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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7-24 10:51
第十七章 青青

  我和她坐出租车来回的兜几个圈子,中途换了几次车。她的住处其实离刚才我们逃脱的地方不算远,只不过小心起见,耽误了不少时间,很晚才回到她的家。

  我说不清楚这个女人是做什么的,她的家看上去很寒碜,房子相当破旧,但是简陋的家被收拾的一尘不染,发旧的家具擦拭的光亮照人,身处在这样的蜗居里,不会觉得破旧,只有一种淡淡的干净的香味,如同心神都被洗涤了一遍。

  当她停止了奔逃的时候,就好像换了一个人,因为眼睛的不适,她需要慢慢的走路,以防摔倒,但是她对家里的一切都了然于胸,拿出了一些药水,帮我擦拭红肿的脚踝。我不习惯让她弯腰做什么,连忙就抢过药,自己涂抹。

  “这样不行的,血淤在一起,散不开。”她轻轻摇摇头,我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却又像什么都能看见一样,她似乎知道我只是随手擦了擦脚踝。

  接着,她弯下腰,用一块纱布垫着我的脚踝,揉动起来。我有点尴尬,我看到她束起的长发又微微垂到了耳边,像一片黑色的云。

  屋子里的光照很明亮,这让我可以把她看的更加清楚。随着我的观察,心头对她的好奇越来越重,我的阅历不能说非常丰富,但从小到大,毕竟见过很多人。我看不出她的年龄,她看着非常年轻,文静但充满活力,然而她那双被灰雾所笼罩的眼睛里,似乎又蕴含着很多很多时间的轨迹。

  好不容易,她把我的脚踝来来回回的揉了一遍,这样可以加快血液循环,让淤肿尽早消退。她给我泡了一杯茶,很廉价的那种茉莉花茶,却有种让人闻着非常舒服的味道,我从来没觉得这种价格的茶叶会这么香。

  “好一点了吗?”她坐到我对面,我感觉到,她并不回避我的注视,她的眼睛,可以说是她身上最大的瑕疵,但她不怕别人看到,就那样安静的坐在我面前。

  “好多了。”我喝了口热茶,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还没有干透。就在这一瞬间,我想到被自己抛弃的车子,还有后备箱里武胜利的尸体,脑袋就大了一圈。警察可以很轻松的顺着车子查到我身上,这个事情已经解释不清楚了,如果我在局子里招供,是武胜利自己挂了之后从太平间爬回来找我,那么我肯定会受到一些“特殊”待遇。

  “我叫青青。”她听不到我说话,又不想让气氛那么拘谨:“青青的青,青青的青,青青。”

  “青青......”我端着茶杯,视线和思维仿佛顿时就被缭绕的水汽给混成了一团。

  一种莫名其妙的,毫无来由的熟悉感,不知道从内心哪个角落中轰的升腾起来。我做文物工作,记忆力是非常好的,尽管有时候也会马虎,但要紧的事却从来不会忘记。我可以确定,我所认识的朋友里面,没有一个叫青青的人,可是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让我觉得,并不陌生。

  随着对这个名字的熟悉感的产生,我又对这个人发生了一些感官上的变化。我一下子觉得,她好像是那么熟悉,一定是我所认识的人。

  这是一种错觉?还是真正被遗忘在记忆中的一块碎片?为了搜索这种熟悉感,我端着杯子一瞬间就把脑海里该回忆的东西全部回忆了一遍,从懂事开始,所接触过的人,一个一个浮现出来,却没有任何一个,能和这个叫青青的女人挂上钩。

  “我知道,我的名字很土,现在,很少有人会叫这个名字了。”她看我一直都不说话,自己笑了笑,道:“可是我喜欢这个名字。”

  “不是不是。”我被打断了思路,赶忙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没有。”

  我很少会在别人面前做出尴尬的表现,即便心里不好意思,表面却绝对不会流露出来,其实,我的戒备心很强,我不想让谁能轻易的了解我。但在青青面前,我没有掩饰的欲望,就觉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是最好的。她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好看,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安静的甜美,就好像在漫天的冬雪中突然看到一株亭亭玉立正盛开的花朵。

  “我叫北方,我惹了一点麻烦。”我喝着茶,对她道谢:“真的要谢谢你。”

  事实上,我对青青的出现,有一点怀疑。她绝对不是个普通人,尽管现在看上去,她那么娇弱,但是她带着我奔逃的时候,却像一只暗夜中的精灵。我在想,用什么办法可以和她深入交谈一下,我想知道她的出现,真是种巧合,或者有其它的深意。

  “我在那些沙子里,捡这样的贝壳。”她从衣兜里掏了点东西,慢慢举到我面前,那是沙子里很小很小的河蚌壳,我小的时候捡过很多。在她把这些小贝壳举到我面前时,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一点点兴奋又喜悦的光芒:“我喜欢大海,却从来没有去过,我看不到它,只想听听它的声音。”

  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当我听完这句话之后,心里猛然一阵刺痛。一个看不到这个世界颜色的女孩,用这样的方式来延续自己的梦,她手心上的贝壳,五颜六色。我不知道这些年以来,她是如何生活下去的,但我心里,萌生着深深的怜悯。

  我打消了对她的怀疑,很自然的打消了。我觉得,她就是在沙堆旁边捡贝壳的时候,偶遇了我。

  “你没有地方去了对吗?”青青回头指了指这间小屋子,对我道:“如果不嫌弃,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能住多久?”

  “住到你要离开的时候。”青青好像很喜欢笑,总是那种淡淡的,甜甜的笑,我无法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想法,但她的语气里,有比水还要纯净的真诚。

  接着,她不顾我的劝阻,执意要到厨房里给我弄一些吃的。借着这个空隙,我悄悄给老神棍打了个电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告诉他在搬运武胜利尸体的时候出了意外。

  “被人逮住了?被邻居?路人?还是被保安?”老神棍也紧张起来。

  “被......警察。”我咽了口唾沫,对他说了实话。

  “我真服了你了!”老神棍的语气也开始发颤,停了停之后,他道:“还有什么说的,也不要收拾东西了,我直接带你跑路吧。”

  我和老神棍约了一下,我肯定不能随便抛头露面了,明天他会想办法来找我。之后,青青拿着吃的东西过来,我一点都不饿,但还是吃了几口。

  说实话,这个破旧的小屋,给了我一种安全感,此时此刻,这里好像是整个世界唯一能让我安心的地方。这几天始终提心吊胆跑来跑去,我确实累了,吃完东西之后,不由自主的开始犯困。

  “还有多余的被子吗?”我环视了一下小屋,只有一个卧室,房间里连沙发都没有,我要睡觉,肯定得打地铺。

  “跟我来。”

  青青拉着我,走到了小屋唯一一个卧室里,那是她的卧室,很干净,整洁。我一下子又晕了,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说,脱掉鞋子就躺到了小床里面,然后轻轻拍拍小床尚且空着的地方,示意我睡着床上。我站在床边傻傻的发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出现在沙堆旁,然后带着我逃走,把我带回家,我都可以接受,因为她给我的那种信任是语言无法形容的,我相信她。可是当她让我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我彻底就迷茫了。

  “有床,为什么要睡在地上?”她伸手拉了拉我,并没有用力,但是我仿佛承受不住这种牵引,整个人就和一截硬生生的木头一样,轰的倒在床上。

  我好像一下子连呼吸都不会了,僵硬的躺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

  “有的人睡觉会认床,如果不是自己的床,睡着不舒服。”青青分给我一半被子,道:“愿你能睡的好。”

  我连鞋都没有脱,就稀里糊涂的盖上了被子。我不想动,也不能问,但心里怎么想都觉得别扭。我可以认为,也可以相信,青青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可是她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是不是太过善良了。

  我们并排躺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最后,是我忍不住微微转过头,看了看她。窗外的星光透射进来一点点,正巧可以让我看到青青的脸庞。

  她也没有睡,睁着眼睛,她什么也看不见,却依然睁着眼睛。那种表情让我觉得她在回想什么。

  这一刹那之间,我之前所产生的那种熟悉感,强烈之极。我真的可以确定我不认识她,然而那种熟悉感却不断的冲击脑海,在动摇我的观点。

  “床很硬,你睡着可能不习惯。”

  “挺好的,挺好,习惯,很习惯。”我赶紧转过头,不再看她。

  不管这一切让我觉得多么疑惑,但我始终无法抵挡困倦和睡意,不知道躺了多久,我终于睡熟了。我非常疲倦的时候,睡觉连梦都不会做,是那种质量很好的深度睡眠。

  本来,我可以一觉睡到天亮的,然而半夜的时候,我被惊醒了,我觉得有什么慢慢的钻到了我的怀里。我带着浓浓的睡意勉强睁开眼睛,一下子看到青青就躺在我枕边,那双灰色的眼睛,如同在静静的注视我。

  我看到,她的眼睛里,全都是泪水,慢慢的,无声的在眼眶里打转,然后一滴滴顺着脸颊淌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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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7-24 10:52
第十八章 变脸  

  只有那么一点点昏暗的星光,而且我刚从睡梦中惊醒,但青青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所流出的泪水,每一滴都像有千万斤那么重,淌落的我有些心疼。

  我对她真的不熟悉,然而这个眼睛无法看到任何东西的女人,如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和力,她的心门仿佛是敞开的,只要用心的看一眼,就可以看到那颗若水的心。

  “你怎么了?”我很想安慰她,可是看到我们之间已经贴的非常非常近了,我又犹豫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顺势抱着她。我的手伸了出来,却没有继续下去,迟疑之中,我轻轻摸了摸她一头如乌云样的长发。

  “扰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青青并不想吵醒我,当她听到我说话之后,马上就低下头,想把眼睛里的泪水都隐藏起来,她在被子上抹干了脸上的泪,重新抬起头的时候,露出一个微笑。

  她的笑容,又一次让我心头那种隐约存在的熟悉感暴增了。我感觉到头疼,因为我始终无法回忆起来,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我也回忆不起自己是不是曾经见过她。如果这一夜都安安静静的度过,可能我还会把这个问题给压抑下去,然而现在,我做不到了。她的眼泪让我怜惜,且深深的迷惑。青青绝对不可能作假,如果她哭了,那就说明,有一些东西可能触动到了她的心。

  “青青。”我想了想,然后小声问她:“为什么要哭?”

  “不知道。”青青看不到我,却面对着我,这样可以让我把她看的清楚一些,她的眼睛还是湿润的,对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心里很难过。”

  “是怎么样的一种难过?”我继续问了下去,她看上去很单纯,应该不会骗人,我想把一切都慢慢的问清楚。

  “很难过,我讲不出。”青青又摇了摇头,她就枕着我一条胳膊,却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和尴尬,好像那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也好像,我并非是一个今天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她可能真的表达不出自己想要说的东西,睁着那双大大的蒙着灰雾的眼睛,想了片刻,道:“只是......只是我觉得......”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很熟悉。”她可能找到了这个比较合适的形容词,道:“是那种想让人亲近的熟悉,很熟悉,好像彼此之间,没有距离。”

  我感觉心脏震动了一下,原来,并不是我才有那种熟悉感,青青也有。我根本不相信这会是一种巧合,两个刚刚见面的人,同时对对方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这可能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是不是只能够说明,我和她,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我解释不清楚这个问题。

  “在沙子旁边见到你的时候,我已经有那样的熟悉了,觉得你是个熟悉的人,我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你,可是,那种熟悉让我忍不住想救你。”

  青青的眼睛失明,不过造物主或许对每个人都赐予了些许公平,她的眼睛看不到,感觉却分外的敏锐。正因为这种感觉,她才会临危把我从哪里带了出去。

  我看得出来,青青也是茫然而且迷惑的,她显然想不起来是不是见过我,或者认识我。我们两个就那样面对面的躺着,谁都说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这种感觉很微妙,她的面容秀美且安静,充满了自然的美,就像一剂很有效的镇静剂,可以让人安心,欢愉。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青青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我不知道对你的熟悉,是从何处而来的。”

  “想不起来就算了,没关系的。”

  之后,我们没再说什么,青青闭上眼睛,依旧枕着我的一条胳膊,钻在我怀里。她看上去很喜欢这种感觉,整个人都微微蜷缩起来,像一只惬意的小猫。我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朴素又干净的味道,她的头发滑如绸丝,身体温软,但我没有任何一点点亵渎的意念,只是觉得这样抱着她,可以给她温暖,还有安全。

  不知不觉,我也睡着了,睡的很沉,第二天一醒来,一束从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睛。青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只手托着腮,一动不动的面对着我。

  “你一定很饿了。”她的感官确实敏锐无比,在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似乎能察觉到我醒了。

  破旧又擦的干干净净的小桌上,整齐的放着碗筷,做好的饭菜都用盘子扣起来,方便保温。很简单的饭菜,很素,几乎不见油星,但清香诱人。我吃了饭,青青开始收拾,她对小屋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不用看,就能做好一切。

  趁着这个机会,我打开关机一夜的电话,这一夜间,收到很多来电提示,我看到有候晋恒的号码,心脏不由自主的就颤动了一下。我稳稳心神,先给老神棍拨打了过去。

  “你在搞什么!”老神棍第一句话就带着很不满的情绪,他说我放他鸽子,让他在接头地点等了整整一夜。

  “很麻烦,出了点事。”我想了想,陈老在临死之前说过老神棍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我不怀疑陈老的话,所以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

  “我只能说,你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老神棍嘟囔了几句,问我在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很偏僻,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路线。”

  我把大概的路线说了一下,老神棍让我原地等候。挂了电话,我犹豫许久,还是没有给任何人回电话。候晋恒为什么打电话,我心知肚明,只不过这样一来,我连佩新都无法联系,那个小女孩口无遮拦,被人一套就能套出话。

  老神棍真的是个人才,那么复杂的路线,竟然没多久就摸了过来,我带他进屋,青青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很懂事的就躲到卧室去了。

  “我真服了你了。”老神棍看看卧室里的青青,脸上的不满一下子就溢了出来:“我在外面喝凉风等了一夜,你在这里跟女娃子很开心的对不对?”

  “别瞎说了。”我没法跟老神棍解释那么多,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要考虑怎么摆脱困境,果然跟我之前预想的一样,危险不是从一处而来的,我要承受的压力可能会很大。

  “让我想想办法吧,这一次估计太麻烦,你免不了得出点血的。”老神棍又对我做了个两根手指点钱的动作,道:“这是救命钱,不能省的。”

  我们俩商量了一会儿,我不算笨,但从来没有跟警察打过什么交道,遇事就无措了。老神棍琢磨了片刻,道:“你在这里老老实实的呆几天,我去想办法,顺便探探风声,这个事情你办的真是蠢到家了,另外,这几天保存好体力,不要毫无节制......”

  “你赶紧走吧。”

  “来时的打车钱先给我报了。”

  我不知道老神棍能想出什么办法,牵扯到命案,估计谁都帮不上忙。如果人真是我杀的,那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我很冤枉。

  接下来两天时间里,我关掉了手机,只是定时的跟老神棍联络一下。我呆在这个小屋里,可能有些憋屈,渐渐的还有点神经过敏,这周围一直很安静,但我老是臆想着警笛声下一秒钟是不是就会突然响起。

  到了第三天,老神棍传回来一点消息。出事那天晚上,我开的车子,还有武胜利的尸体,明显被警方带走了,我也必然被查了出来,牵扯到人命的都是大案。但是老神棍说,这个事情有点奇怪,因为一出事之后,相关的信息就被警方给捂了起来,不要说普通老百姓,就连他们内部的人,有的还不清楚发生了这件事。

  “十有八九,是得跑路了。”老神棍表示没有别的办法,也不能始终在本市呆着,他会想法子安排我离开。

  和老神棍谈完之后,我一下子就呆坐到了凳子上,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情绪低落。我在回想,我的生活本来一直是好好的,就因为武胜利,或者说那尊西周鸟喙鼎的出现,才开始发生了变化。我可以选择逃离,但我能逃多久?就那么东躲西藏的跑一辈子?我的人生等于全部被毁掉了。

  我的情绪很差,不想动,也不想说话。青青本来就是个安静的人,她不善言辞,但她能知道我很低落。她一直在旁边默默的陪着我,只有看到她那张几乎没有瑕疵的脸庞时,我才会好过一点,也安心一点。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青青在我对面低下了头,好像很愧疚:“我不会说话,帮不了你。”

  “青青,就这样,就这样陪着我,已经很好了。”我勉强笑了笑,几天了,她总是这样,让人心疼。

  “你很难过的,是吗?会和我一样难过的,是吗?”

  “不,我不难过。”我不由自主的看着青青,又看看这个简陋孤独的小房子,可能很多年了,她一直都住在这儿,当她难过时,会比我更孤独。

  “我来变个戏法。”青青抬起头,涩涩的对我笑了笑:“估计会很难看,只是,我想让你笑一笑,让你开心一些。”

  “好。”我看着她,就好像看着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的确,她单纯的像个孩子。

  青青的样子有点害羞,不过最后还是在我对面安安稳稳的坐好。她静静的一动不动,让我仔细的看着她。

  大概过了半分钟时间,她的脸庞扭曲了一下,很突然的扭曲,好像面部肌肉受到了什么刺激而蠕动起来,那种蠕动并不是偶然的,因为一直在持续,而且幅度在不断加大。如果这时候看过去,青青的五官正在不断的挪位。这导致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几乎认不出来了。

  那样子,确实有点滑稽,但我几乎惊讶的一跃而起,心在砰砰的狂跳。她在做什么?这是什么戏法?

  变脸!她在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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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7-28 14:02
  看着青青所谓的“戏法”,我不由自主就想起陈老在临死前和我的那次长谈。我脑子里产生了很强烈的画面感,我好像看到了若干年前,在大雁坡发生过的一幕一幕。神秘的石鼎,骤然出现的变脸人。

  陈老从来没有说过,变脸人是不是一个群体,他只单纯的认为,世界上只有一个变脸人。我的神经不断经受着巨大的冲击,青青,她会是变脸人吗?

  我不敢确定,虽然很惊讶,不过我还是联想到了很多。从陈老的讲述上来看,变脸人明显是一个男人,他在大雁坡出现的时候,五官相貌分辨不出,但体型还是可以看清楚的。青青很瘦,跟陈老说的变脸人,存在着明显的差异。

  这是怎么回事?我对青青的疑惑更加浓重了,诚然,从见到她的第一刻起,我就觉得她身上充斥着一种我说不出来的神秘,但是出于礼貌还有尊重,这几天相处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打听过关于她的事情,可是现在呢?我还能沉默下去吗?

  无疑,变脸人在当年大雁坡的事件中是非常重要的。陈老交给我的那些东西,都要我原封不动的转交给变脸人。我必须要弄清楚,弄清楚青青是谁。

  “北方......”青青的五官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像是一个可以读心的精灵,她什么也看不到,然而似乎可以感受到我情绪上的波动,哪怕是最细微的波动,也瞒不过她:“你怎么了?”

  “青青,有件事情,对我来说非常非常的重要。”我定定神,道:“想问你点事,可以吗?”

  “如果你开心的话。”青青想了想,很郑重的回道:“可以。”

  我思考的范围很广,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测了一遍。如果说变脸人不是一个群体的话,那么青青就算不是变脸人,至少也跟变脸人有很密切的关系。这样的话,我就要把她前前后后的生活经历问一问,从中查找线索。

  “青青,这个戏法是跟谁学的?”

  “没有人教我。”青青道:“是我自己学会的。”

  她的回答让我更加惊讶,如果有人教她,那么事情还可以慢慢的查,但教她的人根本就不存在,线索立即中断了。

  “这个戏法是怎么学会的?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我跟着就问道:“还有别人知道你会这种戏法吗?”

  因为要刨根问底的去查,所以不可避免的就要询问一些关于她个人的情况。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某些问话不太合适,青青仍然坐着没有动,但是她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就和她眼睛中的灰雾一样,让我的心猛然一疼。

  “青青,要是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请你原谅。”我试探着道:“你也可以不回答。”

  “不不不。”青青马上就抬起头,对我道:“不是那样的,只不过,我自己有些难过罢了。这些,没有什么不能回答的,这种戏法,是我在一座山里学会的。”

  提起这个问题,就要说的很远。青青的脸庞上有一种悲戚,尽管只是淡淡的悲戚,但我相信她的心里肯定不会和脸庞上那么淡然。同时,她的神色中有一些迷茫,就好像迷失了很久很久。

  那座山,对青青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她是在那座山里长大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从我懂事开始,我身边就没有一个人。”青青尽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有些事情,就好像埋在心里的一根刺,只要动一动,就会钻心的疼。她勉强笑着,却慢慢低下了头:“或许是我从出生开始,就犯了什么过错。”

  我接不了话了,因为让青青回忆过去,讲述过去,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种痛楚。随着她的讲述,我想起了自己的幼年。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同样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可能在我还在襁褓中时,就已经被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而遗弃了。我很要强,在我长大之后,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可以看开一切的人,什么都放得下。

  但那只是自己在欺骗自己,我的孤独,没有人能懂。

  我看着低下头的青青,她的肩膀在轻轻的耸动,我感觉有些后悔,让她回想那些不愿意面对的过去。我站起身,慢慢伸出手,抚摸她柔顺的长发,我想让她镇定一些。

  “你没有错,刚刚出生的人,谁会犯错?”我努力让自己笑着,想感染青青,让她也放下心里那些其实永远都丢不掉的往事:“你没有错,我没有错,我们,都是一样的。”

  青青重新抬起头,我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是不是可以让她好过一点。但她在满脸的悲容中,的确露出了一点点笑意,她轻轻拉起我的手,把我的手掌贴在她的脸庞上。我的手掌并不宽厚,然而却让青青感觉很温暖,她的脸就贴着我的手,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了青青所说过的那句话。我们之间的熟悉,并不是可能曾经相见过的熟悉,那种熟悉里,有无法形容的亲近。我轻轻摸着她的脸,忍不住想哭。

  我和她,仿佛都被一种特殊的情绪影响着,我说不清楚那种情绪到底是悲伤,是快乐,是安宁,还是其它。总之,我很奇怪的产生了一种想法。

  我不想离开她,同样,也不想她离开我。但这样的想法,没有任何不纯的动机,我只是觉得,如果她离开了我,会受委屈,会过的不好。

  过了很久,我们才稍稍平静了一些。我就问青青,是否还记得那座山。

  “记得。”青青微微叹了口气,道:“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的意识中顿时就产生了一个想法,在青青的讲述中,那座山是她曾经长大的地方,我感觉,那会是一个特殊又重要的所在。

  “如果你想去,我会带你去。”

  逃脱计划一下子就完善了起来,我暗自琢磨,只要能从这个城市安然的离开,先跟着青青到那座山去,至少可以让我们安全一段时间。其实我没有能力保证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化解所有的危机,但多余的事情,我不愿去想了,那只会让自己更烦恼,压力更大。

  “无论有什么事,我都愿你可以很好。”青青站起身,她的额头,正好对着我的眼睛:“不要去想明天,我从来都不会想,自己明天会怎么样,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对吗?”

  “是的,我们都不知道。”

  “那就过好今天。”青青笑了,道:“今天,我们都要快乐一点。”

  我找机会跟老神棍通了电话,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老神棍迟疑了一下,问我能不能保证安全。我回答的很肯定,因为那座山是青青呆过的,她很熟悉,她能在那边生活下来,就说明环境比较安全,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

  计划就这么制定了下来,我不能抛头露面,老神棍负责所有的准备工作。和青青的谈话,好像让我更加清晰的认识了她,不得不说,她是个乐观的人,尽管她并不活泼,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而且她身上似乎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忧郁,可和她在一起,我很快乐,甚至,有一种淡淡的幸福。

  一天之后,老神棍来了,带来一些东西,我们换上他给准备的衣服,然后老神棍告诉我,现在就动身。

  “我们怎么走,你准备了车子?还是坐客车或者火车?”我算了算,青青说的那座山,距离这里不是特别远,大概一百多公里的路,如果有车子的话,我们可以走的很快。

  “想的太美了,这是跑路。”老神棍道:“没有车子,我们地奔。”

  “地奔?”我一下子就晕了,诧异的看着老神棍。

  “年轻人,你没有经验的。”老神棍眯着眼睛,得意的笑了笑,然后小声跟我解释道:“你知道吧,你的事情一出,明面上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但肯定有大规模的搜捕。不管你自己开车还是坐车,出市的各个交通要道,都有毫无规律的突然盘查,到时候你被堵在车子里,跑都没地方跑,所以,我们步行离开,是最安全的。”

  我想了想,老神棍说的的确有点道理。

  我们上路了,我不了解老神棍,虽然他外表邋里邋遢,但我觉得他是个反侦察能力很强的人,就带着我们靠两条腿走出了这个城市,期间甚至连最小的危险都没有遇到。

  尽管非常累,但能安然的离开,我已经很知足了。之后,我们慢慢的接近了青青所说的那座山。

  那座山没有名字,荒凉的一塌糊涂。在我们这边,有的山里是会住着人,但他们所住的山,必定离城镇不远,一旦远离了人烟的山里,就会非常荒僻。我和老神棍都不知道进山的路线,完全是青青在指引我们。我越来越觉得她的不凡之处,一个失明的人,却在复杂的山地里进退自如。

  “青青。”我忍不住悄悄问她:“你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吗?”

  “很多东西,并不是非要靠眼睛才能看到。”青青指指我的心脏部位,道:“有的时候,它比眼睛看的更清楚。”

  青青带我们走进了一条勉强可以称之为山路的小道,那根本不是一条路,只不过是崇山峻岭间能让人比较轻松走过去的通道。

  走着走着,我的眉头就皱起来了,脚步也随之放慢。我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我使劲的想,努力的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座山我从未来过,但走在这条山路上,我一直觉得,我不是第一次走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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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咩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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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7-28 21:23
惊悚小说,先点个赞。慢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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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7-29 13:46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从未见过的人,从未去过的地方,却带给自己模糊的熟悉。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我断定自己不会记错过去,但此时此刻的心情,让我茫然。这样的茫然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我不清楚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答案。

  不由自主中,我看了看在旁边带路的青青,她的脚步一直都没有变过,稳健又显得轻快。她没有撒谎,对于这片已经在深山中的山区,她非常熟悉。

  “我说,还要走多久?”老神棍可能接连几天奔波,被累的够呛,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尤其走在崎岖的山路间,体力消耗很大,有些吃不消了。

  “还有一段路。”青青停下脚步,回头对我们道:“走的快的话,大概要走三天。”

  “还要走三天?”老神棍嘀嘀咕咕的看看青青,又看看我。

  我没有说话,不过心里那种诧异却未消失。据青青所说,她的眼睛从出生开始就看不到光明,而且她的父母遗弃了她,在那种环境下,她如何生存?这或许是青青不愿回忆起来的往事,我不想让她难过,但这些问题不搞清楚,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想着事,一下走了神,老神棍冷不防在后面拉了我一下,对我做了个手势。我放慢脚步,他就趴在我耳朵边上,很小声的道:“你是老伙计的学生,我不怀疑你,但你告诉我,这个女娃子,是谁?”

  “怎么?”我望向老神棍,很可能他对青青产生了一些怀疑。这很正常,因为他不可能像我一样,和青青之间有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我可以透过一切,看到青青的心,但老神棍不能,对这样一个奇异的盲女,他的怀疑自然而然就产生了。

  “不怎么,只不过心里不踏实而已。”老神棍揉揉鼻子,他的相貌很猥琐,但在不经意中,我看到他眼睛里流露出的一丝犀利的光,那道光如同一把刀子,锋锐无比。

  “她很可靠。”我皱皱眉头,我不想让青青听到这些话,那也是一种无形的伤害。

  “我就想和你说,我是过来人,有些时候,你未必能真正看懂一个人。”老神棍眯着眼睛,继续道:“有的错误,不能犯,就算你杀了人,还有跑路的机会,但你看错一个人,那就万劫不复了。”

  我一下子就急了,我并不是听不得劝的人,但老神棍的怀疑让我急躁。

  “算了算了,说说而已,火气干嘛那么大。”老神棍看我要发火,当时就闭上了嘴。

  “我只告诉你一遍。”我回头看看已经慢慢走远的青青,她的背影在山间显得那么孤独,那么脆弱,我信任她,就像信任我自己一样:“她很可靠。”

  老神棍不再说什么了,我们赶上了前面的青青。接下来的路程很枯燥,这个季节的山里还没有到草木繁盛的时候,北方的山,粗犷且荒凉。每次晚上休息时,我都很难入睡,因为我越来越觉得,这条山路,不是第一次走了。我在回想自己从小到大的过程,回想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却被忽视的经历。

  我的经历真的不算复杂,尽管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免不了有些心酸,但期间所发生的一切,我几乎都能回忆起来。我否定自己的人生中有失忆的可能,然而愈是这么肯定,就让我心里的疑惑愈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所里工作的时候并不是没有爬过山,行进的过程很累人,不过还能坚持的住。老神棍几乎每过一会儿就要抱怨自己的腿快走断了,但他抱怨的很凶,却没有掉队。这个老家伙一脸欠打欠骂的表情,可我隐约猜的出来,他年轻时候一定有很扎实的功底和体格。

  在我们快要接近青青所说的目的地时,已经绝对看不到任何人迹了,这种位于深山里的荒地,一荒就是千百年,除非有特别特殊的原因,否则的话,它们可能会一直沉寂下去,像是完全跟现实的世界隔离了。

  “很快就要到了。”青青站在一座小山的山顶,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仿佛在向远方眺望。

  随着她所望的方向,我看到了一座并不算雄伟的山,它很普通,不高,也不大,在群山间一点点都不扎眼。但当我远远的看到它的时候,心里升腾着一种莫名的冲动。

  那是一种膜拜的冲动,就如同一个祖地,古老,神秘。它就像整片大地的心脏,虽不显眼,却牵动着地平线上的一切。

  我们慢慢的走,因为距离那座山越近,就越让我感到有种庄重且肃穆的气息。青青的脚步变的沉重了,而且脸庞上的忧郁隐约可见。

  “那边,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松树。”青青朝前方指了指,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淡淡的哀伤:“我不知道它有多少岁了,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它已经那么高大,现在,它变样了吗?”

  我能看到那棵树,是我们这边常见的针叶松,但确实很难见到长的这么大的针叶松。大树距离小山很近,无数乌沉沉的松针绵延交织,树冠像是一把巨大的伞。

  “那个时候,我最喜欢下雨,下雨可以躲在大树下面,听雨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青青一边说,一边慢慢的走,我紧紧跟在后面。当我们离大树越来越近的时候,我隐约中看到,那棵大树的树下,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土包。

  土包的形状还有大小,很容易就让人联想起孤坟。它不知道在这里矗立了多少年,但是当青青走到大树前时,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我看到她很轻很轻的走到了土包的旁边,然后蹲下来,用双手在周围一点点的摸索,把结成一片的针叶慢慢的清除掉,还把已经冒头的野草拔的干干净净。老神棍不知道钻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一步未离,就那么站在旁边。青青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似乎能够感应到她的情绪。

  她很伤感,极度的伤感。这更加确定了我之前的想法,这个土包,或许就是一座孤坟,孤坟下面,或许埋葬的,是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我无法安慰青青,因为我懂得,有的悲哀,只能自己去承受,然后慢慢的化解,没有其它任何办法。

  过了很久很久,青青才站了起来,我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我知道她看不见我,但我的目光里流露的是真诚挚的关切,不管她能否看到,我都想让她知道,其实,她不是孤独的,至少有我在这里。

  “过去的事,你问过,但我回避了。”青青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又涌动了一层泪水,她已经不是一个爱哭鼻子的小女孩了,而且她很不愿让自己悲哀的情绪感染我,但她控制不了,那种来自内心最深处的悲哀,就像一团慢慢燃烧的火,无法阻挡。

  “那没什么,每个人都有不愿面对的过去,我同样也有。”

  “不不不,即便是再难过的事,只要你问了,我都愿意答你。”青青摇着头,眼睛里的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我只是怕,怕你知道了一切,会认为我是个怪怪的人,会在某一天清晨,不声不响的离开,我怕永远都见不到你,我怕......”

  “很傻。”我笑着擦干她脸上的泪,又捏捏她的鼻子,我是在笑,但眼睛已经酸涩了。

  “就在这里,陪我,坐一会儿吧。”青青拉着我的手,走到大树附近一块石头上,我拉着她攀上了这块石头,并肩坐在一起。

  我们一起眺望着小山,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种感觉,是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其实,我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从未想把任何一个女人,放在自己心底,我了解我自己,我心里的那道门,一直是紧锁的,可是如果有一天,谁能闯进来,那么我就没有任何办法再把她从心里赶走。我不愿那么被动,这可能是一种自私的保护。

  我们从日落坐到了夜晚,山里的夜,寂静而清亮,圆月就好像升在小山的上面。

  “是月亮吗?”青青抬起头,慢慢的伸出自己的手,好像把那轮清冷的月亮捧在自己的手掌中。

  “很圆的月亮。”

  她真的是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一轮圆月,就可以让她从悲戚中暂时脱离出来。我看到她在微微的笑,那笑容宛如这个世界上最纯真美好的东西,让圆月失去了光辉。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只是......”青青转过头,乞求一般的道:“不要,不要离开我。”

  “不会,永远都不会。”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算一种承诺,但青青听完之后,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一刻,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针扎一般的疼,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她对我的信赖,似乎要远远超过我对她的信赖,她忧虑的,只是怕我突然离去?

  “我是在这里长大的。”青青慢慢掏出了自己脖子上带着的项链,那可能完全不算是一种装饰品,很粗糙的细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绑着一颗牙齿。

  那可能是什么动物的牙齿,很多年过去了,牙齿已经失去了本身洁白的光泽,变的微微发黄。在牙齿上,刻着青青这两个字。

  “那棵大树下面,埋的是......”青青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我看得出,她的心正在抽搐。

  “埋的是什么?”

  “是......”她好像鼓足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勇气,对我道:“是一颗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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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7-30 16:44
  “是一颗狼头?”我立即吃了一惊,跟青青认识之后,我可能经历了许多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我一直以为那座孤零零的土坟下,会埋着一个对青青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因为我能看出她在孤坟前清理杂物时所流露出的深深的悲切。

  “一颗狼头。”青青又一次眺望着小山的顶端,在上方那轮圆月的映照下,仿佛有一条孤狼的影子,在山顶矗立。青青默默的望了许久,才回过头,对我道:“我从不对人说过去的事,因为我说了,或许也不会有人相信。”

  “到底是?”

  “我就是它养大的。”青青慢慢对我说出了实情,这的确是件让人难以相信的事,但她的神情郑重而且认真,我不觉得她会在这个时候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和许多许多人一样,在刚刚出生时,青青无法记住当时的具体过程,不过当她牙牙学语慢慢懂事的时候,她所面对的,就是一条硕大的狼。如果不是后来接触了现实的社会,她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母亲这个概念,她也不会怀疑自己和那只狼的亲密关系。

  那是一只母狼,独来独往,它用动物最原始的方式抚养了青青。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没人能够想象到,像青青这样柔弱的女孩,怎么可能在一只狼的抚养下,生存于这片环境恶劣的荒山中。

  但她确实活了下来。

  听到这里,我有点恍然,青青脖子上那颗不知名的动物牙齿,或许就是一颗狼牙?那只母狼,最后肯定死掉了,被埋在了这里。大概因为怀念,青青留下了一颗它的牙齿。

  “不是的。”青青摇了摇头,道:“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这颗牙齿,已经戴在我身上了。”

  事实上,我并不像有的人一样,对狼这种动物厌恶,相反,我欣赏而且喜欢它们。狼可能是所有动物中个性最鲜明又独特的一种,如果一个真正接触了解过狼的人,可能会知道,它们身上有一种野性的魅力。

  对于童年的生活,青青记忆犹新,最初的时候,她不会说话,也不会用任何人类的交流方式跟母狼交流。在母狼的抚养下,她长到了五岁多六岁。

  “它是冷淡的。”青青微微的仰起头,似乎在追忆自己脑海中关于过去的种种细节:“它从来没有任何表情,我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它一直是那么孤独。”

  在青青五六岁的时候,一个山外的猎人因为迷失了方向,偶尔经过这里,又意外的发现了青青。当时,那条母狼正在别处觅食,青青被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人,在年幼的青青眼里,那可能是比狼更要可怕的生物。

  五六岁的青青,就这样被这个猎户带走了,离开了自己生活几年的荒山。当时距离现在已经很久了,猎户住在大山的最外围,跟几户同为猎人的邻居为伴。收留青青的猎户没有孩子,夫妻两个其实都是很善良的人,但青青对他们的感情,相当复杂。

  刚刚离开荒山的青青很不习惯正常的生活,她喜欢在地面上爬行,喜欢生吃一些食物,猎户夫妻慢慢改变她的习惯。猎户家里的生活条件虽然也比较苦,但跟荒山里面的生活对比,算是相当幸福的了。

  但青青并不快乐,她慢慢的学会了用双脚走路,慢慢学会了人类的语言,慢慢懂得了该怎么样理解别人的话语和表情,可是她时常都会想,想那只孤独的狼。那只巨大又凶恶的动物所带给她的,其实是一种深切的缅怀。

  人的适应能力,应该算是很强的,大概过了一年左右,青青也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然而第二年的冬天,发生了一件事,让她悲痛欲绝。

  当时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大雪会把进山的路完全阻隔,俗称封山。在那种环境下,猎户们都休息了,除非天气特别好的话,才会在附近抓一些偶尔出窝的兔子和獾。在入冬之前,他们就储备了充足的口粮,一个冬天可以什么都不做,安安稳稳的呆在热气腾腾的炕头上,抽旱烟,喝茶,那其实也是一种慵懒的幸福。

  到了此时,青青经常会在窗户边,望着漫天的大雪一个人发呆。她不会忘记过去的日子,她清楚的记得,每年的这个时候,是她和那只母狼最难熬的季节,食物相当匮乏,气温非常低。跟猎户一样,在深秋时,母狼觅食的频率非常繁复,她拼命的捕食,拼命的吃,为囤积足够的脂肪过冬,更重要的是,还有青青。

  “在下雪的时候,外面很冷,我就死死的抱住它。”青青的眼角又出现了一点点泪花:“可能,你不知道那种温暖。”

  她很想念那只母狼,虽然猎户的家里时刻都烧着旺旺的炭火,但那只母狼所给予的温暖,是任何一切都替代不了的。

  就这样,一直在发呆的青青从下午默默的守到了夜晚,然后沉沉的睡了过去。她很少会做梦,总是睡的很沉,但那个飘雪的冬夜里,她很罕见的几次从睡梦中惊醒,她一直有种预感,预感到这个夜晚,不会那么平静。

  到了深夜,几家猎户养的狗突然一起狂吠起来,犬吠伴着呼啸的风雪声,把正在睡梦中的人都吵醒了。青青很机敏,在她被吵醒的那一刻,心里所有的情绪好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给触动了。

  “我当时能感觉到,是它来了。”青青不知不觉中又一次泪流满面,紧紧咬着自己的牙齿,道:“它可能一直在找我,找了一年。”

  青青当时一下子就哭喊出来,哭的很痛,她挣扎着跳下床就要冲出去。但是被猎户的妻子死死的抱住了。猎户的感官是非常灵敏的,从犬吠中已经察觉到了不正常的气息,拿起猎枪就跑到了窗边。与此同时,其他几个猎户也都做好了准备,借着月光和积雪的映照,他们看到,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静静站着一只狼。

  很大的狼。

  青青在屋子里不断的哭喊着,她终于看见它了,她的哭喊声顺着门缝传了出去。那只巨大的狼慢慢的逼近,朝青青所在的屋子逼近。

  几只猎犬旋风一般的冲了过去,对着母狼一阵狂吠,焦躁不安的来回跳动。与之相对的,是那只狼的镇定。

  狼,是一种很复杂的动物,像骆驼一样坚忍,像狐狸一样狡诈,但又像狗一样忠诚。听着青青的讲述,我几乎能联想到许多年前那个飘着雪花的冬夜里,那只巨大的狼,漠然的面对着几只猎犬的袭击,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几支已经上膛的猎枪。

  青青哭着大喊,她想让它走,现在就走。但那只狼听到了青青的声音,愈发不肯离去。它自信而且孤傲,在纷飞的大雪中一跃而起。它的牙齿还有爪子划过了一道寒光,那微弱的寒光,就像一道光符,刻印在青青的记忆中。

  对于之后的过程,青青讲述不出了,对她来说,那非常的残酷。最终,那只狼静静的死在了小屋前。几个猎户都不敢离开屋子,只能从窗子射击,如果按正常情况,它有很多可以逃掉的机会。

  但它不走。

  当一切都平息下来时,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狼躺在雪地中。猎户拉开门的那一刻,青青赤着脚,从屋子里冲了出去,冲向那只已经倒在雪地中的狼。

  这个时候,狼已经死去了,经过了很血腥的搏斗之后死去的,完全没有了任何生息。它的体型仍然很大,但瘦的皮包骨头,青青扑在它身上,放声的大哭,满眼都是泪水,她根本看不到狼的样子。然而,在她的印象中,狼仿佛并没有死。

  “我能感觉的出,它的眼睛里,有眼泪。”

  在猎户的眼里,这件事不值一提,只不过是一只在大雪中无处觅食的狼误闯到这里,然后被打死了。但在青青的心中,等于她过去的生活,还有她的梦,瞬间摔的粉碎。

  这件事让青青对猎户夫妇的情感变的复杂且难以形容,她很感激他们给予了她新的生活,但她始终不能原谅那年冬天所发生的一切。

  当时年幼的青青哀求猎户把狼埋葬到它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她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再和它生活在一起,她只想送它回去。

  狼皮和狼肉都被猎户们分去了,最后留下的,只有那颗狼头。就这样,那颗狼头被葬入了荒山的大树下。

  听到这里,我仍然有问题没有听懂,青青身上戴着的那颗狼牙项链,是从何处而来的?她虽然跟着那只母狼长大,但我相信,那绝对不是母狼的牙齿。

  不过,我不想再问下去了,因为青青内心最深处的隐痛已经被触动。

  “那些事情,不是都已经过去了,至少现在,你很好,这已经足够了。”我安慰她,想不出什么花哨的语言,就用最朴实的话,尽量让她平静。

  老神棍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了,懒洋洋的缩在不远的地方打盹,在我和青青小声说话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匆忙又兴奋的指着远处,大叫起来。

  “快......快看......看那边......”老神棍整个人当时就想冲过去,连蹦带跳的对我道:“那是......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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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7-31 16:48
  老神棍一惊一乍,顿时把我从淡淡的愁绪中惊醒过来,不由自主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今天的月亮出奇的皎洁,就好像悬挂在小山的山顶上一样。我反应的还算比较快,一抬眼就看到一群鸟从月光下飞过,之后落在了山顶。按道理说,从那么远的距离去观察一群鸟,视线肯定会受影响,但是那些鸟的特征太鲜明了。

  这群鸟的数量不多,大概有十多只,它们估计能有普通鸽子那么大,每一只鸟的头顶,隐隐约约有一个小小的鸟冠,它们的羽毛很华丽,呈一种淡淡的金黄色,尤其是在寂静的月夜中从月光下飞掠而过时,身体就如同黄金铸成的一般,尊贵且神秘。

  “是那些鸟儿飞来了吗?”青青站在我身边,她总是那样敏锐,即便眼睛失去了作用,却仍然可以在第一时间感应到周围很细微的变化。我甚至开始怀疑,她的心,是否真的有一种奇异的功能,可以代替眼睛?

  “认得这种鸟儿吗?”我问道。

  “认得。”青青点点头,踮着脚尖,遥遥的冲那边挥挥手,仿佛是在和那群鸟儿打招呼:“它们时常会来的。”

  这种鸟儿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荒山,在青青的记忆中,每过一段时间,鸟儿就会出现在萧山的山顶。那是一种很奇怪的鸟,对很多生物都有种下意识的回避,即便是草丛里的一只蟋蟀,也可以让它们惊慌逃窜。

  在我和青青交谈间,老神棍还是没有安静下来,指手画脚,兴奋的吐白沫子,我很害怕他会突然抽过去。青青面对着小山那边,她可能仍然在回忆,在过去,鸟群可能和那只母狼接触的多了,有的时候,那只母狼会带着青青坐在山顶,然后抬头仰望着月光下一只只像黄金一般飞舞的鸟儿。

  “你再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要脑溢血的。”我过去拉住老神棍,老货的年纪大了,力气倒真的不小,险些没能按住。

  “那是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老神棍尽管兴奋到了极点,但还是保持着警惕,他擦擦嘴角流出的口水,看看正在那边远眺的青青,压低嗓门,贴着我的耳朵道:“老伙计一辈子都在找这种鸟儿。”

  “这是什么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老神棍的样子,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不久之前发生过的那一系列事,不过我不敢完全肯定自己的判断,还是要从老神棍那里得到最终答案。

  老神棍想了想,可能是在考虑该不该告诉我这些。过了一会儿,他拉着我朝旁边走了走,然后蹲在地上,掏出一个小酒壶嘬了一口,道:“这个事要是别人问起来,我肯定不会说的,所以你心里要有数,自己听了就听了,如果出去乱说,老伙计在地底下也不会原谅你的。”

  “有这么严重吗?”我苦笑了一下,现在这个状态,我还能跑去跟谁乱说。

  “那是,不死鸟。”老神棍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庄重,很认真:“不死鸟。”

  “不死鸟?”听到他的回答,我虽然还没有具体了解这种鸟,但武胜利曾经讲述过的一段话飞快的闪过了脑海。西周鸟喙鼎,还有大雁坡出土的那些青铜炉子里面,都有已经干透的鸟粪,武胜利当时就说,鸟粪来自一种很神奇的鸟。

  “就这么三两句,肯定是解释不清楚的,你也听不明白。”老神棍道:“我年纪大了,脑子有时候不灵光,过去听过的事情,想很久还不一定想的起来。”

  “这些事,你既然知道,可能会忘掉?”

  “岁月不饶人嘛。”老神棍一脸褶子全都聚在一起,笑的相当欠抽:“你稍稍表示一下,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他就是这个毛病,很贪钱,不管做什么事,都要顺便揩油,不过好在他也有底线,不会狮子大张口,每次给个一二百块就已经很满足了。

  果然,我给他拿了二百块之后,老神棍马上变的神采奕奕。我回头看了看,青青呆在原地,望着那边出神。

  “钱你拿了,事情赶紧说一说。”

  “说起这个,要扯很远很远。”老神棍又嘬了口酒,道:“你知道周穆王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

  老神棍所说的周穆王,是中国历史上一位颇富传奇色彩的君主。历史,本来就是由很多正史和野史参杂而来的,据说,周穆王在位五十五年,活了一百零五岁,是历史上寿命最长的帝王。不过我在所里工作的时候,接触的相关文物资料相当多,在目前出土的所有西周穆王时期的青铜器纪年,最多只到三十四年。

  周穆王最富传奇色彩的传说,就是他曾经用八骏神马为御驾,率军西征,据说还见到了居住在昆仑山的西王母。当然,研究历史的人都有相应的鉴别力,说周穆王活到一百零五岁,这个谁也不敢轻言就是伪史,但说他在昆仑山见到了西王母,这就铁定是民间神话传说了。

  同样,周穆王以八骏神马御驾西征的传闻,也很难被最终确定。根据有些人的分析和见解,西征这回事,肯定是有的,不过目的地并不在昆仑山,要征讨的敌人也不是西王母,周穆王当年西征的最终目的地,估计应该是在里海和黑海之间。

  不过同样有人提出过反对意见,历史上首次被正史所记载的东亚与西域相互沟通交流的事,是张骞出西域。在周穆王时代,无论交通工具还有沿途路况,都不适合进行长途跋涉,要知道那个时候周朝跟周边几个少数民族的关系相当差,冒然离开国境,一旦被发现,十有八九会挂在半道上。所以,《周本纪》中,对周穆王游西域这件事情,只字未提。

  “他肯定是去过西域的。”老神棍摇头道:“你过去看到的历史,那只是你看到的而已。”

  我一怔,老神棍突然就变的很稳重,他说的话,分明是在告诉我,我过去所看到的历史,或许并非事实。对于这些,我也不打算辩驳,历史这个东西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真真假假,除非当年的当事人能站出来说句话,否则,后人是无法完全确定某件事情就是某个样子的。

  “现在不讨论这个问题,我说他去了,肯定有足够的依据,不解释,你懂的。”老神棍接着道:“你不要以为周穆王活了一百多岁是空穴来风。”

  周穆王当年的西游,肯定被后人在某种程度上夸大了,周朝的国力远不足以彻底平定四夷,能保住本土不被骚扰已经是很让人庆幸的成就了。所以,周穆王当年的出行,称呼为游比较合适,跟西征完全搭不上关系。

  而且,他的出游是秘密的,知道的人并不多,在当时,这可能是个绝对没有流传出去的秘闻。只不过千百年之后,一些相关的文物相继出土,带出一些重要的信息,周穆王出游的目的才浮出水面。

  “他为了找一件东西,很神秘的东西。”

  周穆王要寻找的东西,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当时的随行者也只知道,王上是要找什么玩意儿,但具体是什么玩意儿,下面的人就一无所知了。直到出游结束,所有人回来之后,这东西是否被找到,还是个未知数。

  “这个问题没人能解答的出,除非现在去问问周穆王。”老神棍蹲在地上,一手拿着烟,一手慢慢揪着下巴上的胡子,道:“不过嘛,我觉得他就算没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但至少有点收获。”

  “什么收获?”

  “这个留到后面慢慢说。”老神棍道:“现在先说那种鸟。”

  刚才我看到的那种通体金黄的鸟儿,是异种,出产自古西域地区,周穆王在出游的途中得到了几对,这种鸟的寿命比人要长很多。古代人对于长寿之类的事情都非常感兴趣,周穆王肯定也深入挖掘了这种鸟长寿的原因,并且得到了相当的结果。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老神棍说周穆王活了一百多岁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长寿的原因,肯定和这种鸟有关。

  但是这种鸟的生命力好像跟寿命完全不成正比,被捕获之后,就变的非常脆弱,在周穆王回来之后,得到的几对鸟已经死的差不多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饲养,还是一个从西域随他回来的当地人告诉他,这种鸟不会受任何人的拘束,要么就自由的活着,要么就死去。周穆王听从了这个人的意见,放掉了最后两对鸟。

  那两对鸟最后肯定是活下来了,而且成为现在能够找到的所有不死鸟的先祖。

  我在思考,先不说老神棍到底有没有充足的依据,假设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周穆王西游的目的,我想应该很明了,他是一个帝王,他想在王位上坐的更久,所以我觉得,他出游西域的目的,应该是寻求长生之道。

  我把自己的推论跟老神棍说了,他听完就摇头,神秘兮兮的一笑,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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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8-5 14:16
  “没有那么简单?”我感觉有点无法理解,古代人,尤其是帝王将相对于长生不老的追求非常迫切,那应该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目标。如果说周穆王西游的真正目的并非长生,那么就让我真的猜测不透了。

  因为周穆王西游的真正目的被他本人隐藏了,所以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带回来的不死鸟混淆了后人的视听,绝大部分人都自然而然的认为,周穆王是在寻求长生之道。长生不老,对于任何人的诱惑都非常的大,所以,那种由周穆王从异域带回的异种不死鸟,就成为许多人追求的目标。

  但是不死鸟的警惕性非常之高,而且它们隐居的地方相当偏僻,有时候,有人费尽周折终于在某个地方意外的遇见了不死鸟,可还没等真正靠近,鸟群就已经飞走了。尤其是最近这一二十年期间,不死鸟几乎绝迹。

  不过在漫长的历史中,的确有人出于各种原因,或许是费尽心机,或许是很意外的巧合,捕获并且研究过不死鸟,他们并不知道当年的周穆王是用什么手段从不死鸟身上得到了漫长的寿命,然而在这个过程里,不死鸟鸟粪的作用,被意外的挖掘出来了。

  果然和我想的没错,武胜利所说的那种很神奇的鸟,就是这种通体像黄金一样的不死鸟,鸟喙鼎以及青铜炉里的结痂物,其实就是不死鸟的鸟粪。

  “鸟粪的作用,不用我多说,其实你应该知道的对吧?”老神棍顿了顿,说到这里时,他可能回想起不久之前才彻底死去的陈老,语气中有点点唏嘘。

  “恩,我知道。”我也一阵伤感,这么短时间里,我周围的一切都改变了,物是人非,恍然中好像做了一场并不真实的梦:“别的事情,能再告诉我一些吗?”

  “有什么不能的。”老神棍咧嘴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当年吧,我跟老伙计约好的,有些事情一辈子都不可以再对谁说出去。但是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些事一辈子都没有个答案。他把那些东西托付给你,让你交给别人,其实,他肯定也有想过,要是你永远都遇不到那个人呢?那些东西,无形中也算是留给你的。假如你也因为这个耗费了一辈子的时间,那么东西还是要传递下去,所以,有的事,他临死前来不及说,我会告诉你。”

  说到这里,我猛然想起了这次来到荒山的最主要的目的,变脸人,青青的戏法,谜底就在不远处的荒山中。我又一次看了看青青,她很安静,可能知道我跟老神棍在说事情,一个人站在原地。

  老神棍接着讲了下去,不死鸟鸟粪的作用被意外发现之后,一直流传下去,这引起很多人的兴趣,前赴后继一代一代的进行研究。当然,这些人并没有想的那么多,他们只追求可以活的更长久,甚至跳脱自然的生死规律。

  “他们,还有你,可能意想不到。”老神棍道:“长生不死,并不是最神秘的事情。”

  周穆王事件,可能最初就是从不死鸟引申出来的,在西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也没有谁发现事件中的破绽,或者说穆王西游的真正目的。一直到了西汉时期,很多隐情随着盗墓的猖獗而被披露出来。

  西汉时期距离穆王时代已经算是非常久远的了,当年的当事人早就烂成了一捧灰,所以信息大多来自书面资料。这些资料可以说是非常重大的发现,在某个固定的范围内引起了相当的震撼,不过可惜的是,在汉武帝时期,一些了解内情的人包括资料,都在接连而来的宫廷斗争引发的混乱中被毁灭了。

  这个事情,又一次沉寂了下来。

  让事件再一次展露出来的,是一个组织,或者说一个团体,那个团体,叫长生观。

  长生观原来是东汉五斗米道的一个分支,在五斗米道发展和壮大的过程中,发生了很多事情和波折,物以类聚,渐渐的,长生观成为五斗米道里面很独特的一个分支,他们的成员从来都没有什么政治目标,唯一的目的,就是追求传说中的长生不死。

  随着时代的发展,长生观完全脱离出了母教,成为一个特殊又隐秘的团体,他们的母教是道教,但到了后来,所收纳的成员并不局限于道教之内,只要符合标准的人,都有机会加入长生观。那么多人共同拥有一个目标,就需要有明确的分工和行事计划,就和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一样,团体内出现了阶级。

  长生观的人不断的寻求各种各样可能长生的方式和手段,在这个漫长又复杂的过程中,随着更多的古物以及资料的出土和被挖掘,长生观的人敏锐的发现了穆王西游中的破绽。他们发现,长生不死,并不是周穆王西游的真正目的。因此,长生观的行事宗旨发生了一些变化,对于长生之道,他们始终没有放弃,但同时还在深入的研究,周穆王当年远游西域,究竟是要寻找什么。

  这个研究过程是以百年为单位计算的,期间肯定发生过很多很多后人无法得知的隐秘。可以说,长生观,应该是知道内情最多的一个团体。

  “这离我们,是不是有点远了?”**嘴问老神棍,因为听他的讲述,我始终觉得是在听一个古老的民间传说。

  “千万不要这么想。”老神棍抖抖肩膀,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道:“我可以保证,长生观这个组织,一直到现在还存在着。”

  我不能保证老神棍说的全部都是真的,不过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破绽。他说,当年大雁坡首次挖掘出的那个古怪的巨大的房子里面数十具尸体,可能全部都是长生观的成员。他们都有经过特殊炼制之后可以长久保存的不死鸟的鸟粪,这种鸟粪能让他们从死亡中暂时挣脱出来一段时间,就和武胜利还有陈老一样。

  “我想知道,这些人在死去之后,专门聚集在一个地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促使他们这么做?”

  “肯定有的,只是现在吧,还搞不清楚。”老神棍道:“尸体聚集的地方,不是一般的地方,在那个大屋子乃至下面的地洞里,有很多复杂的纹路,现在为止,可能还没有人知道那种纹路的作用。这个事情,估计还有人一直在查,除了大雁坡之外,别的地方也存在这种现象,你看看这个吧。”

  老神棍取出了一张照片,他说这张照片最初是谁拍摄下来的,已经无从得知了,承载照片的相机是在西北地区的一片戈壁滩上被意外找到的,估计相机的主人当时遇到什么紧急的情况而把相机遗失了。

  我拿过那张照片,拍摄环境应该是在一个很黑且很广阔的地方,在闪光灯的作用下,照片主场景内的一切都拍摄的非常清楚。我看到了照片里面的地面上,布满了一道一道扭曲的没有规律的纹路,隐隐约约中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图案,在这些纹路的正中央,静静躺着一个人。

  我分辨不出这个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他躺在纹路的正中央,就好像在熟睡一样。他的年纪估计很大了,胡须花白一片,他没有头发,看上去就好像一个老和尚。

  “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老神棍摇头,从我手里拿走了照片,道:“只是想告诉你,大雁坡那种情况,不是特例,照片上的人是谁,不是很重要,必然跟长生观有关系。”

  “除了这些情况呢?还有没有别的了?”

  “下面要说的,才是最紧要的重点。”老神棍道:“鸟喙鼎铭文。”

  鸟喙鼎铭文到底是什么东西,老神棍也不知道,但他一直怀疑,这些晦涩的铭文,就是周穆王西游之后带回来的。铭文的数量很多,可能先后都被铸到了青铜鼎上,包括大雁坡地下那尊石鼎上的铭文,跟鸟喙铭文同属一类。这样的铭文最早就是由长生观的人在整理发掘。

  “可能吧。”老神棍道:“秘密,都在铭文里面,但是,没人看得懂。”

  “也不见得。”我在心里暗暗反驳,鸟喙鼎铭文的确很晦涩,但至少,当年陈老的妻子在解读过程中肯定有收获,只不过没有来得及说出来而已。而且,武胜利在吃了不死鸟的鸟粪之后,不止一次的央求我给他鸟喙鼎的铭文,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不会跟我要那东西。

  “这个事情,很可惜啊。”老神棍感慨道:“有时候机会就在眼前了,但差那么一丁点。”

  “怎么说?”

  “你还记得大雁坡那座古怪的大房子里,曾经找到一具好像还未死透的尸体吧?”

  “记得。”我点头,这是陈老亲口告诉我的,四十多具历朝历代的尸体里面,有一具还带着明显的生命特征,也可以说,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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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8-6 15:26
  在当时那绝对是个让人无比震撼的发现,可能队伍里的人尚且没有真正意识到那具“活死人”的意义,把它带出来之后进行了人体常规的急救,然后就放在营地里,等着上面派人过来接收。

  在这个期间,队伍深入到大雁坡的地下,继而发现了那尊石鼎,石鼎上复杂的铭文一下子难倒了所有人。也就是在此时,那具“活死人”竟然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可能是简单的急救措施产生了效果,明显有复苏的迹象。

  当时队伍里遇到的最大的难题可能就是那些铭文了,几个人围着那具像是要复苏的“活尸体”,拿着石鼎的照片,在他面前晃动了几下,匆忙的追问,这些铭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活尸体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他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人了,因为特殊的原因和手段苟延到这个时代,完全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仿佛没有拒绝回答问题的意思,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乞求,可能他还想活下去,想让周围的人救他。

  “他怎么回答的?”我问道。

  “他就说了一个字,然后死掉了。”老神棍道:“他可能想说出来,但没有机会。”

  活尸体说了一个字,那是“事”字的谐音,汉字里发这个音的字有很多,没人知道他说的具体是哪一个,是,事,世,市,石,试?

  说完这个字之后,活尸体彻底死透了,又给在场的人丢下一个大难题,他们试探着分析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果断的放弃,因为仅凭一个字,根本就分析不出什么。

  老神棍觉得可惜的,就是当时队伍里的人对这具活尸体重视程度还不够,如果一发现就给予完善的保护和治疗,说不定能让他再多活几天,得到更多的线索。

  “这个事情是不是说明,长生观的人对于鸟喙铭文,有一定的了解?”我问道。

  “应该是的。”老神棍道:“不过从南宋之后,长生观彻底转入了地下,他们肯定还存在着,不过却是以一种很隐秘的方式存在。”

  长生观在发展和持续的过程中,经常会有合作者,古代人对长生的渴望尤甚,所以合作者大部分都是当朝的皇室成员。从现有的资料来看,北宋时期,应该是长生观发展到了巅峰的时代,他们先后取得了宋朝皇室还有西夏皇室的部分支持,势力空前壮大。

  西夏给予长生观的帮助最大,在王室的支持下,长生观的成员修建了一座规模在当时来说算是宏大的寺庙,是这个团体临时的基地。

  “这座寺庙,现在还在?”

  “早就毁了,只剩下遗址。”老神棍看着我的表情,跟着道:“不过你也不要想着打它的主意,普通人根本接近不了。”

  长生观几乎伴随了西夏一朝的兴衰起伏,在西夏灭亡之后,长生观也跟着销声匿迹。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再没有正式的登上历史舞台。但是这个团体是不会轻易的就毁灭掉的,那么多年不断的追寻和探索,他们必然挖掘出了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些秘密早已经不在长生的范围之内了。也就是说,当年周穆王远游西域所收获的一切,基本上都被长生观这个团体继承了下来。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老神棍犹豫了一下,有点欲言又止。

  “该说什么,你就说啊,反正已经说了那么多了。”

  “其实吧,我一直都在怀疑。”老神棍道:“我怀疑老伙计的死,跟长生观,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说,隐形的凶手,是长生观做的手脚?”

  老神棍摇摇头,不能完全确认下来,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长生观的人,他的怀疑只是来自自己的直觉。不过我冷静一下,就觉得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说长生观继承了周穆王当年西游之后的收获,那么他们出于自身的利益关系,不愿意再让别的人触摸这些。鸟喙鼎的铭文就是周穆王带回来的,当陈老接触到了这个之后,意外发生了。

  “这些事情,你心里有数就好了,记住,别再对别人提起来。”老神棍又嘬了口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继续朝小山那边远望。看样子他很想跑过去看看,但是不死鸟栖息在山顶,灵敏异常,只要我们靠近,肯定会惊动它们。

  我跑到青青身边,在我和老神棍私下交谈的这期间,她的情绪似乎已经恢复平稳了,当我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转头对我道:“要不要到山顶去看一看。”

  “能过去吗?”

  “能的。”青青笑了笑,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道:“我的戏法,就是在那边学来的。”

  “那我们去看看?”

  青青带着我走向了不远处的小山,一路上,我的思绪始终无法平息,长生观,鸟喙鼎,这个世界难道真的还有比长生不死更神奇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陈老的死,真的和他们有关?如果真的有关,那这个从古延续至今的团体,已经隐隐成为我的仇人了。

  我们靠近了小山,从山脚下一条可以盘山而上的小道朝上爬。小山不算很高,不过爬到一半的时候,青青就告诉我,那些鸟儿很机灵,稍稍有点响动就会被惊走,我们要小心一点。

  果然,在我们刚刚爬到山顶露出头时,那些栖息在山顶的鸟儿就呼啦啦的被惊动了。青青站在原地,朝它们挥手。

  “是我,还记得我吗?”她明知道这些鸟听不懂她的话,但还是在全力的解释着,她对它们说,自己小的时候经常到山顶来,还有那只巨大的狼。

  让我惊讶的是,青青这样匆忙的解释,倒真让那些惊慌的鸟儿产生了迟疑,十多只鸟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青青。距离这么近,那些鸟儿通体透着黄金的色泽,更显神秘。

  “不死鸟!”

  这个时候,老神棍鬼一样的从身后冒了出来,这一下子完全把鸟群惊扰了,十多只鸟瞬间一起展翅飞了起来,在月光下结成一排,急速的飞离了我们的视线。

  “你在搞什么!”我恼怒的回头看看老神棍。

  “嘿嘿......一时就激动了......”老神棍一脸尴尬,道:“就算我不出来,你也很难抓到它们的。”

  “算了。”我摆摆手,毕竟这次过来有别的目的,不死鸟只是意外的发现,所以我也不跟老神棍计较那么多。

  “那些鸟儿喜欢从前面的小洞下去。”青青朝不远处指了指。

  那边就是不死鸟刚刚栖息的地方,走近几步之后我才发现,有一个直径最多一米多的小洞,这种洞看不出是天然形成的还是有人挖出来的,反正洞口的痕迹已经浑然天成,无法察觉。洞口直径只有一米多,倾斜的延伸到地下。

  “进去过吗?”我在洞口这边看了看,下面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清楚。

  “去过的。”

  在青青小的时候,那只母狼有时会驮着她跑到山顶,然后钻到这个洞里。开始的时候,洞下面的空间有限,但深入一段之后就会变的非常广阔。母狼到这个洞里来的主要目的,是喝下面一个泉眼里的水,那水非常清凉,喝了之后会感觉精神旺盛。

  “你说的那个戏法,就是在这里学会的?”我问道。

  “恩。”青青用手指点点额头,道:“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可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怎么样学会的那种变脸戏法,只能我亲自去看看,才会了解。我们带的东西不多,不过青青说,这下面不会有危险,过去进出了很多次。

  我们就从洞口钻了进去,沿着那条倾斜的通道一直朝深处走,按照我的分析,山体内部不可能有太大的空间,除非深入到地底之后,空间才会无限拓宽。走了一段之后,我突然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气味,是我从来没有闻过的,淡淡的,优雅的香气,非常好闻,嗅一口之后,整个人觉得无比的精神,体内残余的疲惫仿佛都被一扫而光。

  “这是什么味道?”

  “很好闻的吧?”青青道:“这种味道一直都在,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渐渐的,我们顺势走到了洞的底部,跟我想象的一样,洞的底部应该位于山体之下。站在现在的位置低头朝下面看,那场面很让人诧异,而且隐隐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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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4-9-30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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