勤和肖曼美六个人都逃不掉群众雪亮的眼睛了。我们三对情人,六个男女都同在一个情场上了。你我都是负案在身,被捆绑在一起了。”
  “你说得真好。”郑其扬笑了笑说:“我们现在是同呼吸共命运了,像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是息息相关了。”打趣完,郑其扬转了话题,说:“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今天叫凸眼辉再去运一车石条板材回来,顶就可以封了,接下来就是室内装修了。”肖春兰说着,突然间想起什么,就说:“对了,感谢你为我书写了门联,虽然同住在一座屋里,想当面致谢你,但不是我回屋晚了,就是你赶早走了,都没碰过面。今天就当面谢谢你了——帮了我这许多忙!”
  “免了免了!都在肖曼凤那里进进出出。你们是同村姐妹,那是我能做到的,还用得谢什么呀!”郑其扬挥挥手,说:“我走了!我还要赶去上班,下回见!”
  肖春兰说:“好的!我也走了!”
  两辆摩托车同时发动,擦肩而过。


  真是无巧不成书。郑其扬的摩托车刚在镇政府停车房停好,人一回身,就被林文容堵在了停车房门口,林文容一脸怒容对郑其扬说道:
  “郑其扬!你好逍遥啊!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在这里等了你整整一个晚上,你到现在才露脸。你说,你昨晚到哪里去了,人怎么不在镇政府里?”
  郑其扬没有回答林文容的话,他见到妻子突然出现,一脸惊讶,许久才镇定下来,说:“我又不知道你来桃阳。”
  “你不知道不假。”林文容说:“但我到后院看见你不在宿舍,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关机。要不是镇里都是一些老熟人让我住到五楼招待所,我就要站在这里喂一个晚上的蚊子。”林文容一脸怨恨怒问:“你最近怎么一到晚上手机老关机。”“不就为了省点电话费嘛!”郑其扬答道:“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回屋子里再慢慢说。”
  林文容就跟着郑其扬去到后院。
  郑其扬开门进屋。林文容在屋子里扫视了一遍,屋内还是和她以前来过时那样的情景,只不过已不像以前那样整洁了,桌子、窗台、床棂都沾上了厚厚的尘埃。林文容望着一脸憔悴的郑其扬说:“你变了,变得我不敢认了。”
  “没有啊,还不是以前那个样。”
  “你没变,三个多月了,都不回家,就算对我有意见有看法,小孩玉萍可是你的女儿,你的亲骨肉,难道你连小孩也不看不顾了?”
  “我不是忙嘛!”郑其扬心里七上八下,尽量掩饰内心的不安。
  “你不是忙!你是忘了我们母女,不要我们了。”
  “没有的事。你不要胡思乱想。”郑其扬信口搪塞说,“我正想过两天就回去看看玉萍呢。”
  “你对我说,是不是最近日子过得不顺心?”林文容问:“你被调到宣教办是怎么回事?你有官当到无官,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
  “不就是杨浩达的事牵涉到我身上嘛。”
  “我正因为知道了杨浩达的事,知道你因此受牵连,才从县城赶过来的。”林文容说。
  “你怎么知道杨浩达的事,和我有官当到无官的?是谁告诉你的?”
  “这事你就不用问。”林文容回答他说。
  其实,杨浩达出事那天,白首鸿都在桃阳镇。后来白首鸿回了青佛城,这里司法办的人仍然把这里的情况通过手机源源不断地传到白首鸿那里,一直到杨浩达卸职回城,郑其扬被调离镇党政办公室主任一职,到宣教办当一名普通办事员,林文容都了如指掌。虽然她和白首鸿沾上了关系,情感已转移到白首鸿身上,但她和郑其扬毕竟是十五六年的夫妻情,得知郑其扬是败走滑铁卢,心里仍然是心急火燎牵挂着他。见他迟迟没有回去,人就赶到桃阳镇了。没想,突然到来看到的却是郑其扬的夜不归宿。昨晚她住进镇政府招待所,有人进去她偷偷向人打听并核实了郑其扬这三个月在这里的情况。有一个女干部偷偷告诉她,听说郑其扬在外面社会上也有了一个女人。据说那女的既年轻又漂亮。但那女人具体名谁,住在何方,那个女干部又说不出。她说,只是听人传言,现在整个镇政府院内都在传说郑其扬这档子事,林文容在家里本就料到的事,果然在这里得到了证实。虽然是传闻,但无风不起浪,青佛人说“没整也有半”。林文容深信这一点。但她反过来想,自己也因和白首鸿暗流陈仓,天天在一起。想责怪郑其扬的出轨行为心里就没了底气。林文容不想和郑其扬纠缠在这个问题上。林文容说:“杨浩达搞女人垮了,这事是个人问题,怎么会牵涉到你身上,罢去了你办公室主任?”
  “还有一些经济问题。”郑其扬说,“近年来我不是兼管火车站货运场,杨浩达把账务交给我。我们不是一直经济困难,一直受穷吗?你又是买自个的套房,娘家又是筹钱建房,我以前都是两袖清风,你怪我没钱给你解困解难,脱离困境,为了能给你钱,我不是管着账手头有点钱,我就或多或少赚了一些小便宜。要不,家里买套房给你的十二万元,你娘家建房我前后又给你七八万元,不贪一些,哪钱从哪里来?”郑其扬故意把这些过住的事夸大,以此来浑水摸鱼。也隐去了自己为杨浩达的情妇时雅璐承担了借走政府集体小金库的三十万元巨款。他不想告诉林文容他身上正背负和捆绑着三十万元的巨额债务。他怕说了,会把林文容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我也是没办法,才找你要钱的。要知道你会因此在这里犯事,我也不会这样子做。”林文容用后悔的语气说。“他们撤了你的办公室主任。你当真要在这里泡一辈子牛屎粪,你可以申请调动啊!”
  “调到哪,不都是一个样。”郑其扬说。
  “你干脆调回县城去。”林文容试探着问。
  郑其扬抬头看着林文容。这是他进屋后第一眼认真看着林文容。三个多月没和她见面,郑其扬感到她一下子变得很陌生。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趟回家,她不在,他在家里的阳台上看到的那条和她的衣裤晾在一起的男人内短裤,和烟灰盒里那来历不明的烟蒂头。这种陌生感通过他现在认真一看反而加重了,他对这个已经和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妻子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亲近感了。如果说自己会走到现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这和他在家里所遇见的情景是分不开的。正因为有了这些令他的不愉快,他回到桃阳才会破碗破摔,交上新欢肖曼凤,以至现在的乐不思蜀。
  郑其扬的目光很快从林文容身上收缩回来,对她摇摇头说:“我是不会想调回县城的。反正我也不是真正的青佛县城人,我的家在乡下郑龙乡。要回,我也是回郑龙去,否则,我就在桃阳呆下去。”
  “你真的这样想?”林文容说。从她今早听他说这些话,林文容也深深感到她和他之间的那种陌生感了。他们的感情似乎已走到了尽头。她自己对他不单是陌生感,还存有一种心理排斥——已经难于再接受对方的那种心理排斥。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有了外遇,有了新的情感依附,都会产生这种可怕的、又是很自然的心理排斥。换作是以前,她见到他,她肯定会先嘘寒问暖,再和他亲热一番,但现在她对他已经亲热不起来了。他也一样,对她也没有任何想亲热的举动,他对她已没有任何的关切和念想了。连一杯水都没想到要倒给她喝。夫妻情感已经像一根燃尽的蜡烛熄灭了。唯独留存的也许只留下女儿玉萍的那个亲情,维系着他们现在这么可怜兮兮的关系了。林文容看出和认识到他们已形同陌路。她说:“那你就在这里好好过了。我再多说对你也没有用了。等下,我就坐早班的火车走。”
  “要不要我用摩托车送你到火车站呢?”他一点也没想要挽留她的意思。一点没有,丝毫也没有。
  “不用了。我这里熟,我自己走。”她是感到自己有些委屈,但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包括他,也包括她自己。
  “那你自己走了,我也该去上班了,我现在去已经迟到了。”他站了起来,她已经走出门去,他没去送她,她也没再回头也和她辞行。
  他们就这样平和又很奇怪地分手了。谁也没想到这回夫妻相见竟会是这样的结局:没有谁责怪谁,也不是不欢而散,是彼此都有了新的情人,都有了心理障碍,感到对方已经陌生,没有再待下去、谈下去的必要了。这世上有许多像他们这种感情变异,各有新的情爱归宿的夫妻,都是这样分手的,并不要大吵大闹一场斥责和痛骂对方一顿才分道扬镳。
  也许,他们这样平和分开一段时间,对他们都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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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5-2 08:13
  
  第32章



  郑其扬由于心情郁闷,那晚就打手机给肖曼凤说今晚不上双阳村找她。肖曼凤并不知郑其扬上午遇上老婆林文容到桃阳镇政府来,以为他昨晚床上做得太够,人太累了,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她关上手机,准备回房时,屋外面突然雷声大作,电闪雷鸣,刹时下起了倾盆暴雨。
  肖曼凤正要去关大厅门时,一辆皮卡车停在她家门口。从车上跳下一对男女,朝她走了过来。
  “姐!是我!我和邱忠海要回肖山,顺便来你这里搁一下脚。”肖曼凤一听,认出是妹妹肖曼宁,黑暗中那个男的,肯定是妹妹的男友邱忠海了。肖曼凤回话说:“快!快进来!雨这么大,别淋湿了。”肖曼凤就把妹妹和邱忠海迎进屋内,口里说:“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肖山。”肖曼宁抹着身上和头发上的雨水,指着邱忠海,对肖曼凤说,“我们打算过几天订婚,总要回来跟家里谈谈,看老爸对我们订婚有什么看法,征求他一下意见。这不就回来了。”“原来是这样啊!”肖曼凤拖过一把方凳,请邱忠海坐在厅头,她拿眼目测着这个未来的妹夫。此前肖曼凤回过娘家,听父亲谈过妹妹近期正和桃阳镇一个姓邱的小伙子谈恋爱。妹妹从银洲回来后,都在他家开的食杂批发店里做事。肖曼凤知道邱家很有钱,是桃阳镇里的富户,父亲对这门婚事也挺满意。小伙子果然长得不错,粗眉大眼,四方脸上样子很俊秀,只不过留一头齐耳长发,很像电视上常常出现的归侨和侨眷青年。他看肖曼凤注视着自己,就有些腼腆地说:“我们是第一回见面。但你这里我载货经常路过,在车上应该见过你,对你还是有些面熟的。”
  “不好意思,以前没注意。”肖曼凤收回目光,转对妹妹说,“恭喜你了,小伙子长得不错。你找了个如意郎君,这下,你就有归宿了,不要再出外为别人打工了。在他家帮忙生意,还好吧?”“可以的。比超市自由多了,想帮忙就帮忙,想歇歇就休息,没有像以前在超市柜台一天站到晚。”肖曼宁轻松地说。
  “那你们现在订婚,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大概年底吧。”肖曼宁说,“那还有半年多的时间。”肖曼凤说。
  “说不定会提前。”邱忠海插口说。
  “还是提前好。”肖曼凤说,“反正这婚事都要办,俩人都满意,订完婚,早点去登记,早点结婚,两口子早早生活在一起,有个照应。”
  “我也是这么想。就是不知道你爸是怎么想。”邱忠海说。
  “我爸很好说话的。”肖曼凤说,“我们家都是女孩,我爸对我们姐妹的婚姻都由我们自个作主。他对我皮毛地说过,对你很满意。他会随你们的主意,你啥时想把我们曼宁娶去做新娘,他都会答应。”
  “姐。”肖曼宁拉过姐姐的手说,“看你说的,把人都说得不好意思了。”
  “你还羞啊?”肖曼凤挽过妹妹的手,说,“都敢把人家带回家了,还怕羞啊!”她指着自己说,“我那时和你姐夫,一直到结婚前三天才到这陶家看看,那还是不知道陶家婚事准备得怎么样,才在夜晚偷偷来看的。”
  “我们不也选在黑夜回家来的。还特地选个黑雨天,怕人看见不好意思。”肖曼宁忸怩着头,露出真的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其实并不是真的不好意思,她在邱家做事,早在两个月前就和邱忠海住在一个屋里了。这个月发现自己的例假没来了,她猜测自己已经怀上小孩了,心里就有些急,就催邱忠海赶紧回肖山村和家里人商议婚事。她和邱忠海已经在夜间上肖山好多回了。老爸请了看八字的人,选定了个吉日,才叫他们上肖家来共同商议,他们才趁夜回来的。不想半路遇上这雷电交加的暴雨,肖曼宁就叫邱忠海在这里停车,顺便跟姐姐也道一声,让姐姐先看看邱忠海,毕竟是婚姻大事,别人可以瞒,自己的亲姐姐哪能不说呢!肖曼宁有些撒娇地说,“姐,等下你和我们一起坐皮卡车回去,你是大姐,跟老爸好说话,看我们订婚的事怎样办才好。”
  “我屋里还睡着小孩呢!”肖曼凤回答说。
  “把他们挖醒,一齐坐车走。”曼宁说。肖曼凤往厅外一望,外面仍然下着瓢泼大雨,“皮卡车驾驶室那么小,哪坐下那么多人。”
  “挤一挤嘛!”曼宁说。
  “算了吧,把他们留在家里,我一人跟你们回家去。”肖曼凤转对邱忠海说,“不过,等下你可要把我再载回来。”
  “这还用说吗?”邱忠海说,“反正我也得回桃阳,顺路的,我载你回来。”
  他们在厅头正说着,这时,肖春兰和凸眼辉从外面小跑进屋。原来,凸眼辉今天恰逢给肖春兰运送石料,刚才在对面工地卸车,遇上了大雨,肖春兰坐摩托车会淋雨,就叫凸眼辉用东风车载她回屋。同时,她也想叫凸眼辉今晚就留宿在她这里。
  俩人进来,看见他们三人正在厅头谈话,肖春兰看是曼凤姐妹和另外一位陌生的小伙子,愣了一下,不过神情很快就略显自然向他们三人打起招呼:“看你们高兴的样子,都在谈些什么啊,说来也让我分享分享!……”“还不是在无事闲聊。”肖曼凤回应说,看有凸眼辉就没告诉肖春兰。要是没有凸眼辉,她肯定会把这种喜事告诉肖春兰,也会把邱忠海介绍给肖春兰。
  “今晚的雨下得突然,还下得真大。”肖春兰又顺便说了一句,以缓和自己突然闯入屋内的紧张情绪。囿于大家都在厅头,肖春兰没有立即回到屋里,在厅头坐了下来,凸眼辉见状,当然也只好坐下。他怎好在大家眼前进到肖春兰的女房。
  这时,坐在右边木凳上的肖曼宁的目光,正巧和坐在她对面另一张木凳上的凸眼辉相遇。当她看到凸眼辉的那一刹那,肖曼宁此时的呼吸一下子便紧促进来。肖曼宁脑子里那尘封多年的往事一时就被打开了。
  真是冤家路窄啊!
  六年前,十五岁的肖曼宁正在桃阳中学读初二。因为家离镇上远,她读的是全宿生。中学女生宿舍设在中学最后面的一栋二层楼。楼外有一堵仅两米来高的围墙圈住。那年初夏一个晚上,上完晚自习的六名同宿舍女生躺下睡觉。肖曼宁睡的是临窗的下铺,她刚合上眼时,突然有一只大手在她胸脯上搓来捏去,肖曼宁惊慌醒来时,黑暗中看见有一个陌生的男子趴在她的铺前,一只手在继续摸她,一只手正在解她的裤衩。肖曼宁一阵惊慌,大声喊叫:“有流氓!有一个流氓呀!……”那男子见她呼喊便用手去捂住她的嘴,她极力去挣脱他的手,但他捂得更紧,还很恐怖地威胁她说:“你别喊,你再喊我就捂死你!”她被他捂住的声音弱了下去,他把一只手插进她的裤衩内意欲猥亵她。她预感到情景危急,就不顾他会捂死她,终于还是挣脱他的大手大喊出声:“有个流氓在我这里啊,大家快来抓流氓啊!……”上铺同样被惊醒的女生问:“流氓在哪?”那男子见上铺女生已醒,势头不妙,松开肖曼宁,然后从后面的阳台逃遁。此时,借着窗口的亮光,肖曼宁看见从阳台逃走的男子的背影,她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是和她们女生宿舍仅一墙之隔的木材店里的那个高个头的伙计。全宿舍六个女生都被肖曼宁的喊叫声惊醒。其中有两个睡在另外两张上铺的女生,也看到有一个高个的男子,朝阳台跑出去,然后从阳台栏杆跳出仓惶逃走。
  女生们开灯后朝肖曼宁这个铺聚拢过来,肖曼宁由于惊慌,好久才说出话:“我刚睡过去,发现有人朝我身上一阵乱摸,我醒来看见有一条黑影坐在我的铺前,我就惊喊了,那黑影便从阳台门逃出去逃走了。”同室的女生都惊煞白了脸,一个个都惊恐不安。有女生就向校保安部报告。校保安部的人闻讯赶来,询问详情后即向镇派出所报案。一个所长和两名女警察随之来她们宿舍调查取证。肖曼宁那时身体刚刚发育,知事甚少,胆子也特别小,囿于自己是从林区山村来桃阳读书的女生,她隐去了自己被猥亵和捂住嘴巴的细节,也隐去她感觉这位陌生男子是在围墙外看管木材门面和仓库的伙计,所以两位女警和派出所没能得到案件的真实结果。就像校保安部人员认为的,女生没人出事,说不定是来偷女生的钱物哩!于是派出所在交代了学校和女生做好自我保护和防范意识的话后,就走了。因为肖曼宁无法指出这个半夜来欲行不轨的陌生人的证据,此案也就不了了之。不过,没过几天,楼下一墙之隔那家木材店被派出所通知停业,要他们把店面搬离中学。因为他们木材店把贮存的木头堆放至中学围墙的墙头,存在着有不轨之徒翻墙进女生宿舍的安全隐患。木材门面终于迁离中学,迁到桃阳汽车站一块空场地,女生这才能安全睡觉。肖曼宁也才从惶恐中恢复过来,但这个恐怖事件一直存在她心头,那阴影一直到她高中毕业离开桃阳中学还无法消散。她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太好,高考没能考上大学,与她经受了那一场恐怖事件有很大的关系。只是她没对人说,把这种恐怖和惊悚尘封在心里。
  现在,当她坐在凸眼辉对面,看清眼前这个陌生男子正是当年夜间看见的那一张面孔时,肖曼宁心里便恐慌不安,她挽过男友邱忠海的手,像是在寻求某种保护似地对他说:“我们赶紧走吧!姐,我们一起走吧!”
  大家当然不明就里,见肖曼宁已站起向厅外走去,邱忠海和肖曼凤也就跟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大雨依然下个不停,三人冒雨在黑暗中爬上皮卡车驾驶室。雨夜中,两串灯柱照射在黑色的夜空里,皮卡车便朝肖山村的方向驶去。


  其实,在肖曼宁看见凸眼辉的那一瞬间,凸眼辉一眼也认出对面的是他六年前夜闯女生宿舍猥亵过的女孩。怎么会这么巧呢?怎么会六年后在这种场合相遇?她怎么会是肖曼凤的亲妹妹?……六年前那一幕,也在他眼前像放电影那样重新映现。
  那年他已经二十八岁,因家穷还没成家。那时他还叫许力辉这个正名,刚从天口铁矿做矿工回到桃阳镇。因为邱新东营的木材店请他做帮工,他已厌倦那种做矿工没有出息又发不了财的生活。到邱东营木材店做帮工只是一种托词和借口,他真正的用意是想学做生意,以后自己当老板。帮工兼夜晚看守木材贮藏库的夜工,邱东营每月给他开七百块的工资 ,在一九九二年这样的工资算是很高的了。帮工半年后他才知道做木材生意风险很大。还有本钱要大,要有资金能把一座的山头,甚至一片林区的木头能够包买下来,还要有自己的砍伐队和运输队,所需的资金没有几十万元根本是做不了木材生意的。单木材贮藏库的木头就有上千立方,这些资金周转慢,因而没有足够的“不动资金”是难于做成木材生意的。邱东营的木材销售店兼木头贮藏库就设立在桃阳中学隔壁。那片贮放木头的旷地原是桃阳中学准备扩建校舍的地皮。中学一时没钱建校舍,就租赁给邱新东营做木材生意。因此,木材店门面就与桃阳中学大门相并列。门前是桃阳集的街道,不过是街尾巴,桃阳习惯上称为“街尾”。
  他白天帮助打理木材门面买卖,晚上就睡在用木板搭起的“木棚”里,为邱新东营看守着贮木库里的木头。从木棚开的小窗能看到整个木材店四周的动态,当然也能看到仅一墙之隔的桃阳中学宿舍楼。他原是不知道眼前的中学宿舍楼还分着男生与女生,但看过一段时间他知道了。白天,他常常注意着从中学大门进进出出的那些女生,望着那些穿着花花绿绿的女生发呆。怎不发呆?他已二十八岁了,长期在矿山里做事,女孩见得少呗!现在天天可以见到这些有的脸长得很白,有的很红艳,有的身材既苗条又匀称的女生,他心里总是会想入非非。而最引起他注意的,是有个漂亮的女生常从校门口飘出,到他木材店街对面一间卖小吃的店去吃牛肉面。几乎是每天晚自习后都要从学校出来吃一碗面才回女生宿舍。不久,他开始尾随她。一直尾随到知道她的住房号。这时,他就产生一个念头,何不在半夜翻过围墙从阳台攀爬上去占有她。有了这个念头,他选择了初夏一个星期四的夜晚,真的翻墙进去从阳台爬上女生的房号。因为已是夏日,又是集体宿舍,阳台晾晒着许多女生的衣服,进出阳台的也多,而他们往往是忘了关阳台的门,谁会去关阳台的门?又有谁会想到阳台会爬上一个想偷香窃玉的凸眼汉呢?
  他蹑手蹑脚摸进女生的铺位,然后不顾一切,也不去想会有什么后果上前就去摸已睡去的女生的胸脯。好硬好结实的小乳房,在他手中滑动,色欲攻心,他就去脱女生的裤头,人也随之趴在她身上。这时女生突然就醒了,发现有人在脱她裤衩,又用手去摸她下身那朵已经半开的花蕾。女生先喊,他就用手去捂,并恐吓她再喊就捂死她!但女生最后还是挣脱并更大声地喊抓流氓了,上铺的女声也被惊醒了,他一时慌了手脚,放开女生,乘女生惊慌失措他撂起本来已经脱掉的裤子,连皮带都来不及系上,边系边跑出阳台,从阳台吊到下一楼阳台,一个猴子纵身跳落地面,翻回围墙外,钻进他的木棚。而楼上面女生声音乱喳喳,但他不敢出声,更不敢到小窗口眺望墙内女生宿舍在喊叫些什么。他是惧怕被人发现自己半夜闯进女生宿舍脱掉女生裤子欲行强奸。他并不怕公安,但怕被熟人发现丢了面颜。他这样担惊受怕了好几天,都没人找到木材店来。后来倒是听说派出所长和镇政府一个干部来通知邱老板,限木材店在十天内搬离这里。也没说什么理由,只说木材堆到墙头对学生存在安全隐患。邱东营接到通知真的搬迁了,搬到汽车站里一片闲置的停车坪。他当然也跟着去了。可到那里木材生意一落千丈,不久,木材店就关闭了。他只能重回天口铁矿,但这一次回去,他不再去做矿工,而是跟界内格一位宗亲学起开矿车。一年后出师,在矿山拿到驾驶执照,然后开始一边开车一边当矿痞。最后就是去挟持大矿主林曰寸,吓出一身病的林曰寸最后为他购买了东风大卡车,再后来,就和罗冬勤合伙贩运、采挖矿石至今。可以说,自从发生独闯女生宿舍一晃六年过去,他就再没和那个女生见过面,也从没对人过问她叫什么名定,是何地人。没想,却在暴雨的夜晚,却在肖曼凤家里重见这个女孩。
  认出女生时,凸眼辉装作不认识。他想那事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别说人家早已忘记了,就连自己也早已抛到九宵云外了。如果不是今晚偶遇,他都记不起女生长什么模样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晦气,呆坐在厅头好长一段时间,见着已长成大姑娘的女生和肖曼凤乘上皮卡小货车后,他才恢复了神态。
  “我们进屋吧!”肖春兰动身关上大门,但没插门闩,那是留门让肖曼凤回来不必喊人。肖春兰望着愣在厅头的凸眼辉,好生奇怪,催他一句:“你今晚怎么了,怎么一言不发了?”
  “哪有啊!”他瞟了肖春兰一眼,起身和肖春兰进到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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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5-3 09:45
  
  第33章


  进屋后,凸眼辉却没有上床的意思。人坐在床沿,对肖春兰说:“我上午开车上铁矿,返回时碰上昨晚借我们钱的那个矿老板的老婆。”
  “碰上她怎样了?”肖春兰随口问道。
  “她从双岔路口搭我的顺风车到桃阳火车站,再乘火车回正都镇。她搭我的车在路上对我说,昨晚见到你觉得面熟,后来不是她送我们到工棚外面,见到你那辆红鹰牌摩托车,她才想起来,她在几个月前的晚上,你就是乘这辆车在她开的旅馆里住过。她说那晚已近深夜,和你同住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肖春兰打断凸眼辉的话问。但她一个激灵,想起了三个多月前是和罗冬勤初识并连夜赶去正都镇住了旅馆。她心里很是纳闷,凸眼辉是瞎猫撞上死老鼠,竟然能在矿上遇见那个矿主的妻子,还竟然认出了她这个一晚都没住满就匆匆赶回的房客。凸眼辉这个家伙竟然发现了她和罗冬勤有一夜情的秘密。但这种事她是过来人,她不置可否地否认:“那老板娘肯定是认错人。”
  “她还说,跟你同住一室的那个男的,骑的是一辆双排红的摩托车,叫金城牌。”凸眼辉坚持说,“老板娘叫黄芸,在正都镇开旅社,她识字。她能说出你们两辆摩托的牌子,说明她是见过你们的。她还说,那个男的脸庞长得黑黑的。我想,那晚跟你睡在一起的肯定是罗冬勤!”见凸眼辉说得有鼻子有眼,瞒是瞒不过去了,肖春兰干脆承认说,“三个月前的事我早就忘了。不过你现在这一说,我记得是有这样一个晚上我和罗冬勤去正都镇五际电厂联系过水电开发合股投资的事。电厂方还请了我们俩的酒。罗冬勤那晚喝到深夜,喝多了,到了正都镇有些走不动了,人都快醉倒了,我才找一家路过小旅馆让罗冬勤睡到大深夜,他酒醒了,我们才一起回来。这你也怀疑?是不是怀疑我和罗冬勤有事。”
  “我当然怀疑。”凸眼辉说,“我和罗冬勤交往这么些年,我对他还不了解,两个人夜住一个房间,他还能放过你?
  “罗冬勤可是你最要好的朋友。”肖春兰想把话题支开,“你现在可以马上打手机问他,看看我和他是不是有事?”
  “我打电话干吗?”凸眼辉说,“我打电话,罗冬勤死都不会承认。
  “那你可以问问他是不是有我刚才说的他在正都醉酒的那回事?”肖春兰说,“问清了,你才来审问我也不迟啊。”
  “反正我觉得冤。”凸眼辉说,“我和罗冬勤是多年的好友,他才不该把用过的女人给我。我和你相识,我们在一起搞,是罗冬勤介绍的,是罗冬勤把你介绍给我。”凸眼辉又说,“罗冬勤这个黑脸贼,他怎能把自己使用过的女人再介绍给我呢!”
  “你别说的这样难听。”肖春兰说,“你跟我觉得冤,是不是你跟我玩不过瘾,不满足?你要找我和罗冬勤的茬?”
  “你骚啊,哪有一个男人跟你在一起会不过瘾。”凸眼辉说,“我要找罗冬勤算账,你记得,我可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人。”
  “这不就得了嘛!你还发什么牢骚。”肖春兰指着自己说,“我是有夫之妇,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不是黄花闺女,我和你,也不是正当夫妻,跟你一个人就不能再跟别的男人,我们之间是情人关系。你找罗冬勤算什么账呀,要不是罗冬勤把我介绍给你,像你这种无赖的凶神恶煞我还看不上呢!”
  “这话是你说的?”凸眼辉唬起一张像要吃人的脸,双眼凸出,双手搓来搓去,做出要打她的动作,样子挺吓人,肖春兰有些被吓蒙了。
  “算我跟过他好吧!”肖春兰把身子倚在凸眼辉身上,以软攻硬想软化他,她说,“不过,我跟你之后,可再也没跟罗冬勤有过关系,连我老公陶飞来,我都没能让他碰过一回,我是专给你一个人使用了。”
  “这我都知道。”凸眼辉掀开倚在他身的肖春兰,说,“我刚才说过,罗冬勤不该把自己使用不要的女人再塞给我,我不知道,没话说,我知道了下午给你运石料,一路上心情都不好。我告诉你,我一定要找罗冬勤算这笔账。”
  “这么说,你是真的要追究到底了。”肖春兰被他推开,见自己用肉体贿赂他的软办法没奏效就说,“你也不要动不动要翻脸,再怎么说,你也和我过了三个多月。”
  “我原把你当宝,可谁想被我当宝的是一堆臭肉,是别人使用不要的烂肉。”凸眼辉说,“我和你在一起,是当你的钱奴才。”
  “你这话我听不明白,你怎么当了我的钱奴才?”
  “不是吗?你通过我的手借了这么多钱。”
  “你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人!”肖春兰收起了温柔的面孔换上一脸怒恨说:“借钱的事,我们是事先约定过的了:你找人借钱,再把钱转到我手上,每笔钱我再开借据给你,并把百分之五的辛苦费返还给你,二个月不到,你在我手上不也得到了五六万元?”肖春兰有些怒不可遏了,“你今晚到底是为罗冬勤的事,还是为我们合作借钱的事,才换成这样一张脸。难怪你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给我好脸色。”
  “这两个事我都要找。现在先找你说这钱的事,我明天就把你的一切借条全部拿来,你把那钱一五一十还给我。我才不要那堆一文不值的白纸条。”
  “钱没有!我跟你说过了,钱一过手,我就转到投资的五际电厂去了。你要钱,也得按借条上的约定,一年到期我一分钱不会少你的。现在你要反悔,我是一元钱都不会给你。”肖春兰恢复了她原本的强硬性格,特别是这到手的钱哪会这时就还给他呢?她本来就是利用他在天口铁矿上的关系和他在社会上的恶名,从他身上借到这么多的钱,说去投资五际电厂只是个幌子和借口,她一分钱也没去投资那个子虚乌有的电厂,她把到手的钱都分别存进好几个银行。最重要的是她这些钱是要用来盖石楼,有了这些钱,她就能确保石楼如期完工。至于一年后借的钱到期,那时她自有办法。比如现在大家一闻知她这里有高息借贷,都找上她的门来,纷纷要找她存钱。她现在是嫌这些要借贷的钱过于零碎,几千元的,最多不上一万,她石楼正在建设,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揽这些零碎钱。要是她想揽,相信不到半个月就能揽到几百万元。但对凸眼辉已经揽到的这一百多万元,她绝对不会现在就还给凸眼辉。她说:“你要单方撕毁合约,那我可不会答应你,你做你的梦去吧!”
  “这么说,你现在不想把钱还给我了。”
  “国家有国家的法规,私人有私人的约定。”肖春兰斩钉截铁地说,“我现在钱已经投资到生意上了,我现在绝对没钱还给你。”
  “那我到法庭告你” 凸眼辉忿恨地说。
  “随你到检察院告我,都行。”肖春兰也不无怒气地回应,“我坐在家里等着你告我。”
  “那好!我要看你有多狠,我明天就把和你经手的借条拿来跟你算账!你不给我钱,我扒你的皮,扒你的楼房。”
  凸眼辉狠狠地翻完脸,然后走出屋去,他头也没回,她出门想挽留他。他一肚子不高兴,凶巴巴地打开车门,爬上去,一脚踩下油门,东风车即驶离门口,很快就消失在瓢泼大雨的夜色里了。




  肖曼凤姐妹俩和邱忠海回到肖家时,肖火电刚刚喝完他每晚必喝的“例酒”,坐在厅堂长椅上吐着酒嗝,抽着烟。曼凤妈坐在八仙桌旁陪着老伴。一对老人见女儿们和邱忠海到来,都笑眯着眼。曼凤妈挪挪长椅的位置,示意大家围坐在这里。肖火电眯着醉眼对坐在他身边的邱忠海说:“也不早点回来,陪我也喝一杯。”邱忠海含着敬意说,“我们在曼宁她姐那儿多歇了一下脚,迟到了。下回吧!明晚我一定陪你喝。”看着活泼、灵气的小伙子,想着小女终于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对象,肖火电那高兴劲跃上眉梢,喜在心头,老人拍了拍邱忠海宽阔和结实的肩膀,眼里充满了慈爱。
  肖曼凤这时开口说话了:“爸、妈,曼宁和忠海过‘小定’的日子,选在哪一天?”曼凤妈看着小女曼宁说,“真的这样快就嫁去了!”“妈!你就别再逗我了,是姐出的主意呢!”曼宁侧过头,把手贴在母亲的臂弯里,脸上带着羞怯。曼凤妈见状,又逗小女一句:“还害羞呀,那就别嫁,守妈一辈子!”又转对曼凤说,“这‘小定’的日子是你爸去选的,你问他。”肖火电接过老伴的话头说,“看日仙说农历五月十八,是黄道吉日,适宜办婚事。”他又屈了屈指说,“今天是十一,再过七天,曼凤你可要把两人个外甥也带回来,我会备几桌订婚酒,你们都回来喝一口热闹热闹。”“好的!那天我肯定会带孩子回来。”肖曼凤正回着话,二妹曼美和杜天庆俩可能是听到底下唧唧喳喳,双双从楼上下来,加入到这家庭小聚的谈话中。曼美先和邱忠海打了招呼,再和俩姐妹亲切地交谈起来。邱忠海掀开带来的一个糖果礼盒,抓出一把糖粒子给他们说,“我快要和曼宁定婚了,大家先吃口糖带带喜吧!”大家见有糖吃,就动手去抓,一边剥着奶糖,一边喝着曼凤妈泡上的茶,大家就这样七嘴八舌快乐地聊起了曼宁“过小定”的话题。
  天上还继续下着大雨,屋内的天埕溢满了雨水,能听到啪啪的雨声和沟渠里雨水流动的声音。
  他们亲热地谈了一个多小时,这时雨小了,曼凤对大家说:“我得回去,来时,两个小孩放在屋里睡觉,心里有些放不下。”
  “小孩还小,独个放在家,没有大人不行,那你赶快回去吧。”肖火电说。
  “让我载你回去。”邱忠海没有忘记来时对曼凤的许诺,起身欲走。这时,曼美止住邱忠海说,“叫天庆开大车送曼凤回去。”曼美善解人意。邱忠海和妹妹谈上爱后,已在肖家过了好几个夜晚。也就是说,他和妹妹的关系已是“未注册先上课”了。这在肖家已是公开的秘密。都说“新姜火辣辣”,他和妹妹现在正属于这种新姜火辣辣的时候,她已知道妹妹已怀上了邱忠海的孩子,这婚只能早办不能迟办,今晚邱忠海上肖家正式谈了小定的事,曼美心里很高兴,今晚怎么说也不能让邱忠海返回桃阳。她让杜天庆用东风车载姐姐回双阳村,其用意就是要邱忠海留下。杜天庆掏出车钥匙和曼凤走出去,外面很快就传出东风车的启动车。从肖山到邻村双阳一个来回,也就抽一支烟的时间。
  待杜天庆返回时,大厅上的人都归房散去了。杜天庆把厅头的灯关了,就回到自己的房里。

  肖家的楼房也是四房向厅的构架。
  曼宁的闺房设在二楼右厅房。邱忠海在这个右厅房已睡了许多的夜晚了。打从和曼宁确定关系到曼宁已怀孕这段时间,他们经常在夜深人静坐着皮卡车摸回来,俩人在右厅旁缠绵一夜,第二天清早,村人都还没醒过来,他们就已驾着皮卡车返回桃阳了。时下的乡村婚姻早已不像过去那样封建了。年轻人只要确立婚姻关系大都像城里人那样,未婚先发生关系。这样彼此都更能了解对方。特别是女性对未来的男人性能力的了解。女人最怕的是遇上男人有性缺陷或性无能。有了这种婚前的性生活,男人能让女人怀上孕,最能证明自己所选的伴侣在这方面是优秀的。其实,政府根本没有必要设立什么婚前体检,女人本身就是最好的、最妙的婚检医师。一对即将结婚的夫妇带着已怀孕的肚子去登记,去结婚,那喜悦之情也许更浓烈更曼美吧!
  他们上床做完爱后,肖曼宁突然问邱忠海:“刚才在我姐家看到的那个一脸凶悍的人,你认识他吗?”“面熟。但不认识。”邱忠海说。
  “我偷偷问过我姐,我姐说,他是桃阳村人,原名叫许力辉,外号叫凸眼辉,也有人叫他凸眼匪。不过一般人不叫他凸眼匪,而叫他凸眼辉。他是你们桃阳人,但不是桃阳街上的,他是界内格角落人。”
  “凸眼匪?这名字我是听说过,是个歹仔。整个桃阳镇都知道这个歹仔名,”邱忠海有些吃惊地说,“前段日子,桃阳镇都在传说凸眼匪去勒索矿主林曰寸二十万,还砸了林曰寸亡妻的丧场,都谴责这个没有人性的现代土匪。我是听说过这名字的,只是名字与人对不上号,今晚亲眼见到了,觉得这人叫凸眼匪,是名不虚传。两只眼凸得圆滚滚,看人也是滴溜溜转,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邱忠海酸着脸说,“所以你今晚见到他后,起身就走了?”
  “你看出了。”肖曼宁挽住邱忠海的肩膀,对他说:
  “他是我的仇人!”
  “你不是说听你姐说才知道他叫凸眼匪的,他怎么就成了你的仇人了?”邱忠海不解地问。
  在床上,肖曼宁就把六年前在桃阳中学的遭遇,一五一十和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邱忠海。说罢,肖曼宁带着怨恨的语气说,“遇上这个被羞辱的事件后,我几乎是天天带着恐惧在上学和生活。这直接影响了我的学习成绩,要不,我当时是班里的优等生,说不定高考就能考上大学。可是自从这个阴影笼罩在我心里,我的成绩便一落千丈,沦为班里的差等生。”
  “原来如此。”邱忠海听完肖曼宁的叙述和一脸愤慨的斥责,慰藉女友说:“这个土匪,赶上机会,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为你报这个仇!”
  “我只是想说出来给你听听我少女时遭遇到的这种恐惧,让你了解我曾受到过的伤害。”她说,“我并不想你去报这个仇。事情过去六年了,报不报这个仇,已经无所谓了。”
  “不!”邱忠海说,“过去我不知道,那没话说。现在知道你受过这样大的伤害,这个仇,我一定非为你报不可!当时你要是直接报告公安,他犯的是入室强奸女生未遂罪,公安是会判他刑的。”
  “当时,我不是怕吗?我们是林区下去读书的学生娃,要是他被公安抓去了,你们桃阳人肯定会报复我,那我连中学也上不成了,那不更糟糕了。再说,也怕不知内情的同学议论,说我被社会上一个看守木头的男人耍流氓,还被脱去裤头,差点被人强奸了,我的脸往哪处搁呀!所以我当时只能选择不说出真相,把这盏让人取笑的火灭在自己的心里。回家时,我都没告诉过家人一声。”
  “我能想象你当时内心的恐惧和处境,不过你这样做,还是放过了坏人,你自己也吃了亏。”邱忠海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但一想到女友被这个凸眼匪侮辱,心里仍然火冒三丈,他说,“你现在是我最爱的女人,我知道了你为此事担心受怕了那么多年,作为一个男人,我决不会饶恕这条色狼。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肖曼宁紧紧抱住邱忠海。邱忠海分明感觉到女友怀抱他时,多了一分惊恐和悸动,也觉得自己多了一份要保护她的责任。他虽然青涩,但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惩罚这个欠了女友一笔罪孽的凸眼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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