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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4-5-5 15:50

[原创] 短文:记录一宗往事



老忪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还是用第三人称来叙述吧,这样心理感受或会好些。
  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周末。
  凉拌箩卜丝已经调好,老冉把一只咸鸭蛋在砧板上劈开,这第二道下酒菜也就成了。此时他感觉到一种期待,那是每次都有的。他开始缓缓为自己斟酒,眼睛紧盯着酒杯。酒倒满了,没有溢出一滴。看看表,将近6点,打开电视调出体育台,他惬意地想,自己的酒局开始了。
  老冉的居室,在公司单身宿舍的一层,独门独户,就住他一人。已经过了40的人,还从西北跑来南方打工,他实在是耐不住家乡日子的平淡。来了可好,工作生活都平平淡淡。特别是在周末,除了上街买东西,就无处可去,只有呆在宿舍。于是他或看电视或浏览报刊或蒙头大睡,亦或“喝它几杯”。
  在家乡时,老冉就好喝酒,无论在外还是在家,天天少不了。在外多是友人同学的聚会场合;在家他喜欢晚饭时小酌几口,那时候有老婆陪着孩子闹着,也其乐融融。如今,他已然习惯了独斟独饮。两碟小菜,1斤白酒,为自己斟满一盅,舒舒地引脖呷入,让酒水溢满舌面,再下压上颚,热辣辣的酒水就顺着食管流入腹中,一路灼烧,曲香缭绕,那份快感,那份酣畅,是拒酒者无法体味的。及到他醉意朦朦,思绪就变得宽远、飘逸,往事旧交忽隐忽现都来了,挥之不去。这是一种境界,是独饮的主儿才有的境界。
  两杯下肚之后,老冉拿出那些信来铺在桌面。瞧,已经有3封信了,还不见写信人露面,这小孩真会捉弄人。这把年纪,却收到女孩的来信还这么多,他真的始料不及甚至有些惊慌。信是从本地寄出的,可以肯定这女孩是老冉一个公司的,公司宿舍片区在这里有5栋宿舍楼,她可能就住在近旁的某间宿舍。每封信他都读了不下3遍,这些工整却不娟秀的字迹和充满稚气的话语,其中的含义谁都明白,他真的不是自作多情。女孩不署名,老冉不知她是谁;她也不露面,就是写信给他。老冉懵懵的。公司写字楼的那些“白领丽人”肯定不会给他写这种信,应该是流水线的女孩子,但是不会吧,她们与他有着相当大的年龄差距。
  老冉眼瞅着电视画面,却全不在那里面。他意识到酒杯在嘴边停着,便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再斟上。他心里犯嘀咕,现在有些女孩子呀真是的,他凭什么啊?收入平常,个头、长相平常还黑不溜逑的,既是烟鬼又是酒徒,真是邪了,怎么会这样?凭什么?他找出那个随信寄来的玉坠放在手心,老鼠造型,正好是他的生肖,浅浅的绿色,系着红丝线,质地平常,却也精巧。连他的属相都清楚,真有心计。
  老冉猛地一扬脖子,又是一杯下去。都快老了,还为这种事儿劳神,怎么就忘了,要心境平和。他把信收起来放进书桌,舒舒服服地完成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老冉喝酒,总是伴随着饱嗝声声,从不掩饰那如雷的声响。
  “冉叔,每天都听到你打嗝,”有员工在老冉的门前停下说。
  “是呵,胃里浊气太多,”他应一声,回过头来看是谁。
  “都怪你老喝酒。”那员工将身子倚着门框。
  老冉认出是柳芳芳。前天大家一起宵夜,其中就有她。“你不是也喝嘛,”他想起前晚曾同她干了一大杯啤酒。
  “那是玩儿呢,”芳芳挺得意。
  老冉嘴巴微张,又是一个嗝,这次比较低沉,不似他以往。
  芳芳咯咯地笑说:“真好玩。”
  老冉送酒杯到嘴边呷一小口,味儿浓浓的,他匝吧一下,又将杯里的酒喝净。
  芳芳进来了,蹑手蹑脚的,算是对“未经允许”的歉意。她停在书柜前开始翻捡。老冉给自己倒满酒,拿起半只咸鸭蛋用筷子抠着吃。员工来他房间玩是常有的,除了出门和睡觉,他的房门永远开着,至少到目前,他还没有隐私。书柜处传来各种声响,芳芳将那些有点别致的文具和小摆设全都拿到手里玩玩,能发出声响的,她就把声搞出来,并反复搞几次来听;能变形的,就麻利地变出新花样,发呆般地看会儿,再变,直到不再出新造型。
  老冉猜测,写信的会不会就是芳芳。他记起两周前芳芳也来过他房间,当时她是和另一个女孩结伴来的,她们坐在那儿看电视,怯怯地,彼此的手还牵在一起。看完一集闹哄哄的香港连续剧,她们就告辞了,其间没说几句话。
  “冉叔,我借这本书。”芳芳把手里的书立起来,让老冉看。
  “《红楼梦》?这书你不爱看的,”老冉说着,夹一口箩卜丝进嘴里。
  芳芳把书别到身后扬着脸说:“我听说过《红楼梦》,我要看。”比起上次来,她胆子大了些。
  “看吧看吧,要先买本字典,”老冉边嚼边说,“很多字你不认识。”
  “那你借本字典给我。”芳芳笑道。
  老冉差点噎住,赶紧又喝口酒顺顺。瞧好了,不出三天她准把书送回来。他起身到书柜前,找出《新华字典》给芳芳。芳芳拿了,嘻嘻笑一声,就抓起电视遥控快速地翻看电视节目。大都对你显露侵略性的女孩,其实是为了拉近与你的距离。差不多可以肯定是芳芳了,老冉放下筷,从桌上拿起烟,
  “冉叔我帮你点烟,”芳芳丢下遥控器抢步上来。她从老冉手里拿过那包烟,就翻过来倒过去的,仔细“研究”上面的文字,还出声来读。女孩子手里拿包烟玩,总看着那么别扭。老冉有点急,瘾来了,想赶紧点上。
  “冉叔有没有吸过我家乡的‘黄鹤楼’?”
  “你是湖北人?”老冉眼睛没离开芳芳手里的烟。
  “你忘了,”芳芳眉心微蹙,噘起小嘴。
  瞧这记性,老冉忙说:“噢对了,你说过,湖北黄冈!”他歉意地呵呵干笑两声,“老啦,记性就差,”
  芳芳表情舒展了,然后就笑眯眯,“冉叔不老。”
  老冉看着芳芳,她站在近前,两手摆弄着那包烟,毛茸茸的大眼闪避游移。静默片刻,老冉突觉心跳有些加快。又来了,要保持平和!是她又怎样,难道还想变个活法?他直起脖子瞪眼睛高声说:“你给我点烟点的……”
  芳芳颤了一下,“噢!”这才想起她手中的那包烟。她开始取烟,烟太满,加上动作生疏,本来灵巧的手反显得缓慢笨拙。她还是抽出了一枝在手上,先是舞弄着看,烟头烟嘴都看一遍,又拿到鼻前闻,煞有介事的。老冉耐着性儿等,看那烟什么时辰能到自己手上。芳芳在桌上找到火机,试了几下都没打着。
  “按住,气没出来,”
  老冉拿过火机给出示范,又被芳芳抢过去。她又试,几下都着了,她再打下去,那是在玩了。老冉索性又倒杯酒准备喝,不料芳芳把烟衔在自己嘴里,迅速点燃。
  老冉大叫“不能!”
  浓烟已从芳芳口中缭绕而出。她掉过烟头观察,燃得挺好,正想递过来,已被老冉一把抢过。
  “小孩子抽什么烟,我可不教你,”他边说边看烟嘴,没有口红,他不紧不慢地把烟移到嘴边,显示自己并不急于,可他却猛吸了一口。
  芳芳又笑。“在家我就这样给我爸点烟。”
  “他不骂你?”
  “我妈骂,嘿嘿。”芳芳把打火机在手上颠着。
  “你爸在家做什么?”老冉问。
  “好象是做生意。”
  “做得怎样?”
  “应该算好吧,”芳芳在空中抓住火机,眼睛看回老冉,“我自己的房间,电视空调什么都有。”
  “那你还出来这边。”
  “家里不好玩。”芳芳说,大眼睛冲老冉眨两下。
  “调皮,”老冉说。
  “给冉叔放电,”芳芳笑,又眨巴几下。
  女孩子的眼皮就是机敏,男的就眨不了那么迅捷。老冉呼出一口烟,烟雾迷漫。芳芳并不退避,她皱眉闭气,用手来回扇烟,又鼓起腮帮向空里乱吹,看见还有一缕,她照准吹去,散了,再找一遍,看没有了,这才罢了。老冉看着芳芳,喝了口酒。连吐出的烟都玩,玩劲可真大。
  “去把灯打开,”老冉说。天已经黑了。
  芳芳像接到任务似的跑到门口,她伸手去按开关,手指却停在键上回望老冉,脸上憋着笑。又玩儿。
  “开呀!”老冉吼。
  灯即刻亮了,“吓死我了,冉叔好凶。”
  “冉叔,我让我爸寄‘黄鹤楼’来给你吸。”
  “不要,”老冉说。
  “要,”芳芳话接得很快,“就要,”她又将小嘴噘起。
  门外有女孩急叫:冉叔,冉叔。老冉还没来及应声,绢子就风一般跑进来,“打火机,打火机,”绢子在桌上乱找。老冉打个嗝,任她去找。绢子找不到,就求老冉,俩手抱着他的一只胳膀摇动,“冉叔,打火机——。”
  “你要打火机干吗?”
  “来客了,”绢子好急。肯定是宿舍来了男孩子忘带打火机了。几千人的大公司,只有百分之十四的男性,有男孩“莅临”宿舍,那可是大件事。
  “芳芳,打火机给她,”老冉说。
  绢子看到打火机在芳芳手里,就看芳芳。绢子进来后,芳芳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现在两个女孩的目光相遇了。显然她们不认识。短暂的对视,彼此似乎都想从对方眼神里看出点什么。芳芳把火机在手上打出火,看了会儿,又打一次,这才递给绢子。绢子接过来,好烫,她克服了,并迅即打着火,火焰窜出很高,直直的,发出“呼呼”声响。老冉没注意她怎样调大的阀门,真够老练。绢子又看芳芳,芳芳报以笑容,绢子也笑一下。她们还真像是未成年。
  绢子走后,芳芳问“她是哪个部门的?”
  “是SDF的吧,”老冉说。
  “冉叔跟她那么熟还不知道。”
  “记不住呵。”
  芳芳拿起酒瓶,看看商标,闻闻酒味儿,
  “喝吗?”见芳芳不出声,老冉就去拿个杯来。
  芳芳坐下,先给老冉倒,一下子溢出来;又给自己倒,只半杯。她放下酒瓶拽块纸巾,端起老冉的酒杯擦桌上的酒。此时,她看到了那个玉坠。
  “冉叔还有这个,”她扔掉纸巾,把玉坠拿起来细看。老冉注意看着芳芳的表情。“冉叔买的?”芳芳问。
  “别人送的,”老冉见芳芳若有所思,就问“你属什么?”
  芳芳笑说“冉叔猜。”
  “也属耗子。”
  “是老鼠。”
  “还不一样。”老冉端起酒,“来,两只耗子碰杯。”说完一饮而尽。
  芳芳乐滋滋地也喝下去,然后就张嘴吐舌,手在嘴边猛扇。
  芳芳继续倒酒。老冉感觉有点晕,有这丫头在这儿,是比平时多喝了些。芳芳抓起桌上老冉的呼机开始看信息,很快就聚精会神。她一条一条地翻看,时不时带着揶揄的笑抬头看一眼老冉,老冉知道她看了“黄”的。就说“删掉。”
  芳芳开始操作,到了该按“确定”的时候,她笑问:“真删啊?”
  ……
  芳芳是第2天清晨5点17分走的。她把借的书抱在胸前,轻轻走去门边打开房门。天刚亮不久,空气清新湿润。星期天,大家还都在梦乡。芳芳回望老冉。老冉没起床,他背靠在床上,目送她出门。芳芳向老冉摇摇手,嘴巴无声地“拜拜”一句,就走出门口。横过走廊是两级台阶,芳芳并拢双腿,以两个“兔跳”动作完成了下台阶。她又往房里看,冲老冉笑笑,好像还眨巴了一下眼睛,就从老冉的视线里消失了。
  芳芳后来还到老冉房间来过两次。一次是三天后来还书;一次是10天后把她爸寄来的“黄鹤楼”(竟有4条)拿给老冉。两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
  再后来,芳芳辞工走了。她在电话里向老冉告别。老冉提出一起吃顿饭,她只说“不用”就挂线了。
  40多天以后。老冉收到芳芳的短信:“我知道那玉坠是阿红送你的,”老冉回问:“阿红是谁?”芳芳回道,“江西来的,我和她一起去过你宿舍,她也属‘耗子’。那玉坠是我们逛街时她买的,买了一对,我认得。”
  阿红?那个跟芳芳结伴来老冉宿舍的女孩?那女孩什么模样,老冉已经没了印象,只记得当时她和芳芳手拉手,怯生生的坐在那儿看电视,没说什么话。看来芳芳并不知道,后来两星期里,阿红写过3封信给他。
  老冉很快找到阿红的宿舍,可是她也已经离开公司了,走的那天是个星期天。“她很伤心,不知为什么,”同宿舍的女孩说,“没人惹她。我们怎么问都不说。”
  老冉从这间处在第4层的宿舍窗口望出去,自己的房间就在那儿,左前下方,一览无遗。毫无疑问,阿红那天曾站在这儿,目睹了芳芳在他的房间里,并且,竟然呆了一夜。
  老冉明白,他今生不可能再见到阿红了。他留给她的只是伤感,而她却留给老冉永远的字迹和话语,留给他这个“玉耗子”,她自己手里留有另一只。那是她与好友芳芳逛街时,用心买下的。
  此后,芳芳也再无音信,打她传呼,永不见回复。她跟阿红一样,仿如“人间蒸发”。
  几年过去了,老冉还常常想起这两个女孩,不知她们各自都过得怎样。芳芳还那样调皮爱玩吗?阿红还那样少语害羞吗?她们还在这个城市吗?
  或许,她们早已返回故乡。作者声明:本帖为本人原创,未经本人和华声论坛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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