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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发表时间:2014-8-13 16:26

《高龄化家族》——韩国现代小说



拉萨的树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妈妈的家

能卖的全都卖了。最早卖掉的是那辆有十年车龄的二手车。没多久,电视机卖了,冰箱、洗衣机和笔记本电脑也卖了。接着,连图书和录像带也一古脑儿地卖了。最后,房间里只剩了一个孤零零的旧床垫。如果身体也能卖的话,我也很乐意卖掉自己的身体,可世上有谁会买一个谢了顶的48岁的中年男人呢?在接到房东立即腾房的最后通牒时,我面临的唯一选择就只有从悬崖上纵身一跳了。
妈妈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来的。
“还在睡吗?”
“没呢,已经起来了。”
“吃饭了吗?”
“吃了。”
“一个人出门在外,可得吃好啊!”
“知道了。”
妈妈和我通过这台因为欠费而只能接电话的电话机,又进行了一次一字不差的问候。要是平时,“知道了”的后头还会再加一句“别担心”。可那天,我实在没心情说出“别担心”之类的话。从早晨起来,我就一直饿着,而且第二天还面临着被迫腾房的困境。
妈妈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一下子沉默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我煮了鸡粥,要不要过来尝尝?”
这句台词每打三四通电话就会出现一次。菜单不外乎鸡粥、杂菜、豆粉冷面类的家常菜。但在妈妈眼里,它们似乎全成了珍馐盛餐。
遗憾的是我从来没有接受过妈妈的邀请。回答不外乎是“太忙了,去不了”或是“下次再去”。但那天早上,情况却有所不同了。在妈妈邀请我去喝鸡粥的瞬间,一股饥肠辘辘的感觉突然席卷了我。我满嘴似乎都泛起了香浓的鸡粥味,只想抱着满满一锅鸡粥大快朵颐。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好”字。
“什么?”
每次都遭到拒绝的妈妈被我意外的回答吓了一跳,又重新确认了一遍。我一下子就哽咽了起来。过了许久,我才低声说道:
“我这就回去,妈妈。”

*

不久前,我终于走到了无法向前再走一步的悬崖尽头。没有出路、没有希望、难以东山再起的彻底破产!这就是我当时面临的处境。很久以前,我就成了信用不良者,没多少钱的房租押金也因拖欠房费被扣光了。
周围能借的人我全都借了个遍,但却不曾还过他们一分钱。我既羞于见人,又没钱送礼,因此就连他们的婚礼和丧礼也不太出席。即便偶尔出席这种场合,到头来我也总会酩酊大醉,借机耍起酒疯。不仅前辈觉得我丢人,就连后辈也都瞧不起我。但最先抛弃我的并不是他们,而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请原谅,对于妻子,我并不想做任何评论。我只想告诉大家一个事实——那就是在比其他人都早一步嗅到我失败的气息后,妻子马上就离我而去了。) 所有的人际关系都被我搞得一团糟,最后大家都和我断绝了往来。就连鬣狗般一个劲儿追着我不放的讨债公司职员也对我举双手投了降,再也没来打扰过我。我逐渐被这个世界孤立了起来。
在坐地铁回妈妈家的路上,我突然意识到除了跳崖以外,我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回妈妈家。当然,以前我也曾想过这一点,可说实话,这么做比死更让我难受。一想到一个48岁的大男人还要依赖7旬的老母亲生活,我就会感到羞愧、内疚。而且更恐怖的是62岁的哥哥已先我一步住进了妈妈的家。

妈妈家坐落在新城郊区沿铁轨一字排开的旧公寓里。楼里虽然住了22户人家,可院子却小得很。即使只停5辆车,也会造成通行的不便。雨迹斑驳的建筑物外墙到处都是裂缝,它清楚地向人们暗示着公寓住户寒酸的生活。
建筑物背面的情况还要糟。就像工人们没拿到薪水全跑了似的,建筑物的收尾工程做得一塌糊涂。高低不平的墙面到处都外露着锈迹斑驳的钢筋。数十个煤气罐随意地置于一旁。整座公寓就像一个浑身上下绑着炸药包的基地组织成员,看上去既危险又悲壮。这座建成将近20年的旧公寓清清楚楚地暴露了公寓居民的贫穷与绝望。
要说不幸中的万幸,那就是妈妈的家在小区里还算大,是一个带三间房的80平米公寓。这座公寓是用父亲的死亡赔偿金换来的。10年前骑摩托从公司回家的父亲不幸死于一场车祸。当时父亲正在附近的公寓当保安。也就是说,这间80平米的公寓是用父亲的命换来的。可没过几年,大家就忘却了这个事实。

妈妈盛的两碗鸡粥被我喝了个一干二净。味道还和小时候的一样。妈妈的手艺其实并不出众,可无论什么,她都能三下两下、像模像样地做出来。上一次品尝妈妈的手艺还是在两年多前。我边想,边默默地喝着鸡粥。见了我落魄的模样,妈妈尽可以开口问一两句,可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我喝鸡粥。我刚喝完,妈妈就迫不及待地想替我再盛一碗,可我却推开饭桌,摇手回绝了。
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见到妈妈。以前每年顶多是在节日或父亲的祭日,我才会勉强回三四趟家。但自从破产,开始酗酒的那天起,我连这三四次省亲也全都省了。无论是在家,还是外出,妈妈总化着妆。这虽然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但脸上那浓浓的迟暮却是怎样也掩饰不了的。年过7旬的妈妈自打父亲去世后,就开始向小区的主妇们推销起了功能化妆品。从那天起,妈妈就开始化妆了。话说回来,一个老人靠推销化妆品又能挣几个钱呢?可从妈妈十几年来一直在化妆品推销这一点看,挣几个生活费恐怕是不成问题的。
大哥不在家,这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听妈妈说大哥去见朋友了,但在我看来,这话并不可信。大哥现在是不可能有什么朋友的。

趁妈妈洗碗的当儿,我靠在沙发上,边抽烟,边环顾起了这个家。这么小的公寓居然能容下三间房,不用看就知道客厅有多小了。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多一间房,对我来说反倒成了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我透过门缝,瞅了一眼那间空着的房。除了一个破旧的衣柜和堆积着各种衣物的衣架外,房间里还放着吸尘器和电扇之类的杂物。或许是因为没人住的缘故,这间房就成了仓库和衣帽间。如果房子太挤,衣柜还可以搬到阳台上去。
“现在你不走吧?”
妈妈洗完碗,走出来问。
“不走吧?” 这是什么意思?这让我觉得妈妈似乎已经看透了我的心思。我没能马上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支吾着。妈妈指了指堆在客厅一角的化妆品盒子说:
“有人想看货,我得出去一趟……”
“那我就再呆一会儿吧。您放心。”
妈妈拿着几个化妆品盒子出了门。我靠在沙发上,悠闲地抽起了烟。要不要搬回妈妈家?如果不回妈妈家,那我势必会成为一个流浪汉。再怎么不想回家,也总比变成流浪汉强。可如果告诉妈妈我要搬回家住,妈妈又会怎么想?尽管脑中思绪纷杂,但我还是逐渐放松了下来,最后索性一头倒在了沙发上。屋子里仍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鸡粥香,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沙发上。不知是喝了鸡粥的缘故,还是沐浴着温暖阳光的缘故,刚才还非常郁闷心情似乎慢慢转好了。我不知不觉陷入了一股浓浓的睡意中。
——《高龄化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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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高龄化家族》讲述了一个平均年龄高达49岁的一家人的故事。
这家的女主人年轻时抛夫弃子,不顾一切地与人私奔,到年老还需要养活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这家的长子吴大锤是一个有暴力、强奸、诈骗、盗窃等五次前科的恶棍,一个精神不健全的怪物。 “我”是这个家的次子——吴汉谋。因为十多年前投资一部失败的电影,十几年来我一直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最后终于成了一个酒精中毒者,还和红杏出墙的妻子离了婚。这家的小女儿吴美娟高中毕业后就进了酒吧,是一个结过三次婚的泼辣的咖啡厅老板娘…… 作者千明官通过这部小说向读者展现了家人之间的无条件的爱。三兄妹因为母亲的爱重新获得了新生,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作者简介:
千明官
1964年生于京畿道龙仁市。2003年,他的短篇小说《弗兰克和我》获得新人作家奖。2004年,长篇小说《鲸》获第10届文学村小说奖,此奖项被誉为韩国本土文学的风向标,以遴选“兼具话题性与文学性”的作品著称。2007年,小说集《愉快的女仆玛丽莎》被韩国文化艺术委员会评选为优秀文学图书。千明官的小说深受读者喜爱,名列韩国畅销书榜,并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出版。

编辑推荐:
1. 《高龄化家庭》在韩国一直是畅销书,并被拍成了电影,由人气明星孔孝真、朴海日主演。
2. 2013年5月6日,电影《高龄化家族》VIP首映,郑丽媛、金有贞、郭智敏、李敏豪、文彩媛、池成、李贞贤、少女时代成员允儿、宋茜等明星助阵。上映仅四天观影人数突破50万。
3. 在韩国很受欢迎的一本小说,倡导重归家庭,充满对人性、亲情的关怀,很能抚慰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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