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帖  新投票  回帖  关闭侧栏
492486个阅读者,224条回复 | 打印 | 订阅 | 收藏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4 09:08
  
  第34章


  肖曼凤姐妹俩和邱忠海回到肖家时,肖火电刚刚喝完他每晚必喝的“例酒”,坐在厅堂长椅上吐着酒嗝,抽着烟。曼凤妈坐在八仙桌旁陪着老伴。一对老人见女儿们和邱忠海到来。都笑眯着眼。曼凤妈挪挪长椅的位置,示意大家围坐在这里。肖水电眯着醉眼对坐在他身边的邱忠海说:“也不早点回来,陪我也喝一杯。”邱忠海含着敬意说,“我们在曼宁她姐那儿多歇了一下脚,迟到了。下回吧!明晚我一定陪你喝。”看着活泼、灵气的小伙子,想着小女终于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对象,肖火电那高兴劲跃上眉梢,喜在心头,老人拍了拍邱忠海宽阔和结实的肩膀,眼里充满了慈爱。
  肖曼凤这时开口说话了:“爸、妈,曼宁和忠海过‘小定’的日子,选在哪一天?”曼凤妈看着小女曼宁说,“真的这样快就嫁去了!”“妈!你就别再逗我了,是姐出的主意呢!”曼宁侧过头,把手贴在母亲的臂弯里,脸上带着羞怯。曼凤妈见状,又逗小女一句:“还害羞呀,那就别嫁,守妈一辈子!”又转对曼凤说,“这‘小定’的日子是你爸去选的,你问他。”肖火电接过老伴的话头说,“看日仙说农历五月十八,是黄道吉日,适宜办婚事。”他又屈了屈指说,“今天是十一,再过七天,曼凤你可要把两人个外甥也带回来,我会备几桌订婚酒,你们都回来喝一口热闹热闹。”“好的!那天我肯定会带孩子回来。”肖曼凤正回着话,二妹曼美和杜天庆俩可能是听到底下唧唧喳喳,双双从楼上下来,加入到这家庭小聚的谈话中。曼美先和邱忠海打了招呼,再和俩姐妹亲切地交谈起来。邱忠海掀开带来的一个糖果礼盒,抓出一把糖粒子给他们说,“我快要和曼宁定婚了,大家先吃口糖带带喜吧!”大家见有糖吃,就动手去抓,一边剥着奶糖,一边喝着曼凤妈泡上的茶,大家就这样七嘴八舌快乐地聊起了曼宁“过小定”的话题。
  天上还继续下着大雨,屋内天埕溢满了雨水,可也能听到啪啪的雨声和沟渠里雨水流动的声音。
  他们亲热地谈了一个多小时,这时雨小了,曼凤对大家说:“我得回去,来时,二个小孩放在屋里睡觉,心里有些放不下。”
  “小孩还小,独个放在家,没有大人不行,那你赶快回去吧。”肖火电说。
  “让我载你回去。”邱忠海没有忘记来时对曼凤的许诺,起身欲走。这时,曼美止住邱忠海说,“叫天庆开大车送曼凤回去。”曼美善解人意。邱忠海和妹妹谈上爱后,已在肖家过了好几个夜晚。也就是说,他和妹妹的关系已是“米注册先上课”了。这在肖家已是公开的秘密。都说“新姜火辣辣”,他和妹妹现在正属于这种新姜火辣辣的情形,她已知道妹妹已怀上了邱忠海的孩子,这婚只能早办不能迟办,今晚邱忠海上肖家正式谈了小定的事,曼美心里很高兴,今晚怎么说也不能让邱忠海返回桃阳。她让杜天庆用东风车载姐姐回双阳村,其用意就是要邱忠海留下。杜天庆掏出车钥匙和曼凤走出去。外面很快就传出东风车的启动车。从肖山到邻村双阳一个来回,也就抽一支烟的时间。
  待杜天庆返回时,大厅上的人都归房散去了。杜天庆把厅头的灯关了,就回到自己的房里。

  肖家的楼房也是四房向厅的构架。
  曼宁的闺房设在二楼右厅房。邱忠海在这个右厅房已睡了许多的夜晚了。打从和曼宁确定关系到曼宁已怀孕这段时间,他们经常在夜深人静坐着皮卡车摸回来,俩人在右厅旁缠绵一夜,第二天清早,村人都还没醒过来,他们就已驾着皮卡车返回桃阳了。时下的乡村婚姻早已不像过去那样封建了。年轻人只要确立婚姻关系大都像城里人那样,未婚先发生性关系。这样彼此都更能了解对方。特别是女性对未来的男人性能力的了解。女人最怕的是遇上男人有性缺陷或性无能。有了这种婚前的性生活,男人能让女人怀上孕,最能证明自己所选的伴侣在这方面是优秀的。其实,政府根本没有必要设立什么婚前体检,女人本身就是最好的、最妙的婚检医师。一对即将结婚的夫妇带着已怀孕的肚子去登记,去结婚,那喜悦之情也许更浓烈更曼美吧!
  他们上床做完爱后,肖曼宁突然问邱忠海:“刚才在我姐家看到的那个一脸凶悍的人,你认识他吗?”“面熟。但不认识。”邱忠海说。
  “我偷偷问过我姐,我姐说,他是桃阳村人,原名叫许力辉,外号叫凸眼辉,也有人叫他凸眼匪。不过一般人不叫他凸眼匪,而叫他凸眼辉。他是你们桃阳人,但不是桃阳街上的,他是界内格角落人。”
  “凸眼匪?这名字我是听说过,是个歹仔。整个桃阳镇都知道这个歹仔名,”邱忠海有些吃惊地说,前段日子,桃阳镇都在传说凸眼匪去勒索矿主林曰寸二十万,还砸了林曰寸亡妻的丧场,都谴责这个没有人性的现代土匪。我是听说过这名字的,只是名字与人对不上号,今晚亲眼见到了,觉得这人叫凸眼匪,是名不虚传。两只眼凸得圆滚滚,看人也是滴溜溜转,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邱忠海酸着脸说,“所以你今晚见到他后,起身就走了?”
  “你看出了。”肖曼宁挽住邱忠海的肩膀,对他说:
  “他是我的仇人!”
  “你不是说听你姐说才知道他叫凸眼匪的,他怎么就成了你的仇人了?”邱忠海不解地问。
  在床上,肖曼宁就把六年前在桃阳中学的遭遇,一五一十和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邱忠海。说罢,肖曼宁带着怨恨的语气说,“遇上这个被羞辱的事件后,我几乎是天天带着恐惧在上学和生活。这直接影响了我的学习成绩,要不,我当时是班里的优等生,说不定高考就能考上大学。可是自从这个阴影笼罩在我心里,我的成绩从便一落千丈,沦为班里的差等生。”
  “原来如此。”邱忠海听完肖曼宁的叙述和一脸愤慨的斥责,慰藉女友说:“这个土匪,赶上机会,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为你报这个仇!”
  “我只是想说出来给你听听我少女时遭遇到的这种恐惧,让你了解我曾受到过的伤害。”她说,“我并不想你去报这个仇。事情过去六年了,报不报这个仇,已经无所谓了。”
  “不!”邱忠海说,“过去我不知道,没话说。现在知道你受过这样大的伤害,这个仇,我一定为你报不可!当时你要是直接报告公安,他犯的是八室强奸女生未遂罪,公安是会判他刑的。”
  “当时,我不是怕吗?我们是林区下去读书的学生娃,要是他被公安抓去了,你们桃阳人肯定会报复我,那我连中学也上不成了,那不更糟糕了。再说,也怕不知内情的同学议论,说我被社会上一个看守木头的男人耍流氓,还被脱去裤头,差点被人强奸了,我的脸往哪处搁呀!所以我当时只能选择不说出真相,把这盏让人取笑的火灭在自己的心里。回家时,我都没告诉过家人一声。”
  “我能想象你当时内心的恐惧和处境,不过你这样做,还是放过了坏人,你自己也吃了亏。”邱忠海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但一想到女友被这个凸眼匪侮辱,心里仍然火冒三丈,他说,“你现在是我最爱的女人,我知道了你为此担心受怕了那么多年,作为一个男人,我决不会饶恕这条色狼。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肖曼宁紧紧抱住邱忠海。邱忠海分明感觉到女友怀抱他时,多了一分惊恐和悸动,也觉得自己多了一份要保护她的责任。他虽然青涩,但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惩罚这个欠了女友一笔罪孽的凸眼匪!

  (未完·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4 11:59
先支持一下,有空再详读。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4 16:04
  
  第35章


  当晚凸眼辉悻悻回到家里。
  天上的暴雨依然在下着。
  他的新楼几乎是与肖春兰的石楼同步开工、同步砌墙和同步封顶。所不同的是肖春兰楼外用的都是青壳石,而他家呢?用的是钢筋水泥结构,墙体用的是石材,本来也只能砌砖,但由于这石材是不必花钱买的,大都是为肖春兰运时而被他巧妙地、偷偷地截留了下来,所以改用石头了。肖春兰整幢三层高的楼房石块都是他一人运,前后花去他近二个月的时间,虽然赚了她一些运费,但最重要的是这“顺手牵羊”的干活——赚了她上下二层楼所需的石料。从奠基的乱石到砌墙的成形石块,他都是采用这种“三只手”赚来的。如果花钱去买,少说也要三、四万元。除了整幢二层楼的石料赚了她的,还有钢筋、水泥,包括沙土、石灰,他都巧妙地用这种截留的方法套取肖春兰的。每次他为肖春兰运建材,都是把东风车先开进界内格自己楼房工地,让工人卸下一小部分,然后再把车掉头,开去双阳村肖春兰那里。车一开到她家工地,他即把货卸下来。他的车是自动卸货的,卸下的货与原先的材料堆混一起,谁晓的他已暗中做了手脚?肖春兰每次只看发货单,人又没跟他的车,他暗中做了手脚肖春兰当然不知道。她是个女流之辈,床上功夫是好,做爱时全身会变得软绵绵的像个快死的人,但对建材方面的东西她可就一窍不通了。她能懂得一立方的乱石或石块是多少块?钢筋、钢条、水泥是什么型号、规格、数量是多少?这样一幢占地三百多平米,上下三层一千多平方的建筑面积,内行的人都难于算清要用多少材料,何况,她是个外行人。再说,他所采取又是偷偷赚取的的办法,俗语说:“大蒸笼的馒头在蒸,还怕你多吃”?又说:“卖点心的不怕你大吃”。应该说,他这次是赚她个盆满钵肥了。不仅如此,他还得到她的肉体,建楼房这段时间,她对他是有求必应,充分满足他的欲望。他是夜夜春风得意。她算是倒贴给他白玩的。原来他根本就不懂得找人揽钱从中赚取“点数”这种生财之道的。可她懂!教他如何如何去做,终于为她揽到了一百多万元,也从他手中赚到近十万元,能在短短的二个多月就得到这些辛苦费。要是跑矿车、得跑二三年。不就只和矿山找那些矿主喷一点唾沫,仗强耍赖,钱就像茅草一捆捆飘到他的手上,再飘到肖春兰的手上,虽说每笔钱都有她写的白纸黑字的借据,但他还是认为被肖春兰赚了大头。他心里本就很不平衡,觉得自己还是吃亏了,正想找个借口发作。今天听到那个詹矿主的老婆,道出她和罗冬勤有一腿,他心里就开始准备和她摊牌!罗冬勤这个黑脸贼,也太不够哥们义气了,他怎能把自己蹲过的茅坑再摔给他来使用呢?自己和罗冬勤可是做了多年的生意伙伴。这些年来,自己为他赚钱卖力,起早摸黑,东风车轮子整天转个不停,不知让他赚了多少钱。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哪能把使用腻了的女人再甩给他来玩呢?这口气实在让自己无法吞下肚去。今天,真是天赐良机!在去为肖春兰运那大概是最后一车石料的半途,能遇上那个开旅馆的老板娘,有了肖春兰与罗冬勤有染的把柄让他捏在手中,让他找到了翻脸的机会。这个脸翻得好,翻得正是时候。他反复比对在整个揽贷过程,肖春兰拿走一百多万,而自己只拿走十来万。十来万与一百万相比,他只赚了个零头,可自己却沾沾自喜。而实质吃亏的还是自己,而真正得到大便宜的却是这个会耍床上功夫的女妖。不错!她就是使用床上功夫引他入港,才能揽到那么多钱的。想到这里,他一双凸眼瞪了整整一天,恨不得从运石料的石窟回来找她算账。现在他一双凸眼望着淅淅沥沥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恨不得今晚就拿着那把废纸一堆的借据找肖春兰索回钱,就算不能全部索回,能索回一半也好!想到那大捆大捆的钞票会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中,他眼睛再次发亮,觉得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财源滚滚的一张张钞票。
  凸眼辉走进已经封顶的楼房,在楼房门前站定,望着门柱上那幅在雷火闪电中映出的“力可声威吐三春,辉耀门庭远众香”的鎏金字楹联,心里倒是跃过一种短暂的快慰!虽然自己并不明白楹联的意思,但前天门柱立在众人面前时,他能从路人和村人的叫好声看出这鎏金字的楹联给他带来的骄傲和得意。这“力辉楼”分明是自己的尊姓大名,能把自己的名字立在楼房大门上,让过路人去欣赏,那实在是件“力可声威”,“辉耀门庭”,光耀子孙后代,让他兴奋的事!
  此时,天上又掠过一道闪电,接之,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动地的响雷,把凸眼辉惊跳了一下,他这才把目光从门柱上缩回。
  当他又走回楼厅时,发现楼厅灌进了许多雨水,借着划过的雷光,他发现楼院后面那道山梁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下来,滑落的山土方直抵新楼墙,把后沟的水渠给堵住了,水透进墙基缝隙灌进楼厅里来。
  旧屋拆建时,凸眼辉妻儿一家人都搬到他老弟一老房子住去了。父母俩也都住在那儿。他想喊家人和工人来清理沟渠,但这儿离他老弟家有一里地,他冒着倾盆大雨,跨过界内河拱桥,还没到老弟住屋,人就在外面破锣般地大声呼叫起来:
  “你们都赶快起来呀!新建的楼房后山梁断下来了,土方淹堵了新楼后墙了,大家赶快过来,清理山土方!要不,楼房会被堵垮呀!……”
  呼叫声传进老屋内,一家人和建楼工人都被凸眼辉的叫喊声喊醒了。
  过去大约两分钟,大家才从老屋跑出来,赶过河来聚到新建楼房。有人用手电筒往楼后一照:好家伙!一道山梁整道断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断落在楼墙后壁上,只要再进半米就会冲垮楼墙!大家冒着滂沱大雨,赶紧清理那道断梁的土方。常言说,寸土难挑,十来个人一直清理到天亮,者没清理出那道断梁土方的十分之一,只清理出一道能通水的沟渠,算是暂时保住了新楼不被山水淹没的危险,但那清理出的土方仅仅是断梁的冰山一角。
  在暴雨停后的曙色里,凸眼辉望着那赤橙橙、黄压压一片断梁的土方,唉叹了一声,“这场鬼暴雨,弄得我一夜没睡!要不是我昨晚和肖春兰翻脸赶回来,要是昨晚睡躺在那个女妖怀里,这楼就真的坏菜了!”凸眼辉心里反而感激肖起肖春兰:这个妖精还真有魔力,福大命大,救了他这幢楼房。出了这么大晦气的事,凸眼辉也顾不得今天要拿揽储的借据去找肖春兰算账让她还钱的事了。他得去找桃阳建筑队,出钱让人家开推土机来推掉这道断梁的土方。
  他即起身,开车赶往桃阳镇
  等他请来的两部推土机清理完断梁土方时,已临近傍晚时分,他昂天长叹一声说:“这是天意!”
  然后给肖春兰打去手机:“今天和明天,我都在家里忙,原来准备约你算账的事,今、明两天就先饶过你,后天我一定找你去算借贷的账!”
  肖春兰在手机那一头回答他说:“都说你‘凸眼无情’,一点不假,你不守信用要找我算不到贷期的账,那没关系,我随你什么时候来算,我在双阳村等着你来!……”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是一对各怀鬼胎的情人的最后一次通话。


  (未完·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4 23:39
  
  第36章:一场杀戳在美女村酝酿进行

  那晚,罗冬勤家里。
  郑其扬这晚在罗冬勤家吃晚餐,白天罗冬勤在桃阳街碰上一个猎户叫卖一头活山獐,罗冬勤整头买了下来,回家叫妻子汪茵茵掀下一口大锅,炖个满屋皆是獐子肉香。于是就打电话给郑其扬说晚饭在他家吃獐肉。以前,郑其扬是罗冬勤家的常客,有好吃的野味更是断不了有郑其扬的一份。但自从郑其扬搭上肖曼凤,晚上要上双阳村沾露水,郑其扬便少来了。罗冬勤嘴上不说,心里却多少明白郑其扬最近少来的原因。罗冬勤是情场老手,可以说这半生都是在形形色色的女人堆里泡过来的,他还有看不出老朋友的剑走偏方,“重色轻友”的?何况郑其扬相好的女人是他情人的姐姐,如果从另一个亲缘角度来说,他和郑其扬还算是亲缘关系哩!幽默点说郑其扬是为大,他为小,郑其扬应属于他的“契姐夫”哩!而郑其扬当然也清楚罗冬勤和肖曼美的情人关系,他们白天双双约在肖春兰屋里演鸳鸯戏,郑其扬都知道。同在一个情场,只是罗冬勤做白天,像只白眼狼;郑其扬做黑夜,更像只夜猫子。真是巧夺天工啊!昔日俩个好朋友,做的却是同一对同胞姐妹!现在他们只是彼此都心照不宣而已。
  他们坐定后,罗冬勤搬出一箱青岛啤酒,桌上再没有其它菜肴,就是一大瓷盆的山獐肉在桌中央冒出腾腾的香气。罗冬勤的意思是今晚吃山獐肉配啤酒。罗冬勤习惯用筷子挖开啤酒瓶盖,先给郑其扬开了一瓶,再给自己又开了一瓶,没有放酒杯,俩人就这样对着酒瓶口喝起来,那样子有点像黑社会在喝酒。
  俩人吃着山獐肉,每人喝下两瓶啤酒后,开始闲聊起来。这时,凸眼辉突然窜进厅来。一看郑其扬和罗冬勤正在喝酒,凸眼辉就坐了下来。来者都是客,罗冬勤顺便拿过一副碗筷,放在凸眼辉跟前:“常言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晚算你有口福,我正巧烧了一头山獐肉,你不请自来了。”
  凸眼辉却没动碗筷,脸上呈出不悦之色,说,“我哪有这口福?我尽吃别人吃剩的不想吃的残羹剩饭。”
  “你这话什么意思?”罗冬勤莫明其妙,但他立即看出凸眼辉一脸要吃人的不高兴嘴脸,知道他今天不请自来的来头。昨晚半夜下雨时,肖春兰给罗冬勤打来电话,诉说凸眼辉和她大翻脸的事,说俩人以前的一夜情凸眼辉已经知道,在电话里还嘱咐罗冬勤这几天要当心,因为凸眼辉当她的面说要找他算账。罗冬勤当时在电话里笑了笑说,凸眼辉没那个胆,他是四两人在说半斤话,自不量力。叫肖春兰不必为此、为他担心。不过今早罗冬勤还是接到凸眼辉的电话,凸眼辉在电话里倒是没提那个糗事,只是说他今天不能出车去运矿石了,因为家里新建的楼房后山梁断了下来,他正请镇上的推土车去推土方。换作以前罗冬勤会骑车上他家看看关照一下凸眼辉。但昨晚肖春兰电话的提示弥留在耳,罗冬勤就没上他家去了。现在见他一脸恶气,罗冬勤也就不想热热脸去熨他的冷屁股。罗冬勤脸上也现出冷淡的神色说,“来者都是客,我好意请你喝酒,你不领情,还说这样气人的话,你是不是又要犯以前的牛脾气啦?”
  “我要领你什么情啊?”凸眼辉瞅住罗冬勤怒道:“是你先对不住我,还要我领你情?
  “你先喝酒,有什么话我们一边喝一边说。”罗冬勤见凸眼辉一脸凶相和生气的样子说,“有老郑在这里,有什么话,等喝完酒,我们俩人再慢慢谈。”
  “老郑——?”凸眼辉把脸转对郑其扬,露出不屑地说,“什么老郑?老郑是什么东西?不也跟你我差不多,照样下村去干乡下女人。我本是个乡村的一个粗汉,干乡下女人不足为奇,一个政府干部,去干乡下女人不也同样赤膊上阵,干得热火朝天,有什么值得你姓罗的左一口老郑、右一口老郑叫个不停。以前他是镇政府红人,现在他是‘今年稻谷不如去年麦’了,失势了!政府办公室主任被撤了,连管矿场的小帽子也被人摘掉了。”
  凸眼辉对郑其扬一顿抢白,郑其扬却没回说一个字,郑其扬静静地听着他这浸人筋骨的话。见郑其扬一脸沉默不理会他,凸眼辉反而认为郑其扬是没把他看在眼里,于是怒气更大了,继续斥责郑其扬说,“以前你在货运场那个位置上,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不想得罪你,怕你从中作梗为难我,让我运矿石出入不方便,才没和你翻过脸。前段日子也是在姓罗的这张酒桌上,我叫你帮帮忙,造一造假账让矿主少收一些矿产税,但你根本就没看在我们是经常在一个酒桌吃喝的朋友脸上,没给我一点面子,不帮我这个忙,让我在矿主面前丢尽面颜,说我是在说大话。现在你自己呢?你的靠山‘老羊头‘去干妇联主任,身败名裂,从桃阳彻底滚蛋。你已没了靠山,我倒要看看你在桃阳还能逞几时?”凸眼辉见郑其扬静静坐在一边像个小媳妇听着他的痛斥,心里这才痛快起来。随之,拍拍自己的胸脯说:“老实告诉你姓罗的和姓郑的,杨浩达会从这里滚蛋,就是我这个‘凸眼匪’使得坏,都是缘于我这里。土地所那个申光涛,货场监管站原来的王晓利,都因为这矿产资源税起的因,才会去捉那只老山羊的奸,都是我给他们灌的水,他们才会去盯杨浩达的梢,最终捉奸在床,把整个桃阳镇政府闹得个翻天倒地,光底朝天。你的主子倒了,你失去靠山了,你也倒台了,去当个一般办事员,现在你放个狗屁都不响了,我就是要你领教领教我这个凸眼匪的厉害?看是你狠,还是我狠!……”
  郑其扬认真地听着凸眼辉这一长串的叙说,他终于抬起头说了一句:“当然是你狠啦,我早就知道你是个非常狠的人!”
  “知道我狠就好!”凸眼辉见郑其扬发话了,于是更来劲了,“姓郑的,现在知道我狠已经太迟了,是你先无情就别怪我后面无义!我刚才向你说的是我暗中使坏搞垮你的主子杨浩达,我就是要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桃阳究竟是你们这些吃鱼肉却不干事的人的地盘,还是我们的地盘?”
  “当然是你们的地盘了。”郑其扬回答他说,“我只是个出外人,拿工资混三餐饭吃的。但有些事我帮不上忙就是帮不上忙,我姓郑的并不能一手遮天,像你一直耿耿于怀的这种帮矿主减税的事,我确实是没敢造假账帮你这个忙。如果我这次做了减税、偷税、漏税的事,说不定我现在连三餐的饭都没地方去吃。恐怕已经卷铺盖走人,说不定已经坐在牢房里了!”
  “这么说,反而是我救了你这个郑大干部了!”
  “差不多!”郑其扬隐忍地回答凸眼辉说,“我真应该谢谢你。让我认清了谁是真正的朋友。说实话,没有你刚才向我吐露是你和申光涛、王晓利联手捉了杨洁达的奸,我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杨浩达的事是因为政府内部的争权夺利而引发的,现在知道是因为我没在货运场为矿主造假账跑税费,你们才联手整出这个震惊桃阳镇,甚至是整个青佛县的重大‘桃色事件’,我现在反而放宽了心,是我的行为害了我的恩人杨浩达”。“什么恩人?”凸眼辉接上郑其扬的话,“不过是一条大色狼。你呢?只是一条小色狼。我今天还想告诉你,你以后如果还去双阳村那个肖曼凤的寡妇家被我碰上,那你可要当心罗,我不知什么时候会向派出所报案!”
  “凸眼辉!”罗冬勤终于被激怒了,对凸眼辉喝道:“你太过分了,今天你是在我这个地方,你打狗也要看主人。郑其扬是在帮不帮矿主减税这个事情上是有些对不住朋友,但不管怎么说,不管他现在当官还是不当官,是个普通平民百姓,他都是我多年的至交。你有什么痞子气就朝我罗冬勤发,我不允许你在我家,这样侮辱我的朋友!”
  “我怕你这个黑脸贼呀?”凸眼辉见罗冬勤接话,转对罗冬勤瞪起凸眼,说,“你这个黑脸贼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么些年,你跟我合伙做矿石生意,我哪里对你不好?”
  “你吃萝卜心里明白,还要我多说吗?我刚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对你的,你凭什么把吃过和吃腻的剩菜剩汤扔给我吃呢?”凸眼辉哈哈大笑说,“不就一个臭女人,一个肖春兰的臭女人嘛!从今天开始,你扔给我的剩羹剩饭我不吃了!”凸眼辉笑了起来,大亮着嗓门喊道:“你叫你的老婆汪茵茵下楼来评评理,你凭什么把一个搞过的、搞腻的女人扔给我来玩!”
  “肖春兰说你凸眼无情,现在看来,一点不假!你在这儿大喊大叫吧,天塌下来看我罗冬勤会怕你这大喊大叫故意让我妻子听到我在外玩女人,以为我就怕你了。告诉你:既然你已经这样翻脸不认人不认朋友了,也就别怪我对你下逐客令了,你现在马上从我家滚蛋?快滚你妈个蛋,滚到你的界内格去!……”
  罗冬勤连续用了几个“滚”字,以示他的愤怒,然后,离席,朝楼上他妻子喊道,“汪茵茵,你下楼来,把这酒肉给我倒进泔水池里,去喂猪,也不喂这条没有一点人性的翻脸不认人的无情狗!……”
  汪茵茵从楼上探出头来,望着楼下说,“你们今晚吵个没完没了,吵什么啊。”说着,汪茵茵跑下楼来,这时凸眼辉大概是见罗冬勤已经发怒,反而没什么话说了。凸眼辉见汪茵茵已经撤走了酒肉进厨房去了,也知趣地站了起来,留下一句:“今天我就跟你黑脸贼和姓郑的说这么多,改天,我再找你们慢慢算这笔账!……”一脸怒目圆睁走出罗冬勤家,然后开着他的东风车走了。


  (未完·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11 08:48
  第37章:老朋友最后一别仍带着匪气味

  那晚,罗冬勤家里。
  郑其扬这晚在罗冬勤家吃晚餐,白天罗冬勤在桃阳街碰上一个猎户叫卖一头活山獐,罗冬勤整头买了下来,回家叫妻子汪茵茵掀下一口大锅,炖个满屋皆是獐子肉香。于是就打电话给郑其扬说晚饭在他家吃獐肉。以前,郑其扬是罗冬勤家的常客,有好吃的野味更是断不了有郑其扬的一份。但自从郑其扬搭上肖曼凤,晚上要上双阳村沾露水,郑其扬便少来了。罗冬勤嘴上不说,心里却多少明白郑其扬最近少来的原因。罗冬勤是情场老手,可以说这半生都是在形形色色的女人堆里泡过来的,他还有看不出老朋友的剑走偏方,“重色轻友”的?何况郑其扬相好的女人是他情人的姐姐,如果从另一个亲缘角度来说,他和郑其扬还算是亲缘关系哩!幽默点说郑其扬是为大,他为小,郑其扬应属于他的“契姐夫”哩!而郑其扬当然也清楚罗冬勤和肖曼美的情人关系,他们白天双双约在肖春兰屋里演鸳鸯戏,郑其扬都知道。同在一个情场,只是罗冬勤做白天,像只白眼狼;郑其扬做黑夜,更像只夜猫子。真是巧夺天工啊!昔日俩个好朋友,做的却是同一对同胞姐妹!现在他们只是彼此都心照不宣而已。
  他们坐定后,罗冬勤搬出一箱青岛啤酒,桌上再没有其它菜肴,就是一大瓷盆的山獐肉在桌中央冒出腾腾的香气。罗冬勤的意思是今晚吃山獐肉配啤酒。罗冬勤习惯用筷子挖开啤酒瓶盖,先给郑其扬开了一瓶,再给自己又开了一瓶,没有放酒杯,俩人就这样对着酒瓶口喝起来,那样子有点像黑社会在喝酒。
  俩人吃着山獐肉,每人喝下两瓶啤酒后,开始闲聊起来。这时,凸眼辉突然窜进厅来。一看郑其扬和罗冬勤正在喝酒,凸眼辉就坐了下来。来者都是客,罗冬勤顺便拿过一副碗筷,放在凸眼辉跟前:“常言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晚算你有口福,我正巧烧了一头山獐肉,你不请自来了。”
  凸眼辉却没动碗筷,脸上呈出不悦之色,说,“我哪有这口福?我尽吃别人吃剩的不想吃的残羹剩饭。”
  “你这话什么意思?”罗冬勤莫明其妙,但他立即看出凸眼辉一脸要吃人的不高兴嘴脸,知道他今天不请自来的来头。昨晚半夜下雨时,肖春兰给罗冬勤打来电话,诉说凸眼辉和她大翻脸的事,说俩人以前的一夜情凸眼辉已经知道,在电话里还嘱咐罗冬勤这几天要当心,因为凸眼辉当她的面说要找他算账。罗冬勤当时在电话里笑了笑说,凸眼辉没那个胆,他是四两人在说半斤话,自不量力。叫肖春兰不必为此、为他担心。不过今早罗冬勤还是接到凸眼辉的电话,凸眼辉在电话里倒是没提那个糗事,只是说他今天不能出车去运矿石了,因为家里新建的楼房后山梁断了下来,他正请镇上的推土车去推土方。换作以前罗冬勤会骑车上他家看看关照一下凸眼辉。但昨晚肖春兰电话的提示弥留在耳,罗冬勤就没上他家去了。现在见他一脸恶气,罗冬勤也就不想热热脸去熨他的冷屁股。罗冬勤脸上也现出冷淡的神色说,“来者都是客,我好意请你喝酒,你不领情,还说这样气人的话,你是不是又要犯以前的牛脾气啦?”
  “我要领你什么情啊?”凸眼辉瞅住罗冬勤怒道:“是你先对不住我,还要我领你情?
  “你先喝酒,有什么话我们一边喝一边说。”罗冬勤见凸眼辉一脸凶相和生气的样子说,“有老郑在这里,有什么话,等喝完酒,我们俩人再慢慢谈。”
  “老郑——?”凸眼辉把脸转对郑其扬,露出不屑地说,“什么老郑?老郑是什么东西?不也跟你我差不多,照样下村去干乡下女人。我本是个乡村的一个粗汉,干乡下女人不足为奇,一个政府干部,去干乡下女人不也同样赤膊上阵,干得热火朝天,有什么值得你姓罗的左一口老郑、右一口老郑叫个不停。以前他是镇政府红人,现在他是‘今年稻谷不如去年麦’了,失势了!政府办公室主任被撤了,连管矿场的小帽子也被人摘掉了。”
  凸眼辉对郑其扬一顿抢白,郑其扬却没回说一个字,郑其扬静静地听着他这浸人筋骨的话。见郑其扬一脸沉默不理会他,凸眼辉反而认为郑其扬是没把他看在眼里,于是怒气更大了,继续斥责郑其扬说,“以前你在货运场那个位置上,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不想得罪你,怕你从中作梗为难我,让我运矿石出入不方便,才没和你翻过脸。前段日子也是在姓罗的这张酒桌上,我叫你帮帮忙,造一造假账让矿主少收一些矿产税,但你根本就没看在我们是经常在一个酒桌吃喝的朋友脸上,没给我一点面子,不帮我这个忙,让我在矿主面前丢尽面颜,说我是在说大话。现在你自己呢?你的靠山‘老羊头‘去干妇联主任,身败名裂,从桃阳彻底滚蛋。你已没了靠山,我倒要看看你在桃阳还能逞几时?”凸眼辉见郑其扬静静坐在一边像个小媳妇听着他的痛斥,心里这才痛快起来。随之,拍拍自己的胸脯说:“老实告诉你姓罗的和姓郑的,杨浩达会从这里滚蛋,就是我这个‘凸眼匪’使得坏,都是缘于我这里。土地所那个申光涛,货场监管站原来的王晓利,都因为这矿产资源税起的因,才会去捉那只老山羊的奸,都是我给他们灌的水,他们才会去盯杨浩达的梢,最终捉奸在床,把整个桃阳镇政府闹得个翻天倒地,光底朝天。你的主子倒了,你失去靠山了,你也倒台了,去当个一般办事员,现在你放个狗屁都不响了,我就是要你领教领教我这个凸眼匪的厉害?看是你狠,还是我狠!……”
  郑其扬认真地听着凸眼辉这一长串的叙说,他终于抬起头说了一句:“当然是你狠啦,我早就知道你是个非常狠的人!”
  “知道我狠就好!”凸眼辉见郑其扬发话了,于是更来劲了,“姓郑的,现在知道我狠已经太迟了,是你先无情就别怪我后面无义!我刚才向你说的是我暗中使坏搞垮你的主子杨浩达,我就是要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桃阳究竟是你们这些吃鱼肉却不干事的人的地盘,还是我们的地盘?”
  “当然是你们的地盘了。”郑其扬回答他说,“我只是个出外人,拿工资混三餐饭吃的。但有些事我帮不上忙就是帮不上忙,我姓郑的并不能一手遮天,像你一直耿耿于怀的这种帮矿主减税的事,我确实是没敢造假账帮你这个忙。如果我这次做了减税、偷税、漏税的事,说不定我现在连三餐的饭都没地方去吃。恐怕已经卷铺盖走人,说不定已经坐在牢房里了!”
  “这么说,反而是我救了你这个郑大干部了!”
  “差不多!”郑其扬隐忍地回答凸眼辉说,“我真应该谢谢你。让我认清了谁是真正的朋友。说实话,没有你刚才向我吐露是你和申光涛、王晓利联手捉了杨洁达的奸,我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杨浩达的事是因为政府内部的争权夺利而引发的,现在知道是因为我没在货运场为矿主造假账跑税费,你们才联手整出这个震惊桃阳镇,甚至是整个青佛县的重大‘桃色事件’,我现在反而放宽了心,是我的行为害了我的恩人杨浩达”。“什么恩人?”凸眼辉接上郑其扬的话,“不过是一条大色狼。你呢?只是一条小色狼。我今天还想告诉你,你以后如果还去双阳村那个肖曼凤的寡妇家被我碰上,那你可要当心罗,我不知什么时候会向派出所报案!”
  “凸眼辉!”罗冬勤终于被激怒了,对凸眼辉喝道:“你太过分了,今天你是在我这个地方,你打狗也要看主人。郑其扬是在帮不帮矿主减税这个事情上是有些对不住朋友,但不管怎么说,不管他现在当官还是不当官,是个普通平民百姓,他都是我多年的至交。你有什么痞子气就朝我罗冬勤发,我不允许你在我家,这样侮辱我的朋友!”
  “我怕你这个黑脸贼呀?”凸眼辉见罗冬勤接话,转对罗冬勤瞪起凸眼,说,“你这个黑脸贼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么些年,你跟我合伙做矿石生意,我哪里对你不好?”
  “你吃萝卜心里明白,还要我多说吗?我刚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对你的,你凭什么把吃过和吃腻的剩菜剩汤扔给我吃呢?”凸眼辉哈哈大笑说,“不就一个臭女人,一个肖春兰的臭女人嘛!从今天开始,你扔给我的剩羹剩饭我不吃了!”凸眼辉笑了起来,大亮着嗓门喊道:“你叫你的老婆汪茵茵下楼来评评理,你凭什么把一个搞过的、搞腻的女人扔给我来玩!”
  “肖春兰说你凸眼无情,现在看来,一点不假!你在这儿大喊大叫吧,天塌下来看我罗冬勤会怕你这大喊大叫故意让我妻子听到我在外玩女人,以为我就怕你了。告诉你:既然你已经这样翻脸不认人不认朋友了,也就别怪我对你下逐客令了,你现在马上从我家滚蛋?快滚你妈个蛋,滚到你的界内格去!……”
  罗冬勤连续用了几个“滚”字,以示他的愤怒,然后,离席,朝楼上他妻子喊道,“汪茵茵,你下楼来,把这酒肉给我倒进泔水池里,去喂猪,也不喂这条没有一点人性的翻脸不认人的无情狗!……”
  汪茵茵从楼上探出头来,望着楼下说,“你们今晚吵个没完没了,吵什么啊。”说着,汪茵茵跑下楼来,这时凸眼辉大概是见罗冬勤已经发怒,反而没什么话说了。凸眼辉见汪茵茵已经撤走了酒肉进厨房去了,也知趣地站了起来,留下一句:“今天我就跟你黑脸贼和姓郑的说这么多,改天,我再找你们慢慢算这笔账!……”一脸怒目圆睁走出罗冬勤家,然后开着他的东风车走了。

  (未完·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12 07:47
  
  第38章:恶人自有恶人磨与初生牛犊不怕虎



  罗冬勤对凸眼辉再熟悉不够了,他明白这个凸眼辉会时不时发一通痞子气,但发完痞子气过后就没事了。
  果不出所料,发完痞子气的凸眼辉,第二天上午仍然开着东风车上天口铁矿运矿石了。
  上午凸眼辉和杜天庆一起运了两趟,下午又运了一趟。这第四趟要离开天口铁矿已是临傍晚六点多钟了。杜天庆在起车时,偷空跑到一边用手机给邱忠海打去了电话。在桃阳等待消息的邱忠海接到电话后,立即将皮卡车开出他的食杂批发店。说来令人难于置信,此时邱忠海的皮卡车选择的路线跟郑其扬上双阳村是那样惊人的一致。为了躲开熟人的目光,邱忠海选择走那条七弯八拐要绕过五个林村的水泥小公路。皮卡车经过肖山村时,邱忠海把车开得飞快,不让肖山人认出是他的车。
  皮卡车驶向肖山村头,在红榧树林底下拐向天口铁矿方向的盘山公路,最终在昨日和杜天庆事先踩点过的大弯山凹停下。继而皮卡车来了个大掉头,把皮卡车掉向回桃阳的方向,然后特地停在路中央占道。这虽然是一条运矿石的县际公路,实际上是条只有来往两车道能交汇的柏油马路。由于邱忠海故意占道,右边只剩下很窄的小半边路,一辆车只有小心翼翼才能勉强通过。邱忠海停稳车后看了看时间,正是傍晚七点四十五分。因在两山交汇的山凹,夏日晚落的夕阳依然落下山去,路旁已开始能听见归巢的鸟儿在低矮的灌木和小树丛中的鸣声。天色逐渐黯淡了下来,偶尔有一辆货车从前面或后面向大坡弯处缓缓从皮卡车交汇而过。为了不让过往的车辆引起埋怨和注意,邱忠海手拿一把扳手蹲在左边路旁的车轮做着旋转车轮螺丝的动作,以示他的车坏了在半途抛锚,司机正在修着车子呢!这当然是邱忠海自己的想法,其实他停车后的二十分钟里也只有三辆车经过。在这个傍晚的时间段里,货车大都已归家,没归家的司机大都也停下车吃晚饭。这儿到天口铁矿的六公里路都是不着村下不着店,没有饭吃的路段。也因此显得特别的凄凉和静寞。
  就在邱忠海又继续在车轮上装模做样旋转着螺丝时,在大坡弯道上出现了一前一后的两辆东风车,朝他这个方向缓慢地下坡走来。邱忠海一阵惊喜,手上握住扳手,做出一种时刻准备冲上前的动作。大约过去二十秒钟,第一辆东风车在挨近皮卡车时鸣了一下喇叭,刹车停下了,把一条柏油路全堵住了,也就是说,任何车辆想在这儿超车已没有车道可走了。紧接着邱忠海看见第二辆东风车也停住了。这时邱忠海迎了上去,用扳手敲了敲刚停住的第二辆东风车的左车门,说:“这位师傅,对不起了,我的车突然坏了,挡住了你们的过往。你下车帮我看一看车究竟坏在哪里?”
  凸眼辉哪知是计,大头伸出驾驶室,口里埋怨了一句:“你不会开车就别开,哪见过把车停在路中央的,让别人的车怎么过?!”接着是“咣当”一声,凸眼辉开出车门,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刚着地,还没站稳,邱忠海就在他身后抡起大扳手朝着他的后脑额抡打了过去,凸眼辉只感到脑后一阵猛烈的敲击,欲回头看时,邱忠海又击去一下扳手。只听凸眼辉惨叫一声“我的妈呀!……”人就像一棵栽倒的大树倒在他东风车前轮脚下。邱忠海看到他昏倒,心里也是有些害怕的,但最怕的是这棵像大树倒下的壮汉是假昏,于是又抡起扳手,口里一边骂着:“我叫你半夜去强奸女生去吧!”一边对准他的脑门和脖颈一阵抡打。先前还能听见倒地的凸眼辉的呼吸和喘息声,后来就没听见他的声音了。也许是报仇心切,也许是太过愤慨,兼或还有些害怕,或者是年轻气盛用力过猛,邱忠海几抡扳手击打过去,凸眼辉脑额就迸出了血,那血喷涌得老高,邱忠海见了自己都十分惊慌,他再也没听见凸眼辉的喘息声,相信他是真的昏死过去了!
  此时,和邱忠海并排堵住去路的东风车的杜天庆,见凸眼辉是被彻底打倒在地了,知道预谋已获成功,他猛踩一下油门,东风车就快速开下坡去……
  邱忠海见东风车已经走远,用脚再踢了踢凸眼辉几下,随之,他也爬上自己的皮卡车,飞快驶离现场。
  皮卡车一口气下了十几个连续弯道,终于驶到肖山村头,把车拐向来时的岔道,朝林区的归途开向桃阳镇。可以说,从出手到离开到驶回,一路上都没碰上一辆车。邱忠海觉得自己干得干净利索。他想,凸眼辉肯定被他打个半死了,最少能成个残疾人了。不过,他回到家时把皮卡车开进车库时,心里依然扑通扑通跳。回想起凸眼辉从后脑门喷溅老高的血心里仍有几分后怕,但他一点不后悔,对这个作恶作毒,横行乡里的恶魔下个狠手教训教训他,太有必要了。让这个土匪也知道恶人自有恶人磨。邱忠海甚至为自己所用这种方式报了未婚妻被辱的仇恨感到特别的开心和豪气,还想到自己不是从哪儿来了这种勇气、胆量和计谋,一下子就把这个人见人怕的凸眼匪突袭倒地,凸眼辉连一声呼救的声音都没有留下,就昏死在矿山的荒岭上……
  但他估计,一时被击倒的凸眼辉,很快就会被过往的车辆,或许是一辆矿车,或许是一辆赶夜的货车发现救起,送往医院,他期望这个凸眼匪最好是按事先预想的那样,成个植物人,永远认不出是谁打了他。

  然而,当晚从派出所传出了消息:凸眼辉在天口铁矿归途的半山腰里被人活活打死!
  关于这个消息,过后有多种版本。有说凸眼辉是遭到抢劫;有说是遇见仇人斗殴;有说是在路上因驾车超车与另一辆车司机发生争执双方打了起来;又有说是被好几个人设伏打死;更有甚者说是因凸眼辉前后两度抢劫勒索林曰寸的钱财,林曰寸心里不甘报复雇凶杀死了他。但不管是何种版本,总的说来凸眼辉前后脑部被打开裂,因出血过多当场死亡已成事实。而具体是死于何因,公安正在调查之中。
  因为凸眼辉东风车运的矿石是和罗冬勤合伙的。罗冬勤也是属于死者事故的责任人,罗冬勤在当夜十一点接到桃阳派出所的通知,要罗冬勤赶到事发地点。得到消息后,罗冬勤到界内格和凸眼辉家人及许氏亲族一起赶到出事地点。
  现场已被警方临时封锁。前后路段停着七八辆警车,有县交警的、县公安和桃阳派出所的二十多位干警,正对着凸眼辉的尸体,矿车及周边的地形和公路做勘察。
  罗冬勤站在警戒线外面,接受警方的询问和了解情况。据警方介绍最早发现并报警的是一辆路过的载运化肥农资货物去天口铁矿西边福坪乡的货车。桃阳派出所接警赶来时已是九点钟,看人已死了,就连夜报告青佛县公安局。县局的陈连坤副局长带着交警队和刑侦队一帮人马赶到这里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了。也就是说,罗冬勤赶到现场之前的时间,县公安局的警车刚刚赶到。
  罗冬勤看着警戒线内凸眼辉的尸体,想着昨夜他还在其家中对着郑其扬和自己大发雷霆,而今晚已是一具僵硬的尸首,静静地卧躺在东风车的前轮下面一堆血泊之中,他真的有些难于置信,心里充满感慨和惊慌。这人要死之前是不是真的有某种先兆?凸眼辉家里在三个夜晚之前那座在建的两层楼房后背山梁突然发生断梁?是为大不吉,而前夜又与情人肖春兰翻脸大闹一场,而昨夜又与郑其扬和自己也大闹一场。这种生活反常是否预示着凸眼辉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结,只是大家没发觉这种不祥征兆而已。但罗冬勤没有告诉在询问他的公安干警这些征兆。以罗冬勤三十七岁的生活经历和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的经验,他认为不能告诉警察这一些。每个人在遭遇突发事件最先想到的是不想引火烧身。弄不好,警察会把勘察的视线转移到他这个半个责任人的身上,反而放过真正的凶手。反正凸眼辉的半路遇害不是自己所为,自己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生意伙伴和相交多年的朋友就可以了,何必把警方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呢?罗冬勤不是呆子,他的为人和性格决定他不会这样做。
  罗冬勤被警方询问完,静静地瞅着凸眼辉的尸体,听着凸眼辉的妻子和家人已经哭成一片的凄惨声,想着这个在一天之内就阴阳两隔的凸眼辉那剽悍、凶猛和翻脸不认人,而有时又讲点江湖义气,对着朋友好打不平,在酒桌上对着酒友哥们一口气喝干杯中酒的豪爽性格,罗冬勤心里既可叹又惋惜,既悲痛又哀怜,他的眼里不觉噙满泪渍。人的生命原来是如此的脆弱!望着眼前这血腥又恐怖的情景,罗冬勤不免毛骨悚然起来。
  接着,罗冬勤就想到了郑其扬,于是就给郑其扬打去手机,告诉郑其扬这里发生的悲惨事件,郑其扬接到罗冬勤的电话时,正好在双阳村情人肖曼凤家里。得知凸眼辉惨死的噩耗,郑其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之是一阵惊愕,然而青佛县有句“谤生不谤死”的俗语。说的是这死人的消息是没人会轻易开玩笑呢的。郑其扬慌忙推开正在他身上缠绵的肖曼凤,把罗冬勤传来的死讯简略地告诉肖曼凤,就套上外衣出门,哆嗦着双手骑上摩托车赶到案发地点。
  从双阳到案发地点大约是三公里路程,都是大陡坡和“之”字型的连续弯道。这时警察封锁案发路段的警戒线已经解除。因此,原来被堵在前后两段路上一长溜的来往车辆已经放行。半山腰连续弯道的公路路段皆是来往行驶而过的车灯,一柱柱车灯接着一柱柱车灯。那情景让郑其扬想起儿时看过的电影《奇袭》中那段飞车夜袭的画面。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13 15:25
  
  第39章:凶杀案的画外音和潜台词


  郑其扬赶来见到罗冬勤时,警方在现场对凸眼辉的尸体做最后的勘察。郑其扬听着罗冬勤的叙述,望着凸眼辉的尸体,心里和罗冬勤一样既惊恐又难于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然而惊恐之后又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面对这血腥的现实。
  郑其扬瞅着正在七手八脚勘察的警员,他认出县公安局带队的是一名负责刑侦的陈连坤副局长,以前在办公室主任的任上,陈连坤在冬季也来过桃阳镇政府,有过工作上的接触,经他的手还送过这个副局长的黑脐红菇。但他不想在此时,在这种场合去和这个副局长打招呼。郑其扬还看到有青佛县电视台在拍摄案发现场。县电视台带队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此人叫谭业风。谭业风的老爸叫谭同岩,原是青佛县委政法书记兼公安局长,一九九五年谭同岩在青佛县城自家的别墅里曾发生过一个惊天动地的“七、二九”爆炸案,一栋别墅被炸得夷为平地,谭同岩和妻子及家人四口,也就是谭业风的父母和哥嫂均死于那场爆炸案。当时的谭业风幸好到省新闻培训中心培训,逃过一劫。谭家只幸存下谭业风一人。谭业风后来在青佛县电视台任记者负责政法方面的新闻报道,今年年初还被提升为副台长,任命的红头文件发到各个乡镇,郑其扬在办公室见过。
  郑其扬看着谭业风和几位随行人员围着凸眼辉的尸体和东风车,变换着各种角度在闪光灯下不停地拍照。想必县电视台也是刚赶到不久。看着这个正在忙活的原县政法委书记的后裔,想到他葬身于爆炸案一家的情景,再结合眼前凸眼辉惨死的情景,郑其扬心里感慨良多。
  正在此时,桃阳镇派出所李所长走到罗冬勤和郑其扬面前,派出所李所长一眼认出是原镇政府办公室主任郑其扬,不觉惊讶地“啊!”了一声:“郑主任?你怎么也到这里?”郑其扬也一眼认出这个李所长就是前段时间带队来镇政府捉杨浩达和时雅璐奸情的派出所所长,郑其扬有些踟蹰地对他说:“不好意思,我已不是郑主任了,我已卸职为一般工作人员了,今晚又是你带队?……”
  “我知道,我知道!……”也许李所长想到那个捉奸事件自己做得有些过分,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在那个事件受到牵累而被卸职的郑其扬,忙改口说:“没办法,我是端这个饭碗的,哪里有案情,我都得走在前头。”
  “这很好。你对工作的负责任令我佩服。”郑其扬改口问他:“这个案子勘察后有什么眉目了吗?”
  “是凶杀案,但具体案情还有待进一步侦破。不过,在死者车上的驾驶室前柜里发现了一大把死者生前与人交结的欠款账单,是夹在账务本子里的,款项多达一百一十六万!我们初步认为,是不是死者生前与这笔欠款有纠结,案犯会不会冲着这些欠条来的,然后把死者打死在这半路上?”李所长说完,转对罗冬勤说,“案发现场的勘察工作已经结束,我们通知你来,就是叫你派一个司机来把这辆矿车开走,以免停在这个大弯处发生不必要的次生车祸。也顺便把死者的尸体用矿车运走,运回家去安葬处理善后,死者按常规是要验尸解剖的,县局刚才征求死者亲属的意见,死者亲属不同意对尸体解剖,县局尊重他们的意见,同意不对死者进行验尸解剖。反正法医已经验尸过,并且做成死亡报告文案。死者属于他杀的结论是铁定的。接下来是要侦破捉拿犯罪嫌疑人。”李所长简略地说完,又说,“罗冬勤,你能不能在今晚把车开离现场。”
  “能!能!”本来全神贯注听着派出所在叙述案情的罗冬勤,一时才反应过来连声回答,“我立即打电话通知我们另一位矿车司机来把矿车和尸体一起开回去。”
  “那好!”李所长说,“此案还有许多事要和你联系,谢谢你的合作。不然,我和派出所几个警员今晚就得守候在这里。”
  罗冬勤当即拿起手机,给杜天庆打去手机,要杜天庆立即乘摩托车赶到这里。李所长见状转身回到他那群同行警员里去了。
  这里,县局的警车、交警车和县电视台的新闻采访车,以及李所长的桃阳派出所的三部警车相继离开现场,回桃阳镇。案发现场就只剩下桃阳派出所的一部警车,三名警员在这里等候杜天庆来把矿车和凸眼辉的尸体弄走。凸眼辉的尸体已经被界内格许氏宗亲抬上这辆满载矿石的东风车顶部,放在矿石上面。
  半个小时后,杜天庆的摩托车赶到。杜天庆朝车顶的凸眼辉尸体左右看了几遍,也露出一脸惊惧和恐慌,杜天庆只说了一句:“怎么会这样?”把摩托车交代给罗冬勤让许氏亲属的人骑回去,杜天庆就在另一位许氏亲属陪同下,上了驾驶室把东风车开走。
  桃阳派出所的警车也随之离开。
  那些哭成泪人的凸眼辉家人,来时坐什么车现在回去也坐什么车。
  郑其扬和罗冬勤两辆摩托车走在最后。经过此番折腾这时已是凌晨两点多钟。他们结伴而行,郑其扬没有回到双阳肖曼凤家里,也没回桃阳镇政府,和罗冬勤一起到了他家里,二人商议明天如何办理凸眼辉的丧事。虽然凸眼辉临死的前夜曾大骂他们两人,但生前毕竟在一起度过许多日日夜夜,“厌生不厌死”, 凸眼辉这最后一出丧事,两人还是要出面帮忙的,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为人为友之道。
  凸眼辉的丧事是在第三天办理完毕的。
  就在这一天下午,警察上了双阳村把正在石楼工地的肖春兰带走。
  当晚,青佛县电视台在黄金时段播出一条新闻:
  六月十六日夜晚发生在本县桃阳镇天口铁矿公路九十三公里处的凶杀案,警方已成功告破。这是一起因谋财雇凶杀人案。犯罪嫌疑人肖春兰,女,今年三十二岁,桃阳镇肖山村人,二十岁出嫁到桃阳镇双阳村一陶姓人家为妻。今年春天与被害人许力辉勾搭成奸。因与被害人许力辉生前共同揽储借贷一百一十二万元,这笔巨款是用于肖春兰建设楼房。肖春兰为了侵吞这笔借款,雇凶把被害人许力辉杀害于运矿途中。现在犯罪嫌疑人肖春兰已归案,另外被雇凶的犯罪嫌疑人警方正在全力追捕中。相信警方很快就会把被雇凶杀人的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
  电视画面是被害人卧躺于东风车前轮僵硬的尸体;还配有一段特写:被害人头部遭钝器击打脑部破裂,血溅满脸和血溅柏油路面的画面,接着是犯罪嫌疑人肖春兰手戴手铐正在接受警方审讯,和犯罪嫌疑人肖春兰写给被害人许力辉欠款借据的画面,借据总共二十一张,款项计一百一十二万元。还有犯罪嫌疑人肖春兰在建的三层石楼的画面。接之,电视画面打出一行字:本新闻由青佛县电视台记者谭业风报道。
  电视新闻播出后,整个桃阳镇轰动,人们相互传说。那场景比凸眼辉死亡的消息更具有轰动效应。
  可惜的是郑其扬和罗冬勤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这则新闻报道。他们是听别人传说后才在第二天晚上提前坐到电视机前守候。作为地方台的青佛县电视台平时其实并没有多少新闻,发生了这种特别能吊观众胃口的新闻,青佛县电视台都会连播三个晚上,这已是惯例。
  当郑其扬坐在罗冬勤家里的电视机前守候到八点钟的时候,这则新闻报道果然如期播出。他们俩仔细地看着,连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看完后俩人都心惊肉跳,全身打战,继而俩人面面相觑,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似乎都不敢相信会是这样骇人听闻的结果。
  俩人沉默良久,罗冬勤才屏出一句话:“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语气中充满恐惧,怎么会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这样的凶杀案?而且是曾经和自己有过一腿的肖春兰?那种恐惧好像在自己身旁暗藏着一个女特务,令罗冬勤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郑其扬却半信半疑,原因是这则电视新闻同时也吐露出一个讯息:就是肖春兰雇凶杀人的凶手还没最后被抓获。既然凶手没被抓获怎么能说警方已破获这个案件了呢?顶多只能说肖春兰有谋财害命、雇凶杀人的嫌疑,此案还在侦破过程之中并没有最终破案。因为肖春兰写给凸眼辉的借据在出事当晚,郑其扬就听派出所的李所长说过。但当时李所长隐去了借据人和死者的关系。除此之外,郑其扬又找不出肖春兰不会雇凶杀人的理由。也许有可能!人心长在肉里,她找凸眼辉借了一百余万元,都没有其他人知道,连罗冬勤这个和凸眼辉长期在一起的都瞒了过去。也许肖春兰图财害命真的把凸眼辉杀死也有可能。如果案情真像电视新闻所说,那这人就像罗冬勤说的实在太可怕了。而且这个可怕的肖春兰就生活在肖曼凤身边,郑其扬去和肖曼凤约会,肖春兰就住在他们对面房里。和一个杀人犯同住一屋,郑其扬想起来不寒而栗,那不啻在自己身边放着一颗烈性的定时炸弹。不过,恐惧过后,郑其扬又产生一个疑问:凸眼辉短时间哪来那么多钱借给肖春兰?郑其扬带着这个疑问问罗冬勤。罗冬勤支吾着说,此前好像听凸眼辉说过,是找天口铁矿的矿主东挪西借的。然后再转给肖春兰去放贷。因为是高息,很容易揽借到钱。凸眼辉揽借的目标十分明确,是从中赚取手续费和差额月息钱,而具体手续费和差额月息钱是多少,凸眼辉并没对他细说。但是凸眼辉能转借给肖春兰这么多钱也出乎罗冬勤的意料。郑其扬听后又有另一个疑问:这借款一般都是一年期以上,肖春兰哪会在离还款期还一大截的时间里,谋杀凸眼辉?凸眼辉为什么会把借据放在运矿的东风车驾驶室的前柜里,这么大数目的一笔借据不放在家里,却放在一部天天要外出运矿石的车里,凸眼辉就不担心借据丢失或被人拿走?凸眼辉也太粗心大意了吧!……这种种疑问都在郑其扬脑里一一掠过。
  由于有了这些令人难解的谜团,并且是在肖曼凤家里发生这么骇人耸闻的凶杀案,郑其扬一连好几天都没敢上肖曼凤家去和她相会。肖曼凤也觉得好奇怪,便打电话问郑其扬是咋回事了,突然就不上她这里来了。郑其扬说,警方正在对肖春兰的案件进行侦破,不知警察什么时候就上她家去搜查或向她了解情况。他去了,不正好被派出所逮个正着?他说,得暂缓一些时日,待案件稍微缓解再和她见面。肖曼凤想想也是,没再说什么。但是妹妹曼宁过小定那一天,她又打电话要他上肖山村喝曼宁一杯订婚酒,郑其扬当然不好去。因为他毕竟是她的野男人,名不正言不顺。
  肖曼宁和邱忠海的订婚礼如期举行。这一天,邱忠海家人开了一辆本田轿车上肖家。本田车是邱父的驾座。那辆皮卡车没开去。邱忠海暗自感到那辆车做过命案不干净,对订婚这样的喜事不吉利,所以把皮卡车放在车库里,暂时不开出来。
  邱家送去了许多订婚礼物。诸如烟酒、茶、糖果、猪肉、羊肉之类的牲物。邱家还送去了二万八千元的聘礼,并包了大大小小近三十个红包送到肖家,让肖父转送给肖家叔伯、亲戚、姐姐等老小。总之,订婚礼很丰厚,桃阳过小定该办的和该有的礼数,邱家都一一做到。肖家在家里开了八席的小酒宴,回请了邱家来下聘的人和肖家五服之内的族人,喝了一夜酒。这定婚的事就算正式定下了。
  邱家和肖家最后商议,邱忠海和肖曼宁结婚日期定于农历八月初九。原应是在年底办婚事的,但两家人都默契地考虑到未婚先孕的肖曼宁肚子里已有二个多月的小毛毛,就把婚期提前放在中秋节办。


  又过去好几天,郑其扬从派出所有关人士获悉,这次肖春兰被抓,警方确实是从死者凸眼辉车上查获的一百一十二万元借据入手。借据上都是肖春兰的名字和笔迹,首先引起警方怀疑的当然是肖春兰。县公安警方在凸眼辉出事的当晚就派警员一起暗查了肖春兰和双阳村。在暗访双阳村时有人举报,凸眼辉被杀前两天晚上一个雨夜,有一村人要去村头陶诚五烟酒店购买东西,路过肖曼凤家门口。因为突遭那晚的特大暴雨,村人为了避雨沿着屋墙而过,突然听见从肖曼凤临公路的那间屋里传出一对男女的吵架声。声音很大,那村人站住,把耳朵贴在墙窗上细听,听出里面男声像凸眼辉,女声是肖春兰。村人的佐证是公路上停着那辆双阳村人几乎都能认得的满载铁矿石的东风矿车。据村人说,最近这辆车在入夜后常常停在肖曼凤家门口。村人都有过猜疑,是不是凸眼辉挂上了陶飞来的媳妇肖春兰?也有人表示怀疑:那么美貌又是长期在外见过大世面的肖春兰,哪会看上一个人见人怕的凶神恶煞凸眼辉?但不管怎样,凸眼辉的矿车停在肖曼凤家门口是不辩的事实。那村人说,因为暴雨下得很大,他只能从他们的争吵声中听出是与钱、算账有关的字眼。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俩人的争吵都十分凶狠。那村人向警方举报时说,他听见凸眼辉一边怒骂肖春兰,一边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最后骂完走出屋趁着大雨爬上矿车驾驶室把车开走。那时,他人就趴在肖曼凤家外的屋角不敢出声,他怕让凸眼辉看见惹来麻烦。那时约晚间十点钟,这有陶诚五可以作证。桃阳派出所和县刑侦队正是根据这位路过的村人提供的线索最后把疑点集中放在肖春兰身上。因为有死者生前的借贷字据作为证据链来证明肖春兰有作案的嫌疑。而且她有钱,她有这个能力出钱雇凶杀害借她巨款的凸眼辉,最后侵吞这笔巨款。于是警方决定带走肖春兰。在桃阳派出所警方一审讯,肖春兰果然承认了在凸眼辉遇害前两个晚上,俩人确实因借贷关系在曼凤借住的屋里和凸眼辉发生争吵,二人最后不欢而散。从而证实了路过村人的举报属实。肖春兰还主动承认她和凸眼辉生前因建楼需要帮手而成为情人关系。凸眼辉得到她后才会心甘情愿为她筹借巨资,供她建楼之用。警方也由此得知这笔款项的借贷方式是已经事先付给凸眼辉的返还利息。款项是一百一十二万,实际到肖春兰手上是一百万元左右。警方问肖春兰:“这笔借贷款你现在花掉多少了?”
  “还有七十万元。”
  “钱呢?”
  “都存在桃阳农业银行里。”肖春兰心里暗自庆幸警方没继续询问这笔款她想要用于何处。说句心里话,她原是想石楼建好后把所有剩余的钱全部取出来放高利贷,或者在新建的楼房上开设翻朴克牌的赌场,以赚取更大的红利。她完全有把握在借贷到期连本带息全部还给凸眼辉,让他再去还给那些借款的矿主的。现在好了,凸眼辉被人打死在半途,她石楼还没竣工,两个赚钱计划也还没实施,她却身陷囹圄。要不,以后警方就凭她放高利贷和私开赌场也能抓她去坐牢。但她根本不知道,警方感兴趣的不是这些,而是她的雇凶杀人。刑侦队刘村闻队长说,不怕你不承认,多关你几日,关久了,个个都会像竹筒倒黑豆一样争着承认。接着是警方通知银行冻结肖春兰的存款账号。因为那款属于赃款。刘村闻队长说,肖春兰是因为这笔赃款而雇凶杀人,这笔款就是赃款,是赃款等案子结案了,就可以充公。而侦破人员就可按缴获款项的比例提成奖金。一个星期后,刘村闻队长又通知桃阳派出所去封存犯罪嫌疑人肖春兰建造的三层石楼。这不仅是肖春兰借贷被害人欠款的铁证。以后,肖春兰获刑,警方还要对这栋用赃款建造的楼房进行拍卖,办案人员同样可以按款额提成。对刑侦队长的刘村闻来说,这仍然是一笔不菲的额外收入,刘村闻当然不会放过。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13 15:44
糊里糊涂的警方乱结案就算告个段落?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14 09:07
  
原帖由 wangqianfa 于 2014-5-13 15:44 发表
  糊里糊涂的警方乱结案就算告个段落?

  谢谢关注!
  本作未完,下面会以层层剥笋的笔触,
  来对那些过往了的年月贪赃枉法办假案的司法警员给予揭示。

[本帖最后由 午菲 于 2014-5-14 09:11 编辑]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15 08:41
  
  第40章:石楼前一个矿工的可怜诉说


  几天后,为了证实肖春兰的石楼是否真被警方封存,郑其扬特意去了一趟肖春兰的石楼。
  他去的那天是个夏阳高照的晌午。石楼已停工,工地上已见不到一个工人,还没来得及油漆的门上确实贴上盖有县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三个执法机关公章的白色封条。封顶后不久的石楼,二层楼和三层楼都立着青壳石的石柱,但还没安上木门,开张着大口,远远看去,像一个“吕”字,洞开在这座一色青壳石的楼房上,既夸张又滑稽。石柱上请他书写的楹联倒是发出鎏金的光彩,在午阳反射的光耀下发出熠熠金光,并没因为建楼主人被抓去失去鎏金字应有的光泽。看着自己书写的楹联字迹在青壳石楼里默然地刻立在门上,郑其扬心里略感一阵酸溜溜的味道。这可是他为桃阳人所书写的新楼门联最让他感觉伤痛的三幅楹联。
  石楼四围沟渠已经铺上了花岗石,不过石缝还没勾勒好水泥,显露着匆促停工的痕迹。前面大埕也没铺上水泥或石块,但堆放着一大堆石块和一堆小碎石。因为石楼被封,工人散去,铺埕的工程只做了一半。石楼左右两边是两块面积对称的开阔地,主人的用意好像是要来建造楼房护院的庭园的。石楼后面原本的山体都被推土机铲平,平整出一块一百多平米的空地,从那个平整的空地格局来看,楼主人是设想在空地上建个小花园,因为平地上正用石块铺设了花圃的坯型。石楼显然还没竣工,但已经封顶的三层青壳石楼确实气派恢宏,富丽堂皇。可以说是整个双阳村最引人傲目的一座楼房。一位这样的楼主人,一个女人能在这四面青山环抱的村庄半山坡间建起这样一座鹤立鸡群、引人注目又与众不同的石楼,说明她曾经有过的雄心壮志,和她对生活的美好憧憬。这样的女主人怎么会想去雇凶杀人?那她这样的辛苦,所付出的心血和汗水,以及金钱不都等于白白付诸东流了。郑其扬确实无法相信一个如此热爱生活,对今后的生活抱着美好憧憬的女楼主会去雇凶杀人。如果说她为了获取更多的钱财,以色媚人结交情人,再利用情人为其借贷钞票到最后归期无力偿还为了赖帐而逃脱,郑其扬也许还可勉强相信和接受,但说她是为了谋取钱财而雇凶杀死凸眼辉,他却无法理解。
  郑其扬看完石楼闷闷不乐离开。在走向下面县际马路那段坡路时,碰上肖春兰的丈夫陶飞来。这是个近四十岁的中年汉子,身上处处显透出长年做矿工那憨厚的样子。陶飞来握着一把锄头正在坡路段开凿下水沟渠。因为石楼尚未完工,上面工地散落的黄土巴把下坡路面给堵埋了,他要把它们清理掉,让行人好走路。陶飞来见到郑其扬有些奇怪,开口问:“郑干部,你哪会上这儿来?”
  “我来看看。”郑其扬走近他说。
  “郑干部,我想问问你——”陶飞来迟疑而木讷地看着郑其扬,才说,“——政府把我妻子给抓了,把楼房也给封了,说以后会把楼房拍卖,这会是真的吗?”
  “这我也弄不懂。”郑其扬无以为答。
  “你是政府的人,你应该懂。”乡下人总是把拿国家工资的人都认为是“政府的人”,以为他们所做的都是政府叫做的事。陶飞来更具典型,他把公检法三家封他家的楼以为是政府封他的,像郑其扬这样属于政府的人应该知道,一点也不奇怪。陶飞来放下手上的活儿,抹了一下眼眶,几滴黄泪从这个干了半辈子矿工的脸上滴落下来。可以看出,这是个纯朴的矿工。自从他妻子被抓后,陶飞来已无心再去挖矿了。他回来半个月,去了四趟桃阳派出所打听妻子的下落和案情。派出所的人对他说,他的妻子如今犯下了大案,早就被送去县看守所了,叫他不要再来找派出所,要找,就上县公安局去找。他就坐车去了县城。好不容易找到县公安局,那些穿着警服的守门人,连门都不让他挨近就把他给轰出来了,说:“你看看,那门上的大牌子,这是公安局是管公安的,不是关犯人的地方,看犯人要去看守所!”陶飞来就找去看守所。到那儿一看,情景更惨,铁门紧锁,还有拿枪站岗的。别说进门,连问话都没人会回答他。他只能失望地回来了。现在他天天看着这栋起祸害的石楼,想着妻子肖春兰不知是死是活。虽然结婚十多年离多聚少,但妻子还是为他生了一个孩子,两个人感情不是蛮好,但妻子对他还是不赖的。今年回来说要用她出门多年赚回的积蓄掀掉老房翻建楼房,而且建成了全双阳村最高最漂亮的一栋石楼。果然建了,也快建成了,人却被抓了。他在矿山听后都感到莫名其妙!回来后,妻子确实被抓了,楼房也被政府封了,耳朵听见的是一家人和孩子的哭声!说妻子是凸眼辉的情人,他能相信。妻子在建房时和凸眼辉好上,他回来过,也看过凸眼辉把东风车停在妻子住的屋子外面,一直到天亮才开走。自己成了“乌龟”,但他又不能去“抓猴”,他知道凸眼辉很凶狠,很有力,他不是这个歹仔的对手,要抓凸眼辉的猴抓不到,还有被猴反咬一口被猴打半死的危险,他就只好忍了,眼睁睁看着凸眼辉来干他的妻子。反正自己一生没能耐赚到钱,只能靠挖矿赚一点工钱,妻子建房自己也拿不出几个钱,妻子有能耐,有魄力,是他心中的女皇,他就只能当她的奴仆,奴仆哪有管女皇的道理?哪有不让女皇唱猴戏的道理?没想,他不抓的猴反而被人打死了,女皇也被政府抓走了,想到妻子像一只母猴被关,在门口还上着大锁,还有人为她站岗的牢笼里,陶飞来哭丧着脸问郑其扬说:
  “要是能用我的性命换出我妻子出来,当场就枪毙我,我也行。因为我是个没用的人,我这个家有我没我都一样,可没有我妻子,我这个家就活不下去。”
  “你不要说这样悲伤的话。”郑其扬劝慰陶飞来,“相信政府会把案情搞清楚,如果你妻子真是有罪,谁也救不了她,如果没罪,迟早会放出她来。”
  “真的吗?”这个可怜的汉子说,“我妻子如果能放出来,叫我天天下跪,烧香拜佛,我都愿意。”
  “这样吧,你每天多烧几炷香,相信佛祖会保佑你妻子能平安无事放回来。”郑其扬看着这个一脸泪水的男人,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和心伤。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16 08:20
  
  41章:荒唐的葫芦僧在办葫芦案


  1998年7月8日,这天天气很好。
  桃阳镇派出所大门外,一群村民聚集在这里哭哭啼啼,一位牵着一个四岁小女孩的少妇在大门外长跪不起。这名少妇叫孙莲,是半个多月前被杀身亡的凸眼辉的妻子。孙莲长跪不起和哭啼的原因,就是要桃阳派出所为她那死去的丈夫许力辉伸冤,要派出所早点破案抓拿凶手并赔偿已经埋葬的凸眼辉的丧葬费、小孩抚养费等经济损失。还要求派出所追回凸眼辉生前借给姘妇肖春兰的一百一十二万元巨款。除了母女俩的哀哀哭声,还有死者的一对年老父母和许家亲人的哭声。那一声声哀惋的长哭,招徕许多群众的围观。同时也搅得派出所的警员心神不安。李所长多次出门劝阻做工作,不但没能让这些人停止哭闹,反而使哭声越哭越大。李所长摇着头,一脸无可奈何。
  一直闹到下午三点钟,派出所内外,界内格许姓人家越聚越多,那哭啼声、起哄声和声援声交集在一起,场面难看,甚至有些近于失控。派出所内有人向李所长指点道:“凸眼辉生前的矿石生意合伙人罗冬勤,是凸眼辉最要好的朋友,如果叫罗冬勤来劝阻,也许会有奏效。”李所长接受了这个人的建议,就派人到“四不回”角落请罗冬勤上派出所来解围。罗冬勤骑着车来了。见罗冬勤出现,孙莲母女和那些亲人的哭声果然暂时歇了下来,声援者和起哄声也停止了下来。罗冬勤对孙莲说:“人死不可复生,你们的哀痛,我作为许力辉生前好友,我可以理解。但这样在派出所门前哭闹并不是办法,相信上面会处理好凸眼辉这些经济赔偿,也相信杀死凸眼辉的凶手政府会抓拿归案!”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孙莲又是一声长哭,“力辉下葬都半个月了,派出所还没破案,也没一个人再上过我家,派出所有没有去破案?难道许力辉就这样白白被打死,我孤儿寡女没办法吞不下这口气,不来这里哭,有谁会晓得。派出所如果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母女天天都会上这儿来哭啼。”
  “你现在暂时就不要哭,先回家去。我进去和派出所长商量一下,如果他们有什么办法妥善处理此事,我再到你家把情况告诉你们。”罗冬勤劝说着她和那些许家亲属。然后就进了派出所。李所长在办公室等着罗冬勤,听到外面止住了哭闹,李所长确信罗冬勤是解决这个问题的一服灵丹妙药。因此就有了和罗冬勤协商处理此事的诚意。
  他们在办公室里谈了一个多小时,李所长最后决定先由派出所垫付给凸眼辉的丧葬费二万五千元。其他赔偿款项就只能等到此案结案由法院判定后才能付给,该由谁赔偿就由谁赔偿给死者亲属。不过,这二万五千元要罗冬勤也交付一半。因为罗冬勤也是本案死者事故的责任人之一。另一半由派出所先行垫付,以后再从法院判定的赔偿款项里扣除。罗冬勤觉得派出所长说得在理,当场同意了。罗冬勤出来叫孙莲到派出所办公室,办理了拿钱手续。他也到银行取了一万二千五百元交给派出所李所长。孙莲擦着眼泪,接过二万五千元走出派出所,许家人和族亲这才开车回了界内格。今天这一棘手的事算是妥善处理了,但派出所李所长仍然有些后怕。他知道,界内格许姓惯用这种全村老幼出动上门闹事的“土操”办法。有了这第一次,如果此案不处理好,界内格人还会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大闹派出所。这样一闹,派出所以后在群众中就没有威信,以后还如何办案。于是李所长就留住罗冬勤,说出派出所的苦衷。李所长对罗冬勤说:“此案这样拖着终归不是一个办法。昨天肖春兰的丈夫陶飞来也来过派出所,陶飞来对派出所表示,只要能把肖春兰放回来,他愿意为肖春兰做任何一切,陶飞来问能不能把他关进去换肖春兰出来?”这本是由不懂法的农民才会说出的一句话,却在李所长心里翻起了涟漪。因为自从此案案发后县公安局拘捕了了肖春兰去县里,李所长每天都打电话给县公安局刑侦队负责本来侦破工作的刘队长,从刘队长反馈下来的消息,肖春兰始终不承认她雇凶杀害凸眼辉,只承认做过凸眼辉的情人,也承认借了那一百一十二万元。其它的随办案人员如何审讯,她就是坚决不承认。这就让李所长很感为难,肖春兰人被扣押在县里,但发案地是桃阳镇,与办案有关的人和事,先来找的都是桃阳派出所,要出面解决也都是桃阳派出所。他确实经不起这些村民在派出所门前这样哭闹和折腾。李所长想,银行冻结的户头是肖春兰的,查封石楼的户主也是肖春兰的。按照法律法规,要处理这些银行存款和拍卖石楼,没有肖春兰签字都是无效的。肖春兰不承认雇凶杀人,公检法也拿她没办法。因为目前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实肖春兰雇凶杀人。最起码的一条是,雇凶雇谁?案犯在哪?只凭她是死者的情妇和二十三张与死者发生关系的借据,就推断肖春兰雇凶杀人并没有说服力。然而,青佛县电视台在案情还没最终明了之前,就风风火火播出“此案已成功告破”的新闻,确实十分欠妥,给基层派出所造成了很大的压力。然而,案件讲究的是证据,没有雇凶杀人的凶犯证据,拿什么说服人?总不能无端捏造杀人凶犯吧?而陶飞来对他表示“只要能放出肖春兰,他愿意为肖春兰做任何一切”这句话,显然,陶飞来不懂法是个法盲。李所长从陶飞来浑身黑溜溜的也看出这是个没用的土包子。这样的土包子十个都抵不够肖春兰一个。这让李所长眼前一亮,既然县局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带走并扣押了肖春兰,并用电视宣布了成功告破本案的新闻,作为底层的派出所又何尝不能把本案将错就错,把肖春兰的丈夫作为凶手抓起来。前提是不要以肖春兰雇凶杀人,而是以情杀被害人的罪名抓捕陶飞来。从本案案情笔录看,肖春兰承认是许力辉的情妇,也承认死者被杀前两个晚上和死者有过一场争吵,而且有双阳村路过的村民举报的证词,难道就不可以把此案办成是肖春兰的丈夫发现了妻子与许力辉的奸情,为了泄恨,为了报复奸夫许力辉,就在案发之后选择了那段没有人烟,地段险恶的公路设伏,用铁棍将刚刚下车的凸眼辉打死在案发地。陶飞来杀死奸夫许力辉是他泄恨报复所为,肖春兰并不知情。与肖春兰无关。肖春兰顶多也就是个有过错。至于县电视台已经播出的新闻那完全可以修正,比如抓获凶手陶飞来电视台完全可以再播放一条新闻,说桃阳镇“6•16”杀人案有了新的进展,杀人凶犯已经抓获归案,据犯罪嫌疑人供述,是因为被害人许力辉被抓奸在床。这让李所长想起去抓拿镇党委书记杨浩达和时雅璐的捉奸在床,李所长天才地想到何不用那个案子张冠李戴用在死者许力辉身上,反正许力辉已经死亡,随你怎样往死者身上泼脏水都可以,反正是死无对证。陶飞来把奸夫打死,奸夫许力辉奸人妇,过错在先,陶飞来为维护自己被侵害的权力而设伏打死奸夫许力辉,也情有可原,法院法律判案,陶飞来顶多也就判个有期徒刑,罪不致死。赔偿死者二十来万块钱的赔偿费。反正肖春兰有钱,肖春兰能放回来,也会谢天谢地感恩不尽,赔偿费还怕她拿不出来。这是两全其美的事。于是,李所长对罗冬勤拐弯抹角,绕了好几个弯才把他心里这一想法告诉罗冬勤。罗冬勤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后来,李所长拍胸脯向罗冬勤保证,自己完全有这个能力把肖春兰无罪释放,但前提是必须是把肖春兰的丈夫陶飞来抓进牢,说白了就是用“掉包计”换出肖春兰。李所长说,现在只要有了钱,什么案子都可以更改,青佛县政法界在发生了1995年的那场爆炸案炸死县政法委书记谭同岩之后,政法界腐败是有所收敛。但腐败太深,就像人患了恶性肿瘤只能用药夹一类,并不能根治恶性肿瘤。腐败依然根深蒂固。有了钱,再请个能说会道的律师,把死人说成活人,再把活人说成死人,说不定还能把陶飞来从重刑改判轻刑哩!罗冬勤听着李所长津津乐道的叙说,心里似乎开了窍,他说:“我半生只懂得贩这贩那做生意,并不懂得法律。不过听你说能用掉包计放出肖春兰,把她的丈夫陶飞来抓进去,然后再从长计议。这计如果能行,当然是很好的。问题是陶飞来自己真的愿意去为肖春兰冒名顶罪吗?”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要你和我出面,去劝说肖春兰的丈夫陶飞来,把厉害关系向陶飞来说明,并叫他按照我刚才说的那样去做,他一听能放出妻子肖春兰,在建的楼房可以解封,归还他们所有,陶飞来肯定会同意。这事由你叫到一边跟他说,比我对他说效果会更好。如果你认为此事可行,我们今晚就到双阳村找陶飞来面谈。你同意不同意?”
  “只要能放出肖春兰,并赔偿许力辉的经济损失,我愿意出这个面。”其实,罗冬勤在凸眼辉被杀身亡这个事件中,也是伤透了脑筋。他正愁没有一个妥协的解决办法来应付凸眼辉那一家子和界内格许氏宗亲那一帮人。如果真能放出肖春兰,再让肖春兰按法院判定赔偿金赔偿许家,人死不能复生,许家拿些赔偿金心里也就得到一些宽慰,此事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要不,此案一直拖着,罗冬勤心里也很不安,不知以后什么时候还会生出些麻烦事来。于是罗冬勤同意和派出所长上双阳村当说客。
  当晚,陶飞来暂时借住的弟弟陶飞雄家中。
  李所长和罗冬勤俩人出现在这里。
  按照事先俩人商定的,罗冬勤私下和陶飞来谈话。
  谈话的场所选择在李所长开来的警车上面。而李所长则留在陶家和陶家人闲谈。陶飞来像一只惊弓之鸟,缩头缩脑地听完罗冬勤说完找他来谈话的内容和目的,陶飞来一听说能放出肖春兰和保存那栋在建的石楼,一时激动得哭出了眼泪,对罗冬勤说:
  “只要能放出肖春兰和保存我那栋楼房,别说让我替她坐牢,就是叫我替她去死,我都愿意。”陶飞来泪流满脸。我是个没有用的人,我现在家里的一切都是肖春兰的。只要能救出她,我搭上这条命算什么呢?真的!”
  “只要你按照我刚才说的,只要你死死咬你是因为发现凸眼辉和你的妻子肖春兰勾搭成奸,被你当场抓住,还挨了凸眼辉一个拳头。你过后才在天口铁矿公路大弯设伏用铁棍趁黑杀人。李所长说了,你死死咬住这个问题不放,法院不会判你死刑,顶多就判个十年八年。”
  “要是我依李所长那样说被抓进去,仍然放不出我妻子,那怎么办?”陶飞来虽是个粗人,此时却能提出这个至关重要的疑问。罗冬勤说:“李所长说了,放出肖春兰包在他身上,前提是你不能翻供。如果你不翻供,他就能负责把肖春兰放出来,他对我保证了,他愿意做保去把你妻子放出牢来。”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陶飞来说,“什么时候把我抓进去,是现在,还是明天。我看越快越好!”
  “我代传话的任务已经完成。”罗冬勤看着这个挖了半辈子矿石的汉子,心里满腹感慨,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李所长叫来,让他和你说。”
  一会儿时间,李所长在前,罗冬勤在后进到警车。李所长上车后对陶飞来说:“你真想好了,你真的愿意为救出你妻子去做牢?”
  “我愿意。只要李所长能放出我妻子,我愿意承担杀害凸眼辉这个奸夫的一切责任!”
  “那你就当着我和罗冬勤的面演示一切你怎样杀死凸眼辉整个过程。”李所长说完,陶飞来就依罗冬勤刚才说过的在李所长面前演示了一遍,他说:“1998年6月14日,晚上九点钟我从矿山回来,在我妻子借住邻居肖曼凤的屋子里发现许力辉正在床上和我妻子肖春兰做男女关系,被我当场抓奸在床。许力辉被我抓后,恼羞成怒,下床踢了我一脚,又打了我一拳,然后逃走。我很生气,跟我妻子肖春兰大吵一场,过后,我瞒着我妻子在心里谋划怎样报复许力辉。我在6月16日入夜八点钟,在天口铁矿大弯深处设下埋伏,当看到许力辉的运矿东风车来到大弯路上,我大声喊叫:许力辉停车,说我要搭他的车回村,许力辉信以为真,停车并开了车门让我上车。我说上车是假,叫你停车说清楚那晚和肖春兰的事是真。许力辉听后就说:要叫我跟你谈清楚,我就下车跟你谈清楚,我还怕你一个陶飞来的不成。”许力辉脚刚踏地,我一手就挥去事先备好的铁棍朝他后脑部打过去,他没有防备,被我一铁棍打蒙了,由于我太仇恨,就对着许力辉的头部铁棍一阵猛打,直到把他打倒在地昏死过去。我原不想打死他, 只想教训教训这个奸夫,但仇恨太深,我出手太狠,没想却把他给打死了。
  “哎哟,真好!比我引导罗冬勤怎样做这个案的话还好。”李所长大加赞赏说,“特别是那句‘待许力辉脚刚踏地,我就一铁棍朝他后脑部挥打过去’,还有,‘我原不想打死他只想教训教训这个奸夫,但仇恨太深,我出手太狠,没想就把他给打死了’。这两句话简直太妙、太精彩了。这是两个非常重要的细节。”李所长说,“今晚,我带你上派出所,你就说是来投案自首。我叫警员给你写自首的审问笔录,你依样画葫芦再讲述一遍。晚上,你关在派出所,你再认认真真把你刚才说的背诵它一百遍。只要背诵一百遍,假的也就被你背出个真的。这样,把你送去县公安局,公、检、法任何一家来讯问你,你都能竹筒倒黑豆把案情倒出来给审问人听。”李所长说完,又建议:“我们现在把警车开到你的新楼去,你在那儿找一根钢筋作为打死许力辉的凶器证据。这样,就更像做案的了。”
  “好的。上面工地上随便都可以找到一要做凶器证据的铁棍!”陶飞来说完,警车就开去道路上边的石楼。陶飞来下车在一堆建材钢筋里打到了一根半米长的六号粗钢筋,陶飞来拿在手上当着李所长和罗冬勤的面抡了几下,觉得很适手,才上了警车。李所长重新启动警车,载着陶飞来和罗冬勤一齐去了桃阳镇派出所。接着是两名警员对陶飞来做起投案自首的笔录。
  一切依原计划进行,一切都做得无衣无缝。
  人要学好恐怕要十年,人要沦为罪犯只需一个晚上,甚至只在一个瞬间。陶飞来自愿沦为一名犯罪嫌疑人,也许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这看似一场儿戏,然而,就是这样一场场的儿戏,却不时在我们面前或真或假地上演。这种仿佛是小儿科的假案真做,真案假做,我们已经见得太多太多了。然而,陶飞来又一次演示给我们看,因为导演这场儿童小戏的是派出所的李所长,我们就不会有审丑疲劳,我们就会有更多、更精彩的期待。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17 09:35
  

  第42章:新版的青佛县公安局“狸猫换太子”



  第二天上午,李所长和两名警员,押着陶飞来去了青佛县城公安局。
  ……
  当天晚上,青佛县电视台在黄金时段播出一条重大新闻:
  本台曾播出的桃阳镇“6•16”杀人案获得新的突破,杀人嫌凶于昨晚向警方投案自首。经查,杀人嫌疑人名叫陶飞来,男,35岁,系桃阳镇双阳村人,长期在本县天口铁矿当矿工。嫌凶系此前本台播放过的雇凶杀人嫌疑犯肖春兰的丈夫,因于今年6月14日夜间与被害人许某发生矛盾纠纷,怀恨在心,产生报复杀人恶念,遂于6月16日晚八时许,在天口铁矿第93公里处设伏截住被害人许某的运矿石车辆,用铁棍猛击被害人许某头部数十下,致使许某当场死亡。陶某杀人后仓皇逃回天口铁矿,迫于警方侦破的压力,陶某最终精神崩溃,于7月8日向桃阳镇公安派出所投案自首。犯罪嫌疑人陶飞来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目前,本案还在进一步审理之中。
  电视同步出现被挎着手铐的陶飞来画面,和行凶杀人的凶器铁棍的画面。本台记者:谭业风报道。
  青佛县电视台播出的这则新闻,郑其扬是在情人肖曼凤的家中看到的。由于肖曼凤家是黑白电视,电视画面都是雪花点,郑其扬没能看清陶飞来和那根杀人铁棍的影像,但从模糊不清的电视画面里,郑其扬还是能看出画面里的陶飞来,正是他几天之前在陶家下坡时见到的那个农民工及采矿工的形象。郑其扬看后惊异地自语道:“怎么会是这样?那么一位外型质朴、忠厚老实的人怎么会是杀害凸眼辉的凶手?……”
  “今天双阳村里到处都在传说陶飞来昨晚被派出所带走,人们都在议论杀死凸眼辉的凶手就是陶飞来!也只不过你在桃阳镇没听说而已。”也在一旁看的肖曼凤指着她那台黑白电视机对郑其扬解释说。
  “真的啊?”郑其扬讶然叹道:“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你这个情场竟然成了杀人窑啦!成了全桃阳人关注的焦点啦。”
  “它要成为杀人窑,让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我也没办法。”肖曼凤说,“当初,肖春兰要翻盖新楼,是她主动提出借用我公公婆婆以前住的‘闲屋’,都是肖山村嫁到这里的姐妹,又是一村人,我哪好拒绝?!她借住进来后,我才发现她和凸眼辉关系密切,常在一起过夜,我又不好指责他们。因为我自己和你的关系不也和他们的情况差不多。常言说,‘肩头上背薨金怎好给别人看风水’,我自然不好说,随他们胡搞在一起。谁想,却在我家发生了这么多的晦气事。他们被人指责唾骂,我和屋子也遭人家指手划脚陪着让骂。我其后悔,衰运死了!”
  郑其扬对肖曼凤说的话,深叹了一口气,表示无可奈何又无话可说。
  “别管那么多了。”肖曼凤起身把电视机关了,说,“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现在他们犯案了被公安抓走那是他们的事,我背了骂名就随人家去骂,反正一只手捂不住众人的嘴,我们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就可以了,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你一唉声叹气,我心情也就跟着你不好了。来吧,这么多天没来了。你今晚要是不来找我,我正想明晚找我妹妹曼美借摩托车去镇政府找你。”
  “那可不行。”郑其扬摇着手说,“最近你这里事这么多,像个臭头汉,像只过街老鼠正处在大家议论的风口浪尖,你去镇政府找我,不正引来大家的注目。”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
  “你前段时间不是告诉我,对你好的那个杨书记被人整倒回家去了,你就再没有任何顾虑了,你要和我公公开开的来往,现在又说你怕了。”
  “那不同。那时还没发生凸眼辉被人杀死,肖春兰没被关押,今天电视台又播出陶飞来杀人投案自首,这一连串骇人听闻的事件都发生在你这里,在你我身边,而且每个事件比起杨浩达的事件都惊险吓人,我不怕不行。要是我事先知道陶飞来昨晚被派出所带走,我今晚都不敢上你这里来。”
  “这么说你以后就不来找我了?”肖曼凤不高兴地看着郑其扬。
  “我是说,我怕这些事会牵连到我们身上。比如说,警察如果要来审案,会来搜肖春兰的住屋,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你家。我要是刚好在你这里,被警察发现,我也会受到牵连。我屁股上沾屎也不好和派出所那些人见面。我毕竟还是镇政府一名工作人员。”
  “你又不是坏人,又没做亏心事,与肖春兰夫妻杀人案毫无关系,凸眼辉被钉那天晚上你正在我床上,如果谁扯上你。我可以敲大锣替你做证。”“那可不行!那不把我们的事向世人公布出去了,这还了得!”“你怕什么啊,你不用怕,以前怎样来找我,你现在还怎样来找我。不管谁找你的茬,我就跟他们拼命!”肖曼凤说。
  “何必呢?何必去找这种不必要的麻烦呢!我们明知大家正在议论关注着你这里,我们主动回避一下,不是更好吗?”
  “不好!”肖曼凤翘起嘴皮,“你还是像过去那样来去自由。说好了,我不允许你不来找我。你不来找我,我真的会去镇政府找你。”她拥住了郑其扬。尽管郑其扬心里布满了太多的阴霾,但女人的柔绵和温情,就像这仲夏之夜的晚风吹盖过他心神不定的身心,让他暂时忘记这些惊异,那股久违的激情重新在他心头升起,升起……
  7月16日中午,桃阳镇派出所一辆警车开进双阳村,在肖春兰新建的石楼前停了下来。
  李所长先跳下警车,另两名警察也下了车,随即,警车后门也打开了,两名女警走下车来,接着,肖春兰也走下车来。李所长走近肖春兰说:“你重获自由,但目前还属于‘取保候审’,你不能离开你住的村子,最好是不要离开这栋新楼,做到能让我们警方随叫随到,你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你今天已经交代我四遍了。”肖春兰忧郁着脸从李所长对视的脸上移开,转对她这栋整整一个月没见到的石楼。未竣工的石楼依照是她被警方带走的那个样子,但现在是木门紧闭,上面还贴着白色的封条,原本建筑工人忙来忙去的景象不见了,四处静悄悄。她猛吸了一口从山天口峰吹下来的空气,很新鲜,有种清凉和甜甜的感觉。她站在楼埕空地上,确信自己是重获自由了。
  李所长叫两名男警员撕去一个月前贴的封条,说:“肖春兰,以前我们依法封住你在建楼房是对的,现在我们依法撕去封条也是对的。希望你不要有厌言。我们是依法执法,这你要理解我们。”
  肖春兰点点头,悄声回答李所长说:“这我能理解。你们是端国家的饭碗,是为国家办事。”肖春兰把目光落在那两名撕去封条的警察身上,然后侧过头问李所长:“这么说,这座楼房仍然属于我肖春兰的了。”
  “当然,只要你与许力辉被害案没有瓜葛,不是凶犯,不是谋杀你所欠债务的被害人许力辉,这楼房当然是属于你的。至于那些欠款债务,你可以和被害人的亲属私人商议,如何处置或还清那是你们的民事问题,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不清。”
  “这么说,我可以对这栋未完工的楼房开工装修了。”肖春兰进一步问。
  “最好是缓一段时间。”李所长说,“待此案审理完结案,你再开工装修好一点。你要记住,你丈夫陶飞来还在拘留所里,接受审案。我们将你‘取保候审’是因为依法已经刑拘你一个月了,没有发现你有新的犯罪证据,不能说明是你雇凶杀人,而杀死被害人是你丈夫陶飞来一人所为,与你无关,才给你办理了取保候审。如果有新的证据能证实你与本案有关,我们还会再把你抓起来送进牢去。那时,石楼还会重新封存,最后由法院拍卖。真是那样你现在装修的不等于白费工时和金钱了。”听到这里, 肖春兰不觉又倒吸一口冷气,腰背直起鸡皮疙瘩。就想凸眼辉被杀身亡,警方把她抓走,让她在拘留所呆了一个月,那有二十场变换各种公安,各种花招对她的审讯,真像是一场场噩梦。好在自己在银洲呆了十多年,见过世面,打死都不承认是自己雇凶杀害了死鬼凸眼辉,对自己过去在银洲当鸡头赚钱的事也是只字不提,从一劫走过一劫。自己没有雇凶杀人的,警方哪来的证据?这一点她深信不疑。她终于挺了过来。三天前,桃阳镇派出所这个李所长突然进拘留所,把她带到审讯室审问她一个多小时后才悄悄告诉她:“我们想把你取保候审——什么是取保候审?说白了就是放你回家。但是在放你之前有一个前提,就是把你的丈夫抓进来。因为他自己已经向派出所投案自首,承认是他发现了你和许力辉的奸情,然后预谋杀死了许力辉。这里面有一个细节,我们必须得到你的证词和证言:就是你丈夫是不是真的将你和许力辉捉奸在床?如果你能证实他抓到了,并证实他被许力辉打了一拳,我们就可以放你回家,你对我们讲实话,有这样一个细节吗?”
  “你叫我怎么说呢?……”肖春兰瞅住李所长。李所长见她没理解他的诱导审讯,就加了一句:“许力辉已经死亡下葬了,死无对证。你说许力辉被你丈夫捉奸在床就有捉奸在床,说许力辉打了你丈夫一拳也没人能证实许力辉一拳都没打,全在你老实不老实向警方交代的一句话。”这次诱导被她听出端倪了,她毕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理解李所长的诱导完全是为了先放出她,于是她说:“是有这个事实。”
  “是不是发生在6月14日夜晚,那晚下着大暴雨。”李所长故意提示说。
  “对!就是那晚!是在我借住本村邻居肖曼凤家的住屋。那晚凸眼辉——不我叫惯了,是许力辉来那儿找我,被我丈夫当场抓到,我丈夫虽然抓住许力辉,但他人矮小,许力辉高大有力,许力辉打了我丈夫一拳,然后逃脱,驾矿车回了桃阳。”
  “这不就对了嘛!不就跟你丈夫供认的相吻合了吗?”李所长很满意地点点头,说,“过两天,或者几天,上面有人对你复审,你就要这样说,不要再翻供。伪造证据罪加一等,你听明白了吗?”
  “我听明白了。”肖春兰大声回答说。
  “哪好!再过几天,我会来为你办理取保候审,放你回家。”临行前,李所长留下这样一句话。李所长审讯完第二天,果然又有县检察院的人来对她“复审”,第三天是县公安局刑侦队长刘村闻又对她再次“复审”。她都把这些编造得天衣无缝但又漏洞百出的新证词再重说一遍。
  李所长果然言之有信,在四天后的今天上午再次来到拘留所,拿出一张取保候审的文书让她在上面签字按手印。完了,两名桃阳派出所的女警察就将她带上警车,还是李所长亲自驾着这辆警车驶回桃阳镇的。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她有些不敢相信,仿佛是一场闹剧,像儿时在家门口玩“堆土塔”,然而,当她的双脚踏在这块真实的土地,她相信这种像玩“堆土塔”是真实的,真能玩出让自己重获自由。


  

[本帖最后由 午菲 于 2014-5-17 09:50 编辑]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20 09:02
  

  第43章:初始情爱继续,最后欢场落幕


  次日晚间,九点钟许。
  肖山村外一密林深处。
  罗冬勤和肖曼美相约在这里幽会。
  自从肖曼凤家发生肖春兰被公安带走的事件后,他们白天就很少在曼凤家相会了。首先是怕公安警察什么时候突然上曼凤家搜查,其次,是怕俩人相会引起双阳村人的注目议论,或有好管闲事者去报警,被公安抓他们的现场。人都是有自我保护的意识。于是,他们就把白天相会改为晚间相会,地点也不再像过去沿着县际马路和村里的小水路地带。他们改到村西脚下一片人迹稀罕至的密林。
  这片密林一直向着肖山村水尾沿伸,一直沿伸到那个地名叫“水际”的小溪边缘。一条伐木的林间小路沿着小溪旁蜿蜒到水际的瀑布,摩托车可以抵达,只不够速度要十分缓慢。他们两辆摩托车驶到水际瀑布前停下,把摩托车放在几簇灌木丛中隐藏起来,然后手拉着手步行进入密林深处。
  他们在林间找到一块平地。平地四围都是高大的建柏、油杉、栲树、红楠、马尾松和红榧树混生一起的原始林。原始林底之所以有这块平地,是因为以前村人来此伐木为了升火做饭和休憩,特意垦出留下来的。平地已被芒萁草和杂草藤一类的荒草。由于是密林底下,那草长得不高且是柔软的,人压了过去便匍匐成草地,草地上发出树叶和青草吱吱的响声。
  时值闰五月的下朔月,弯弯的月眉像一块橙色的柠檬挂在树梢上。透过层林叠障的缝隙,借着昏黄的亮光,依稀可见山际与幽暗的夜空。山野与森林的近景和远山交汇成一片幽静的景象。不过,林底下是阴森可怖的,如果是独自一人,断然是不敢在这种时候深入这里的。但现在他们是相拥相依的两个人,他们的胆子也就放大了,并没有恐惧感,反而觉得这谧静的密林深处正是情人幽会最理想的天地。
  他们在平地上坐了下来。
  肖曼美把头靠在罗冬勤的肩上,似乎在寻求他的护佑。随之,俩人互相亲吻了起来。
  月亮终于从那片黄油一般的云层钻了出来,树梢上露出了下朔月半边的脸儿,昏黄的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映照在他们的身上,入夜的夏风从山谷、溪流和林间吹送了进来,这是一种清凉的林野微风,在他身上稍作停留;轻抚过她的脸颊,卷起她的飘飘散发和纱罗般轻盈的裙裾,它来得慢而去得迟,仿佛不忍离去。林间里有夏夜的昆虫声在他们耳际嘶鸣,不时还有一两声蝉叫声从树梢上传了下来。这是绿意盎满的盛夏,它能激发生物神秘的增长和生命的某种暗藏的能量。她面对他仰躺在凉爽而温润的平地上,他拥过去朝着她光洁的裸体爬了上去。
  人的情感世界是非常奇怪的。他在没遇上她之前,对女人是有些玩世不恭的,他在情场玩过那么多的女人,对这些女人大都是把她们当作泄欲的玩物。玩腻了玩过了也就忘了。就像一只采花的蜜蜂,和像一只展翅飞飘的蝴蝶,采过一朵花又轮到下一朵花,最终到飞离而去。直到在肖山当收菇客遇上了这个羽毛不丰的清纯少女,他三十二岁的那个时节,在他这个已是个两个孩子为人之夫之父的身上,他的情感似乎才有了稍微的定格。然而他这大器晚成的情感闸门刚刚开启,她又把他关闭了。他是知道他这种尤如窃取偷来的情感,是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的。但他却一如既往地迷恋起她,专注于她。在他如今三十八岁的生命里,在六年后又重获这个失而复得的女人,他的感情再次认真起来,所以当她需要他帮助时,他一次性为她付出二十多万元给她的小猴鸟买车,他连眼眨一下都没眨。他虽然不懂得对爱情的敬畏,但他懂得对所爱的人的珍惜,懂得一个女人为他献出第一次的处女之身是金贵的。他这辈子不能与她修得同船渡,但他愿意为之付出心力和物力,让她的生活能够过得好。她呢?她认为他是她的初恋。尽管这种初恋与家庭伦理和社会道德格格不入,但人的情感是无法用伦理和道德来衡量的,也是说不清的。她把自己处女的玉体献给了这个有妻室的男人,还为他怀上孕,打过胎,但在她本意的内心里,她是不责怪他的。在经历了堕落风尘阅人无数的生活后,她始终没有忘记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的这个男人,连在和自己的郎君的婚约里,她都把这个男人的爱情纳入婚姻的“约法三章”里。可见,她在心灵深处爱他有多深。在他沦落风尘的男人世界里,她感觉自己都是在逢场作戏,她甚至当着和她做爱的嫖客的面,吃起苹果或啃起香梨,有时还嚼起口香糖或槟榔。只有和他在一起,她一丝不挂赤裸身体感到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理所当然,没有羞怯感,却有火一样的热情,不管他是不是和她一样的感受,但她和他在一起做爱,她是全身心投入,心无旁鹜,没有奇思异想。这也许就是女人初恋的价值,哪怕岁月流逝,沧桑变化。当他把她变成女人那一刻起,那一朵洒落在洁白床单上的梅花,已经永远烙刻在她的心头、心里和心底。
  此时,见他心情激扬,她极力配合着他的热情。

  良久,肖曼美缓过神对他说:“我今天去给肖春兰‘脱草鞋’了——脱草鞋是青佛县和桃阳一带的一种习俗,凡亲戚朋友遇上大灾大难,或长久分离又获重逢,乡人都会用这个习俗去探访对方。意为脱去草鞋,逢凶化吉,消灾祛祸,从此能平安幸福。这里脱草鞋的风俗一般是给对方送上一只半生不熟的猪爪,一匝面条,一对煮熟染红的鸡蛋或鸭蛋。这就是脱草鞋的礼数了。
  肖春兰因被抓去坐牢一个月放了回家,是属人生一大灾祸,最适用脱草鞋这个礼节了。肖曼美说,“这次她能放出来,你暗中帮了她很大的忙,春兰说她很感激你。”
  “是吗?”罗冬勤不愿提自己和派出所长在这个问题上使黑点子、支坏招,用陶飞来换出肖春兰。一想起无辜的陶飞来被关进监牢,罗冬勤心里就感到歉疚。
  肖曼美挽住罗冬勤的脖颈说:“这次我和你重新相好,你为我做了两件最令我感激不尽的事。”
  “哪两件?”
  “一件是你为我那个‘猴鸟’买了东风车,让猴鸟有车开,赚钱有了一口饭吃;另一件就是你能把肖春兰放回来。你知道吗?我和肖春兰从外地打工回来,我们虽然并不常见面,但我和肖春兰的感情是很深的。我们情同姐妹。你救了她,就等于救了我。甚至比救了我,还让我感动。”
  “你和她的情谊,我知道,你以前多次跟我说过。”罗冬勤抚摸着肖曼美挽在他脖颈上的手说。
  “说句实话,我们肖家能有今天的楼房,如果不是当年肖春兰带走我,帮助我赚了那些钱,我们家至今说不定还是住在原来破早的老平房。”肖曼美第一次向罗冬勤吐露了她家两年前建房真实的经济来源。以前虽然也听肖山村人说过那建房的钱是肖曼美赚回来的,但只是传说。传说就信不得。罗冬勤也想过,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打工,哪能打出那么几十万元回家建那么大一栋二层楼房呢?因此存疑。现在听肖曼美亲口说出,他相信了,而更大的是感到惊讶。罗冬勤问:
  “你出去六年,哪能赚到那么多钱?”
  “这你就不必问。”肖曼美委婉地说着,感到刚才由于感激罗冬勤无意中说漏了嘴,她很快就察觉过来,婉转地说,“别人做一份工,我做二份,有时是三份,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我在外面六年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拼命赚钱。”
  “做的什么工?”
  “劳工。在电子厂、服装厂、饭店做工,当牛做马,不堪回首。现在我一想起起心都还在流泪。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肖曼美沉没在那种痛苦回忆的思绪里。罗冬勤见状,也没再追问下去。当然,就算罗冬勤再问下去,肖曼美也不会对他实话。在整个肖山村和双阳村地界,很少人知道她在外面六年干的那些见得人的肮脏事。肖春兰这次被抓进去后,最担心的人其实就是肖曼美。她最怕肖春兰经不起公安的审讯会供出她和自己在银洲市那段卖身卖淫的历史。她们正是遇上被银洲市公安的追查才仓惶逃回来的。如果肖春兰供出,公安势必会老账新账一起算,也会把她抓进去的。这时整个肖山村和桃阳镇都会知道她们在外做“鸡”,那她就别想在肖山村生活下去了,即使能活下去,日子也是生不如死。村人和人们的唾沫将会把她们淹死。所以,肖春兰被抓这个月里,她每天都生活在担心受怕里,心里没有一刻能得到安宁。她并不怕现在招郎的“猴鸟”杜天庆知道。因为杜天庆在银洲追她已三年。杜天庆当年在给出租车公司开出租车时,人就租住在她们的租房附近。她出门、归来,坐的大都是他的出租车。她在酒店,旅馆做那种事,杜天庆心知肚明。那时她对他是从不回避的。因为他是外省人,老家远在千里之外的贵州,井水不犯河水。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他走到一起。起先,杜天庆也是她众多嫖客中的一个。他隔三岔五和她到酒店来那么一回,她照样收他的钱,而坐他的出租车她也同样付钱。俩人完全是金钱交易的关系。后来,杜天庆和她玩了一段时间,对她产生感情,说离不开她。她对他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在做什么的,我是靠什么赚钱生活的?杜天庆说,我全都知道。但我不怪你。人在外面生活都很难,那是你求生存的一种职业和手段。我能理解。在银洲这个大城市,靠这样谋生的女人成千上万。她说,你不认为我做这种职业下贱?杜天庆说,我没这样认为过。你们都是卖身不卖心,没什么下贱的。他们就是这样在银洲度过了整整三年。肖春兰出事时,肖曼美怕受牵连,知道不能在银洲呆下去了。要离开银洲时,肖曼美还是没忘了给杜天庆打去一个电话,想和他做最后的告别,毕竟相处了三年时间。杜天庆获知她要离开,连夜赶到她的住处,表示他要和她一起回到她的家乡,愿意给她招郎。她没答应他,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拿起行李赶紧要走。这时,杜天庆忽然蹲到墙角像一个小孩嘤嘤地哭了:我整个心,整个人都被你拿走了,你丢下我走了,我也不想活了。你还没下到楼下,我会比你先到楼下,她看见他已经爬上窗户准备跳楼!她又返身走回,拉住他不让跳楼。那惨相,让她欲走不能,她怕他真会想不开干出傻事,于是就说,你别寻短见,好!我带你走,但你要跟我回到我老家,你必须先答应我三样条件。他从窗口转过脸来问:哪三样?别说三样,十样我都答应。她说,第一,我在银洲所做的活儿,你永远不能对任何人谈起;第二,我招你为郎,你永远不能后悔;第三,我出来之前曾和一个男人相好过,我回去后如果再和他重归于好,你不能干涉我。就这三件,也就是她对他的“约法三章”,杜天庆都同意了并擦着泪水对天发了毒誓。这时,她看他对她是真心的也是动了真情,才带着杜天庆回到肖山村。婚后,这个约法三章,杜天庆果然都做到了,他对她和肖春兰在银洲做的事守口如瓶。他明知她和罗冬勤经常在一起约会,他也宽谅她。他不仅牢记亲口承诺的约法三章,而且懂得罗冬勤在他之前与她相好,罗冬勤在先,他在后,他遵循新君不管旧君事的规则。不过,最近她发现杜天庆自从肖春兰被抓走之后,他开始变得畏首畏脚,精神恍惚,经常魂不守舍,好像有什么事情藏在心里。她问过他最近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说,肖春兰是你最好的姐妹。她被抓了你心情不好,我心情能好吗?她听了颇为感动,觉得自己没白带他回来。
  而这一切,她不可能告诉眼前这个情人罗冬勤,她惟一能表现的是代肖春兰向罗冬勤致谢。罗冬勤说,“肖春兰昨天回来,我还没和她见过面。但我会找个时间去看看她。我还会和她商量怎样出钱请个好律师为她丈夫陶飞来打官司,争取少判他几年刑。”
  “这能办得到吗?”肖曼美问。
  “不判肯定是说不过去的。因为毕竟有凸眼辉一条人命在册。”罗冬勤解释说,“肖春兰向凸眼辉又借了那么多钱,借据在案发后的东风车驾驶室里全部被公安搜查到了,这案要翻过来很难。”
  “只要能保住陶飞来的命,不被抓去枪毙,就谢天谢地了。”肖曼美说,“这事,你可要多为肖春兰出出力。我们能有今天,也是她帮我们重新和好的。这点恩情,你我都得记住。”
  “我会尽力。”罗冬勤回答她说。
  之后,他们整衣站起,离开刚才做爱的林间平地。俩人相拥着走出森林腹地。
  走着林中小径,走到林区的外缘,走到刚才放摩托车的地方。一人一骑,一前一后骑回村子。在肖山村头俩人分手。

  (未完·待续)

  

[本帖最后由 午菲 于 2014-5-20 09:16 编辑]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22 09:14
  
  第44章:善良的乡里人返朴归真


  肖曼美回到家时,已深夜十二点了。
  她进到屋里,杜天庆还没睡。他倚在竹床上看电视,一部港剧警匪片,让他聚精会神地看着,以至连她回到屋里的声响都没引起他的注意。
  她显得很疲倦。她开衣柜取衣裤准备冲凉的声音,惊动了看电视的杜天庆。他才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你回来了?”
  她点点头,说:“天气太热,我得冲个凉才能睡去。”他又点点头,继续看他的电视剧,她就下楼去了。
  冲完凉回屋后,那部警匪片已经结束,杜天庆把电视关了,对她说:“我明天要和邱忠海去桃阳派出所。”
  “去哪里?”肖曼美惊讶地问,也许是刚才和罗冬勤的投入精力太多,耗尽了她的精力,倦意向她袭来,她并没听清杜天庆的话。
  “去派出所。”杜天庆加重语气说:“去投案自首。”肖曼美这时听清了,亮开倦意的双眼盯着他,以为杜天庆刚看警匪片脑子里还在电视里。她问:“你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呀?”
  “今晚你走后,邱忠海和你妹妹曼宁回了家。”杜天庆一脸认真和严肃地说,“你妹妹曼宁早就发觉凸眼辉是邱忠海和我联手杀死的。已经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就带着邱忠海回来和我商议,最后,我们决定了,明天去桃阳镇派出所投案自首——”
  “你们?凸眼辉?——是你们杀死的?”肖曼美一阵惊悚,刚袭来的倦意顿时被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赶跑了。她把已经躺下的身子又从凉席上弹起:“你们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前天电视不是刚刚播出凸眼辉是陶飞来用铁棍打死的,他去投案自首了,难道是你们和陶飞来三人一起打死了凸眼辉?”杜天庆说,“正因为是邱忠海在电视里看到陶飞来去投案自首,邱忠海在曼宁面前无意中说了一句,‘现在的公安真荒唐,真正打死凸眼辉的人抓不到,却乱抓无辜,把不是杀人凶手抓去当杀人凶手,还敢在电视上乱播。这个社会真是荒唐透顶了!’肖曼宁听后,觉得邱忠海此话是话中有话,就问他,‘你为什么知道凸眼辉不是陶飞来打死的,人家都承认了,你有什么根据说不是他呢?’邱忠海这才知道他无意中失语了,无言以对。然而,肖曼宁结合邱忠海近期一些反常的生活举动,觉得凸眼辉的死与邱忠海有很大的关系。”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难道凸眼辉还真是被邱忠海打死的?”肖曼美睡意全无,惊动着双眼在杜天庆脸上滴溜溜转。
  杜天庆终于把邱忠海和肖曼宁如何在她姐姐曼凤家里与凸眼辉相遇,被曼宁发现凸眼辉就是多年前夜里窜进桃阳中学女生宿舍企图**而未遂的那个家伙,回来后曼宁如何向邱忠海吐露了真情。邱忠海为了替曼宁报仇,又如何和邱忠海在肖家商议,他们两人最后又如何在凸眼辉运矿石的天口铁矿归来的大弯深处九十七号公里路将凸眼辉的东风车堵截。并说邱忠海原只想报仇雪恨,教训教训凸眼辉,然而邱忠海却又下手太猛,把凸眼辉杀死,最终酿成杀人惨祸的前前后后向肖曼美叙说一遍。肖曼美听后,静默许久,才摇着头说:“天啊,你们怎么会干出这种天杀的事!……”
  “第一次,县电视台播出肖春兰雇凶杀人,被抓进去,我和邱忠海就私下偷偷议论过,公安乱抓人,我们俩良心上都有些过不去,曾经想去投案自首,救出肖春兰。但我们犹豫再三还是不敢去,因为人命关天,杀人偿命都怕被抓去枪毙,最终还是没有去。”杜天庆说,“第二次,陶飞来投案自首的电视新闻播出后,我们都很恐惧。我们又听人说,凡是去投案自首的,法院都会减轻罪行,特别是被打死的人犯有过错或前科,打死人者都不会被判死刑。所以,我们商议后,就有去投案自首的准备。”杜天庆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他用半哭的脸,对肖曼美说,虽然自己没动手打凸眼辉,但他参与出谋划策,凸眼辉的东风车是他堵住去路,让邱忠海得手顺利完成报复计划。他认为他是有罪的,如果邱忠海要去投案自首,他想好了,自己也要去。杜天庆抹着泪水说:“我对不起你,我比邱忠海年岁大,社会经历也比他多,那天没止住他,反而参与了策划与预谋才制造出这起血案。”他说,他确实恨透这个土匪辉,和他开车三个月,他整天都被欺侮。尤其是土匪辉在卫生间窗户偷看她洗澡被他当场发现,他当时就想打凸眼辉一顿。因此,当邱忠海向他叙说曼宁差点被奸污,他很同情曼宁的遭遇,也才会同意和邱忠海联手行动,真实意图是把凸眼辉这个龟孙打半死、打残疾成为植物人。没想,邱忠海年轻气盛,下手太重,竟然给打死了!……
  “你们真是糊涂呀。难怪你近期总是神神乎乎,魂不守舍。”肖曼美颤栗着身子,想到这是个人命关天的血案,还真的只有让他和邱忠海去投案自首,看政府真的能减轻他们的罪责,也避免再连累那么多无辜。
  “我对不起你了。”杜天庆说,“说实话我就是看了和自己一样是山区农民出生的陶飞来被抓进牢的电视新闻,心里一直感到很不安,觉得陶飞来很无辜,良心上过不去,才和邱忠海商议只有去自首,哪怕是被枪毙,也比看到无辜的陶飞来去替我们坐牢心里所受的谴责和煎熬要好受一些。”
  “你别再说下去了。”肖曼美抹着泪水,“你们是应该去投案自首!不过你听好了,你们去自首后,不管公安和法院如何处置你们,我和肖春兰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救你们,争取能减轻你们的罪孽,我们就是砸锅卖铁都会给你们请最好的律师。”肖曼美说到这里,泪水再次浸了出来,她突然又想到什么地问:“对,邱忠海呢?他今晚有没有留在我们家?”
  “我们三人商议好后,他和曼宁回了桃阳镇,他要回去和他爸商量看有什么好办法。不过他交代过暂时不要告诉你家父母。待他们去投案自首后再把实情告诉两位老人家。”
  “这个邱忠海,这个手枪崽!还蛮有义气的。”肖曼美慨叹道,“邱忠海这一犯案,苦的是我妹曼宁,她已怀上他的小孩三个月了。”
  “我这一走,也苦了你了。”杜天庆说,“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其实我这一个多月来也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打死凸眼辉,我还没真正感觉不好过。就是你的好姐妹肖春兰被带走,再是她丈夫陶飞来又被带走,我的心情才真正不好过。我没想到会连累到这些无辜,如果我们去投案自首了,无辜的陶飞来就能放出来,我的心情反而会好过。人是要讲一点良心的。”
  听着这个一口外省人口音,被肖山人称为“猴鸟”的丈夫的这席话,肖曼美心里很受感动,这说明他的心是善良的,当初把他带回肖山说明她没有看错人。婚后三个多月来,他信守和她约定的“约法三章”,开车运矿,早出晚归,从无厌言,而自己对他却少有温馨的关照,但他仍逆来顺受,想到这里,肖曼美的心里反而觉得很歉疚,对不起这个招门郎,又想起自己瞒着他和罗冬勤在外面的那种疯狂,心里的歉疚就更加重了。然而从明天起他和邱忠海一旦去投案自首,等待他们的将是牢狱之灾,说不定还会搭上性命,自己和他也许从此天各一方,再也难于见面。当他在她身边自己反而觉得无所谓不懂得珍惜,而此时她面对的是他因为妹妹而犯案杀人将走进牢门,她的心情开始像刀割起来,她托着脸,什么话再也说不出,终于放声恸哭起来。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邱忠海就开着那辆犯案的皮卡车上到肖家来。为了瞒过肖家父母和不惊动村人,杜天庆趁早上了邱忠海的皮卡车。他们都不要肖曼美姐妹相送,怕已经决定去投案自首的决心,在她们的眼泪目送下会受到动摇。他们都沉痛和缄默着,邱忠海载着杜天庆,不敢看肖家,一踩油门就把皮卡车开走。
  三天后,青佛县电视台仍然在晚间黄金时段播出一条由该台记者谭业风采写报道的新闻:
  本台曾连续报道了桃阳天口铁矿县际公路‘六•一七’杀害运矿司机案,又获得新的进展。杀害被害人许力辉的二名犯罪嫌疑人于七月十八日向警方投案自首。至此,“ 六•一七”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已全部抓拿归案。目前,该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这次,新闻里没有像前两次出现案犯的电视画面,也没对犯罪嫌疑人的姓氏、年龄的犯罪情形进行介绍,而是改为用青佛县看守所的铁门,高墙和铁丝网的一组特写。
  为什么不播出投案自首的犯罪嫌疑人的详细情况呢?也许,此前播出的两条新闻过于荒唐,过于草率,过于虚假失实。所以采写者谭业风为了回避听众的问责,只能采取这种隐晦的手法,遮盖过往的失实报道,让受众一头雾水,混淆内幕总比在电视台承认报道严重失实要好得多。像青佛县电视台这样的地方台,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去关注播出的新闻的真实性和可信性,都由采写者怎样写电视台就怎样播。采写者可以把白的说成黑的,也可以把红的说成蓝的。像这种把案情黑白颠倒,是非混淆,信口开河,和将案犯张冠李戴是常有的事。又有谁会去问责新闻职业道德啊、真实是新闻的生命啊!……这些,在像谭业风这样的县级新闻记者脑子里是没有的。要么,那会出现一起人命案前后三次不同的报道,三次令人啼笑皆非的不同版本:一会儿是情妇肖春兰谋财害命雇凶杀死奸夫;一会儿是丈夫捉奸为报仇雪恨杀死奸夫;一会儿又是让听众不知所云的另外两名犯罪嫌疑人的投案自首。
  三条新闻皆是荒唐透顶,可笑至极!
  三天后,又是桃阳镇派出所的李所长开着警车去青佛县看守所,把被冤枉的陶飞来接出牢门,然后用警车把他送回双阳村。
  在这里,也许有人会问,在青佛县公安部门抓人与放人为什么比农妇种菜与收菜还来得随意草率?没错,像青佛县这样偏僻的地方,法律和法规正像人们已经从我们故事中所看到的三次电视新闻报道那样可以信口雌黄。在这里法律和法规已失去应有的尊严和严肃性,那些执法者可以把法律随意伸长,又可以把法规像扯橡皮筋那样任意缩短,就像民间艺人那样把玩泥人,可以把它们随意捏成一只猪、一条狗、一头豹,或一匹马,就看玩弄者你想怎样把玩。你就能随心所欲地把你手中的泥人玩成什么样的模样和把戏。
  桃阳镇派出所的李所长原是在青佛县城区派出所任指导员的,后来因为在城区派出所吃喝玩乐,把派出所那么一点财政经费全数花光殆尽,最后欠了周围几家饭店的饭钱,连派出所一台日立电视机都被饭店搬走抵饭钱,上边迫不得已才把他调离,调到桃阳镇改任所长。这是个平日喜欢吃喝玩乐,更是一个马大哈的无耻之徒。县公安局明知他的劣迹,但由于他喜欢拍马屁,又会用公款和派出所破案经费用于请客送礼,拍马溜须,他反而成了个不倒翁。
  按照法律法规,既然杜天庆和邱忠海是杀死凸眼辉的真凶,那么就必须追究陶飞来做伪证的法律责任。但怎样去追究?一追究陶飞来,县公安局、桃阳派出所办理此案的人都得追究办出冤假错案的责任,还必须是先追究他们才对。这还了得?当然就只能偃旗息鼓,葫芦僧办葫芦案了。放出陶飞来,是解决一切的上上策。不过,这是一个可悲的矿工和一个朴实的农民,用他这种看似笨拙的欺骗其实是一种不俗的智慧,玩弄了一回法律,救出了被冤枉入狱的妻子。他只不过是参与了李所长制造了一个冤假错案。一个偌大的公安局,刑侦队为什么会被一个矿工所愚弄?首先还是要问问他们自己是如何办案执法的?
  好在像肖春兰和陶飞来夫妇不懂法律,要么,公安局抓错人入狱,还会被他们要“国家赔偿”呢!真是这样,他们的脸面往哪儿搁?所以,他们不追究夫妻俩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实为息事宁人。
  被关了半个多月的陶飞来放回来后才知道,是杜天庆和邱忠海良心发现去投案自首,他才免去一场牢狱之灾重获自由。陶飞来从内心感激这两名真凶,是这两名真凶的义举救了他。同时,他也感激派出所的李所长,此前没有看轻他这名一身黑不溜秋的挖矿工,敢于和他一起造假案,并且开导和引导他如何做假案,救出了他的妻子肖春兰,还保住了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一座新建石楼。而自己为妻子去坐半个多月牢,那没什么!不挖矿石还有牢饭白送你吃,那真是谢天谢地了。为了表示他对李所长最真诚的谢意,陶飞来和肖春兰商量后,特此包了一个八百元的红包,并宰了家里一头十二斤的大白鹅,送去给李所长。陶飞来送去时对李所长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夫妻,如果没有你和我一起造假案救出我妻子抓我进牢房,就无法感动两个真正的杀人凶手,他们就不会来投案自首。说不定,我和妻子现在总会有一人要在看守所里呆着,说不定不知是谁还要吃弹丸子,‘砰’地一声,枪毙身亡。”
  “此事算是过去了,只能你知、我知、你妻子知,还有罗冬勤知,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要是让人家知道了,都会笑你傻。”李所长压低声音交代陶飞来。
  “这我知晓。”陶飞来哼哼笑了笑说。李所长望着这个木讷可内心却挺灵泛的矿工,和他手里提着的大白鹅说,“你来表示谢意就行了,何必还送这么大的一只白鹅来,还宰了拔净了鹅毛,真让你妻子费大心了!”
  “一头鹅,自家养的。”陶飞来又笑了笑,说,“我妻子说,现在快近大暑天了,吃白鹅肉能防中暑,就宰了还褪去了毛,特意叫我送来致谢你的。”
  “没被人看见吧?”李所长也笑了笑。陶飞来说,“哪能看见?我在派出所外面看见没人才进来的。”李所长接过大白鹅,在上面照了照眼,说:“挺肥的!吃不完,带回去让家人也防防暑。”和那个红包一起,收下了。



  (未完·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23 11:04
  
  第45章:一场没有谁是谁非的冤枉官司


  青佛县电视台播出这条新闻之后,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正在桃阳镇政府宣教办上班的郑其扬,突然接到肖曼凤打来的电话,说杜天庆和邱忠海去派出所投案自首,她爸知道后气得瘫倒在地,现一家人正乱得像团麻,要郑其扬立刻赶到肖家。郑其扬挂了手机后找个借口向办公室主任请个假,就乘着摩托车赶到肖家了。
  进屋后,郑其扬看到肖火电正躺在床上打点滴。村医告诉郑其扬,肖父是一时气上心头喘气不赢,昏厥过去,打了点滴已经慢慢苏醒过来,现已无大碍。郑其扬的心缓了一下。
  一家人坐在屋里和屋外,以示对老人的关切。床边坐着肖母。肖母对郑其扬说,肖父昨晚没看见杜天庆的运矿车停在门口,傍晚后又不见杜天庆回家,心里觉得奇怪,问杜天庆一天都不见人影,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但肖家人没人告诉他实情,他闷了一夜,早上有肖家叔伯找上门来,说打死凸眼辉的是杜天庆和邱忠海,俩人已在昨天上午去桃阳镇派出所投案自首了,昨晚县电视台都播了。肖父起先根本不相信,以为肖家叔伯是在跟他说笑话,后来找曼美问问,曼美才噙着泪说是真的,又向他叙说整个事件的过程。肖父听后,打了曼美一个耳光说,发生了这样天大的事,你们怎敢瞒着我,不跟我商量,自作主张让两个犯糊涂的男人就这样跑去坐牢,肖家一下子进去了两个女婿!……肖父说完便觉得天旋地转,晕眩倒地,家人才赶去叫村医把肖父抢救了过来。
  郑其扬听完肖母的叙述,心情很感沉重。其实,昨天整个桃阳镇对此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本想昨晚到双阳村,再和曼凤一起上肖家看看。不想,镇中学这两天正准备中考,宣教办要他负责今年中考的组织和安全工作。县教育局也派人下来,昨晚他作陪,所以抽不开身,一直到刚才接到曼凤的电话,这才赶了来。
  曼凤坐在她妹妹曼宁那里。屋里还有曼美和闻讯赶来的肖春兰。大家让他进屋,曼凤移出一个座位给郑其扬。肖曼凤站着把邱忠海和杜天庆去投案自首及案件的前前后后向郑其扬详细说了一遍。然后,对郑其扬说,肖家一下子进去两个男人,事关重大,一家乱糟糟的,不知该怎么办。我只能打电话叫你来,你毕竟是男人,比我们这些女人有主见,看能想出办法,救救这两个男人。郑其扬安慰大家说,事已至此,得慢慢想办法。曼宁擦着眼角的泪渍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邱忠海会不会被判死刑?”
  “按照你姐刚才介绍的,”郑其扬分析说,“被害人凸眼辉犯有前科,他过错在先,邱忠海和杜天庆为了达到泄私愤去惩罚和教训凸眼辉,但下手过重,将其打死,是属杀人案,但他们最终还是选择投案自首,法院以后会酌情给予从轻判决,俩人的命应该是保得住的,但判个死缓或无期,那就要看法院怎样判了。”
  “我真后悔。”曼宁说,“那晚在我姐家遇上凸眼辉这个冤家,回到家后不该把那个陈年老账告诉邱忠海。没想,他们俩瞒着我,暗中策划出这么一个大案,我真的好后悔!”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你也不必太自责。既然事已发生,只能想出最好的办法进行补救。”郑其扬劝慰肖曼宁后说,“不过,六年前——不!应该是八、九年前了,我记得那时桃阳中学确实发生一起外人闯进女生宿舍企图向女生行不轨的事件。我那时已是办公室主任,中学向镇派出所报告后,派出所还派出二名警察和我一起上了中学了解情况,但因没有造成女生重大伤害,派出所没有立案。最后就是发现中学外墙的一个木材销售门面,把堆积的木材堆积到跟中学外墙那样高,存在安全隐患,派出所和镇政府人员——就是我,建议把这家木材门面搬迁到桃阳汽车站附近。这个工作是我参与的。那两名民警现都还在桃阳派出所,他们和我都可以证实。如果以后法庭要我出庭作证我完全可以作为一个证人为你们出庭作证。这是邱忠海和杜天庆会犯案一个最重要的前提和情节,是这个案件的起因,与他们合谋报复杀人案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郑其扬说到这里停了停后,说:“我当时还不认识凸眼辉,要是知道凸眼辉是个夜闯女生宿舍耍流氓的,我绝对会劝阻罗冬勤不要和他交往,更不会让罗冬勤和他合伙做了这么多年的矿石生意。”
  “那晚我见到凸眼辉,我认出他,但他不一定认得我。因为我当时还是个学生娃,后来读高中时我再没见到他。再后来我又去银洲给人看了两年超市,是今年春天和邱忠海确立了婚姻关系,我才留在邱忠海的烟酒批发店做事。谁想,冤家路窄,还是与这个魔鬼相遇了。邱忠海正是见我对凸眼辉非常痛恨,才会心生为我报仇的念头。”
  “你认出凸眼辉,确实不该告诉邱忠海,像他这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值血气方刚的时候,做事往往不考虑到后果,一时心血来潮,便铸成大错。但他们在案发后发现因为自己的犯案而株连无辜——”郑其扬把脸转向肖春兰,“让肖春兰夫妇背了杀人的黑锅,良心上过不去,向你们姐妹俩吐露真情,你们姐妹又晓之大义,让他们去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这种义举,是很令人佩服和感动的。我估计,不出三天,陶飞来会因为邱忠海和杜天庆的投案自首,案情真相大白而被公安机关放出来。”
  “能放吗?他们能这么快就放出陶飞来?”肖春兰有些疑惑地问郑其扬,“公安不会说我们夫妻做了伪证,找个罪名不放人?甚至又连我再抓进去?”
  “但公安抓你在先,还有县电视台播出的不实的虚假新闻,陶飞来为了救出你做出伪证是在后,他们在电视台播出虚假新闻,你们不追究政法部门和电视台的责任,算是很好的了,他们哪敢再来追究你和陶飞来做伪证。随着案情一步步真相大白,陶飞来与凸眼辉被杀一案可以说是一点关联都没有,他们再扣押陶飞来情理不通,天理难容。”
  “托你的吉言,相信陶飞来能平安放出来。”肖春兰谢过郑其扬,转对肖家三姐妹,说,“真是感谢你们姐妹深明大义,劝邱忠海和杜天庆去自首,是你们和邱忠海、杜天庆救了我一家!”肖春兰慷慨陈辞,说,“陶飞来能放出来,我想好了,那栋惹是生非的石楼,我暂时不装修了,我要参与这起案件,我要用现在手头上的钱帮助你们姐妹打这场官司。”又对郑其扬说,“都说你是个才子,为肖家姐妹打官司的诉讼状就由你来写,律师也由你出面去请。你一定要请个最好的律师。请律师需要多少费用,案件该打理什么人你尽管去打理,这场诉讼的费用全部由我来出。我今天当着你们的面保证,只要能不让邱忠海和杜天庆吃弹丸子,保住性命,我就是把石楼典当,卖掉,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我被抓又被放出来后,我想开了,想钱不是最重要的,人的生命才最重要。只要能保住他们俩人的性命,花钱又算得了什么?”
  “说实话,你们让我看到了乡村、人与人之间的真情。特别是在这种危难时刻。你们这种大义,连我这样一个男人都不如你们这些乡下女人。”郑其扬动容地表示:“看到你们这些女人的义举,我也一定会从头至尾参与这场官司,一直到此案的最终判决!”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肖春兰转对肖曼凤说,“你没白爱郑其扬这个男人一场。患难见真情。虽然你们是萍水男女,但能有这分真情,你们现在和以后都要懂得珍惜!”
  “我会的。”曼凤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因为是第一回在姐妹面前被肖春兰捅破他们的情人关系。不过她虽低下头,但脸一点也不红。她说,“我知道郑其扬是个靠得住的好男人。”郑其扬也说了一句:“都好!一个慈心,才有另一个的孝心。”
  “这样吧,你今天就把诉讼书写好,明天就到县城请律师,看这场官司该怎样打。”肖春兰很有分寸地说,“反正这场救命官司是以你为主,你想怎样办好你就那样去办。你管诉讼,我负责筹钱。你在镇政府做了那么长的办公室主任,在外面认识的人多。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没问题,我今天回去晚上马上写诉状,明天就走。”郑其扬回答说。
  “你去县城后,要时刻和我们保持联系。”肖春兰说。
  “会的,有什么情况,我会用电话告知你们。”郑其扬说。



  (未完·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25 08:21
  第46章:亿万富翁阴霾散去后的义举


  郑其扬走后,肖春兰拿起手机给天口铁矿最大的矿老板林日寸打去了电话。她能知道林日寸的电话号码,是林日寸在今早给她打来一个电话,她和林日寸素味平生,林日寸怎能知道她的电话号码?肖春兰颇为不解。接了林日寸的电话才知道,林日寸在矿上获知肖春兰被冤枉入狱又被释放回来后,对此案特别的关注,林日寸给罗冬勤打了电话问了肖春兰的电话号码,于是就主动先打电话给肖春兰。林日寸在电话里诚恳地对肖春兰说,“我从人家的口中得知,你被冤枉抓了进去,现在又放回来了。今天又听运矿石的司机回矿上说,打死凸眼辉这个土匪的,是一位入赘肖山村的外省人和在桃阳做食品批发生意的邱东营的儿子邱忠海,是他们俩人合谋干的。现在俩人都去投案自首了。这两个人虽然犯了案,但我从心眼里佩服这两个人。自古豪杰出少年。他们犯案,却像是在为我林日寸报仇雪恨。凸眼匪被他们打死在半路,我再也不用惧怕这个土匪了。从此以后我将得到安宁,我林日寸的天空从此全部光亮了。”林日寸没在电话里说他被凸眼匪欺侮的事。但肖春兰知道,凸眼辉两次使用暴力敲诈了林日寸。头一次与她无关,而第二次敲诈他二十一万,却有她预谋和鼓动的成分在里面。从人的道义讲,肖春兰从内心觉得对不起这个亿万大矿主。特别是当她后来知道凸眼辉那天去敲诈林日寸,是林日寸妻子病故正在做法场准备安葬,凸眼辉却砸了人家法场,掀翻了祀奠的供案,林日寸为了求得安宁,确保办亡妻丧事顺利,才给了凸眼辉二十一万,她心灵欠疚了好几天,觉得自己做了一场伤天害理的事。甚至比自己在银洲做鸡,当鸡头都更伤天害理。她在电话里当然不会对林曰寸检讨自己的过错,她静静地听着林日寸的说话:“现在终于有人为我除去了凸眼匪这个恶霸,这个界内格土匪。恶人终有恶人磨。我从内心感谢这两个为我除去心头大患的年轻人。我会给你打电话的目的是想通过你的口,转告肖山的肖火电,我愿意出面、出钱帮助他这两个女婿。如果你们需要我帮助的,你们尽管打电话给我,我一定帮忙到底。”
  肖春兰在电话里也感谢这个亿万富翁。她表示会把他的这份美意转告给肖家人。通完电话后,肖春兰即骑车来到肖家。但她没把林日寸的话告诉郑其扬。因为眼前最重要的是去县城请律师打官司。郑其扬走后,她又觉得,如果郑其扬明天去县城请律师,最需要的是解决一部车。肖春兰想到林日寸刚才在电话里对她的承诺。为了试探一下这个矿老大是嘴上说得玩,还是真有其心,于是她才拨通了林日寸的电话:“喂,林老板,我是双阳的肖春兰。”
  “哟,你有什么事,你说。”林日寸答道。
  “肖家一案,我们正商议去县城请律师。明天想叫一个有文化的人去县城。根据我的经验,如果能有一部车专门供这个人打官司使用,就方便多了。你那儿能不能调拨出一辆小车出来供这个用。”
  “调拨一部车不成问题。”林日寸说,“只要是为救俩个小青年打官司使用,别说是车,我连司机都一并提供,要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请问,车要派到哪里?”
  “桃阳镇政府。那个叫郑其扬的,原是办公室主任。你认识他吗?
  “是郑其扬哟,我们以前不知打过多少交道了。他原就是管火车站矿场的。请他帮忙打官司,你们算请对了,这个人笔墨很厉害。”林日寸又问:“你们车需要什么时候用?”
  “明天上午八点钟左右,你叫司机把车开到镇政府就可以了。”肖春兰又认真一问:“不会有误吧?”
  “哪会呢?”林日寸说,“请你相信,车会准时到达的。”
  “好的,我代肖家人感谢你了,林老板!”肖春兰合上手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自己说:这个林日寸,还真讲信义。其实,这世界上的女人除了女中豪杰、女政治家、女商人,最了不得的应属青楼红女,她们在风尘柳巷与社会上各式各样、五花八门、三教九流的男人打交道,什么世面,什么男人没有见过?什么酸甜苦辣的味道没有尝过?肖春兰这个在银洲市里与男人周旋了十来年的“大姐大”,几句话就把林日寸这个矿产老板搞定,一点也不令人惊讶!


  第二天上午八时许。
  一部“皇冠”牌黑色轿车停在桃阳镇政府大门口的停车坪上。这是林日寸七、八部轿车中的一部,司机也是林日寸的专用司机。林日寸不是戏言之人,他嘱咐司机,近日派他的车来帮助郑其扬打官司之用。
  八点钟过一刻,郑其扬拧着公文包上了皇冠车。
  皇冠车驶了一个半小时。十点来钟驶入青佛县城。
  重新看到熟悉的青佛县城街景的那一刻,郑其扬心里既高兴愉悦,又感慨良多。人生如梦啊!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竟然已经有四个多月没有回过这座县城了,这是他踏入青佛县参加工作十六年来间隔时间最长没回过县城。以前,只要一有空暇,或遇上镇政府有车去县城,他都会搭车回城。有一回是“双枪”农忙他要下乡指导农忙生产,抽不出空呆在桃阳最长时间也不过是一个半月。而这次,他竟然窝在桃阳这个偏远小镇四个多月。自从最后一次回城给杨浩达送那三十万元钱,他突然回家怀疑妻子林文容与别的男人有染,他一气之下回了桃阳,至今四个多月。而在这四个多月里,在他身上和身边,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件。这些事件看起来好像都是一些普通和平常的小事,然而一个个普通和平常的小事叠加起来,却有许多令人的惊异和离奇,一些人的生活命运都发生了许多的变化。包括自己在内,已从一个实权在握的办公室主任,降为一个科室普通的工作人员。对于自己的降职,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后悔,无官一身轻,无职更是一身轻。自己啥时走就能啥时走。换作以前他要请半个月的假为两名杀人嫌疑犯打官司是不可能的。而现在,他今早运河找蓝镇长——蓝书记请半个月假,蓝书记一口就应冗了。还说,你有什么私事要办你尽管去办,别说半个月假,就是半年我也点头准你的假。
  皇冠车终于在东权大道街头一栋十三层的高楼下停了下来。这栋十三层高楼占地面积有一千多平米,是林曰寸自建的私房,它是整座青佛县城最高的楼房,在此之前,也是青佛县城和在建楼房中惟一配用电梯的“电梯楼宅”。据说,这栋楼房用了二千多万元。在一九九八年二千多万元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数字。只有像林日寸这个拥有十多亿资产的大老板才建得起。林日寸之所以会在青佛县城投资这么大一笔资金兴建当时青佛县城“第一高楼”,就是因为四年前在桃阳自家那幢六层楼里遭遇了现已长眠地下的凸眼辉的那次敲诈勒索,林日寸差点被凸眼辉拧下楼房摔死。林曰寸在备受惊慌之后,立誓要在桃阳镇之外另建新居。于是先是不惜血本在县城闹市区买下了东权大道的半条街,拆去和搬迁了三十八户的平民房屋,用去二年时间在这里建起了全城最高的私楼。然后又在银洲市和省城又购置了七、八座的别墅,在北京、上海也相继购置了楼房。林日寸被凸眼辉吓怕了,秉承“狡兔三窟”,遇到个人风险,灾难可以四处躲避,在桃阳镇他只致力于矿业,他不再投资家产,大兴土木建房。他考虑到自己虽为桃阳镇人,但自己的村落人口不到三百人,林姓在桃阳镇属弱房小姓,被桃阳大姓像凸眼辉这样的地痞无赖欺凌得像个小童养媳,时刻担惊受怕,让他伤透脑筋。自从那次差点被凸眼辉拧下楼摔死,他就感觉桃阳镇不适宜他长期居住。虽然自己在外,在青佛县城可以呼风唤雨,可在桃阳他却像个龟孙,他深深理解什么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句老话。这栋取“天口铁矿”前两字命名的“天口楼”,就是他在这种心绪驱动下,在那种被欺凌的背景下投资兴建的。
  轿车至天口楼大门前停下,郑其扬对司机说:“我在这里下车,我要先回自己的家一趟,再来。”司机指着大楼说,“林老板交代过的,要你住在这里三楼。”司机又特地解释,“三楼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设有客房、餐厅,有专人接待和服务,一律免费,不必你花一分钱的。
  “你先住进去。“郑其扬回答,”我如有需要,想来住再来。”
  “你家住哪儿?离这儿多远?”司机关切地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我家住江滨小区。”郑其扬说,他想走路回家,顺便沿街看看。再说,他不想乘着这么高档的皇冠车在江滨小区出现。那儿都是熟人和邻里,这是林老板的车,我没必要用别人的脸面来招摇炫耀。司机当然不明白他心里所想。司机说:
  “那好!我就住在天口楼等你,你随时要用车叫我,我马上就到!”
  “谢谢了!”郑其扬挥挥手,向司机告别。
  


  (未完·待续)

  

[本帖最后由 午菲 于 2014-5-25 08:22 编辑]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27 08:38
  
  第47章:白头翁“转弯圈”妙语道出打官司真谛


  青佛县城是个小山城,从东权路到江滨小区,只隔两条小街,走路也不过几分钟时间。
  郑其扬开门进家时,林文容还没下班。
  屋子里还是原来的老样子,但没有原来的整洁,桌、椅、沙发、橱柜上都落有尘埃。橱房和卫生间等用具,也同样落有尘埃。不像他常回家的时候那样被林文容收拾得一尘不染。可以想见,他不在,林文容已失去原来的生活状态。此前,他和林文容在桃阳镇最后一次见面,他已知道女儿郑玉萍已经在中学住宿,林文容一个人白天都上她娘家吃饭。林文容说一个人难得做饭。只有到晚上她才回到这个已经搬进来住了四年的“家”。家已经变成林文容晚上住宿的临时旅馆。自然就少去像过去那样收拾了。郑其扬在屋子转了一圈,目视着屋里有点像他现在桃阳镇政府的住房那样四处落满尘埃,心里充满感慨,但也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林文容所说的。看来,林文容已对这个家失去了过去的那种热爱了。这种心境,就跟他现在对这个家的态度是一样的。为了让林文容知道他回来,他特地用家里的座机给林文容打去了电话。
  林文容接到他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终于回来了。”
  “是的”他说,“我有急事,回城办事。”
  “我还要半个小时才到下班时间。”林文容回答说,“要不,你上我娘家吃午饭。”
  “算了吧。”郑其扬不想上林家去,自从林家建新房他没出多少钱,心里觉得有愧,林家建好新房搬进去住至今,他都没上林家去。也正因为林家建房林文容只在他手上拿到五万元钱,没拿到更多的钱而对他不满,从此大伤了夫妻感情。俩人才你走你的猫道,我走我的狗路,以至变成夫妻现在这种局面。他才不想上林家,让林家两位老人对自己当面数落。于是他对林文容推脱说:“我是来县城替人办事的,我外面还有饭局,人家等着我去吃饭呢!”
  “那你什么时候和我见面?”林文容紧接着问。
  “吃完饭,下午一点钟吧。”
  “在哪里?”
  “就在家里。”郑其扬说完,放下座机。然后把装有为邱忠海和杜天庆一案的诉讼材料的挎包,放在家里的沙发上。开门再次出家,沿着江滨小区外面的江滩向下游一座水泥桥走去。那个桥头有一家叫“盛点茶楼”,可以喝茶,喝咖啡,吃小点,以前他回县城经常到盛点茶楼喝茶吃小点,那儿有一种杏仁甜包口味很不错,他想到那儿坐下喝一杯咖啡或牛奶,再点几个杏仁甜包,算是把午饭安顿在那儿了。


  时值盛夏,天气夹带着热气,从青佛江面吹送来的江风,给人一种难得的清凉和爽快。
  他在茶楼吃完五个杏仁甜包,喝完一玻璃长杯的马来西亚咖啡。他在茶楼掌握到快一点钟的时间,才离开茶楼,从沿江的江滩走回江滨小区。
  他开门进屋时,看见林文容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带来的诉讼材料。原来,他刚出门前脚走,林文容后脚也回到家了。看他不在家,她随便泡了一桶方便面吃了。吃时,见他带回的挎包躺在沙发上,她好奇地打开。原是想看他里面装有什么秘密,却看见了一沓复印十多份的诉讼材料,林文容才明白他是回来替人打死人官司的。
  看见郑其扬进门,林文容才把那沓诉讼材料放回包里,说:“你去吃完饭局了?”
  “吃完了。”郑其扬在林文容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林文容指着他的挎包说:“你就为这死人官司才专程回城呀?这个案子,我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如此轰动一时的大案,却落在我们郑大官人身上,为人喊冤叫屈呵。”
  “是有冤屈才要诉讼。”他说。
  “青佛城有句俗话,‘一不被贼偷,二不与人打相告’。被贼偷与打官司,都是大不吉。你又不是律师,你能替人打什么官司?”
  “这个我明白。我不是律师,但我可以找律师。比如上法院、检察院。”
  “能打赢吗?”林文容瞅着郑其扬,觉得他比过去憔悴和苍老了。
  “现在不是说能打赢不打赢的时候。”郑其扬回避着林文容的目光,“我的目标是争取那两名案犯能保住性命。”
  “那要用钱去打点。”林文容坦言,“如今只要有钱,肯花钱,会用钱,能把死人说成活人,再把活人说成死人,打死人不偿命在县城多了去了。”林文容说着,又问:“律师请好了吗?”
  “这不,刚回县城正准备请吗?”
  “要不要我帮你这个忙?”林文容说,“我叫人帮你请个律师。我敢保证,只要这个人肯出面帮你请的律师,你这官司想怎么打,都怎么赢。”林文容脑里敏捷闪过小情人白首鸿。白首鸿曾向她说过,他读政法学院有许多同学毕业后在律师事务所当律师,都赚了大钱,只有他继续读研,被分配在那狗屁不是的县法院刑事材料科当个副科长。
  “你有认识律师这样的朋友?”
  “我土生土长在县城,同学、朋友多着呢?”林文容当然隐去要请的人的身份,说,“我随便挑个熟人上法院或司法局,叫他们请个律师还不简单。律师这个职业说到底还是为了赚钱,我刚才说了,只要有钱,三更半夜都有律师出来替你打官司。”
  “那好,你跟人家联系一下,再约个时间见个面谈谈。如果合适,我就正式请人家代理诉讼。”郑其扬实在没想林文容能帮他请律师这个忙。本来,他是想下午到县法院和司法局咨询,再去请律师的。
  “我下午就跟人家联系。”林文容说。
  “你联系好后,再叫人家用电话和我联系,山那边的桃阳还出来事主一个人,在外面等着我,我们商议好,约人家找个地方面谈。”郑其扬在这里对林文容撒了个谎。他因为心里不想住在家里,他准备把打官司的住处安排在天口楼。自从他承诺帮肖家打这场官司,他就预感到这是一场旷日时久的官司,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打下来的。今早临行前,肖春兰还特地打来电话说,林日寸已经承诺要为这场官司做经济后盾,同时会派一辆小车供他打官司专用。郑其扬原以为肖春兰是在说着玩的。然而他今早临行,林日寸派来的黑色皇冠车已经在镇政府门口等候他了。郑其扬的为人平时不喜去傍大款,但像这种十分棘手的官司,仅有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确实需要有像林日寸这种在财力、物力和社会影响力,且是青佛县第一号人物来做后盾,这场“救人官司”打起来心里才会踏实。在官场混了这么长时间,他深谙官场的门门道道,要办成一件关键和重要的事,往往都是要先用钱去铺路。虽然昨晚罗冬勤上门找过他,说邱忠海的父亲表示只要能保住儿子的性命,邱家就是倾家荡产都在所不惜。然而,单凭邱家愿意倾家荡产也还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像林日寸这种亿万富翁背在后头,才能最后打赢这场官司。
  “那我就和那人联系好,再用电话和你联系了。”林文容见郑其扬已经拎着挎包,知道他要走,她也没多做挽留。彼此的陌生还像在桃阳镇那次分手一样深重,并且是有增无减。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情感一旦消逝,就形同陌路。彼此也不会再去谈及感情方面的话题。一句都不会!而且,二个人在情感方面,在内心深处都觉得有对不住对方的欠疚——都有负债的欠疚,因此,都没有想向对方说一句体恤的话。
  “好的,就这样。”郑其扬拧着挎包。在林文容的视线下走离家门。
  什么找人联系?根本就是一句多余的话。林文容从三楼往下望,见郑其扬身影走出小区,就站在窗前给对门的小情人白首鸿打去手机,她说要马上见他。白首鸿正在午休,一听是林文容,便下床开门把林文容迎了进去。
  林文容让他挽着腰,但她没有做出要和白首鸿上床的意思。林文容拖着白首鸿一起坐到沙发上。然后,单刀直入说,“今天约你,是有一事想叫你帮忙。”白首鸿有些扫兴,说,“你能有什么事要求我的呀!”
  “你老实坐好。”林文容扳开白首鸿那只正在插进她水红色裙裾下面摸索的手,说,“我和你谈正事呢。”
  “玉萍她爸刚刚回来。”林文容先用这句话开头,然后把她在郑其扬包里所看到的诉讼材料和郑其扬是回城替人打官司请律师的事 ,向白首鸿叙述了一遍。白首鸿镇住神听完后对林文容说,“打这样的官司,你找我帮忙,算是找对人了。”白首鸿的性欲望已经消褪了下来,注意力转向林文容说的正事上,说,“你没经历过讼案,你不清楚。像你刚才介绍的这个案件,最后是要交由市中级人民法院来审理的。要请律师也要去市里请,请我们县一级的律师没有屁用。县级律师一到市里辩护,看到市里的律师‘见到大鸟绷毛’,都像只小麻雀,全哑了,忘记辩词了——所以没用!再说,请市里的律师参与市级法院诉讼也有利于讼案。”接之,白首鸿向林文容介绍,他在读研究生时,有一位住上下铺的好同学叫袁伸。袁伸的父亲叫袁定利,在省高检当副检察长。袁伸还有一个叔叔叫袁格利,就在市里开一家“鉴实律师事务所。”袁格利任所长。你想,有一个在省高检当副检察长的哥哥,弟弟所开的律师事务所还怕没有讼案业务?而所办的讼案业务还有不赢的?别说其哥哥向下面公检法打招呼关照其弟弟律师事务所的业务,底下的人一看是在省高检副检察长的亲弟弟开的律师事务所,都会向讼案人介绍、推荐到那儿去。下面的人本就想巴结这个有哥哥在当副检察长的袁格利哩!谁都会高看袁格利一眼。因此,甭说袁格利亲自出面当律师参与讼案,只要是鉴实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参与讼案辩护,别的律师都会让他三分。所以鉴实律师事务所包揽的官司,几乎是辩之能胜,最起码,是能按事先预定的辩护方案如期获胜。这样,鉴实律师事务所的业务当然红火,讼案常常是“应接不暇”,找他们打官司的人都得排队等着呢!他这个老同学袁伸,硕士毕业后原是分配到省会一个区级法院工作的。他叔叔劝他说,去什么法院上班呢?我这个不是科班出身的“土律师”,托你爸的福,律师事务所业务忙不赢。你是科班出身还是硕士生,你到我的鉴实律师事务所,正好充实我事务所的力量。我敢说,有你的加入,肯定日进斗金,数钱都会数得手软。一年没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年薪收入,我不当你叔叔。你在法院上班一辈子都没有在我鉴实律师事务所当一年律师的钱,袁伸他爸爸袁定利认为他叔叔说得有道理,于是让袁伸放弃到法院上班,到他叔叔这家看似私办、实质更像官办的的律师事务所当律师。几年下来,袁伸这个家伙现在可发了,一年的收入不知有多少?离校至今四年,在银洲市早已有了大套房,私驾奔驰车了。
  对白首鸿款款而谈的介绍,林文容深信不疑。林文容和他相交一年多来,对白首鸿是深有了解的。这个白首鸿除了少白头的缺陷之外,在男女情事上、缠女人,在生活其他方面,智商都是很高的。最令她佩服的是他常向她灌输一种叫“转弯圈”的生活道理。这转弯圈的道理大意是:为人处事不要太直,要懂得在生活的弯圈里打转,实质上就是要学会“脑筋急转弯”。他说,比如当年红军在瑞金革命根据地遭遇蒋介石第五次围剿重创时,红军在这危急关头赶快采取战略大转移,不和强大的国民党军队做生死决斗,而是采取向老少边远地区大撤退,举行二万五千里长征,最终到达陕北,让蒋介石的围追堵截最终宣告失败。红军转了大半个中国,在偏僻的陕北重新创立了革命根据地,最后赢得了生机,打垮了国民党,这就是转弯圈,就是转弯圈最典型的范例。人也这样,那些获得成功的人士,大都是懂得在生活和事业遭遇不顺时,如何去转弯圈。白首鸿常现身说法,就像他自己在爱情和婚姻屡遭滑铁卢,可他没有气馁,年轻的女人谈不到一起,他就来个转弯圈找上她林文容。虽然她年龄要比他大七个岁数 ,但她美貌,灵慧,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他这个转弯圈转得好,他和她在一起充满乐趣,并且感到幸福,人变得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今年五月中旬,他从桃阳调查完郑其扬的情况回来对她说,桃阳镇政府的人反映说,你丈夫做人太直,太呆板,不懂得在政府机关混的人都必须掌握的八面玲珑,四面来风,见风使舵,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所以不仅个人吃亏,还最终在桃阳镇政府惨败,有官当到无官,从一个办公室主任沦为现在什么都不是的办事员,这就是不懂得转弯圈。要不,现在哪有一个在办公室主任的副科级当了十几年为了你娘家那区区的十多万元建房款拿不出手的?这就是不懂得转弯圈的失败。他说:“你跟你丈夫离了算了,我娶你,你跟我过。”她回答他说,“你父母会同意吗?”他说,“他们同意不同意我是不管的,我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是我自己的事。”她说,“我曾是你爸爸暗恋的女人,你爸追我这么些年,你娶我,不把你爸活活气死。”他笑笑说,“我爸也是个不懂转弯圈的人,才会追一个他梦中情人追了半辈子都追不到手。我就是懂得转弯圈,在第一次与你单独在房间里,我正面追你,你不卖我的账,但我敢于向你当面下跪,最后博得了你的芳心。如果我也像我爸那样不懂得转弯圈,正面向你求爱,你肯定不会答应我,我现在不还是一个人孤独地暗恋你,那我现在的日子不过得很惨相。在这个问题上,你也要向我学习怎样转弯圈,把正常的思维来个转弯圈的逆向思维。不要用传统的眼光看问题、思前顾后,怕我爸怎样看待你,我妈会怎样来对你。我们现在俩人在一起,过得这般和谐、美好和满足,为什么要去在乎我父母同意不同意呢?我以后娶了你,是你跟我过,又不跟他们过。他们反对有屁用。你的思想只要转个弯圈,一切都会想通。再说,你丈夫现在已有了新欢。他和我都是男人,是男人就都一样,心里有了别的女人,你就是九头牛,八匹马也拉不回那颗变野的心了。” 白首鸿向她讲述这转弯圈的理论,行动上也确实开始他的转弯圈行动和实践。六月份的时候,林文容去年找他父亲白如钢借的那十五万元,已经借一年到期,是该还他父亲十五万元的时候了。林文容手头哪有那么多钱还,一时愁眉不展。白首鸿说,你别在我面前犯愁,这事让我来转弯圈,一天之内包管十五万元放到你手中。林文容有些不相信,他再转弯圈也不会转出这样一笔巨款。白首鸿说,你不信是吗?好,让我来转给你看。第二天中午,白首鸿真的提着一包现金放在她面前说,拿去,十五万元,一分少不了你。林文容拿过钱一看,怕是一堆假币,然而,十五捆圈着银行封条的钞票炫烂多彩在她眼前飘晃。林文容十分惊讶:莫非你变魔术?这钱咋来得这般容易?白首鸿笑着说,我不是说我转弯圈就能把钱转来吗?
  原来,白首鸿转的弯圈是回家找他那个当财政局副局长的母亲赵妍。他对母亲转着弯圈说,妈,我最近正跟人家入股开办一家轮胎翻制厂,每股的股金是十五万元。我没钱,你先借我十五万元。三年后,我连本带利按银行利率还到你手中。赵妍听儿子要和人合股办厂,想儿子生活开窍了,自然高兴。儿子是在法院工作的。就算是骗子也不敢骗到她头上。赵妍二话没说,把一张二十万元的存折交到儿子手上,说,你自己去取。剩下的,你留着自己花,你不是找女朋友了吗。如今的女孩子都很会花钱,也很要男人在她们身上花钱!他对林文容说,这不就是转弯圈吗?这钱通过一个转弯圈,便从我母亲手里转到我手上,再转到你手上,又由你的手转到我那认钱不认人的父亲手上。说不定又从我父亲手上转到我母亲那里。但每转一个弯圈,意义就不同,作用也就不同。这就是转弯圈的神妙。这钱一分钱都没转去给别人,肥水不流外田,但终究填了你借我爸的钱的窟窿。最终解决了你欠款、还款的忧虑。林文容提着那转弯圈转来的十五万元,喜上眉梢,把钱还给了白如钢,心上一块重石终于落下地。通过白首鸿这种转弯圈的理论和实践,林文容悟出了转变圈的道理。这人呀,遇事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多想几个办法,一切难题便会迎刃而解。跟着这个会转弯圈的少郎配,她的心态也开始变得年轻,每个夜晚生活在他那转弯圈的奇招怪术里,看他变着各种花样翻新的招术整得她心花怒放,心潮澎湃。她在酣畅淋漓的愉悦里心满意足,改变了原来只想跟他玩玩,消除长夜的孤独、寂寞难熬的性欲求的想法,慢慢做出了准备和郑其扬分道扬镳,再嫁给这个少郎配的思想。她想,趁郑其扬这次回城能遇上开口的机会,向郑其扬彻底摊牌。她对白首鸿说:
  “你有把握帮助我那个木人打赢这场官司?”
  “这绝对没问题。”白首鸿说,“我不是那种喜欢说大话的人。请你相信我。这样吧,你给你那木人打个电话,说打官司的人已经请好,就按他所嘱,约个地方我当面和他谈谈。”
  “约在什么时间?”
  “就说下午三点钟见面。”
  林文容拿起手机给郑其扬打去电话:“人已经找好了,他是在县法院刑事科当副科长的叫白首鸿,他约你下午三点钟和你见面,你在什么地方和他碰面?”
  “好的。”郑其扬回话说,“在东权路天口大楼第三楼,你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他,届时,叫他和我联系。”


  (未完·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29 10:28
  第48章:二个男人的私约是没有输赢的较量


  下午三点,白首鸿如约而至。
  郑其扬在天口大楼三楼会客大厅与白首鸿会面。白首鸿穿一件蓝色T恤短袖,人显得很精神。坐下后,白首鸿环顾一圈会客大厅,说,“真豪华。我在青佛城也住了快二年了,却没发现这个比星级宾馆还豪华的地方。”郑其扬听着这个年轻人的赞叹,但他没向白首鸿介绍这是林家的私宅。这栋青佛县最高的楼房,想必全青佛城的人都知道主人是天口铁矿大矿主的私宅的。三楼以下作为会客厅和自家餐厅及客房,还设有车库、储藏室。四楼以上到十三楼则是以林家现有十个小孩每人一层住楼的份额设计建造的。林家自己只有二男二女,但发迹后的林日寸嫌人口太少,并且汲取林姓家族在桃阳镇因是弱房小姓,常被大姓人家欺凌的教训,因而陆陆续续收养了六个孤儿,故现有十个儿女,建楼时特意指定每个儿女给一层住楼。实际上现在从四楼到十三楼整整十层都是空着的。因为他那十个儿女都还小,在桃阳镇上读书。这栋“天口大楼”建好后,林日寸也是偶尔路过或到县城开会,办事,才偶尔住一会。现在的楼房是由已经六十八岁的林父在这里管理留守。因为楼层太多,面积又大,林家只自用三层,但还是配备了专人的保安、保洁、接待、炊事、服务等七、八个人做日常管理工作。按照一般人的理念,上面七个楼层完全可以开一家星级大宾馆,或自己经营,或租赁给别人经营,但林日寸说,自家不差钱,在青佛城买地建房是为十个儿女建造的,不是为了营利。楼房宁愿放着空,也不做任何营利性之用。今天,林日寸事先已交代过司机,郑其扬这次到青佛城办讼案,就住在三楼客房。郑其扬来后,林父按林日寸的意见把整层三楼给郑其扬住。郑其扬中午离开自家,便住进林宅。他看着林家豪华的陈设,心里充满感慨,人有钱,确实不同。
  白首鸿坐在真皮的大沙发上,面对郑其扬。
  在他们之间是一张高级的,咖啡色钢化茶几。茶几奇大无比,足足有四个平米的桌面,上面放有咖啡、茶叶、可口可乐,白酒和啤酒等四时饮品,还配有花生、瓜籽、蜜桔、红枣以及苹果、梨子、香蕉、桂圆等甜点果品。一对葫芦形状玻璃瓶的轩尼诗酒陈放在茶几中间,呈现出金黄色的色泽,格外吸人眼球。其中一瓶,瓶盖已经打开。郑其扬伸长手臂端了过来,倒了一杯放在白首鸿的座前,“我们首次见面,先唱一口酒吧!”白首鸿端起,说:“谢谢!郑主任!”啜一小口,放回举几说,“其实,我在小时就见过你。”
  “是吗?”郑其扬有些意外。
  “那是十多年前,我还是小孩,我和我父亲一家人都在天口铁矿。”白首鸿自我介绍说,“我姓白,名首鸿,家父叫白如钢,当年在天口铁矿当矿长,和你的妻子林文容算是同事。”
  “喔,原来如此。”郑其扬这才把目光落在这个年轻来者的身上,“原来是白矿长的公子!现在要什么部门高就?”
  接着,白首鸿向郑其扬进一步介绍起来,说自己离开天口铁矿后,一路读书走来,先在省政法学院读了七年书,获得法学硕士学位,在外地工作二年,于前年调回,现任县法院刑事庭讼案材料综合科副科长。
  “这讼案材料综合科具体是管什么的?”
  白首鸿解释说,他这个职务一般人不太懂,是专管法院的诉讼文书、材料。比如刑事庭对原告、被告、律师、公诉人的诉讼文书的规纳整理,与讼案有关的法律条文的比对、核对,法院向原、被告双方,代理律师、公诉机关、包抬公安、检察院的侦讯笔录,应诉讼词,向公众发布的法院审理、宣判告示、通告等等都是由他这个讼案综合科来办理的。他说,“这个工作就相当你在镇政府办公室当主任负责文秘的职务。所不同的是你管行政事务,而我管的是法院诉讼事务的。”
  “原来如此。”郑其扬略有所知悟,说,“这么说,我妻子替我找的你这个法院朋友,算是找对人了。”
  “可以说是相当的对。”白首鸿坦言,“我虽不是律师,但我毕竟在政法学院读了七年法学书,我有许多同学毕业后都在各地法律事务所任律师。你妻子向我介绍你替桃阳两个嫌疑人聘请律师。像这种人命案的官司,务必要请一个能辩会道,也就是说能胜诉的好律师。我有一位同学在市里当律师。他这家鉴实律师事务所,在市里名气很大,不知郑主任听说过这家律师事务所吗?”
  “真抱歉!”郑其扬如实相告,他是有生之来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诉讼案,所以对律师事务所一无所知。白首鸿笑笑说他能理解。随即白首鸿即把在林文容面前介绍过的“鉴实”事务所的背景,利害关系又重新叙说一遍。郑其扬听后明白了这个律师事务所实质就是一家与政法、政界、官场有密切关系和特殊背景的“红顶律师事务所“。郑其扬虽不懂得政法界上的门道,但他从政好歹也十七八年了,对有通天本领的“红顶”之类的弯弯道道,他还是深谙的,像他手上这个案子,如果真有像白首鸿所叙的这种与省高检副检察长的公子律师来打这场讼案,胜算当然不言而喻。郑其扬颇感兴奋。就把自己写的诉讼材料拿出来给白首鸿看。白首鸿浏览了一遍,说,“材料写得不错,不愧是桃阳镇政府号称第一才子的手笔。不过,你没接揽过诉讼官司,对诉讼状书写还不太理解,所以材料写得太实了一点。”白首鸿分析说所谓实了一点,就是对两个嫌疑人为何杀死被害人的动机,过程写得太实在。他说,讼书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要把案情经过往我方有利的地方上写,而把不利的地方留给,或者说是塞到对方身上。换句话说,就是想尽办法钻对方的空子和法律条文的空子。有能量的律师,都掌握了这种会钻空子的本领。他们有时为了赢得官司,甚至要昧着良心生造出一些子虚乌有的案情的情节和细节。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置对方于死地。白首鸿自我嘲讽地说,他这么说也许会让郑其扬感到没有良心、德义和不公正。他说,吃他们这碗法律饭的,是不能过于讲仁善的。他举例说,去年冬天,青佛县城就发生了一起与这个讼案很相似的杀人凶案。案件发生在县进修学校内的饭店。一位老师因用餐和外来的两个小青年争抢座位发生口角,直至发生肢体接触,结果,那两个小青年其中的一个掏出带在身边的匕首,对那个教师连刺十七刀致死。按常理“杀人偿命”,天经天义。然而,并非如此。杀人方相当有钱,亲属托人找上他。他为杀人方请的就是他的同学这家鉴实律师事务所当他的辩护律师,出庭为被告方辩护的就是他的同学。后来,这个同学指点杀人方的亲属到市、省公检法活动,花了一些钱前后也就数十万元。百万不上,可能差那么一点点。结果,一审开庭时,原告方聘请的律师因得到了被告方亲属的好处,都没有出庭为原告辩护。整个庭审,根本就是一边倒,随他的律师同学这一方在庭上要怎样说就怎样说,信口雌黄,指鹿为马没人说他是“指马为鹿”,并且尽挑对原告和公诉方不利的刺。最后,一审判决杀人方为过失伤害罪,主犯判无期,另一从犯判有期十二年。二审在省高院开庭,原告的律师仍然没出庭,被告方的律师依法炮制,多方打点省高院二审审判官,二审连开庭都没有,只在省高院过一下文书旅游,把中院的判决书做了些对杀人的被告方有利的文字改动,更有利于被告方从轻判处。二审最后改判被告主犯有期徒刑十七年,从犯有期徒刑九年。这二审可是终审判决。判决书下发到原告方手中,原告方肯定连哭都来不及哭啦!白首鸿叙述后,说道:
  “怎么样?原本是要以‘杀人偿命’的死刑犯,但由于请到了能通天的好律师——我的同学袁伸,都只判个有期。”白首鸿深吸一口气,抿了抿轩尼诗酒说,“我说的绝不是天方夜谭,是真真实实发生在青佛城这块土地上,我亲自参与并亲眼目睹了整个讼案的审理过程。”
  “那我请你这个袁伸律师的同学来当辩护律师,你会来吗?”郑其扬疑惑地问。白首鸿指着郑其扬写的讼案材料说,有钱让他来赚,他还有不来的。他经常打电话说,要为他多揽一些大案要案的讼案。越是大案要案,就越能赚钱。白首鸿说,这个案子的律师由他负责联系请。只要袁伸出面,他敢打包票,主犯邱忠海顶多也就判个有期十二三年,从犯杜天庆判个四五年。天就已经蹋下来了。郑其扬听后先是惊喜、错愕,又大松一口气,真能像这个白首鸿说的,半夜都得去请他来打这场官司。继而,白首鸿胸有成竹表示,袁伸只要接到他的电话,不出明天上午就会从市里赶到这里。白首鸿转口又说,他这种人命官司,别的律师五千元够了,可袁伸起码要一万五千元。郑其扬说,只要能确保两个犯罪嫌疑人的生命,别说一万五千元诉讼费。这事他敢做主,他可另外再给袁伸二万元。白首鸿很满意,又交代说,单纯花在律师身上是一种,另一种是还得给公安、检查院、法院——他指的是市级以上——因为这个案件最终是由中院审理,市检察院公诉——这些关关卡卡都得花钱打点,从一审到二审结束,前前后后没有准备个三五十万,很难拿下来。郑其扬当场表示,如果和白首鸿的同学约见后,确定由他代理诉讼后,他立即回去和邱、杜两家商议,把钱筹备好。不过,花钱打点,打通关系的事得由白首鸿的同学自己视情、视人去公关。郑其扬不解地问:“这大概得准备多少钱?”白首鸿毫不避讳地伸出一只大巴掌:“准备这个数——五十万元吧,让我握在手上,这个案子肯定只赢不输!”
  谈妥后,白首鸿又十分慎重地对郑其扬说,“还另有一事,我要在这里和你当面商量商量。”
  “什么事?”郑其扬问。白首鸿望一眼郑其扬说,“这事是你妻子林文容委托我向你提出来的。”白首鸿停顿了一下,又抿一口轩尼诗,稳定稳定情绪后才说,“你妻子说要你和你离婚。她说,你们的夫妻感情早已走到尽头,她想和你协议离婚。因为她不好直接找你开口,刚才请我替你找律师时,亲口委托我向你正式提出这个问题。”
  对白首鸿突然提出这个问题,郑其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于是陷入沉思的尴尬境地,不过,郑其扬还是回答他说,“容我考虑考虑以后,今晚再给你答复,好吗?”
  “可以。”白首鸿说,“我们晚上在什么地方见面?”“还在这里吧。”郑其扬答道。



  (未完·待续)







  

[本帖最后由 午菲 于 2014-5-30 09:11 编辑]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30 08:51
  
  第49章:他不愧是吃法律这碗饭的天才



  当晚,八点钟过后。白首鸿再次出现在这里。见面后,他拿出一份由林文容写的协议离婚文书摆在郑其扬面前。这份协议当然是白首鸿下午回去后亲笔拟就,再由林文容抄写一遍,签上她的名字的。郑其扬一眼认出协议书上确是林文容的笔迹,由此深信林文容向他提出协议离婚的真实性。白首鸿确实是个会转弯圈的高手,他说,要不要打个电话叫你妻子,也来到这里,你们当面谈谈,再作出决定。郑其扬说不必了,他和林文容的婚姻关系确已破裂,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夫妻已没有感情,何必还要勉强维持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呢?郑其扬把协议书前后看了三遍,说,她提出我每月付给我女儿玉萍五百元的生活费,这也合情合理;现有一套共有财产的住房,指定给我女儿,都写在协议书上,这我也没什么异议。叫她来与不叫她来,都一样。我在上面签字同意离婚,各自备一份就是。郑其扬拿笔要签字却又想到什么。就说:我暂不签字为好。等你替我打赢了这场官司之后,我再签字不迟吧。“
  “不迟。”白首鸿见郑其扬没签字,要等到他替郑其扬打完这场官司。其用意不说自明。郑其扬是想用打官司捆绑住他,让他为其卖命,白首鸿感到郑其扬看似忠厚、义气,但骨子里仍有狡黠的一面。他如果被郑其扬“绑架”之后,当然只能卖力,并且得打好这场捆绑官司,否则,郑其扬就不会在这份协议上签字,他的目的就不能达到。从某种意交上说,这是郑其扬对他的一种制约。
  几乎是同时,郑其扬已隐隐感觉到,坐在他面前的白首鸿很有可能就是林文容的新欢。如果不是,有哪个女人会把这样重大的私事委托他来全权处理呢?郑其扬也想开了,既然林文容也有了新欢,各自早点分道扬镳,也许更好。双方都没有羁绊之后,生活也许会出现新的转机,各自可以开始自己全新的生活。郑其扬说,“那我现在暂时不签字了,让哪一天讼案有结果,你再把离婚协议书拿过来,我在上面签个字。这样彼此都有个约定。为了打赢这场官司,我决定什么都豁出去了,包括自己的家庭、妻子都押上了。你从中也可以看出我要打赢这场官司的决心。所以,你一定要为我尽心尽力。”
  “看到你为这个讼案这么用心,我不用心不尽力都难。”白首鸿信心满满,“打官司的事全由我包了,但打官司所需的钱,你务必要全部准备到位。”
  “这没问题。”郑其扬表示就按白首鸿刚才说的先筹个五十万元放在他手上。
  “签完诉讼委托书之后,要马上去做两件事。”白首鸿解释说,“第一件是要重新去寻找与许力辉一案有关的证人、证言和证据;第二是到许力辉家中,做好对死者家属理赔金的安抚事宜;现在人命案理赔是十八万元,我们如果能先付给被害人家属三分之二的理赔金,说明我们这一方有表示歉意的诚意,换句话说,就是先付钱给被害人亲属赌住他们的口,我们就掌握了讼案的主动权。这样,我们再去探听对方会请什么人做辩护律师。”
  “找对方的辩护律师有什么用?”郑其扬问。
  “这叫‘双赢’策略。”白首鸿说,“这你就不懂了吧。只要我们探知他们请的是哪号鸟的律师,我们就投什么诱饵,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让他出庭辩护,但要做假辩护,双方都往我们这方有利整。甚至可以动员对方律师到时不出庭辩护。这样,对方就全部掌控在我们手上。我们要案子横就横,我们要案子竖它就竖。对方律师赚到钱,而我们赢了整场官司。这就叫双赢策略。”
  白首鸿说着,又分析说,他下午看了里面的材料,说被害人许力辉生前与被错误关押的人肖春兰有借贷款项的关系,如果能把这些借贷人都转化为证人、旁征的证据,证明许力辉生前不仅犯有猥亵女中学生流氓罪,还犯有敲诈勒索这些借贷人的敲诈勒索罪,说明许力辉和他们的借贷不是自愿,而是遭到许力辉暴力恐吓,他们迫于无奈和淫威,才把巨款借给他以求平安。有了这么多的证人作证,公诉机关一看这个被害人生前“罪恶累累”,公诉的言语先就失去了底气,公诉就不会那么用力了。
  “这一点,我倒是没想到。”郑其扬当面赞偿白首鸿不愧是吃法律这碗饭的天才。郑其扬点头向他介绍了许力辉生前还真有两次敲诈勒索矿主林曰寸的经过。这两次事件,轰动过整个桃阳镇,地球人都知道。
  “那也可叫林曰寸出来作证。”白首鸿说“这方面证人越多对我们胜诉越有利。反正许力辉已经死亡,一切死无对证,全凭我们把直得说成圆的,再把圆的说成直的,就任我们一张嘴。”
  俩人继续喝着轩尼诗,一边继续谈着,一直到一瓶轩尼诗喝完,白首鸿才起身要走。郑其扬带着醉意,鹅行鸭步,把白首鸿一直送到天口大楼下。

  翌日上午九时许,白首鸿联系好的老同学袁伸律师,驾着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在天口大楼门前停住。白首鸿带着袁伸上到三楼。
  还是昨天和郑其扬会面的会客大厅。
  白首鸿把双方介绍给了对方之后,对郑其扬说,“他就是市鉴实律师事务所的袁伸律师。今天你们见面谈谈,双方如果没意见,就把代理诉讼的协议书签好,袁伸就可以正式代理这个诉讼案子了。”
  郑其扬一边泡着茶,一边把整个讼案向袁伸介绍了一遍。三人喝下一杯茶后,袁伸要过郑其扬的诉讼材料。在袁伸认真看着材料时,郑其扬才认认真真把袁伸看了个遍。袁伸和白首鸿上下年龄。中等个头,一张白脸蛋,鼻根倒是有些弯曲,看出是个狡黠和滑稽的人。他一边看着文字一边眨动一双机灵的眼珠。袁伸看完指着讼书材料说,根据现有材料看;两名在押的代讼人所犯案情不应定为‘故意伤害’致死人命案,应该以“斗殴致死人命案”来进行申辩。换成这个角度切入案件,就能使两位犯案人减轻犯案刑罚。整个讼案就能围绕斗殴致死人命这一主题去作文章。譬如,我们不说邱忠海和杜天庆俩人事先有预谋,可以换说邱忠海犯案那天是出于偶然,邱忠海先前已知许力辉在六年前犯有猥亵未婚妻肖曼宁的前科。邱忠海偶遇许力辉,平板车与东风车在天口铁矿半途险要地段相遇,邱忠海停车叫许力辉下车讲清六年前犯猥亵行为的过错。而下车后的许力辉因为一贯为人凶悍,不仅不承认自己过去所犯的过错,反而先出手殴打邱忠海,杜天庆见状也停下车在旁加于劝阻,许力辉不听,反而变本加厉继续殴打邱忠海。邱忠海被连续殴打两次后在与许力辉扭打一起,因为许力辉凶猛力大,邱忠海打不过许力辉,慌忙逃避到自己的平板车驾驶室上。许力辉得胜不饶人,追到邱忠海的平板车驾驶室,又猛击邱忠海两拳,邱忠海为了自卫,顺手操起平时放在驾驶室的一把修车用的扳手朝许力辉脑额奋力击去,没想用力过猛,一板手下去许力辉的脑额便被打破了。邱忠海见许力辉倒地,以为被打昏,便驾着平板车逃走。至于杜天庆,辩词上完全可以说他,见许、邱扭打在一起,他见劝阻无效,怕惹是生非,他驾着东风车先走了。至于后来俩人打到什么程度,杜天庆都没看见,更不知道。杜天庆是听说许力辉已被发现死于山谷,公安局正在查案,杜天庆害怕被案情牵连,为了求得自保,就暂时不敢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而后来是于良心发现,才动员邱忠海一齐向政法机关投案自首的。这样杜天庆犯罪的情节就很轻,甚至够不上刑事犯罪。袁伸头头是道把整个案件串联起来,并重新勾勒出一个新的犯案过程场景。他说,“这样来申诉,就可推翻原来定为俩人讨论预谋报复许力辉的案情,把故意杀人换成是斗殴正当防卫不当致死人命案,邱忠海顶多也就像我的同学白首鸿讲的判个十年八年;而杜天庆与许力辉没有任何个人冤仇和过节,完全可以免以刑事起诉,无罪释放。”
  经袁伸这番讲述,郑其扬茅塞顿开,原来诉讼案也能进行虚构,生造。最少是能够合理性地推理,再选情节和细节的。哪能像他这个二百五,竹筒倒黑豆,如实地叙说事实呢?郑其扬不住地点头称好,有些违心但又觉得十分痛快淋漓地对袁伸说,“可以,完全可以这样去为他俩申辩。不过,他们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时,所交代的与你刚才说的情节完全不同。”
  袁伸说,这没关系,此案归属是市中级检察院公诉,中级法院审理判决。按照审理程序,青佛县公安局是负责刑侦的,现在的案卷还在县公安局手中,要一个月才送达市检察院。俩人投案自首至今还不到半个月,现在做些手脚去县公安局使些关系重新把卷宗偷梁换柱还来得及。只要有钱,只要肯出钱,钱去死,当今连人民币都能伪造,还怕几张审讯破纸不能重新更改的!这种事,在我们这个政法行业里,已屡见不鲜,司空见惯,更是公开的秘密。我受理过的讼案经历多了。这个案子如果我受理后,我以代理律师身份,去你们青佛县公安局交涉,在和两名在押人见面时,我会把我这番意见当面告诉他们,教他们按我的辩护词来为自己申辩。”
  “公安局那里能更改审讯笔录吗?”郑其扬有些疑虑地问。
  “现在都是钱铺路,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袁伸再次举例说法。“以前我代理的你们县那个轰动整座县城的进修学校饭店杀人案,两名杀人犯就是从‘故意杀人’一步步下降为‘故意伤害’,最后两人命都保住了,一个只判十七年有期,另一个也只判有期九年。我代理胜诉。你们县公安、检察、法院那些从上至下的政法人员没有人不认得我这个袁伸的。”
  “这个,你的同学白科长,昨天已经向我说过。也正因为你有这种辩才的本事,我才决定请你出面为两个可怜的农村汉子做代理律师,想借你的大手笔,赢得这场官司。”
  “我尽力而为。”袁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式两份的“鉴实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协议书,递给郑其扬,说:“那就先把它们给签了。”郑其扬看了看上面一些代理诉讼条文后,掏笔在签字栏里代肖曼宁和肖曼美签上字,再以受委托人的身份签上“郑其扬”三个字。随后袁伸在代理律师一栏里也签上他的名字。
  完罢,郑其扬从包里拿出二万元现金,分出一万五千元为律师代理费用,另剩五千元奉送袁伸,说,“这五千元是额外补贴你办案的车旅费、伙食费和住宿费。”袁伸爽快地全数收下,说,“我开一张一万五千元收据给你存底,另外五千元是你给我的这费那费,我就不开收据了。”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郑其扬屈躬着腰,终于办成这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两天来压在心头的一块沉重铅石终于落下了地,心里顿感轻松了许多。
  吃完午饭后,袁伸提出要实施第二步骤:即到天口铁矿走一趟。
  郑其扬给林日寸打去电话,说明下午和二名律师去天口铁矿,约好林日寸在天口铁矿矿务部见面。
  随后,郑其扬乘着皇冠车在前头开路,白首鸿搭着袁伸的奔驶自驾车跟在其后。两辆轿东便风驰电掣直奔天口铁矿而去。

  (未完·待续)

  

[本帖最后由 午菲 于 2014-5-30 08:54 编辑]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4-5-31 11:07
  

  第50章:隐形的时雅璐在铁矿山露脸



  天口铁矿矿务大楼原是国营时代的矿务部,天口铁矿改制后由民办开采还沿用这幢大楼作为矿务办公大楼。现在它的全称是“天口铁矿日寸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公司总经理是林日寸。林日寸在公司占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股权,因而公司采用他的名字“日寸”两字来冠名。
  两部轿车终于在矿务办公大楼前停下。
  林日寸召集的那二十一名与凸眼辉生前有债务关系的小矿主早已等在了办公大楼下了。事先,林日寸已经向这二十一名小矿主交代过今天召集他们来的目的:是要归还凸眼辉生前借贷他们的欠款。二十一名小矿主一听说,都显得异常兴奋,都愿意来积极配合。大家原都以为被凸眼辉借走的钱,随着凸眼辉的死亡,那钱肯定打了水漂。然而,当林日寸通知他们说那钱今天下午在矿务大楼兑付等于又失而复得,因此个个都带着欠条借据,脚不点地都赶到矿务大楼。
  郑其扬一行三人进到矿务大楼和林曰寸见面。双方寒暄一阵后,袁伸以律师身份把今天来的目的向大家说了一遍。接之,林日寸走到会议室把郑其扬,袁伸一行来的要义又向二十一名债务人复述一遍。林日寸说,大家各自将欠条借据拿出来核实笔迹,然后各自在借据背面写上证词,证明自己因许力辉生用恐吓和暴力进行勒索要挟,才把钱借贷给他的。每个债权人写完证词签上名字,并按上指印,凭这张借据和证词,找律师袁伸先生兑现现金数目,并扣除许力辉已付给的返还利息,余下的不管是八万十万,今天当场付清给各位债权人。
  袁伸拿出早已拟好的三份语句、样式各不相同的证词样本,让各位小矿主当场依样画葫芦抄写。小矿主们抄写完后,有的拿到八万,有的拿到四万,最少的一位也拿到一万八千元。最大的那位则是许力辉与肖春兰去到矿山直接借贷的詹姓矿业主,他当时被借去的款是二十万,扣除许力辉当场已返还的钱,他今天拿到的现金是十八万六千元。他和大家的心情一样,手里拿过这失而复得的真金白银,谁不感激林日寸这个菩萨心肠的林大经理。都说,这原是一张张白条,凸眼辉被人打死荒沟野谷,原都认为这钱血本无归,抛进海里了,没想,林大经理又让白条变成真金的银。这写一份证词,做一回证人,没什么!值!何况,凸眼辉当时找他们借钱时,也确实存在半威吓半借走的形式。但小矿主们欣喜之余,却不懂得这写在欠条背后的证词要做什么用,都以为袁伸律师是法院派来办公务的。
  袁伸把二十一份证词收入囊中后,便与林日寸握手告别。接着,两辆轿车向界内格许力辉家中驶去。
  此前,在林曰寸还钱给二十一名小矿主的间隙,郑其扬和林日寸一番耳语。郑其扬要林曰寸事先预支出七十万元用于事先已约定给凸眼辉亲属的十八万元理赔金。剩余的五十余万则准备用于让袁伸律师去打点公安、检察、法院的与本案有关有权的人物和方方面面。
  林曰日没有任何迟疑。因此前因矿产常年与郑其扬打交道,林日寸对郑其扬的为人是了解和信任的。大可用上国人那句十分熟悉的国语:“你办事,我放心!”于是对郑其扬点点头说:“我这儿的钱只用来付今天一百来万的欠款。你要预支的钱,你上到二楼那间标有‘总经理办公室’里去拿,里边也有人在那儿办公,你找她支付。”
  郑其扬即爬上楼梯,到二楼找到那间标有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间,在虚掩的门前,郑其扬站定敲了几下,里面即传出一个女声:“谁呀!请进……”郑其扬推门而入。就在郑其扬朝女声方向望过去时,只在这一瞬间,郑其扬就立在门口原地不动了!你猜——郑其扬为何会原地不动?——郑其扬所看到的女人是谁?——天呐!是失踪多时的时雅璐!“怎么会是你——时雅璐?”郑其扬几乎是惊叫。而时雅璐见到郑其扬并没像郑其扬那样惊怵。不过,她戴着金丝眼镜镜片背后那双眼睛也是惊眨了几下,才镇定住说道:“喂,是你,老林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要上楼预支七十万元。”
  “是的。”郑其扬望着时雅璐还握着的手机,依然惊立在原地不动。但是他们彼此距离很近,相距也就二米左右。郑其扬仍然很清晰地看到时雅璐那张熟悉的、带着红嫣血色的嫩脸,那张虽已失去少女的青涩,却依然鲜艳彰显迷人少妇的嫩脸。许久,郑其扬才发出声音:
  “小时——不!是时女士,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时雅璐脸上现出一种既坦然又轻松的笑容,用她那个习惯的动作——把手指向别人友善地轻轻一点:“哟!你们都以为我失踪了吧!”“没错。”郑其扬直言不讳地说:“自从发生那件事,大家在那个深夜发现你不见踪影,大家——包括我在内,都以为你逃离桃阳镇和青佛县了,并且估计逃到很远很远的、熟人见不到的地方去了。”
  “那晚,我确实逃走了。可我逃出镇政府才想到,深更半夜,我一个被人家审查,而且那些审查我的人一旦发现我逃走很快就会四处追踪查找,我能逃到哪去呢?情急之下,我突然想到了林日寸在街上那座六层楼房。此前林日寸妻子病故,我曾代表镇政府和妇联前去吊唁,算是与林家有一面之交。那些人再搜查也搜查不到林家大宅里,因为林日寸毕竟是桃阳镇的首富和县内外的知名人士。我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敲开林家的大门。林日寸当时不在,只有他老妈在守屋。我向老人说明我的处境和来意。林家老妈认出是我——凸眼辉去砸林家丧场时只我一个人出声,为林家说辞,因此记住了我,并同情我,说,六楼是空房,没住人,就先躲到上面去吧!——我就这样躲住到了林家——”
  时雅璐没说一句假话。那晚确实是这样。时雅璐躲上六楼后,林家老妈当夜赶忙给儿子林日寸挂了电话。林日寸匆匆从天口铁矿赶回。和时雅璐见面后听完她的为难和遭遇,林日寸对时雅璐说,先在他家住一宿。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林日寸就用小车把她载离桃阳镇,然后载到无在三百公里之外的明列钢铁城。林日寸在明列钢铁城设有一个专门负责铁矿石的销售办事处。对她说,她在桃阳那份工作就不要了,到他办事处当一个销售员,专门在钢铁城处理销售业务,每月给她开六千元的薪水。那办事处原已有两名老业务员了,多一个时雅璐和少一个,对办事处的关系都无关紧要。林日寸的用意是想让时雅璐躲避那个被搜找、审查的关口,让她在办事处当个销售员只不过是一个隐晦的借口。他哪要时雅璐为他联系什么矿产业务?之后,林日寸陪她在这个全省最大的钢铁城玩了半个多月。其间,教她学习驾驶汽车。时雅璐是个乖巧、聪明的女人,学开三天车就敢自个驾车在钢铁城四处疯跑了,一个月后去考领驾照竟然过关了。最近,林日寸向时雅璐正式求婚,要她嫁给他。这不,相处近二个月,彼此从好感到有了感情,他并不嫌弃这个因桃色新闻风烟四起过、被捉奸过、作风不正派的女人。她打心眼感激这个在她人生最危难的时候救了她,给她带来新的快乐的男人。但要把自己嫁给这个虽家有万贯家财,人却长得又瘦又矮的林日寸,她还是有些不舍和犹豫不决。时雅璐叙述完这些过往的事后,又向郑其扬讲述她为什么会这几天回天口铁矿,她说,前段时间,林日寸去钢铁城对她说了桃阳发生了凸眼辉被人打死的案子,说郑其扬正为这个案子四处奔忙。时雅璐对林日寸说,“郑其扬是个好人”,并把她自己在被审查时,是郑其扬冒着被牵连的危险,向她通风报信,最令她感动的是,她向杨浩达借走政府小金库的三十万元,是郑其扬主动承担了责任,以此减轻了杨浩达当时受审查的压力,并且躲过人生一劫。可以说,郑其扬是有恩于她的人。她因此要求林日寸无论如何要帮助郑其扬一把,包括与郑其扬有关系的肖山村那些人。林日寸说,他本就该帮郑其扬,原因是这个杀人案的两名年轻人,他们无形中帮助了林日寸消除了这几年一直让他日子不好过的恶魔凸眼匪。每次想到凸眼匪对他的凶神恶煞,差点被凸眼匪搞死,他就恐怖和惧怕。自从凸眼匪被除掉,林日寸在桃阳镇也好,在天口铁矿也好,都可以一路畅通,那种提心吊胆,不知凸眼匪这个恶魔啥时会找上门来的恐惧,已经一扫而光,天空全亮了!为了这两个帮他扫除恐怖的年轻人,他就是花上三五百万也是值得的。一个人有了安宁的日子过,是最大的幸福!他花点钱算什么,顶多也就今年少捐一些公益善款,就够营救他们之用。因此,林日寸在昨天打电话给她,要她从钢铁城银行支出二百万元带回天口铁矿。今天发给那些债权人的钱,就是时雅璐从钢铁城带回来的。
  “包括你现在要支出的七十万元,都是我昨天用小车带回来的。”时雅璐终于做完她的长篇汇报。随继,拿出一串钥匙,走进办公室里间去开保险柜。稍停,她从里间搬出了一大沓百元大钞。放在郑其扬的面前说:“你清点一下,七十匝,我去拿一只黑色塑料袋让你装起来。”时雅璐这语气,令郑其扬回想起几个月前他同样是用一只黑色塑料袋装着三十万元交给她的情景,这人啊,真是走山辞不得山,走水辞不得水。每个人时刻都要保有对山和水的感恩之情和敬畏之心。善待别人的人,正如善待山水,山水是会给你一样的善报的。此前,他确实是有恩于时雅璐的,然而,他从来没想过要她什么回报。他对她好,纯粹是为了感谢杨浩达对他这一生的知遇之恩。可是,时隔才不过几个月时间,人家时雅璐反过来却帮助起他来了。这世间真是有轮回的,你投之以李,人家报之以桃啊!


  郑其扬的思绪又回到眼前的现实中来。他点了那堆像山一样的钱,说,“是七十捆,一点不错!”时雅璐把一张入帐单递到郑其扬跟前让他签上字。之后,她用敏捷的动作把钱装进那只黑色塑料袋,“路上要注意安全。”
  “一定。”郑其扬转口解释说,“这钱用时,我每一分钱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乱花一分钱。正像我以前在管小金库,几年时间下来没差错过一笔帐。待以后讼案结束,我再来与你结账,让你和林日寸审核是否乱花一分钱吗?”
  “林日寸用钱,该用的,他是很大度的。”时雅璐介绍说,“一般情况下,他只要拿出去花的钱,就没打算再拿回来。”
  “他越大度,我用钱就得越细心,争取把每笔钱都用在刀刃上,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这点,我理解你。你的为人就像你平时写书法的那根笔那样笔直。所以你才能在桃阳镇政府一直捱到今天。”时雅璐充满感慨地说,“人还是正直才有根底。这不,你以前对人好,现如今遇到麻烦,自然就会有贵人出来帮助你。这就叫‘回报’。我是相信人有因果报应的。像凸眼匪凶暴、残忍、蛮横一生,最终不是被仇人杀死于深山圹野。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时雅璐说着。
  “我还感谢那次暗中算计我和杨浩达的人。如果没有他们的‘捉奸’行动,也许,就没有我的今天。现在,我对你说句实话,只要我点个头答应林日寸的婚事,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日子,就在我面前招手。那些绞尽脑汁算计捉我奸的人只能干瞪着眼。我以前曾对整我的那个县委副书记说过,我时雅璐虽不算是个好女人,但我所经历过和交集过的男人,都是男人堆里的精华。像最早追我的青佛县副县长,后来的杨浩达书记,现在的林日寸,哪一个拉出去不是响当当的,哪一个不是男人堆里的人精?老郑,你说是不是?……”
  “你本身就是女人堆里的人精,你所追寻的自然也是我们男人堆里的人精!”
  “哈哈!你真会说话。不过,你这话我愿意听。”时雅璐把装好钱的黑塑料袋口扎紧,扔到郑其扬手中,说,林日寸交代过了,你在外面办事不够用,再找我拿。”时雅璐又伸出手指头对着郑其扬点了点说,“对!你如果碰上杨浩达书记,代我转声我对他的问好和谢意!”
  “我会的。”郑其扬望着时雅璐轻点的手指头,觉得她是个奇异的女人,是个不同凡俗的、又是十分不可思 议的女人。他拧起那袋像稻草一样让人不起眼的钞票,对时雅璐说了声“谢谢了!”便和她握手告别。然后离开二楼直往矿务楼外的皇冠车走过去。司机把车门打开,郑其扬把稻草袋像扔一堆废弃物扔进车后座上。这个动作,谁也不会注意那是一袋让人爽神养神的钱。包括司机也不一定能清楚。不过,郑其扬清楚,那是用来打点那些与之有关联的贪官污吏的。在他们眼中钱来得太容易了,跟山茅,稻草一样,与草芥无二。阿门!那些办理邱忠海和杜天庆一案的,有权的官僚们,你们正在召手欢迎着它们,致意着它们呢!
  郑其扬关好车门,重新回到一楼会议室。会议室里林日寸和袁伸与那些小矿主发放钱款的节目也已接近尾声。当林日寸发完最后一笔款时,郑其扬贴近林日寸耳旁告诉他预支款的事已办妥,然后向他道了谢,并说明还要和袁伸、白首鸿一齐去界内格完成第二件事。林日寸点点头,说:“祝你们一路顺风!”
  郑其扬和林日寸告别后,带着袁、白两人离开天口铁矿。两部车直抵界内格,在凸眼辉新建的那座已封顶、却来不及装修、他永远也住不上的二层新楼的门口停了下来。

  他们下车进门时,早已和郑其扬约好的罗冬勤等在了许家。凸眼辉的老婆、许氏公婆和一些族亲十几个人,围满了大半个厅堂。他们是听罗冬勤吐露的消息,说肖家派人和委托律师下午来预付许力辉死亡的理赔金。因而都显得十分意外又有些惊喜。所以,原本脸上该有的、对杀人方的敌意,随着郑其扬手上攥着十八摞人民币的大票子而消失。郑其扬对凸眼辉的妻子鞠了一躬,说,“肖山村的人让我来代表他们向你们表示深深的歉意。这钱是先预付给许力辉家属的理赔金。还需多少,也就是剩余的部分,只要法院判决后,该再付给你们多少就付多少。这理赔金的事宜由我负责。你们随时都可以去桃阳镇政府找我。”袁伸从中插话说,“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必再找这个部门那个机关理赔了。有你们本镇政府里的郑其扬干部在这里表示对理赔金负全责,有什么事就直接找他协商解决。常言说,人死不可复生。犯案人的亲属申明大义,积极做好对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丧葬费等理赔,说明了犯案人亲属的歉意和诚意,也体现了他们对你们的抚慰和人道主义。”
  袁伸说到这里停了停后又说,“我们知道被害人因为被害人的亡故、家庭经济肯定会有所困难。我是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律师,我真想为被害方给予无偿的法律援助——由我出面,为你们被害人一方打官司请一名辩护代理律师,你们愿不愿意?”
  罗冬勤代表被害方人回答说:“出庭打官司,请一位律师要花好多钱,你们能给于法律援助,这是天大的好事,哪有不同意的。”
  “那好!——”袁伸加重语气说,“过后我会叫一名律师到你们这里来签署一份代理律师法律援助的协议。这个法律援助就是所请的律师一切费用由我们银洲市鉴实律师事务所来承担。”袁伸为了表示郑重,特意亮出他的律师证。
  过后,袁伸果真没有食言,为许力辉请了一名辩护律师。这名律师当然不是鉴实事务所的。他叫林荫严,四十多岁,是银洲市东桥学院法律系当教授。林荫严原是读历史专业的大学生。这几年不是律师这碗饭特别吃香吗,林荫严就从历史系跳槽出来,考取了律师资格,成立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对外招揽诉讼业务。严格意义上说,林荫严是个“土律师”,不过这个土律师是黑白两道通吃。因为自己毕竟是半路出家的野和尚,平时自然要和科班出身、又有父亲是省高检副检察官的袁伸相交来作为靠山。因此既算是交谊,又应算是同穿一条裤。只要袁伸有讼案,随之就有林荫严紧跟其后,袁伸为讼案甲方,林荫严则为讼案乙方。袁伸为甲方唱红脸,林荫严即为乙方扮黑脸,俩人在法庭上各为其主,则暗中一唱一和,一辩一答,看似锋针对麦芒,骨子里却是讼案给原、被告双方“带笼子”,说白了,就是二个律师“承包”了整个讼案从中获利。因此袁伸承接的讼案哪有不胜诉的?哪有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事实是林荫严代理了凸眼辉被杀一案的诉讼律师,其诉讼费最终还是由郑其扬一手付给。但到了银洲中院开庭那一天,林荫严故伎重演,他自己临时不出庭,而叫一个刚从校门出来的学生代林荫严出庭。那纯粹是个摆设走过场,整块讼案全由袁伸一方想怎样诉辩就怎样诉辩。许家因为已请了代理律师,当然交由律师参与讼案,又远在银洲,只派二个人去庭审现场。袁伸最喜欢看到的正是这种场面。这也是袁伸高人一等的诉讼手段。其实,从许家与林荫严签署代理律师那一刻起,袁伸已经胜券在握。袁伸回到银洲市后,不到十天,就马上向政法机关申请杜天庆的“取保候审”,之后,又以“斗殴过失致死人命案”为申辩理由,为邱忠海进行过失致死人命的辩护。
  不久,中院一审做出判决:邱忠海犯有斗殴过失致死命罪有期徒刑十年零六个月;附带民事赔偿被害方人民币二十三万八千六百元十六元。
  二审在省高院审判,但没有公开开庭审判,最后改判邱忠海有期徒刑六年,民事赔偿维持中院原判。当然,这都属于后话。
  郑其扬亲历了这个花招百出、千奇百怪的讼案和诡异的判决。这才明白,有诡异的、离奇的诉讼,才会有诡异和离奇的法律判决。尽管他的心里充满矛盾、欠疚,甚至感到负债,也知道这所谓胜诉背后的猫腻,感觉很违心很揪心。但他终究是在为两个“准亲属”打这场官司,就算违心也只能让它们继续违心下去。他没有退路,因为自己已经被逼上梁山,推到那个既充满诡异又违心的平台上了。

  (未完·待续)





  

查看积分策略说明快速回复主题
你的用户名: 密码:   免费注册(只要30秒)


使用个人签名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Processed in 0.058379 s, 8 q - 无图精简版,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