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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河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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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发表时间:2015-1-30 01:57

河马[原创]



li-yu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作者声明:本帖为本人原创,未经本人和华声论坛许可,不得转载

  挣扎在欲望与情感之间的人们,不知是找到了还是失去了人类的本性。
  
                                              ——题记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6-1-5 06:2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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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1-30 02:38
第一卷 生存方式
  
第一章 通道歌手——河马的奋斗
  
  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
  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
  你该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答应我你从此不在深夜里徘徊
  不要轻易尝试放纵的滋味
  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千禧年。
  初秋季节,霪雨霏霏,广西防海市老城区一条年久失修的人行便道,行人都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在这泥泞湿滑的路上,以免跌倒。老城区早已陈旧不堪,市政府在大规模拆除这里的破旧民房之前,再也不肯投入一点城市建设费用来维护公共设施了,人们趋之若鹜地迁往东边的新城,希冀在那钢筋水泥的丛林中早早寻觅到一处安身的巢穴。
  这个中国南部的沿海城市,新旧交替与其他城市一样明显,贫富分化不让其他城市分毫,有钱的暴发户纷纷从简易的筒子楼搬入豪华公寓,没钱的蓝白领哪怕沦为房奴也要舍弃陈旧的平房挤入新建大厦,只有没权没钱的老百姓才苦守在低矮的窝棚里,等候拆迁公司的最后一点悲悯。整个城市仿佛像地震前的蚂蚁群体大搬迁,在苍茫大地上形成涓流般的一道道痕迹,慢慢向新城汇集。
  这是一个硕大无朋的巨型工地,空中此起彼伏地回荡着昼夜不停的汽锤声,一根根工字钢柱就在咚咚的声响里被重重砸到深层泥土中。一排排椰子树在巨大的震动中瑟瑟发抖,惊恐地望着这巨大变化,将悲欢的泪水凝结于坚硬的果壳里,似乎要告诉孕育中的后代,这清亮甘甜的浆液中也夹杂着一丝苦涩的味道。
  午后的老城,生意人仍然在小雨中吆喝着兜售商品,撑伞的行人时而驻足路边的小摊,饮一杯凉茶,买几样熟食;也有显然是来自农村的打工族,戴着破旧的黄色安全帽,穿着脏兮兮的劳动布工作服,围坐在店前的桌子边吃着香喷喷的桂林米粉,他们不在乎这小雨,似乎潮湿的空气更适合他们的生存。
  尽管这里的房屋建筑和道路已经很陈旧了,但是生活的潮流并不会戛然停止,在这喧嚣的都市中到处充满盎然的生机。
  在平凡的生活中,人们每天为衣食住行而操劳,也为前程财富而打拼,很少有人会经历生与死的考量,也许只有在文学影视作品中去体验那种痛苦甚至畅快吧,但是在这大千世界中注定有些人的命运会每日垂悬于生死线上,荣辱浮沉决定于一个不知的瞬间,或许他只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小人物,但是当命运的轨迹形成一个极富吸引力的巨大漩涡时,他将很难独善其身。现在,一个每日憧憬着美好未来的男孩就浑然不觉即将来临的生死关口,脆弱的生命正渐渐被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两个彪形大汉穿着入秋就流行的时髦风衣,各自撑一把天堂牌黑色尼龙绸面阳伞,离开停在路边的一辆银色路虎吉普车,慢慢向地下人行通道走去。其中一个梳马尾辫的家伙不放心地回身看了一眼他心爱的吉普,瞥视一辆辆从这部价值百万的名车旁擦身而过的脏兮兮的摩托车和自行车,皱起了眉头,要不是事出无奈,他真不愿意过破旧肮脏的老城这边来,生怕他的爱车有一点点刮蹭。在他眼中,这辆爱车就如同它的标志一样是一艘张狂的海盗船。这样的高档进口车子在新世纪之初,不要说在这南国的小城,就算在整个中国也不会有多少辆,马尾辫一向以他的车子自豪,盛气凌人。
  车子的司机见状赶紧开门出来,站在人行便道上淋着小雨看护这个宝贝。
  这马尾辫其实不是南方人,而是地道的东北人,他有个很搞笑的名字叫做苏邦客,且不必去管这名字的真假,由此而派生出来的一个绰号就叫响了这座不大的城市——蚌壳。这时他见司机下了车子淋着雨看护路虎,不由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放心地朝他旁边的一个留着板寸头的马仔撇一下嘴,然后循着歌声走进了地下人行通道。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又习惯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这个时候还不到下班高峰的时间,走地下人行通道的行人三三两两并不太多,于是他们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借着那斑驳的墙壁上忽闪的两盏昏暗灯光,看到了他们要找的那个有着自然蜷曲头发的唱歌男孩。
  一个头发蓬乱、神情忧郁的男孩,盘腿坐在地下人行通道的水泥地板上,昏暗的灯光下,正自弹木吉他演唱着张信哲的《爱如潮水》。他的跨栏背心边际有些磨损了,牛仔裤的膝盖部位也破了个洞,可以看出那不是水洗布刻意加工的破绽,而是穿旧以后真正破损的窟窿。尽管如此,这个二十岁的男孩也绝对不会给人衣衫褴褛的感觉,因为他的背心和裤子都洗得很干净。流浪的人,穷途末路,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仅仅是贫困,最令人厌恶的是肮脏,这男孩子恰恰相反,破旧的衣衫遮不住他发达的肌肉,浆洗得很干净的旧衣衫正体现出他旺盛的生命力。
  蚌壳慢慢踱到男孩跟前,默默地听男孩闭着眼睛唱歌,一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软盒中华牌香烟,熟练地弹出一支叼在嘴上,凑着板寸头马仔伸过来的打火机燃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吐出烟雾。蚌壳看着男孩,心里暗想,在拿到东西之前,还会让这小动物继续做他的明星梦,但是一旦东西到手,就不要怪我心毒手狠,他今天夜里的归宿大概就只能浮尸海上,在黑沉沉的大海里随波逐流了。
  蚌壳盯着唱歌男孩紧闭的双眼,轻轻摆手制止了那个留板寸头的马仔去打扰卷发男孩,他觉得这男孩唱得很不错,近乎专业水准,不由欣赏起来。他吐了个烟圈,觉得男孩模仿张信哲唱得很像,柔和的中性嗓音在地下人行通道中久久回荡,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
  南浮也好,北漂也好,这种海派歌手生命中蕴藏着一种巨大潜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也许需要碰到一种叫做机遇的东西吧,机遇,是个可碰不可求的东西,虚无缥缈,扑朔迷离。
  唱歌男孩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破帽子,里边已经有三十多块钱,蚌壳又笑了,他才不相信路人会扔那么多钱到破帽子里,一定是这小家伙自己先放了钱进去,钓路人的小钱。蚌壳略作沉吟,清了清嗓子,打断男孩的歌声,说道:“停。你这首《爱如潮水》够动人的,先留一留吧。”说着从裤袋里掏出皮夹子随便取出几张百元大钞扔进破帽子里,然后饶有兴趣地观察,看唱歌男孩睁不睁眼睛偷看破帽子。
  板寸头起初有点惊愕,老大一下子扔进去几百块钱未免太大方,继而醒悟了老大的用意也笑了,眼中闪过戏虐的神情,他几乎笑出声来。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这男孩并不睁眼睛看那破帽子,似乎对别人给钱毫不在乎。唱歌男孩摆明了专心唱歌,不抬头东张西望,不看行人,也许他认为那是乞丐行为。他不是乞丐是歌手,靠艺术赚钱,所以他永远不会有乞求的目光,他真的陶醉在歌声中,自弹自唱,完全不管有多少观众,也不管有多少钱的收入。
  蚌壳不耐烦地说:“喂,我付钱点歌了。你闭着眼睛装瞎子嘛。”
  唱歌男孩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蚌壳。
  蚌壳吸了一口烟,喷着烟雾说:“费翔的《溜溜的她》,会唱吗?”
  唱歌男孩警觉地盯了蚌壳一眼,见他坏坏地笑着,沉默了。半晌,下决心似地调了一下吉他的琴弦,开始唱:

  你未曾见过我
  我未曾见过你
  年轻的朋友一见面啦
  情投意又合
  
  你不用介绍你
  我不用介绍我
  年轻的朋友在一起呀
  比什么都快乐

  费翔这首歌,原本就是一首正儿八经的通俗歌曲,但是时下的社会什么东西都会跑调,正如“小姐”一词,自古以来都是对未婚女性的尊称,但是太多的卖淫、三陪女孩基本占有了这个词汇,一般女生反而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自己一样,《溜溜的她》这首歌,到了酒吧就成了交易者调情之作,特别是对那些做MB的男孩,是啊,你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不用介绍你,我不用介绍我,年轻的朋友在一起比什么都快乐,快乐之后呢,留下钱走人就是了。
  唱歌男孩很不耐烦地唱着,居然有点跑调,显然是故意不好好唱了。
  蚌壳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朝板寸头努嘴,示意他上前翻看男孩的书包。
  男孩正在演唱,忽然感觉有人在动自己的背包,猛一抬头就看到了板寸头那双凶恶的眼睛,同时,他还警觉地发现,旁边站着一个梳着马尾辫吸着烟的家伙,也正在冷冷地盯着他。
  一个挑着满满两箩筐香蕉的老伯从眼前经过,被这留板寸头的汉子狠狠地推了一把,老伯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他瞪了板寸头一眼,敢怒不敢言,摇摇晃晃地走了。
  男孩皱着眉头冷冷看着他们,没有半点惧怕的神情,半晌才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先生,我没有钱。”
  就在这时,男孩蓦然间瞥见自己面前的破帽子里多了几百块钱的大钞,显然是这两个家伙刚刚扔进去的,这就是说他们翻他的书包绝对不是为了找钱,那里边决不可能有更多的钱。而且扔几百块钱小费像闹着玩一般的的家伙就根本不是等闲人物,他知道这下麻烦大了,于是习惯地将挎在身上的木吉他拿下来横放在腿上。
  打架是常事,没有一次是对方弱于他来抢钱的,通常会有几个人来对付他,但是男孩根本不在乎,他的木吉他打烂几把了,都是他把对方追得望风而逃。当然,每战必受伤,毕竟是以寡敌众,而且对方是有备而来,通常都会带着棍棒之类的凶器,打起来他难免会鼻青脸肿,甚至头破血流,但是要想让他交钱,跪地求饶,那是妄想……但是现在不同,这两个家伙似乎根本不在乎钱啊……
  板寸头不把这个流浪街头卖唱的男孩放在眼里,他知道男孩把木吉他横放在腿上是要自卫,随时准备用木吉他拍他,但是他毫不在乎,一个在地下人行通道卖唱的流浪歌手有什么资格和他动手?在他眼里,他们只有挨揍的份儿。他拿着一瞬间从那个老伯的箩筐里的香蕉串上掰下的一支香蕉,敲了敲男孩的额头,然后撕开香蕉皮咬了一大口,笑了,皮笑肉不笑,地下人行通道水泥墙壁上的昏暗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面部更显狰狞:“我知道你没钱,也不稀罕你的那几个小钱,我来取自己的东西。”
  他的声音小极了,咀嚼着香蕉的嘴里发出呜哩呜吐的声音,嘴巴几乎贴到了男孩的耳朵上。
  男孩愣了一下,继而醒悟道:“是有人在我这里放了一包东西……只要那位太太亲自来拿,我就会带她去取。”
  板寸头回头看了马尾辫一眼,然后阴沉地对唱歌男孩说:“你不认识我了?给你东西的时候我也在场。”
  男孩摇了摇头,说:“我知道当时还有两位先生在场,但是我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所以我不能随便交给你。”
  板寸头有些犹豫了,看着男孩阴森森地问:“你真的没带?”
  男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板寸头伸出毛茸茸的大手翻看男孩背着的书包,拿起一筒锌皮颜料袋用力一捏,挤出了血般的红色颜料,嘿嘿一笑,竟然肆无忌惮地涂抹在书包上,然后用吃剩的半截香蕉和香蕉皮擦了擦手指,顺手扔在通道远处的地上,恶狠狠地问:“你真的不带我去取?”不等男孩说话,他又威胁地做了个手势:“不怕我拧断你的脖子?”
  男孩愣了一下,突然暴怒,反手揪住了板寸头的脖领子,低声说:“你吓唬谁呀,两个人老子就怕你们?拧断我脖子,你小子试试。”
  板寸头愣了:“嗬,你小子还真有脾气,找死是不是!”
  男孩扔下吉他站起来,个头比板寸头还猛点,粗壮的胳膊顶在板寸头的锁骨上,右手揪住他的脖领子,左手抓住他的右手腕子防止他掏刀子,瞧这阵势是要给板寸头来个背跨摔他。
  蚌壳绝对没有想到一个在地下人行通道唱歌的流浪歌手敢跟他们叫板,这小东西明显没有喝酒,明显没有嗑药,居然胆大包天敢反抗,这不是一根筋吗,惊愕之下气笑了,摇摇头说:“现在的半大小子真够生的,还真是不知死活。”
  唱歌男孩看来真的是见惯这些横行霸道、拦路劫道的恶棍了,二话不说先下手为强,揪着板寸头的脖领子一带,腿别在一侧,一声“走”就把板寸头背了过去,嗵地重重摔在地上。男孩在蚌壳愣神的刹那跨上一步抓住了他,蚌壳脸色一变,顺手就掏出了手枪顶在男孩的脑门上,恶狠狠地说:“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松手,否则我打爆你脑袋。”
  男孩斜视他说:“弄块破巴掌吓唬我?你爹我是吓大的。”
  蚌壳气得直哆嗦,狞笑道:“见鬼了,换个地方我整不死你小东西,削死你小子比踩死只蚂蚁还容易。”
  男孩冷笑,斜视了一下费力从地上爬起来的板寸头,撇嘴说:“吹牛屄换个地方,这通道风大留神煽了舌头。”。
  蚌壳恶狠狠地盯了男孩一会儿,知道今天拿货很难了,想把这个倔犟孩子弄走也是一件很费神的事情,他突然收起枪来朝板寸头打个榧子,说声:“这事儿今天办不成,改天收拾他。”然后匆匆离去。
  板寸头两眼冒火,揉着摔得生疼的胯骨,恶狠狠地盯着男孩,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向地上的破帽子,看来是打算抓走这个钱口袋,男孩一脚就跺在了破帽子上。板寸头冷笑着说:“看来你没见过大钱,留着买棺材吧。”然后,好整以暇地摸了摸他那见棱见角的板寸头,说道:“报个名出来,将来好有人给你烧纸。”
  男孩坦然一笑,说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更姓,记住了,一种大嘴食草动物,河马就是我!”
  板寸头冷笑一声,扔下一句话:“那你真应该泡在水里,改天老子来把你扔下海去,让你这个河马变成海马。”也匆忙走了。
  
  
  “老子明明就是河马。那海马才多大,有指头粗吗?靠!”河马这里小声唠叨着,捡起掉在地上的木吉他检查有没有摔坏。然后慢慢坐在地上,冷冷地望着远去的两个大汉,看到那个板寸头一脚踩在他自己刚刚扔在地上的半截香蕉上,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骂骂咧咧走了,他想起了狗熊与香蕉皮的故事,咧了一下嘴,但是他没有笑出来,而是皱起了眉头,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河马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轻调琴弦,悄悄观察,看着两个便衣警察模样的人匆匆走下阶梯从他眼前快步走过,略微松了口气。河马知道警察没有看到刚才那两个恶汉与他拉扯,就像上次一样,他们没有过多注意这个弹琴卖唱的男孩。至于他在这里唱歌挣钱是否合法,可以说一目了然,但是他们没有时间管他,这属于城管监察的管理范畴,而在这破烂的老城,就连城管监察也已经懒得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是很快河马就意识到自己过于自信了,因为他的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河马抬头看着这个穿着西服的汉子,没有说话。这是一个便衣警察,绝对不会错的,河马等他发话。
  汉子低声问:“他们翻你书包了?”
  河马翻白眼:“翻了。”
  汉子又问:“找到东西了?”
  河马有点不耐烦地说:“没有,我又没钱。”
  汉子笑了:“他们不是找钱,否则不会扔到你帽子里这么多钱。”
  河马也笑了:“我没看见他们扔钱,不过听我一首歌应该不止这点钱。”
  这回汉子大笑:“你真以为自己是张信哲啊?那唱一首歌起码要三万港币呵,三百块钱你就干了?”
  河马一仰脸,撇嘴说:“反正他们扔在这里了,看看我贪不贪财吧?喜欢你拿去。”
  汉子摇了摇头:“我更不稀罕。不过,这钱可真的不是付给你听歌的钱,而是为了找回他们的东西而付给你的……就算是保管费吧。”
  这回轮到河马摇头了:“我不明白,我没有替谁保管什么东西……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汉子笑了:“装傻装得不像。歌唱得不错,但是演戏的功夫还差得远。”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河马:“回头有人找你麻烦,打电话给我。”
  河马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印着:
  
    广西防海市公安局刑警队
            马 钢  队长
  
  河马点点头,说:“他们再来找我打架,一定打电话给你。”
  马钢笑道:“看不出,你人小鬼大,有点胆量。” 
  河马出鬼脸。
  马钢板起脸来叮嘱他:“以后继续每天在这里唱你的歌,没必要玩失踪。但是那几百块钱别动,不是好来的钱不好花的。”
  河马又点了点头。便衣警察的话,使他心底产生了一丝不安,他很清楚,这回自己是真正麻烦缠身了。
  马钢看看河马手中的吉他,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河马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河马。”
  马钢笑了:“哦?居然叫荷马,那么史诗是你写的?”
  河马眨眨眼睛,说:“史诗是荷马写的,但是您也未必读过。名气很大,味同嚼蜡。”
  马钢忍俊不住大笑:“小子挺狂的呵。你哪个学校的?”
  河马刚想说“您这里查户口来了?”一想,人家就是警察啊,只好老老实实回答:“南海艺术学院绘画进修班。”
  马钢皱起了眉头:“原来是个走读生?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像湖南娃子。”
  河马说:“湖南娃子走到广西来读书不行吗?”
  马钢瞪眼睛:“还耍贫嘴。住在哪里?”
  河马也沉下了脸,冷冷地说:“滨海公园的海边水泥管子呗。”
  “哦?”马钢一愣,继而沉默了。
  确实,流浪歌手生活艰辛的很多,但是困难到住水泥管子的却也不多。片刻,马钢低声叮嘱一句:“有危险,记得跟我联络。”然后从容地踱步而去。
  
  
  河马望着马钢远去的背影,又发了一会儿愣才继续唱歌。
  河马并不怕打架,说实在的这几年打架打多了,常常是面对抢他钱的几个壮汉,打得真是头破血流,连木吉他都摔烂了,但是他从来就没有逃跑过,总是把对方追得四散而逃,俗话说:“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他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别看河马吃草长大的,几时怕过鳄鱼,张开大嘴就吞了半个了。”弄得班里的同学们都直摸后脑勺:“这小子真是穷横啊!整个一个不要命的主。”不过,河马知道自己这回碰到的这档子事,没有过去小痞子抢他钱那么简单,他心里在想,自己藏着的那包东西,无论如何也要等那个蓝嘴唇的漂亮女人来拿才能给她,否则将来会有很大麻烦的。
  河马很想换一个地方演唱,因为这个地下人行通道实在有点乱,而且越来越危险,除了那帮经常在这里劫道的人,人流过客也很杂,警察三天两头来抄,甚至常有便衣警察在这里蹲点等着抓什么人,河马很怕受连累。
  他一直在这里唱歌,不过是因为离自己住的地方和上学的艺术学院都比较近,看来老城这边不但脏乱,治安状况也越来越差,或许就算多走点路也应该到东边新城去找个地方开工了。
  河马今晚有课,他决定再唱一会儿就收工去上课,今天的怪事有点多,三番五次被打扰,他心里有点烦,他想我再唱一会儿就走,无论能够挣到多少钱都无所谓,只求别再来烦我,让我踏踏实实地唱几首,调了琴弦准备开唱,又觉得眼前有人嗤嗤轻笑。
  “怪了,以后不能闭眼睛了,没有装瞎子呵,就是闭眼睛这一个习惯嘛。”睁眼一看,河马也笑了,原来是康宏和于淑丽这两个难缠的家伙。
  这一对宝贝是河马在南海艺术学院绘画进修班的同班同学,也是他平日最要好的朋友。今天这两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雅兴,跑到地下人行通道来看河马唱歌,并且告诉他,今晚的课因为秋老师生病取消了,过几天补课。康宏一脸坏笑:“你的梦中情人病了还不去看看,有机会就得抓住,慰问慰问,温存温存。”
  河马瞪他:“胡说八道什么,欠扁!”
  于淑丽在一旁傻笑。
  河马嘟囔:“你们这两块料,真拿你们没办法。”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是一沉:“怎么,秋老师真的病了?”
  他觉得无论如何应该真的去看看,秋老师一个人生活,生病了有什么要办的事情,至少他可以跑跑腿帮忙去办一下。不过,他如果要去秋老师那里,必须悄悄的,绝不能让康宏和于淑丽知道,康宏知道了就意味着全班男生都知道了;于淑丽知道了就意味着全班女生都知道了。让这对宝贝知道一点事情,那就意味着小喇叭开始广播啦——嗒嘀嗒,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河马知道今天晚上算是报销了,你想消停一会儿那是奢望,恐怕过不几分钟就会被两个人生拉硬拽地去喝啤酒。河马虽然很穷,康宏虽然很抠,但是说到喝啤酒这个奢侈的消费上,他们一直是保持着AA制,河马只要拿三分之一即可,很公平了。果然,听了两首歌,康宏就阴阳怪气地嚷:“唱得不错,相当不错。不过我说不错管个屁用,唱片公司不认可也是白搭。走吧走吧,喝啤酒去。”
  河马再次收起木吉他,老大不情愿地跟着他们去新城的啤酒广场,嘴里嘟囔:“天也不热了喝个屁的啤酒,纯粹就是他妈的嘴馋。”
  康宏不理睬他,在前边搂着于淑丽走,对面有过来的行人他就亲于淑丽一下。这样很德行地张扬,就只能弄得人家赶紧扭头擦肩而过。河马在后边气得直骂:“表演欲,变态狂。”干脆过了马路单走,不认识他们。
  没想到走不多远,康宏和于淑丽就站在了路边一辆小轿车旁边,四处张望找河马,大声喊:“嘿,孙子你过来上车啊。”
  河马挠头,这家伙卖保险还真挣大钱了,居然买了汽车,走过来一看是比三轮车大不了多少的一辆旧车,恐怕比奥托还小一号。忍不住问:“这车你买的?”
  康宏得意地说:“废话。不是买的还能是偷的?”
  河马说:“这车什么牌子,花多少钱买的?没有见过这种车啊。”
  康宏说:“云雀,花了老子五千大洋呢。记住了,中国已经不多了,属于回忆版。”
  于淑丽撇嘴说:“只有俩缸,你当然没见过,比淘汰的两厢夏利还少一个缸。就这档次的车子跑了快三十万公里了,居然买它。河马呵,你千万别当小轿车坐,你就当搭了一段手扶拖拉机算了。”
  康宏气得要打于淑丽。
  河马转遭看了一下,说:“我先看看,上了这车还有没有命下来。”
  车子后屁股上很牛气地贴着一张印制精美的不干胶招贴:长大了就是奔驰。
  河马大笑。
  康宏笑骂道:“你小子敢瞧不起本影班的座驾,那你就坐你爹妈给你配备的11路汽车跑路去得了。”
  河马笑道:“现在我还真敢壮着肥胆搭一段,等下喝了酒你就是给钱我都不敢再坐了。”大块头楞挤在了后座,一关门子嘭的一声直掉土。
  康宏狂吼:“轻点,门子震掉了赔钱啊!”
  老实说,河马只有与康宏喝啤酒这一件事才使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个四海为家的流浪歌手,他平时吃饭、住宿是完全与坐在啤酒广场上当消费者不配套的,是一种双重生活,他是个典型的流浪歌手。
  商业学院门口到了晚上就成了啤酒广场,虽然入秋了,但是喝啤酒、吃烧烤的人仍然不少。他们找了一个空闲的桌子围坐下来,康宏就开始一通乱点,无非是烤肉串和麻辣烫,另外要了六瓶啤酒。康宏和于淑丽喝着啤酒调笑打闹着。河马也坐在那里吃着烤肉串,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像这样当电灯泡他早已经习惯了,而且每每是被人家强行拉来的。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一桌食客,大约七八个男女明显是大公司的白领,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兴奋地聊着什么,他突然站起来挎着吉他向他们走去。
  康宏和于淑丽略感惊讶地看着他,河马与那几个人说了些什么,显然对方同意了他的提议,一个帅哥为他的女友点歌,河马弹起吉他开始演唱。康宏猴儿脸,显然是对河马抓紧一切机会挣钱很佩服,于淑丽则一如既往地傻笑着。河马唱完歌收了十块钱,又向另一桌客人走去。
  结账的时候,河马打破了平时三人分摊的常规,把康宏按坐在塑料椅子上,自己抢前买单。
  康宏油嘴滑舌地调侃:“这怎么好意思?”
  河马鄙夷地训他:“别弄这假招子。”
  康宏发动起他的小车时,于淑丽坐进去,河马摆摆手拒绝了,自己沿马路走去。他不愿意坐康宏酒后驾驶的这辆小车,不完全是出于安全考虑,主要是有心事,他要自己慢慢走回住地。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6-1-5 06:3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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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1-30 02:53
第二章 迪厅霸主——吴媛的迷惘
  
  当缘分变成遗憾
  当爱变得伤感
  你告诉我你要如何承担
  梦它依然在浮现
  又是你哭泣的双眼
  怎能视而不见
  我最深的爱恋
  却逃不过时间
  曾为我留下多少蜜语甜言
  Will tears seam my eyes I say goodbye
  淹没了你我的视线
  
  
  在蓝梦迪厅三楼的大型豪华K歌包房中,十几个人半躺和斜靠在真皮沙发上,他们随意喝着加了冰和苏打水的干邑,猜骰子点数玩乐,时而有人拿起麦克撕裂干嗓子吼几声。
  有人特别点了这首孙楠唱红的《蓝色妖姬》来给女主人助兴。
  做东的女主人今天过生日,中午、晚上都在酒楼宴客,深夜还余兴未尽,想到这帮跟着她的弟兄忙活一年不容易,于是特别到这蓝梦迪厅楼上的大型K歌包房来款待他们。
  她三十岁了,看上去就是一个魅力十足的女人,她的名字叫作吴媛,天知道是真名字还是胡乱起的假名,反正跟着她的这些马仔们无论大小都尊称她吴姐,黑道上人们背后少不了给她起个绰号,正好就是“蓝色妖姬”。起这个绰号有来由的,首先她倒卖毒品的据点就是这个蓝梦迪厅。迪厅的老板酷毙四十多岁,谢顶秃头,楞管她叫姐姐,大概是打服了。再就是这吴媛超喜欢蓝色,从怀旧的旗袍到泡澡的比基尼一水蓝色,连开的宝马车子都是宝石蓝。还有她的唇膏永远都不会用红色的,她管那叫吃了狗血的嘴唇,她用蓝色,深蓝,到了近乎黑的程度,但是当你看到她的黑而薄的嘴唇时,就可以感到那里闪烁着暗蓝的光泽。
  吴媛今天少有地穿了一件驼色的小褂,配一条黑色鱼尾裙,但是她并不曾失去自己的标志,驼色小褂是无扣式样,敞开的前怀就是一件精致的蓝色文胸。她一直做毒品生意,有一帮得力弟兄,人们管这种成为团伙性质的犯罪组织叫黑社会。但是吴媛的这个黑社会组织并不像旧时的堂会,有什么掌门、堂口,弟兄们的级别都是按照公司的规格来定的——她有合法的冠冕堂皇的注册公司,叫作广西防海市蓝宇机电有限责任公司。
  防海市蓝宇机电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是撑门面的招牌,但是并非形同虚设,有正当的业务可做,主营汽车销售兼做汽车配件,甚至公司下边还有两家汽车修配厂,规模不算小。随然说做汽车销售的利润没有倒卖毒品那么丰厚,但是贩毒并不能天天做形成流水的,否则有多大的势力也会折掉,只能瞅准机会确实安全的时候弄一把,叫作“一年做一把,一把吃一年”,而日常的流水倒是公司的业务为主,主要做汽车和配件,全套注册手续,正规营业执照,当然税费是会做手脚的,明暗两套帐本。
  防海市蓝宇机电有限责任公司全部是黑社会成员是不可能的,从保密角度考虑就不可能,基本上参与贩毒的除了吴媛这个董事长全盘掌握,再就是她的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傍家蚌壳担任公司的总经理,其他主要弟兄则基本上集中在保安部,另有一些三流的角色只能参加一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大部分安排在汽车修配厂里干活,毒品是接触不到的。
  今晚在这里唱歌庆贺的就都是保安部的弟兄,也就是吴媛手下的得力干将。当然她的男友蚌壳也在座,这个东北大汉喝起酒来可谓海量,两瓶高度白酒整不倒他,尽管如此,这一天款待黑白两道的酒席也把他弄得脑袋大了一号,这时候已经歪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
  蓝色的手机闪烁起蓝色的亮光,吴媛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蓝屏上显示的电话号码,知道电话就是这家蓝梦迪厅的老板酷毙打来的,然后一下子迈过堆满干鲜果盘的茶几,走出吵闹的歌房接听电话。
  她在天井走廊上踱步,把手机的音量放到最大,仍然要费力地听才能搞清楚对方在讲些什么,实际上走廊上的噪音并不比歌房里小多少,因为最底层一楼大厅那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传上来,扰得她很难痛快地与对方通话。费了好大的劲,吴媛终于搞清楚了,电话是这个蓝梦迪厅的老板酷毙从楼下打来的,告诉她公安局刑警队新来的队长马钢要和她谈谈。
  吴媛心里迅速盘算着,这个马队要干什么,是探她还是敲她?
  吴媛有点心烦,她忍不住大声骂道:“酷毙你听好,下次有事情找我就他妈的直接到包房,打这劳什子电话干吗?吵得听不清楚……你说什么,你在门外等他,一会儿就到?”
  吴媛不由叹了口气,怏怏地合上了手机。大家都在这里热闹是庆祝她的生日,走掉了有点不太合适,可是想想这个马钢是新来的刑警队队长,以后少打不了交道,也不好驳他的面子,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去会一会这位马队。她不想酷毙陪着马钢上来看到她的一班弟兄在这里聚会,但她也不肯主动走下楼去卑躬屈膝地迎接这个官差,她把醉得稀里糊涂的男友叫了出来,说道:“蚌壳,你陪弟兄们在这里玩,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蚌壳扶着廊子上的栏杆才勉强站住,身子已经在前后打晃,他强睁眼睛,说:“那我叫两个人跟你去。”
  吴媛摆手说:“不必,我都不会离开蓝梦,就在西餐厅随便叫点酒水会一个人,完事就回来。”
  蚌壳点了点头,说:“那你把手机打开,有事情招呼我,马上就会过去。”
  吴媛瞪他:“妈的,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能干个屁事。”莞尔一笑:“酷毙约了个刑警队的朋友来见,好像姓马,大约是那个从柳州新调过来的刑警队长,我正好想会会他,看看是什么路子,往后少打不了交道。”
  蚌壳“哦”了一声:“是沈局的人吗?”
  吴媛轻轻摇头:“还不太清楚。先摸摸底细再说。”
  蚌壳点点头,疲惫地说:“好,那你就先跟他周旋一番。总之要慎重些。”说完就要回歌房去,打算接着睡一会儿。
  “对了。”吴媛突然想起了什么,问蚌壳:“我要你去老城的那个地下人行通道找唱歌男孩,你办得怎么样了?”
  蚌壳拍着脑袋,想了想说:“那个半大小子挺倔犟,头一回找到他没把货带在身上,还挺横……又派人去找了他一次,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吴媛皱起了眉头。
  蚌壳深深呼出一口酒气说:“放心吧,他跑不掉的,找到他拿回货就把他做了。”
  吴媛说:“做了,有这个必要吗,弄个人命案出来引警方注意?”停了一下,又说:“拿到货先检查封口,没动的话,他就不知道是什么,给俩钱酬谢一下事情就过去了。”
  蚌壳不耐烦了,挥手说:“动没动封口都得杀了他,这个不能留活口的……一定要免除后患。”
  吴媛怒道:“我说你他妈怎么就不长脑子啊,原本没有屁事,杀了他警方就当命案处理,开始调查,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蚌壳沉着脸嘟囔:“调查吧,一个臭卖唱的,又不是本地人,上哪里找线索去?”
  吴媛火了:“你说的倒轻松,要饭的还有仨香的俩臭的呢,他一个卖唱的怎么了,没有朋友?我跟你说,这种玩音乐的孩子都是成帮结对的,朋友不会少。”想了一下,说道:“看他挎着书包,又有课本之类的,一定还在上学,说不定跟同学都说了。这样,拿到货先查封口,没动就放了他,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蚌壳摆手说:“行了,行了,这事你甭管了。”
  说着转身进了歌房,一脑袋扎在了沙发上。
  吴媛瞪着蚌壳的背影,欲待发作,忍了忍,骂一句“混账!”,只好先搁过。
  她透过椭圆形的门嵌视窗看着弓起身子像大虾一样的蚌壳,轻轻叹了口气。
  
  
  吴媛摇了摇头,沿着走廊慢慢踱到卫生间照着镜子补了妆,然后走步行梯下到二楼进了西餐厅,叫了一瓶蓝带人头马开了瓶自己慢慢喝。
  这时候,借助昏暗的灯光她突然发现给她上酒的侍者是新面孔,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于是笑着问:“靓仔,你新来的?”
  “是的,太太,我今天刚上班。”小伙子有点拘束地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兴宇。”
  “很好。我和你们老板是朋友,等一下我会到他的办公室去谈点事情,你再送一瓶酒去那里。”
  “好的,太太您请慢用。”吴兴宇鞠躬,然后向酒柜那里走去。
  这时手机又响了,酷毙问她在哪里见面,吴媛就懒洋洋地告诉他在西餐厅,请客人上来随意喝两杯。
  酷毙陪着马钢来到西餐厅,马钢当然没有穿警服,一件夹克,很随意,他与吴媛握手坐下后习惯地四处打量了一下,表面上是观赏一下这间装修精致的西餐厅,其实是对餐厅里落座的客人有个大致的观察,他似乎对吴媛只有一个人在这里微感诧异。
  吴媛一笑,说:“几个朋友一起来的,他们蹦迪,我这岁数了怕累,自己在这里逍遥。”
  “你这岁数?”马钢笑了:“只怕比我还要小吧?”
  酷毙赶紧给马钢和自己斟上酒,说:“我们都尊称吴姐的。”
  马钢笑道:“你不会要我也跟着叫吴姐吧?”
  吴媛也笑了,说:“那就看谁的年岁稍长了。
  马钢笑说:“别起哄了,怎么看你也不到三十岁,我都快四十的人了,叫声马哥你难道会吃亏?”
  吴媛:“谁又不是奔八十的呢,那得多少年?干脆说吧,四舍五入,三十五岁以下叫作三十出头,三十五岁以上可以叫作奔四十,我是三十出头没错。”
  马钢说:“你属什么的吧,我肯定比你大就是了。”
  吴媛说:“人家女孩子都不会轻易透露自己芳龄的了,我这老太婆也没什么忌讳,三十二岁,正巧今天还就是生日。”
  马钢说:“听说了,各路诸侯这两天都吃你的寿筵。算你虚了两岁也不行,我三十四周岁,不好意思,按你四舍五入的说法也算三十出头。”
  吴媛点头说:“信了。我真得叫你一声马哥了。”
  酷毙心想,这也就是新来的公安局刑警队队长,换个人敢叫这个真儿?我都没听这女魔头叫过谁哥哥。
  第一轮交锋虽然马钢占了上风,但是对于双方来说都算成功,毕竟拉近了彼此的关系,今后这交道就比较好打。
  吴媛举杯说:“来,我敬马哥一杯,今日幸会,以后多多关照。”
  马钢端起杯子说:“嗯,大家再多鞠一鞠躬,就有点日本味道了。”
  大家都笑了,吴媛对马钢的印象不错。
  马钢以食指叩桌,低声说道:“说正格的,老哥我新调到防海市来,这前后还不到一个月,今后还得蓝妹多多捧场。”
  吴媛听到马钢称呼她的绰号,不由以帕子掩口,妩媚地盯着他说:“你新来不假,可是知道得不少。”
  马钢说:“我不是到这里才知道。我从柳州调来的,在柳州就久闻大名,早知道你大名鼎鼎的蓝妹了。”
  吴媛笑道:“真是荣幸,我可谓是臭名远扬呵。”
  马钢道:“很对。人嘛,不能弄个流芳千古,至少也得闹他个遗臭万年,这还不是一般人都能做到的。蓝妹在这桂南也算是成名人物,有了相当的气候。我新来乍到,算是官差衙役,今后少打不了交道,蓝妹传话给你那班弟兄,遇事多多配合,有个磕磕碰碰的还望海涵。”
  吴媛说:“好说,我做的都是光明磊落的买卖,一向依靠政府支持,没有人敢欺负我,从沈局到张队大家都是熟络有交情的,马哥来到就更好了,今后全仗马哥罩着,有人欺负我你可不能不管呵。”
  马钢扭头看酷毙:“敢欺负蓝妹的人生出来了吗?”
  酷毙连忙说:“那可真的没有。来,大家干一杯。”
  三个人各自心照不宣地一笑,举杯碰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吴媛知道马钢一来就盯上了她,但是这家伙明在白道,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哪里那么容易就搞清楚?
  慢慢看吧。
  
  
  马钢坐了一会儿,声称还有事情要办起身告辞,吴媛嘱咐酷毙送到楼下。她把酷毙叫到一边低声说:“我到你的办公室去,你叫那个新来的侍应生送酒下来,过一会儿你回办公室,我有事情跟你说。”
  酷毙连连答应,先送马钢下楼。
  吴媛看了一下腕表,迈着轻快的脚步向电梯走去,她下了B1层地库进了酷毙的办公室。
  酷毙的办公室装修极为奢华,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多功能休息厅,除了一间摆放着高档写字台和真皮高靠背转椅的房间还有一丝办公室的味道外,一间摆放着超大号席梦思的睡房、一个十二张单人沙发的放映室、设有电动麻将桌的牌房、安置了喷泉的室内热带植物花园、装备了桑拿蒸房和二十四孔按摩水床澡池的大型浴室,实在与办公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正如他自己调侃的这是典型的“人事部”,说白了就是一个淫窝。
  蓝梦迪厅的所有陪酒小姐、伴舞女郎,只要姿色上乘的,最后一道面试都会在这里进行,不把酷毙服侍舒服了就想进蓝梦混碗饭吃,那是门也没有。
  吴媛算是这里的常客了,甚至经常反客为主,把酷毙支应出去自己在这里找乐子。
  几年前,酷毙的哥哥没死的时候是这里的老板,吴媛也曾经因为要进蓝梦来打工而在这里吃过哑巴亏,在她势力做大以后曾经一度要砸烂这个淫窝以解心头之恨,但是后来她改变了主意,何必砸掉,何必不利用这里享受一番,今非昔比,自己已经凌驾于这里的主人之上,那不是跟自己的东西一样吗?
  这时候,她从楼上下来就先进了豪华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整整一天都在喝酒应酬,这时候着实感到身心疲惫,她要先用热水舒缓一下。
  当她换了一套浴衣走出浴室的时候,正好吴兴宇托了个盘子把一瓶蓝带人头马酒送了下来。吴媛擦着头发笑着看他开瓶,说道:“果然是经过培训了,很麻俐。”
  吴兴宇不好意思地说:“太太过奖。开瓶是最基本的培训。”
  吴媛笑说:“是呵,这个软木塞,我十有九回把它拔烂了。”
  吴兴宇道:“可能是因为您钻得不够深就开启,那样比较容易损坏软木塞,要是拧到底再按压柄,一般不会坏掉的。”
  吴媛说:“大概是这样吧。”忽然看着他问道:“你好像一直称我做太太,我有那么老吗?”
  吴兴宇大窘,结结巴巴地说:“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好像……”
  吴媛大笑:“我和你开个玩笑。不过呵,我确实没有先生的。”
  吴兴宇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觉得您比我年长,称呼您小姐……恐怕不太礼貌。另外,老实说小姐这个称呼原本是不错的,只是舞厅里陪舞的女孩子把这个称呼搞坏了,所以我不敢贸然这样称呼的。”
  吴媛笑问:“你什么学历?之前没有出来打过工吧?”
  吴兴宇说:“我刚从职高毕业,是学烹饪的。第一次出来打工,老板不会让我直接去做面点的,先从端盘子学起。”
  吴媛道:“我说也是。你没有社会经验,还是个实心眼。称呼小姐固然不妥,称呼大姐不行吗?”
  吴兴宇醒悟道:“是呵,我怎么就没有想到称呼年长一点的女性客人大姐呢,这样大家都高兴。”想了一下又说:“对于第一次见面的生客,人家不会认为我是套磁吧?毕竟我只是个侍应生。”
  吴媛撇嘴道:“不会吧,哪里有那么多臭讲究,叫了大姐还会挨训?”笑着说:“尤其你我同姓,你以后干脆就叫我姐姐好了。”
  吴兴宇脸红道:“这可有点高攀了。”
  吴媛说:“没关系。我和你们老板是朋友,这里的常客,以后大家就熟悉了。”拍了拍自己坐的长沙发椅,道:“你坐下来倒酒,我就怕别人在我眼前站着晃悠,眼晕。”
  吴兴宇就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倒酒,一边说:“姐姐,你尝试过吗?干邑里边加一两颗话梅喝起来会很柔和。”
  吴媛感兴趣地问:“是吗?你怎么知道,自己试过?”
  吴兴宇说:“这么贵的酒我可没有喝过,在学校上课时听老师说的。虽然专业课是烹饪,酒水知识也稍懂一点。”
  吴媛就问:“那你也懂得调鸡尾酒了?”
  吴兴宇道:“调酒也学过,不敢说好,一般的鸡尾酒品比如亚历山大、罗伯罗伊、血玛莉等都能够调的。”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袋话梅:“我带下来了,放进去吗?”
  吴媛兴致勃勃地说:“试试。”
  一边又从茶几的底层拿了个杯子说:“你也喝两杯,陪我喝。”
  吴兴宇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说道:“沾姐姐的光了。”
  吴媛笑道:“你别老说客气话,弄得我受不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抿了一点。吴媛其实这一天都在不停地喝酒,嘴里早就麻木了,所以什么话梅不话梅的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感觉了。她放下酒杯,拿过吴兴宇的一只手来,说道:“以后我来蓝梦,你要常陪我喝酒才好,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吴兴宇说道:“姐姐喜欢就好。不过我在班上,老板会骂。”
  吴媛笑了:“是你们老板吗?那个酷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就算这天底下有一个人他还怕那就是我,你陪我吓死他也不敢骂你。”
  吴兴宇觉得她一定是有背景的富婆,否则怎么连老板都怕她。
  吴媛就歪在吴兴宇身上,叹了口气说:“这一天忙的我头昏脑涨,你帮我按一按太阳穴。”
  吴兴宇先是一惊,继而镇定下来,小心翼翼地用双手轻按吴媛的太阳穴慢慢揉着。吴媛借着柔和的灯光醉眼乜斜地看着他,然后捏一捏他的胳膊,顺势揽住他的脖子。
  吴兴宇心头感到一阵狂跳,如同有一头小鹿乱撞,热血一下涌上了脑袋。老实说,他在职高上学就有女朋友,是同班同学,凭他的帅气,没有费多大功夫就追到了这个全班最漂亮的女生,但是他们除了吃饭、看电影,还没有机会也没有条件开房,而且最多也就是拉拉手、挽挽胳膊,除此以外再没有更多的肌肤之亲。
  后来,吴兴宇经常上网写小说,其中有一篇叫作《我被美女上司夺去了处男》,你一定看过。其实狗屁,他和吴媛只是机缘巧合的一次露水夫妻,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美女上司”。
  吴兴宇正在冲动,头顶传来了轻轻的鼾声,抬头一看,人家姐姐早已经睡熟了。
  吴媛看中的靓仔,一般不会下很多功夫去勾引的,她没有那个耐心,第二天酒醒大都会忘个精光。
  酷毙进来的时候,吴媛早已在沙发上睡着了,这家伙细看了一会儿,终究不敢造次,蹑手蹑脚地溜出去带上门走了。他绝对不去招惹这个女魔头,因为他把所有的狐朋狗友的胆子都借了来,觉得还是有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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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1-30 21:31
第三章 马路天使——温柔的艰辛
  
  灯光每夜闪亮
  人便开始去流浪
  繁华闹市徘徊夜里
  没有终点并无路向
  家虽拥有但空荡
  凝聚空虚怕回望
  情还是冷人还是冻
  害怕归家再看着墙上
  
  
  卖图书的女孩并没有摊位,连个地摊也没有,她就挎着一个装满图书的大包,算是小仓库吧,然后抱一摞图书供人拣选,在小广场上来回走动,叫卖她的商品。她停下脚步,静静看着远处商业学院门口那个弹唱的男孩,仿佛沉醉在他的歌声里了。
  这个时候,华灯初上,那演唱男孩的脸已经看不清楚,但是女孩依然固执地远远望去,也许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够大胆地注视他,整整一白天,她都是视而不见,不敢直接观望男孩。
  少女的心扉,萌动的春情一直被她很好地掩藏着,她可不是轻浮的女孩。
  自从他来到商业学院门口演唱以后,这种状况持续好几天了。还要持续多久,女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的内心深处只是担心他会突然消失,正如他的突然来到一样。她从不曾主动去搭讪,并非不想与他说话,而是出于少女本有的羞涩有意回避着;恰恰这男孩也一样,并不主动来找她说话,只是自顾自演唱,很少正眼看她。
  也许小广场做生意的人太多了吧,女孩感到自己从来就没有引起男孩的注意。
  有那么两次,男孩收工很早,每到傍晚五点半钟就急匆匆背起吉他离去,这很让女孩担心,她想也许他去会女朋友了。一直自认为坚强的她,好几个夜晚脆弱地悄悄流下思念的泪水。
  她嘲笑自己,这是为什么,你了解他吗?
  肯定的,他根本不了解你,为什么哭呢?
  还有一点她很诧异,既然自己怀疑他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倾慕他呢?就算妒忌也该罢手啊。说罢手很勉强,实际上还素不相识,哪里谈到罢手了?主要是了结自己的独思之苦罢了。问题是好上了就有占有欲,俗话说的爱情是自私的,是不能分享的;没有得到之前则无从谈起,他根本不归你啊。于是,自古都有倾慕已婚异性的故事发生。她固执地坚持着,宁愿相信他根本就没有女朋友,他早早离去很可能是照顾生病的家人去了吧。
  她也大胆地做了最坏的揣测,他真是有女朋友的,而且,早晚会有一天这女孩猛然出现在她的眼前,与那男孩并排坐着,为他伴奏,与他合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经得住这种打击,也许那就到了她该走的时候了,她会远远走开,从此不回这伤心之地。
  现在,她还在战战兢兢地坚持着,毕竟最坏的结果没有出现。她固执地默默放纵自己,每夜思念他,她相信缘分,她想如果真有缘分的话,他们早晚是可以走到一起的;如果没有缘分,在这滚滚红尘,大千世界,也只能擦肩而过。
  近来,她叹息多了,惹得姐姐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摇摇头。有的时候,她甚至悲观地想,像她这种状况适合找男朋友吗?那岂不是拖累人家。可是人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有的时候你很难完全控制,特别是这种少女对一个男孩的倾慕,如何能够让它消逝得了无痕迹?
  
  
  河马真名叫做何少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都喊他的绰号——河马。
  他长得浓眉大眼,人高马大,足足有一米八三的个子,他很魁梧但不是肥头大耳,因为常常游泳晒得黝黑,肌肉结实很健壮。
  河马除了在街上唱歌挣钱,还有另外一项收入就是绘画。他的油画水平不低,比一般学生的水平高出很多,可是靠卖画吃饭是不行的,大概早就饿死了。他定期到青年宫旁边的七步轩画廊去卖画,不过,他的油画无论多大尺寸的都不够资格挂到墙上去,那是本市成名画家的专署之地,他这个水平,尤其是资历,根本不用想像能够染指的。他的作品是成罗放在柜台上供一般爱好者随便翻捡,每幅只卖五十元,每卖出一幅作品他可以拿到二十元,当然一个月也根本卖不出去几幅。总之河马的绘画与声乐一样,可以廉价换取食品的水平。
  河马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男孩,他唱歌和绘画赚到的钱,除了维持生活,大部分都拿去交了学费,送进了南海艺术学院的业余声乐进修班和绘画进修班。他知道这年头要想出人头地,除了包装和炒作以外还是需要一定实力的,而当意外的幸运之事真的有一天降临到自己头上来之前,必须投资接受正统训练,打好基本功。
  河马白天在地下人行通道唱歌,赚取学费和生活费用,晚上才去上培训班或者燃灯练习素描,他没有职业却比上班族忙碌得多,每天象上了发条绷得紧紧的,好像只有这样打拼才能赢得自己的未来。
  河马唱歌的时候一般都很专注,但有时也难免走神,这时候他的脑袋里就开始开小差了,一会儿想到那蓝唇女人是否会亲自找到这里来取东西;一会儿又开始琢磨那个叫作马钢的市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是不是盯上了他……
  河马习惯地闭着眼睛唱歌,唱完一曲睁开眼睛又有怪事了,一位年近六十岁的太太蹲在他的面前静静看着他。眉毛描得真细,还勾了眼线;嘴唇涂得真红,还勾了唇线;头发绝对是花大价钱精心做的,云髻高耸,像唐代人,也像韩国人,最令人瞩目的就是超大号码罩杯加托垫堆起的一对大胸,使人忘记了她这把年纪会松弛,甚而至于会像口袋般垂落,高耸着挑战男人的目光。
  向来,有好事者闲极无聊会驻足听上一两首歌,但是除了小孩子绝对没人会蹲下来做听众,而眼前这个老妇人未免多事,怎么会蹲下来听歌而且呆呆地看着他?
  这人有病?
  河马悄悄看一眼她那浓妆的粉脸,细长的眼睛,眼皮上还涂了眼影呢,暗自寻思,这难道是个韩国人一不留神溜达到南方海滨城市来旅游?他甚至出现了幻想,这老女人会不会一高兴扔一张大票到他破帽子里?据说日本人和韩国人都是很讲究慈善事业的,一向认为乐善好施可以积阴德。
  河马正幻想好事临头,但是他发现这位太太非但没有自己掏出百元大钞来赞助他,反而伸手拿起他破帽子里的钱来对着灯光看,仿佛在辨认这是不是假钞,亦或怀疑这是扫墓上坟的冥币?
  河马正愣神的功夫,那位太太一笑说道:“小弟,你唱得好好。”
  哇,哪里是韩国人,更不是日本人,一口“台普”,“好好”这两字还真嗲,河马又愣了,这什么人呢,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太太好奇地问:“小弟,你这钱是真的人民币吗?”
  河马冷冷地哼了一声:“当然。”
  太太轻轻摇头:“有人肯出这么多钱听你唱歌?”
  河马不耐烦地说:“没有。”
  太太惊讶地问:“为啥子放这么多钱在帽帽里?”
  河马调侃道:“放那儿晾晾。”
  太太眯起眼睛问:“显得你很有钱?”
  河马直通通地答道:“我没钱。”
  太太更加惊讶:“为啥子放这么多钱在帽帽里?”
  河马不耐烦地说:“大款扔下的,托我帮忙买光盘的钱来着。”
  太太笑了:“小弟今年几岁?”
  河马都不想再说什么,敷衍道:“一岁,再加二十岁。”
  太太又眯起眼睛,说:“能……看看你的手掌吗?左手。”
  河马立时警觉:“看手相,要收钱的吗?”
  太太叹口气,忧郁地说:“小弟别怕,我好喜欢你。我的毛毛活着的话也有你这般大了。”
  妈呀,苦大仇深的祥林嫂来了,河马抓起破帽子狼狈而逃,躲得远远的看老妖精走了才敢回来重新演唱。
  
  
  “喂,你这些图书都是盗版的吧?”
  女孩被问话声惊醒了一般,赶紧说:“绝对不是,都是正版图书啊,批发来的。”
  “你卖这么便宜,不是盗版书才怪了。”
  女孩说:“真的不是盗版图书。只是积压的库存产品,便宜处理。”
  “你能送货上门吗,打算多买你几本。”
  “这个恐怕不行,我们一般都不上门送货。”
  “人家怎么可以上门送书?”
  “抱歉,那是网上书店的产品,我们没有那么大本钱的,只是少量的几十本书零卖的。”
  “你卖一天图书才挣几个钱,要是你肯跟我亲热一下,也就十分钟,给你两百块钱。”
  “对不起,先生,我不干那个。我只卖图书挣学费,我是学生不会干那种营生。”
  “学生干三陪小姐的多得是,装什么假正经啊。”
  “我不是三陪小姐,我只卖图书挣学费。”
  女孩从满嘴喷着酒气的客人手里夺回图书,这人不死心,仍然纠缠着女孩不断说下流话。
  这时候,又有几个地痞子凑了过来,看来都是他一伙的,团团围住卖图书的女孩,借着天已黑下来,开始动手动脚。女孩见势不妙,奋力挣开他们的纠缠,抱着图书沿马路跑去。
  她没有向那个远处演唱的男孩求援,她知道那样会给他带来麻烦。这些地痞流氓心毒手狠,那男孩是很难保护她的。她宁愿冒险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她知道那边有个治安岗亭,也许这些地痞不敢追她。但是,跑了没多远就被那几个坏家伙又追上围了起来。
  “嗨,差不多得了,一个女娃子不容易,欺负她干吗。”一个卖鱼丸的老伯打抱不平了。
  地痞子们上去一脚踹翻了老伯的鱼丸挑子,怒骂:“关你屁事,不要命了!”
  老伯本要破口大骂,但是他看了看路边的行人,即便驻足观望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似乎没有一个人肯出来说公道话,只好忍气吞声,从地上捡拾散落了的鱼丸在水桶里清洗。
  河马听到这边吵闹声已经赶过来了,他看到女孩已经被几个地痞围在中央抓挠起来,赶紧上前解围,老伯拉住他低声说:“傻仔,你要找死呀。”
  河马挣脱老伯,冲上前去拉开一个地痞呵斥:“你们想干什么?”
  地痞圆睁怒眼骂道:“关你一个卖唱的屁事,找死啊你!”
  河马大怒,抡起吉他砸到那个小痞子头上:“说谁找死,我看你是他妈的活腻了。”
  其他几个人一看河马动手了,都拔出刀子围了上来:“这小子是想放放血吧。”
  河马不怕刀子,抡起吉他一通猛砸:“给谁放血啊,我砸死你们这几个小痞子!”
  地痞们一阵手忙脚乱,躲避他的吉他,拿刀子乱挥,打算放倒他。
  河马横抡竖砸,追得几个小痞子乱跑,踢烂了无数的地摊,一时间广场上哭骂四起全乱了套。
  这时一辆蓝色的宝马车冲入广场,急刹在不远处,车上下来几个腰圆膀粗的大汉,抡着棍子向那几个地痞打去,地痞们惨叫起来,捂着流血的脑袋狼狈逃窜。
  河马一看有人帮自己,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从车上下来一个妖艳的女人,朝卖图书的女孩招呼:“温柔,过来。”
  温柔起先也被忽如其来的几个大汉一阵乱打弄懵了,惊喜地看着欺负她的几个地痞抱头鼠窜,这时看到女人,露出了一丝笑容:“吴姐,怎么是你……幸亏你来了。”
  她朝这边走过来,吴媛没有再说什么,指了一下车子示意她上车,温柔就上了这辆宝石蓝色的宝马车。
  河马皱起了眉头,看着眼前这如电影般的一幕,轻轻摇头,这就是那个塞东西到他书包里的女人啊。正在发愣,吴媛就扭头看着他,嫣然一笑,说:“找你还真不容易,别愣着了,你也上车。”
  语气很温和,但是这命令让人感到不容置疑。
  河马犹疑了一下,看远处学院门口地上自己的书包和画夹,吴媛立刻就注意到了河马的目光,低声问了一句:“东西在书包里?”
  河马赶紧说:“没有,只是学习用具。东西我给您藏起来了。”
  吴媛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上车吧,书包和画夹丢不了的。”她示意一个马仔过去拿河马的学习用具,然后就上了车吩咐司机开车。随即,她就问河马:“藏在什么地方,你跟司机说。”
  河马赶紧说:“埋在滨海公园的花坛里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发誓没有打开看过。”
  吴媛又笑了,说:“我知道你没有动过。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反而因为你帮了我要酬谢你。”
  温柔赶紧说:“吴姐,他是刚来这里唱歌的,别为难他好吗?”
  吴媛惊讶地问:“温柔,原来你认识他?”
  温柔点头说:“是。大家在广场上做生意都很不容易。”
  吴媛咯咯笑起来,真是笑得花枝乱颤:“做生意……你们这也算是生意。我劝你多少回跟着我干你就是不听,你瞧,钱没赚几个还受那帮小痞子的窝囊气,你这是何苦呢?我真不明白你。”
  温柔喏喏地说:“我不是胆子小嘛,哪能跟你比……”
  吴媛收了笑容说:“我看你一点都不胆小,几个大小伙子你都敢抓挠,谁不知道你厉害。”
  温柔没有再说话。
  吴媛就问河马:“看不出,你一个模样挺老实的大男孩还会打架,而且胆子不小,这么多小痞子你都敢招呼。”看河马不说话,就又问:“你怎么不在老城那边的地下通道唱了,跑到这里来唱?”
  河马说:“最近那边很多警察,我就躲到这边来了。”
  吴媛说:“警察要真找你,你躲到这里也没用,反而是我派人去找你几次都没找到,没想到你在这里。”
  说着话,汽车已经开进了滨海公园,来到大花坛大家都下了车,吴媛看看光线很暗的大花坛周围没有什么人,就示意河马和司机去取埋在花坛里的胶袋。她问温柔:“你一会儿去哪里,我送你。”
  温柔说:“不用了。我今天不卖东西了,早点回去。这里离地下室不远,我走几步算了。”
  吴媛想了想,说:“也好。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然后就来蓝梦迪厅找我。我告诉你温柔,你要想治好姐姐的病,必须跟我干。否则,你倒卖这些图书挣钱得猴年马月。”
  温柔紧咬嘴唇,点了点头。
  司机拿着那个胶袋回来递给吴媛,她看了一眼封口,朝司机说:“这孩子的吉他都打烂了,你给他钱再买一把,算是我酬谢一下。”
  司机赶紧掏出皮夹点了一千块钱给河马,河马连忙摆手拒绝,吴媛就说:“我看,你最好别驳我的面子。帮了忙就有酬谢,天经地义。至于你担心的麻烦不会有的,以后多照顾一下我这妹妹,毕竟你们一起做生意嘛。” 
  说着,她大笑起来。
  司机也忍不住笑起来。
  吴媛坐上她的宝马车走了,剩下河马和温柔这一对倒霉蛋在冷清的滨海公园里,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河马才轻声说:“我送你回去吧。”
  尽管这里离他的住处更近一些,但是他绝对不好意思邀请人家女孩子去自己那里,坐在哪里呢,还不如坐在这里的好。
  河马不知道与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聊什么好,再说,他惦记着自己的画夹和书包还在商业学院门口的地上扔着,他希望老伯已经帮他收拾了起来,今晚他还要去上课。
  他辞别了温柔,独自走了。
  
  
  温柔没有让河马送她,并非怕他知道自己的住处,只是担心耽误他上课,他们在滨海公园门口分手。
  她终于弄清楚了,河马有的时候早早收工,原来是去夜校上课,这令她有一种隐隐的喜悦。
  温柔是四川人,大眼睛,高鼻梁,长得很俊,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胸脯很大,尤其是皮肤白皙。
  她在商业学院门口卖图书有三年多了,今天碰到了地痞子,她也只能采取逃跑的方式躲开他们,平时她是很厉害的,脾气很倔,有的时候碰到那些轻浮的商业学院学生假装挑书跟她调笑,她总是神情严肃地盯着对方。这一招很管用,如果乡下女孩害羞,就有可能使那种学生认为乡下人害怕,于是得寸进尺,甚至遭到他们的侮辱。但是,温柔一瞪那些轻浮学生,就反倒使对方惧怕了,因为如果再继续闹下去肯定翻脸,而这里是他们的学校门口,闹出这种事情对学生没什么好处。
  温柔靠卖图书为生,主要是要养活她病重的姐姐,她姐姐叫温情。她们的父母原本都是乡下小学教员,川北挺贫困的地区,收入微薄。温柔和她姐姐虽然从小到大没有过太好的日子,但是学习一直很好,因为她们的父母课余时间督促得很紧,希望她们将来考高中上大学,能够走出山村进入大城市找份工作,或者也像他们一辈子从事教育工作。不幸的是,一场大火夺去了他们的生命,同遭不幸的还有学校的二十多个学生,温柔和温情姐妹逃出了火海,不过从那以后也开始了她们苦难的历程。
  温柔的姐姐从小就身体不好,肾脏有毛病,现在越来越不行了,肾功能一天比一天差,身上瘦得皮包骨,腿却经常浮肿,出现了尿毒症的症状。
  怎么办呢?
  只能做换肾手术。换肾要十几万元,不要说她们孤儿姐妹,就算工薪阶层谁能换得起呢?只能换一个,就是温柔将自己的一个肾换给姐姐,接在腹腔里,测过血型了,相同,而且因为是同胞姐妹,排异反应会小很多,但是几万元的巨额手术费和手术后长期的透析费用,仍然让她们一筹莫展。
  温情觉得自己治病是没有希望了,又拖累妹妹,已经自杀过两次,都被温柔救了下来。
  温柔不能总看住姐姐,得干活挣饭钱,于是想了个办法,说是找企业寻求赞助,这种事情报纸上总有,温情觉得有了点希望才不闹了。实际上,温柔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她去过妇联,妇联的人很同情她们,甚至发动机关工作人员捐款帮助她们姐妹,但是那距离手术的费用差得太远了。
  企业,到传达室就挡住了,她连一个厂长也没有见到过。如今因为贫困看不起病的人太多,有真的也有假的,要想找到一笔数万元的赞助费,其实是十分渺茫的。
  要想弄到大笔的钱去给姐姐治病,也许到蓝梦迪厅去坐台会有机会,但是温柔一个老乡也是二十出头的姑娘就是在那里坐台的,她说你坐台陪吃、陪喝、陪跳舞就想弄到一大笔钱给温情治病?太天真了。我干这么多年还没攒下几个钱呢,他妈的抽头抽得太厉害。除非哪天你傍上一个真的大款,算是熬出头了,还得说别被人家骗了。
  再一个发财的机会,就是卖丸子,迪厅里干这个的不少,干这个可能比干小姐还来钱,但是进入牢房的成功率几乎高达百分之百,坐牢那是早晚的事情。
  如果说温柔是醒着听了做小姐的艰辛打了个寒颤,那么她睡觉梦到自己卖丸子被警察抓住了戴上手铐就直接吓醒了。
  温柔想了很长时间,有什么合法而又能暴富的办法呢?最后被她找到了,那就是只要花两块钱买张体育彩票,就有希望能中五百万大奖。她在花了二十次两块钱买彩票而连一张五元的最小奖也没有见到之后,终于叹息一声,决定放弃了。
  机遇和运气,不完全是一回事。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6-1-5 06:3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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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1-31 10:36
支持原创,长篇小说不好写,辛苦得很,期待后续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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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玉为骨,以水为肌,以花为魂魄,以山为节志,以天地为情怀,以万物为大爱,真正流露出温婉灵透的本质。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1-31 22:36
第四章 小楼丽人——染衣的失落
  
  有没有不想回家的水手
  有没有不准停留的港口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这条回去的路不好走
  有没有迎接你的双手
  有没有久别重逢的眼眸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漂泊的岁月你拥有多久
  
  
  董君走近红砖小楼,他就听到窗里隐隐透出的一首熟悉的歌曲,曾经,他和染衣依偎在一起听过了无数遍这首姜育恒的《归航》。
  他犹豫地在门外徘徊着,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按动院墙上的门铃。其时,霏霏的小雨正打在他的风衣上,头发已经湿了。他不在意。对于海员出身的他来说,这点小雨真的不算什么,他长年顶着狂风暴雨,走在惊涛骇浪中颠簸起伏的货轮的甲板上巡视货舱,那是他的工作。但是,小雨把人,把这世界,把一切都搞得湿漉漉的,令人增加了抑郁,这也是真的。
  董君感到心头很沉重,他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燃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把烟雾喷出去。他在想如何与染衣道别,他知道这很难,但是他不能不走。他抬起头来,视线越过那些虽已入秋但仍然叶子碧绿的墙头爬山虎,将目光盯在那扇他过去经常站立跟前的窗户,看那纹丝不动的素格丝绸窗帘。他知道染衣此刻一定在看书或者在画画。因为现在即便是傍晚没有黑,那窗帘的缝隙已经露出了一丝光亮。
  终于,他将烟蒂扔在积了些水的地上,习惯地用皮鞋碾了一下,然后伸手按响了门铃。
  金姨来开院门,看到是董君便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董君已经习惯金姨这种微笑,通常情况下她会有准备阻拦客人的神态,只是看到是董君才礼貌地放行。董君知道,染衣可能是在画自画像。他轻步上楼,在染衣的画室前停下来,将风衣脱掉挂在门旁的衣帽架上。他搓了搓手,然后轻轻推开门走进了画室。
  染衣知道是他,没有停止绘画,仍然看着立架支镜凝思着,半晌才回神低声说了一句:“咖啡壶换地方了,在窗前凳子上。”
  董君点了下头,看看堆满颜料、画布的桌子,走到窗前执壶倒了一杯热咖啡,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曾经就这样坐过三个小时,当然通常情况下不会等待那么久,但是染衣工作起来是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好在董君是海员出身,他的最大特点就是能够忍受寂寞。在海上航行,同船的海员们一天说不上几句话,尤其是夜晚,每个人都在甲板上船舷旁眺望无际的大海和星空,都在思念亲人。如其说海员的一生都在与寂寞作斗争,不如说他们适应了这种生活。
  董君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响,就是喝烫嘴的咖啡也不出半点声响。不过,他刚喝了一口咖啡就把杯子放下了,因为他的后槽牙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也许是这几天有些心焦上火吧,他的后槽牙有些发炎,一直说拔了这颗讨厌的家伙,却好像一直腾不出时间去诊所。人就是这样,牙齿不疼就懒得抽时间去治疗,等到疼了,牙医却说发炎的时候绝对不能拔牙,弄不好会要命。
  要命?败血症?还是什么,搞不清楚。
  胡思乱想,他就想到强盗打劫牙医诊所的故事,没有钱抢,强盗觉得牙医收入那么高不可能没钱,牙医说真的没钱,你觉得白来一趟的话,我可以免费为你拔几颗牙,省一大笔钱就是赚到了。董君轻轻笑了。
  染衣似乎有所察觉,但是她没有回头,又凝神到她的画作。
  董君也知道打扰了一下染衣,不由吐了下舌头,一声不响地歪靠在沙发上,保持沉默。他这时候只能看到染衣赤裸的后背了,因为他的沙发位置在染衣的正后边,染衣本人挡住了镜子,所以看不到镜中她的正面。董君就这样静静坐着,默默地欣赏染衣雪白光洁的背影。
  恋爱几年的人,性生活也有几年的人,通常不会这样欣赏对方的身体,倒不是说麻木,主要是太熟悉,有如此一好也就未免太色,太过于沉溺美色。但是,对于董君来说则不然,一则他们相处的这几年,可以说是聚少分多,一年当中在一起的时间都不超过一个月,思念太多,情感也就越深,有时甚至成了一种渴望;二则染衣实在太美,她的那种不可言传的气质,以及比例绝佳的身体,保养细腻的肌肤,令董君常常有种沉醉的感觉。
  染衣是他大学同学的妹妹,偶然的机会在染衣读博士的时候相识,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深深地迷恋上了她,怎么形容她呢?
  漂亮,俗;美丽,更俗;高雅,不俗,但是矫揉造作。
  董君学理工的,但是他相信那些学中文的,能拽的,也很难找到形容染衣的词汇。人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别人看来染衣确实美,但也不像董君夸张的那样无以形容,就算是倾国倾城也会有瑕疵的,何况不是,董君有的时候会气得脸通红,真的生气,连染衣的哥哥也不能揶揄他,得顺着他说是,就这一个毛病。
  董君太熟悉染衣了,甚至她身体的每个部位他都一清二楚。奇怪的是,染衣作为一个画家按说是最善于观察人体了,但是她不断新发现董君身上的一些伤痕,总是惊讶地说:“哦,这里也有一小条伤疤,怎么我以前没有注意到呢?”
  董君也调侃地说:“说明你的观察力还有待提高。”
  染衣就抱住他的脖子,用那水汪汪的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平静地问:“那么,为什么你的观察力总是那么强呢?”
  董君装模作样地说:“因为这与性命相关,有的时候稍有疏忽,就可能危及生命。”
  染衣的脸就会慢慢变得苍白,紧咬着嘴唇,眼睛也渐渐湿润了,轻声说:“不行,无论如何你得下船,干了这么多年你不能继续航行了,为了我你一定要申请换工作。”
  董君叹口气说:“哪里有那么容易,我的小姑娘。”
  这时候,染衣放下了手中的画笔,站起来走向窗前倒咖啡,董君知道她作画告一段落了,就顺手抄起沙发上的睡衣走过去给染衣披上,说道:“入秋了,天凉,很容易感冒的。”
  这语气中包含着恋人的疼爱和兄长的关怀。
  染衣转过身微笑了一下,啜着咖啡,笑问:“你刚才好像在笑,笑什么?”
  董君赶紧说:“没有,只是做一下脸部肌肉运动。”
  染衣嘟着嘴说:“知道你常常自己幻想些什么,控制力稍差的话,自己发笑会让人家觉得有些神经质的。”
  董君说:“职业病。船员都有点喜欢幻想。”
  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竟然进来这么半天才抽出机会与染衣说:“染衣,意外的惊喜。我一个远在美国的伯父,多年来从无来往,竟因为患直肠癌绝症留了很大一笔遗产给我。这个是不是有点天上掉馅饼的味道?你说吧,我姐姐就在美国教书,老爷子竟然一分钱都不给她,很有点重男轻女的老思想,把我姐姐气得像水牛。老头临终委托的律师事务所找我姐姐要我在中国的地址,我姐姐几乎都不理人家,但是到最后,想想毕竟没有肥水流了外人田,给了我这个亲弟弟总比捐给教堂、孤儿院强多了,于是就抓紧办理相关的继承手续,并马上通知了我。我呢,这次回希腊上班,恐怕还要请假抽空飞一趟美国,亲自跑去签字接受这笔款项。” 
  染衣听了,也为董君高兴,不过,她还是一副淡然的神态,问:“所谓一大笔遗产,到底有多少呢?” 
  董君搓着手说:“美国现在的遗产税起征点就是六十五万美元,计算起来很麻烦了,我姐姐电话里讲得我脑袋都大了一号。简而言之,种种费用扣除之后大概两百万美元吧。我们才不去管它扣除掉多少,可以拿到手的就是这两百万美元。呵呵,发财了呀。我这样想,分给我姐姐一半,她一家四口在美国打拼不容易,好像买房子的贷款要很多年才能还清,照她可怜巴巴说的说法,每天早晨醒来就欠了一屁股债了。分给她这笔钱,一下子就解决了大问题。” 
  染衣点头说:“这样很好。”
  董君挠头说:“另外一百万美元,我征求过我父母的意见了,他们不要。我父亲说,他还为我存了钱准备娶媳妇呢,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出来。那我就想,这一百万美元就全给了你吧。” 
  染衣睁大眼睛说:“董君,我从来不虚伪,我不能要你这笔钱。” 
  董君说:“你我需要分得这样清楚吗?我知道,你有这个家里留给你的小楼,并无经济压力。我们也不追求吃穿讲究,其实用到钱的地方不多。主要是考虑你今后要办个人画展,再也不要去跑企业找什么赞助,浪费很多时间精力以外,还要考虑回报,送一大堆应酬作品,这是件很烦人的事情。” 
  染衣听他说得有道理,轻轻点头说:“好吧。先这样考虑。像这种继承遗产的事情,特别是你一个非美国常住公民去继承一个美国公民的遗产,其中手续之繁杂,我们不懂但是可以想像会是非常令人头疼的,说白了变数很大。” 
  董君苦笑:“总不至于是一次精神会餐吧。”
  染衣不想再聊钱的事情,想起刚才董君说的自己独自傻笑的话题,看着他,若有所思地歪头说:“我也有的时候自己想事情会哑然失笑,这个毛病,搞艺术的都有点。一个问题。”
  董君也笑了:“问。”
  “为什么一个人在泳池中游泳,不但头发打湿全身也都被冷水浸泡不会感冒,而走在路上的行人,没有打伞被淋湿了头发,就很容易感冒?”
  “当然。”董君一时找不到科学的解释,支吾地说:“夏天很少淋雨生病的,主要是秋天凉了,甚至是冬季淋雨,那比较容易感冒。”
  “可是秋天也有人游泳,甚至冬泳的也大有人在啊。”染衣紧追不放。
  是啊,这有点邪门。穿着衣服走路的人,仅仅是头发打湿了就很容易生病,但是那些游泳的人,甚至是在冰面上凿开一个长方形的池子,在那漂浮着冰碴的冷水里嬉戏的人,反倒不会生病。
  “只有一种解释,适应性。”董君挠着头说。
  染衣也笑了:“其实这种解释不科学也不准确。但是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因为,我在画室中裸体素描三个小时都不会生病,但是你这样强壮的身体只要光着屁股十分钟就一定会打喷嚏,不信打赌。”
  董君兴奋起来了,三下五除二脱掉了全部衣服,说道:“别说十分钟,一个小时也不会冻病我,打赌就打赌。” 
  染衣已经羞红了脸。
  董君兴奋地压低声音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知道高尔基同志是在什么情况下写出这么富有激情的诗歌了。”
  染衣睁大眼睛:“连苏联作家协会主席高尔基的玩笑你也敢开,你……不是文学修养问题,根本就是海盗!”
  然后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呢。
  董君喘着粗气说:“开开玩笑怎么了?高尔基长得就像流氓。”
  染衣这下震惊了,挣扎着理了一下鬓角的汗湿的头发,低喝:“要死了你,胡说!”
  董君狡猾地一笑:“不是要死了,说这话的人早死得没影了。”
  染衣觉得被他诱到了一个角落,静静地看着他。
  董君用手指刮染衣鼻子:“不骗你,是鲁迅说的。”
  染衣叹息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她需要去查查,但是那么厚的鲁迅全集,从哪里查起呢?这个董君,口无遮拦,弄不好会惹事的。
  董君将染衣抱起来,亲吻她因为兴奋而有些潮红的脸颊。他看到染衣幸福地闭着眼睛,心中更加感到惭愧。他知道自己真的去希腊亨特船运公司那艘小货轮上做船长的话,染衣该是多么伤心。他不但没有离开航行生活,这次反倒是越走越远了。但是,他太爱大海了,航行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主要部分,要他放弃是非常艰难的,何况是船长的职位。
  他从小就梦想着做一名船长,指挥一艘大船在浩无天际的蔚蓝色大海上航行,这艘货轮虽然小了一点,但是毕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做船长管领的船舶。他热爱自己的事业,不幸的是现在事业与爱情发生了冲突,孰重孰轻他很难分辨。
  在他心里,这两样是一样重要的。
  他知道,如果自己放弃航行生涯,那么他过去所学的所有技术和积累的工作经验,基本付之东流了。回国到远洋局去过那种勾心斗角的机关小职员生活,是他无法忍受的,也是难以想像的。但是他也不能指责染衣自私,毕竟这种一年才见一面的生活,不是任何女人都愿意承受的。
  他的同事大都是乡下人,他们无论妻子还是女友也大都是乡下女人。海员优厚的薪酬足以维持稳定的家庭生活,即便有离婚的,因为常年分居而产生了家庭变故,那作为拥有高薪收入的海员这一边,另组家庭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董君不能,他不能想像自己离开染衣还能与别的女人一起生活,他更不能想象染衣离开他投入别的男人怀抱,那会出事的,他会杀人的。
  他轻轻将染衣重新放倒在沙发上,自己也疲惫地挤在一起,稍事休息。染衣微喘着,呢喃道:“坏死了。”
  董君亲吻她的额头,悄声说:“打赌我赢了,光着屁股不生病的理由很充分。”
  染衣忍俊不禁看着他,知道将是歪理,但她想听。
  “生命,在于运动。”
  染衣捶他。
  董君仍然不知道如何将希腊亨特船运公司已经决定聘用他为船长的电子邮件已经收到的消息,开口向染衣说明。在染衣的盘算中,还有五天的休假,这封电子邮件决定了董君的假期明天就要提前结束,因为他要提前赶到北京去办理签证,然后启程去希腊接船。
  在染衣的生活中,就是无尽的等待。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6-1-5 06:3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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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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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1 21:58
第五章 浴室模特——黄娟的苦闷
  
  独过追忆岁月
  或许此生不会懂
  又再想起你
  抱拥飘飘白雪中
  让你心中暖
  去驱走我冰冻
  冷风催我醒
  原来共你是场梦
  
  
  烈日当空,阳光灿烂,黄娟的心情却凄冷无比,她孤独地坐在冷清的餐厅里低声哼唱着陈慧娴的《飘雪》,犹如进入了寒冬。
  老宁就这样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世界上。她只好重过打工生活,到珊瑚湾洗浴中心找工作,由于是珊瑚湾的老人儿,她很顺利地通过了初次面试,差不多就是走个过场而已。现在,她已经接到了复试的电话,打算去大世界商厦挑一身更好的衣裳以确保自己在复试中一举胜出。尽管她已经有了满满一衣橱的各种服装,但是她觉得那都是前两年的流行款式,无聊地随手从餐桌旁的免费杂志阅览架上取了一本《时尚女人》翻阅,结果就看上了一款白色迷你裙,她决定按照这款裙子配套采购。
  当她从大世界商厦出来的时候,除了一套迷你裙,就是丝袜、新款高跟皮凉鞋也都是白色的,此外她特地选择了白色的欧式女凉帽,手袋和腕上的手表皮带也都是白色真皮的,总之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盛阳照射下的雪人。当然,颜色固然很重要,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白色,但若是做工不精细,选择廉价的假名牌服装,那么就算你再刻意追求一种颜色效果,也难免一个“俗”字。为了在今晚的复试中成功,黄娟真的动了血本,居然拼出三万多元置了这身行头。
  那张老宁最后留给她的信用卡中,原本十五万块钱被柳湖小区物业部七扣八扣,加上通过按揭贷款购置的别墅小楼被银行一笔一笔扣除分期付款,很快就下降到不足五万元。她撑不住了,没有办法,拼出自己所有的本钱挤入珊瑚湾,希望能够在那里傍上一个泡妞的有钱阔佬,这对于她来说也算是故伎重施吧,当初傍上老宁不就是靠这一手吗?
  想想自己那些长得很靓却没手段的同伴,可怜她们两年来挣钟点费那几个钱,还要夸口自嘲说踩了多少的男人,妈的,踩男人不假,是人家花钱让你踩啊,吊在杠子上活像大猩猩,舒服的是人家,靠。当然,你可以嚼舌说,他们舒服个屁,被踩在脚底下浑身剧痛,那可真是应了一句流行嗑,人家是痛并快乐着,而你自己呢,却只能忐忑不安地期待客人能够多付给你一些小费。这和要饭的乞丐没有太大的差异。
  黄娟想着,嘴角上不由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她是不会拼尽身体资本打这种底层工,挣一份血汗钱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她自觉青春时光迅速掠过,再也不能老老实实地耗着了,必须使用手段,抓住转瞬即逝的机遇,尽快找到一个有钱的靠山,完成从浴女到宅女的跨越。至于迈出的第一步,首先要重回珊瑚湾,在这里站稳脚跟,她面对这些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靓妹们,并无丝毫气馁,仗着自己南海艺术学院模特的魔鬼身材,深信自己在今晚会再次成功。
  珊瑚湾,本市最大最豪华的欧陆风情洗浴中心,美女如云。这批招聘初试五百多个年轻女孩,被通知参加复试的只剩下了五十来人,除了即将被淘汰的,即便留用的岗位也会有所不同,在大堂排队等着客人点进多张床按摩房的女孩,恐怕是熬不出头来了。只有十个专门陪客人开单间洗鸳鸯浴的按摩女郎才会有机会挣大钱,而黄娟并不会满足于这种挣钱稍多却十分辛苦的工作,她暗暗发誓一个月内炒老板的鱿鱼。对于这点,黄娟十分自信,一个月内傍不上一个大款走人岂不太笨?
  不过,当她被大堂副理带入一个豪华包间时,却不由感到几分尴尬。
  按照大堂副理在走廊上打招呼的说法,带她去见的居然就是洗浴中心的老板张汉祥,看来张老板要亲自试试她的手艺。黄娟并不感到意外,早先她在珊瑚湾打工的时候,这张汉祥还没有接手洗浴中心,因此她与张汉祥并不熟悉,因为老宁的关系,她才认识了张老板。早在去年的一次派对上,这张老板就对她表现出极大地兴趣,他趁老宁喝醉了,几乎品尝她这道鲜美的大菜,只是因为老宁的一个东北来的朋友一直与黄娟纠缠不休,张汉祥拂袖而去。
  黄娟走进豪华套间时,意外发现张汉祥的情人董婉颖也坐在沙发上,这可就难了,怎么当着董婉颖卖弄风骚征服这位张老板呢?说起来,当初董婉颖刚进珊瑚湾打工的时候,还曾在她手下学了很长时间的足部按摩技术,虽然不是师徒的名分,但也是管她叫了两年大姐的。如今,可谓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人家坐在那里是老板的情人,而自己还不是来人家门下讨碗饭吃,有求于人家?当初自己傍着老宁成功地逃出了珊瑚湾,也曾游刃有余地周旋于这个圈子里,做过两年的“女主人”呢,如今落魄到来珊瑚湾重操旧业,也算是心宽一族了,那焦红还不是一听说她傍的老板在广州被抓就服毒自杀了?服毒自杀,在圈子里很有面子吗?吃亏在平时装扮高雅,风度翩翩,一旦落魄怎么有脸面从头来过?有自尊没命在。好在黄娟平时就很随和,跟这些大老板们勾肩搭背、眉目传情,虽然为这个没少跟老宁怄气,但是也很在这些人里落下了不少“人缘”。
  现在有难题了,就是如何不会被董婉颖妒忌而排挤掉。
  张汉祥倒很客气,请黄娟在沙发上坐下,并打发服务生端来一杯红茶,然后搓着手说:“黄娟,想不到老宁刚走你就来帮我的忙,很感谢了。今天,什么复试不复试的,我还不了解你吗?我有饭吃自然也分你一杯羹,你也别嫌委屈来我这里做事,大家互相帮忙。”
  黄娟笑道:“张老板客气。落魄了,我这人很现实没有什么虚荣,少不了投奔张老板门下讨碗饭吃。”转向董婉颖笑道:“董小姐见笑,以后多多提携。”
  董婉颖沉静地露出一丝微笑,看着雪人般的黄娟说:“娟姐,你客气了,肯来就是帮了我们,只是委屈你自己。”
  黄娟还想客气几句,张汉祥直人快语地说:“委屈是肯定的,今天恐怕就有个不情之请。”
  黄娟看董婉颖一眼,躬身微笑说:“恭敬不如从命,张老板吩咐怎样办就是了。”
  张汉祥看了一下腕表,朝董婉颖说道:“这家伙也该来了。”
  黄娟一听松了口气,原来是要服侍他的一个朋友,那当然好办了。
  张汉祥看着黄娟,低声说道:“娟子,我知道你一向喜欢聊天的,从今往后头一条就是要嘴严,这个你要记住,至关重要。”
  黄娟嫣然一笑,说:“当然,规矩就是规矩,我懂的。”
  她心里想,他的这个朋友也许不一定是大款,而是政府官员之类的政要,跑到这里来风流快活之后,很忌讳别人知道,所以张汉祥才会特别警告她要嘴严,以免日后惹出麻烦。其实,外面盛传,政府一直在严打,有政府官员在这里陷了,不但前程尽毁,还可能会被调查出其它经济方面的腐败案子,那就难免牢狱之灾了。尽管如此,这些腐败官员还是前赴后继,冒险跑到洗浴中心来逍遥,尤其是那些与洗浴中心老板有交情的、有瓜葛的,仗着老板可以为他们开特殊房间,风声紧时会通风报信,就更是要铤而走险,来此寻求刺激了。
  几年前,黄娟在这里打工的时候,就曾经专门服侍过一个市建委副主任。那家伙与当时的珊瑚湾老板侯建国是连襟,连建珊瑚湾的地皮都是他给侯建国审批的,当然来这里逍遥是完全免费的。而且,凡是市公安局组织严打,派巡查大队来抄色情服务的时候,侯建国总能够给他通风报信,躲过一劫。就算是平日,侯建国也是给他单开房间,让黄娟伺候,以免被派出所的民警逮住。
  如今,张汉祥又来这一手,也不知道是他的什么亲戚,或者是狐朋狗友,黄娟是绝对不敢打听的。这时,张汉祥点点头说:“你今晚帮我服侍一位特别客人,这家伙是有点怪癖,你应付好了,我不会亏待你。哦,至于你以后来珊瑚湾打理,我和婉颖商量过了,你就做妈妈生帮我管这些女孩子好了。只有特殊情况才会由你亲自出马应付。薪酬嘛,不会低就是。”
  黄娟点头说:“多谢了,用到我的地方,一定尽心尽力。”
  说着话,就见两个洗浴中心的电工搬了四只高脚架照灯进来,布置在硕大无朋的席梦思软床前,接线、调光,又有妈妈捧着鲜花进来开始布置床铺。
  黄娟看着,心想这位客人可能喜欢摄影或绘画。
  这可真是有怪癖了,到南海艺术学院去找个模特,无论一小时还是两小时那才花几个钱?还是她黄娟,一样给他做模特,何必神秘兮兮跑到洗浴中心来,花几十倍的钱不说,就算免单,那要欠张汉祥多大的人情?
  转念一想,也是,到画室去作画省钱,那么他敢轻易就上模特吗?搞不好会惹麻烦。这里嘛,就不一样了。
  黄娟喝着茶与张汉祥、董婉颖说话,正聊着,大堂副理带来了张汉祥的客人,黄娟一看傻眼了,秃头谢顶,西装笔挺,俨然就是自己曾经数次为之做过模特的南海艺术学院教务处主任余霆霖教授。人心隔肚皮,这余教授大概对自己垂涎已久,居然想出这样一个主意来猎色,真是安全到家,舒心到家。
  张汉祥与余霆霖打个招呼,会意一笑,然后又拍了拍黄娟的肩膀,示意她谨慎伺候,就和董婉颖带着所有工人、妈妈离开了,房中只剩下余教授和黄娟。
  黄娟怔怔地看了看卧榻,她的酬客经验都跑去了爪哇国。
  
  
  余霆霖扶了下眼镜,满脸堆笑,搓着手说:“黄娟,我们就开始吧。这里没有合同,不过我事先告诉你会画脸部的,你要心里有数。”
  黄娟不由心中一酸,泪水盈满了眼眶,人到这步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张汉祥是好惹的吗?为了稳住脚还计较太多干什么?
  黄娟咬住嘴唇默默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慢慢除去她刻意选择的所有雪白的服装,她知道余教授对这些精美细致的人工俗物是不感兴趣的。
  黄娟按照余霆霖的吩咐,侧卧于宽大舒适的席梦思床上,任由他摆布,他把她的一头秀发散落在洁白的软枕上,吩咐她下身保持侧卧的姿势,然后转过身来仰视天花板,脸部枕在臂弯里,他将照灯调得很低,主光打在她的胸部。
  余霆霖俯下他那肥胖的脸,呆呆地看了黄娟一会儿,嘴中喃喃自语道:“太像了,你真的……太像了……”然后他才后退几步,在巨大的支架画板上用炭笔勾勒黄娟的轮廓。
  画《出浴》,当然肌肤要湿润,最好残留些许水珠才真实,余霆霖吩咐黄娟入浴,泡在巨大的浴缸里,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浮满花瓣的浴缸内的黄娟。良久,他以与他那肥硕的身躯不相称的麻俐动作快速除去西装革履,如恶虎扑食般跃入缸中,一边还喃喃自语道:“染衣,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
  黄娟知道染衣是南海艺术学院的一个年轻的女讲师,好像还是这畜力教授带过的女博士,心中明白,这家伙一定是暗恋女学生,拿自己来做替身,不由感到无比的厌恶,甚至有些气愤,但是鱼在案上,挣扎无意,只能闭上眼睛以冷漠的姿态忍受这种侮辱。
  黄娟从他那因剧烈喘息而呼出的气息中感到一股难闻的酒臭,她不得不屏住呼吸,否则会恶心到呕吐为止。
  泡了盆塘,略微擦拭,然后上床继续作画,黄娟烦闷至极,她内心无比委屈和愤懑,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泪水浸湿了雪白的靠枕。
  五个小时,画完了已经是深夜,疲惫不堪的黄娟挣扎着看着这幅《美女出浴图》,无论怎么看画里的自己都不像个出浴的美女。
  黄娟也曾给南海艺术学院的一个女教授做过模特,按照合同是不画脸的,作品完成她一看,居然在她这丰满而不失修长的裸体上,按了一颗西洋女郎的脑袋,金发碧眼的法国女郎啊,她保留了那幅画的彩色照片。
  这个畜力教授什么眼神,用色厚重而偏冷,大块的颜料堆积在画布上,有质感不错但是脏乎乎的,这画的哪里是什么出浴女郎,纯粹就是一个出水女鬼。
  最令人郁闷的是还画了她的脸,那是很多人都会一望而知的面孔啊,妈的,郁闷死掉了。她深叹一声,这是重回珊瑚湾的第一天,竟是如此艰难。
  宵夜后,与张汉祥碰杯过多的余霆霖大醉,拥着黄娟鼾声大作。浑身酸痛的黄娟在黑暗中被他的鼾声搅扰得不曾睡着一刻,迷蒙地看着床头柜上的一束模糊的玫瑰,一直到天亮。
  她的生活轨迹,画了一个两年的大圈子,着着实实又回到了以前的打拼年代。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6-1-5 06:4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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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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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2 20:02
河马这个形象塑造得不错,街头流浪住水泥管子的开头很有吸引力,继续关注这个有艺术才华而个性鲜明的年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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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2 22:41
第二卷 人心叵测
  
第六章 部落酋长——河马的微笑
  
  你的眼是我的海
  让我迷途的海
  从未想过要离开
  那是幸福的海
  那是幸福的爱
  有一天醒来
  发现梦已不在
  海已离开
  梦已空白
  
  
  河马沿着马路在昏暗的路灯下独自一人走着,心事重重,他想起了那两个恶汉找他的事情,想起来那个有着蓝嘴唇的漂亮女人,心头很沉重。
  现在,他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不敢泄露给任何人,就是他手里那一包东西。
  几天以前,河马正蹲在老城的地下过街人行通道弹吉他演唱,忽然从上边急匆匆跑下来三个人,一女二男,他们神色很紧张,经过河马旁边的时候,那漂亮的女人忽然站住了,伸手拉开了河马身后背着的书包。这是他晚上有课的一天,除了画夹,他的调料板、套笔等通常都会塞进这个书包,这样晚上就可以直接去上课了。那女人迅速往书包里塞了一包东西,然后就快步离开,向通道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河马惊讶极了,这是什么东西就往他书包里乱塞?正要张口喊住她问问清楚,跟在她后边的马仔威胁地把手指往嘴上一横,做了个噤声的暗示,狠瞪他一眼,也匆匆而去。
  上边有警车的声音,尖声啸叫,令人毛骨悚然,河马假装调琴弦,看着几个便衣警察从眼前跑过。
  那以后,河马等了好多天,希望那个漂亮女人能够回来把东西拿走。那是一个密封的黑色胶袋,河马拿在手里轻轻一捏,就知道是粉末状的东西,他猜测八九不离十是毒品。他虽然从来就没有见过真正的毒品,但是这些年有关黑社会的故事片可没少看,无论是香港的还是美国的录像片,大量品尝、吸食白粉的镜头几乎等于是普及毒品知识。
  河马不敢把这个胶袋交给警察,因为警察会把他拘留起来审查个底儿掉,他怎么能够说清楚呢。听别人说,倒卖海☆洛因这东西,够50克就是死罪,要枪毙的,最好的结果就是那帮人把东西取走,他没动那胶袋的密封,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希望这件事情不了了之。他甚至有点恨那个蓝唇女人了,这不是找他的晦气吗?
  今天终于有两个人来取东西了,河马却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不敢轻易交出来,由于当时受到意外的惊吓,河马只记得那漂亮女人的一个非常显眼的特征,就是暗蓝色的嘴唇。
  前两天康宏和于淑丽拉着他喝啤酒的时候,他多喝了几杯几乎把这个秘密说出来,第二天醒来真有点后怕,这两块料嘴巴就是广播站,要是说漏了恐怕就会大祸临头。
  河马走着,前思后想,觉得今天的这两个家伙还会回来找他的麻烦,搞不清楚他们是不是那女人一伙的,岂不是把事情越弄越复杂了。那女人有本事就亲自来找他把东西拿回去,他可不在地下人行通道傻等了,说不定弄出什么事情来。再说,现在又添了个叫马钢的市公安局刑警队副队长盯着他,今天没把他带走审查已经是万幸,再去地下人行通道唱歌,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他终于决定换个地方演唱,以后不再去老城的地下人行通道,要到今天来喝啤酒的这处商业学院门口演唱,这里人流量很大,除了挨着蓝梦迪厅、祥云酒楼和红河超市,还有报亭子、鞋摊,好像一个热闹的小集市。
  晃晃悠悠,河马终于走到了他睡觉的地方——就是滨海公园外边海滩上的那三截水泥管道。


  河马盘腿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默默地低声弹唱着羽泉的《海》,他的歌声似乎比“上工”时更加忧郁。
  每天收工了,简单吃点牛肉拉面、酸辣粉之类的快餐,他就开始在这里弹唱,有课的话他去南海艺术学院,没课的日子他会在这里唱很久。累了就默默地看着远处停泊的渔船,月光下一艘艘抛锚的渔船像一个个剪影,船家点燃了一盏盏不畏风雨的渔灯,散落在深蓝色缎面般的大海上,像一颗颗闪烁的珍珠,美极了。
  夜深了,他唱完一首歌,不经意地回头看看他的“公寓”,轻轻叹了口气。
  河马的公寓就是滨海公园门外海滩上的三截水泥管道,工程完工废弃在那里的,足足有一米多高,在椰子树下一拉溜排开,管口朝向大海,河马住在里边很宽敞,夏天海风吹来非常凉爽,春天和秋天也很不错,就是冬天会稍微冷一点。
  这三截大管道原来就河马一个人住,在管道的底部搭了木板睡觉很舒服,下雨的时候水就从木板下流过,湿不了他的东西。
  现在不行了,先是一个刮风天,四川来的一个小个子男人带着个更矮的女人,每人后背用蓝白两色的蜡染布裹着个孩子,典型的超生游击大队,一家四口占了一截管道,用油布隔开。
  接着,一个下雨天,安徽的一个寡妇又抱一个背一个孩子挤了进来,又是个典型的超生游击小队,河马一时好心让她们三口子住在了中间那截管道,也用帘子隔开了。
  河马只剩下了一截管道可住,比起他们来,他这边还算是很宽敞,而且是靠海向阳的一边。他在木板上抱着吉他盘腿一坐,上下左右贴的无数的海报大明星环绕着他,完全是一支乐队的主唱嘛,河马自我感觉良好。
  不过也有个问题,寡妇和她的孩子住在中间一截,没门没窗户的大管道正可谓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她只能借道别人家出来进去,她又不敢走小个子那边,每次都要经过河马的“房间”,他的隐私权完全被剥夺了。
  河马不太在乎,他想自己也没有什么隐私。他心里嘀咕,过吧,好男不跟女斗,但是不要碰坏我的吉他,那才是我的命根子。
  寡妇有点风骚,可能是长年带孩子寡居寂寞了,旁边隔一道帘子睡这么个大小伙子,她的心里恐怕就不能不产生一些想法。
  其实这管道很高的,她猫腰完全可以过去,但是她总是爬来爬去,出去撒泡尿也要从睡着的河马身上爬过去,夏天穿得少,要是深夜她干脆连件背心都不穿,光着膀子完全是乡下小媳妇那一套,不仅是因为太热,也为了省衣服。可河马就得忍着点了,稍微活动心眼恐怕就得犯错误,因为一个光着膀子的女人故意从你身上爬过去,要是没有定力,不犯错误才怪了。
  河马是个生理完全正常的大男孩,他如何能够抵御这风骚女人的诱惑呢?
  这绝对不能靠什么所谓的素质,更不是他妈的所谓的思想觉悟,生理没缺陷就一定会色,不色是骡子,就算退一万步说有色大胆小的家伙怕惹火上身,河马也不是那种人,很滑稽,他没洁癖却很惯着自己喜欢干净,就算女人也首先要干净,他一闻寡妇身上那股味道就够了,她发出一种带着潮湿腥气的味道,很像早晨鱼市剩下的那些垃圾气味,每次他都要屏住呼吸才行。
  有的时候,他真的很同情这寡妇那死鬼丈夫,在世的时候怎么能够忍受这份折磨。当然,每当他看到小个子在那里一边吃饭一边串胡同抠烂了的脚趾缝儿,他又能理解了,孩子他爹大概也跟这小个子一样强不到哪里去,通常都说臭味相投嘛。
  有一次,河马看到大家都在管道外边坐着乘凉,就钻进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又换掉两张被浸湿了的海报。寡妇钻进来了,脱了大背心光着膀子要帮河马贴画,这不是成心招小伙子犯错误吗?
  河马皱着眉头问她为什么老吃臭带鱼,弄得浑身腥气,寡妇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吃鱼,人家是大姨妈来串门了。
  河马恶心得发火说你他妈为什么不跳海里去洗澡。
  寡妇妩媚地说这时候洗海水澡弄不好会感染死人的,河马赶紧从管道里跑出来了。
  为了少受这份刺激,河马整个夏天大部分夜晚是睡在管道外边海边的沙滩上,除非下雨才会躲进水泥管道里。
  水泥管道里睡了这么多人,别说气味有多难闻了。好在,这里边的人还真没有狐臭,当然也更没有使廉价香水的。
  这就是中国的穷人部落唯一的好处了,如果是在欧洲,如果有这种部落的话,你恰巧又因为吸粉沦落到这种地步,那选择公园的露天长椅定居要稍微好一些吧。
  不过,这管道里除了气味令人难以忍受以外,声音也绝对不可能悦耳,此起彼伏打鼾的雷鸣般的噪音也真是够人难熬的。
  河马不得不忍受这种艰难的日子。
  
  
  小个子和寡妇两家开始处得还算不错,有说有笑的,从餐馆要来的那些剩饭剩菜,可以很大方地伙着吃,小个子还很德行地将两三瓶人家喝剩下的啤酒兑到一个瓶里,俗称“折箩”,装派地对嘴吹,看得河马那叫一个恶心。
  也许肝炎肺病毒都聚齐了,打死河马他都不敢喝。
  河马不得罪他们,独往独来,图个大家相安无事。
  话虽然这样说,有一天他们还是吵起来了,起因是寡妇那个四五岁的女儿总是爬到河马这边来乱翻,就算他没有什么资产,常用的东西总是有点,挎包里放着一本歌谱,一条毛巾,还有他最贵重的家用电器——CD播放机,以及他最喜爱的十张CD光盘。
  那个小女孩竟然用河马的毛巾擦屁股,扔掉可惜,接着用……实在是令人无法忍受,河马就喝了她一声,寡妇不干了,母老虎似的扑出来怒骂,河马想揍她,忍了忍没有动手——确实,打女人有点那个。
  说翻脸这也算是够快的了,而且作为寡妇来说可谓爱憎分明,内外有别,就算她平时很对这个毛头小伙有点心思,但是呵斥她的宝贝女娃是绝对不行的,只要她觉得有点吃亏,立刻可以翻脸跟你干仗。
  说起来,河马对她还是有恩的,虽然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但是免遭侮辱是绝对的。
  那回小个子两口子都不在,寡妇有点不舒服没有开工,在管道里睡觉没有出去卖光盘。
  河马因为忘记了给同学带一本书,早点收工跑回来取书,老远就听到空旷的海滩上孩子哭,急忙奔过来一看,寡妇和小个子两家的孩子都在管道外边哭成一团了,管道里边则传出女人的厮打和怒骂声。
  河马大惊,顺手在沙滩上捡起一根棍子就冲了进去,原来是一个收破烂的老头看到寡妇一个人带一帮孩子呆在管道里,一时色性大发,想在管道里把寡妇强行干掉,反正这空旷的海滩也没有什么人。
  河马一顿乱棍把那老头打了出来,狼狈逃窜,寡妇追出来大喊:“把他钱都掏出来,不能让老棺材瓤子白占我便宜,河马抢了他钱,再送派出所。”
  河马哭笑不得,看着老头跑远了,慢慢走回来说:“抢什么钱,他有钱早去找老娘们了,犯得着冒坐牢的风险欺负你嘛。你呀,赶紧把衣服穿上吧,让娃儿们看着多不好意思。”
  寡妇急扯白脸地说:“你大小伙子都没得手,我能让这糟老头子白占了便宜。”
  河马怒道:“谁呀,谁他妈的得手,好稀罕呀。老头儿连裤子都没来得及褪下来呢,你就省省吧。”
  寡妇套上裤子说:“那是他的板车吧,拖过来不能让他晚上回来弄走,连上边收的破电视都没收了老东西的。”
  河马不管,拿了书就去上课了,一路走自己想起来就傻笑,觉得这寡妇人都掉进钱眼里了。
  这回翻脸了,说打就开战了,河马觉得有点意外,可是隔壁的那两口子跑过来站到寡妇一边助阵,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这两支超生游击队倒是很会联合作战,专门来对付河马一个小光棍。
  当初,小个子他们来的时候,很想一下子占到两截管道,河马毫不客气地把他们撵到了紧那边,挤在一截管道里,小个子看河马人高马大又年轻没敢太猖狂,结果才有寡妇后来的一席之地,现在他看到机会来了,就想联合寡妇把河马挤走。
  过分了吧?河马怒了,这三截破水泥管道他已经住了好几年,没有产权八成拥有居住权了吧?可怜你们两家子超生游击队没地方住,勉强收留了你们,怎么反客为主撵起我来了?
  小个子联合寡妇要把河马挤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河马无意中窥到了他们的隐私。抛开寡妇那点无赖的习性不说,单论她的长相还是不错的,虽然生育两个孩子了,却仍然风韵犹存,看得出她年轻的时候是很漂亮的。她衣衫褴褛,但是掩不住她细嫩白皙的皮肤,所谓一白遮九丑,更何况她细眉大眼,五官长得很不错呢。小个子大概一开始就看上了人家这个漂亮的寡妇。
  有一次小个子更矮的女人出去卖废品了,他就从他们的“房间”爬到了中间,趁着寡妇和她的两个小女儿睡着了摸她,寡妇一贯打呼噜的,毫无知觉地任凭小个子欺凌。河马无意中从挂帘的一条缝隙看到了,没有作声,他从来不管闲事的。但是这家伙太过分,没完没了。寡妇不可能睡到这么死毫无知觉的,但是她一动不动,仍然有节奏地打着她的呼噜。河马忍不住清了一下嗓子,寡妇立刻醒了,搧了小个子一个耳光,按在地上狠狠地拧大腿。河马想,从那以后他们就恨上了他。
  现在,他们联合起来要把河马挤走,扩大地盘不说,还可以去除隐患,以后可以趁更矮的女人不在好苟合那种事情。太过分了,河马盛怒之下动手打人了,他没有打女人,把小个子暴打一顿。寡妇临阵脱逃,夹上她的两个小女儿一阵风似的溜得没了影儿。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见大势已去,赶紧服软赔不是,还要请河马吃东西。这玩笑开大了,他们除了捡破烂,吃的东西都是到餐馆去乞讨的剩饭剩菜,不仅恶心还怕有肝炎病菌啊。河马离家出来五年了,虽然没有混出个人模狗样,但是乞讨人家的剩饭菜是一次也没有干过,因为那不但伤害他的自尊,也不符合他的卫生习惯。就算一碗拉面,或者一碗酸辣粉,河马每天也是靠劳动挣的钱下馆子。请河马吃那些折箩的剩饭?想什么呢,老实点比啥不强?
  河马像个胜利的部落酋长,鄙夷地看着他们,把小个子两口子狠狠地训斥了一番,从那以后,河马的管道公寓消停了好一阵子。
  
  
  河马在海滩公园捡到一条小狗。
  河马看到它的时候,它瘦得皮包骨,躺在垃圾箱旁已经奄奄一息。显然,它是得了什么病,狠心的主人把它抛弃了。
  河马蹲在那里看了它好半天不知道怎么办,最后,看到它那带着哀求的目光,就把它抱了回来。晚饭,河马照例是买了兰州牛肉拉面,他吃掉了拉面,把碗里的牛肉都喂了小狗。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自从打架以后,每次见到河马都是一脸谄媚样儿,总是没话搭拉话,河马很少理睬她。这时,她看到河马用买来的牛肉拉面喂狗,就唏嘘感叹一番,说是这小狗有福气,碰到好心人了。
  到了晚上,她居然包了些鸡骨头回来,这个,河马不能博她的面子,就让她喂了自己的小狗。
  第二天,这小家伙居然有点精神了,可以站起来,但是四条小细腿直打晃。河马怜惜地抱起它,却发现它脏乎乎的小黄毛里有很多虱子,这把他弄得挺头疼。虱子这东西要是招上,会在衣服里大量繁衍的,那可就惨了。
  好在现在是初秋,中午很热,海水都是温的,河马就脱得只穿一条裤衩,光着膀子抱着它到了海滩,轻轻撩海水给它洗澡。海水是咸的,含有盐分,正好可以灭虫杀菌,比用淡水给它洗强多了,大不了最后再用淡水给它冲一冲,免得毛毛干了结盐粒子。
  河马不知道虱子是不是怕水,心想是虫子就没有不怕水的,尤其是又苦又涩的海水,就把小狗按在海水里,用手掌托着它的下巴,以免呛着它。
  好,原来虱子真是怕水的,小狗的身子在海水里还不到一分钟,很多虱子都从它的尾巴和肚子的毛毛里往上爬,河马立刻就从它的脖子和脑门上捏这些红色的小米粒大小的虫子,都弹到海水里淹死了它们。
  真恶心呐,淹死一大堆,足有二三十只。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今天格外大方,居然拿来了肥皂头儿和一小包洗衣粉,让河马给小狗洗毛毛。河马犹豫了片刻,还是用了这些五颜六色掺杂的洗衣粉和拿在手里直打滑的小肥皂头儿,并感谢了她。
  洗干净了,河马把小狗抱到沙滩上,小个子更矮的女人紧倒小短腿,跑到滨海公园的浇花水龙头接了一大壶自来水拎来给小狗冲洗。虽然天气很热,但是可能小狗太弱吧,河马感到它身上有点哆嗦,晒得毛毛基本干了,就决定给它来个沙疗,把它全身都埋在沙子里只露个小脑袋喘气。果然,它在温暖的沙子里不哆嗦了,睁着小眼睛望着河马,还虚弱地叫了两声。
  河马觉得挺好,就躺在沙滩上睡了一觉。当河马一觉醒来把小狗从沙子里挖出来的时候,它抖动了全身的毛毛把沙粒抖掉,竟然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河马很开心,想了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混混”。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远处看到他们醒了,就又跑过来看热闹,笑着说:“要得,它活喽。”
  河马拍掉手上的沙粒,问:“它肯定死不了吧?”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说:“没得大病,就能活喽。”
  河马看着这小东西,觉得它很虚弱,就说:“要是能够找点牛奶来喂喂它就好了。”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捂嘴乐,说:“它大概很小就被卖了,说不定都没有吃过母狗的奶水。你倒是真心疼它,有牛肉都给了它吃,现如今又琢磨着给它找牛奶吃,那除了花钱去买谁肯白给你牛奶喂它?”
  河马突然想起她那个小一点的孩子还没断奶,小个子更矮的女人经常抱着他,一边吃饭一边喂奶。这……不是现成的吗?
  不过,河马要提出让她挤一点出来喂小狗,说不定立刻会跟他翻了脸。河马想了想,有钱能使鬼推磨,就不信使不动这女人。于是就试探着问:“你每天喂孩子,我看吃不了,你经常跑到椰子树底下去挤了奶倒掉。”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有点脸红,说:“是啊,不挤出来胀得疼呢。不过那也不能喂这小东西啊,这是个小畜力,人奶喂了它成什么了,说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
  “是不像话。”河马说:“可谁说出去呢?你不说,我当然更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犹豫着,显然拿不定主意。
  河马说:“又不白要你的,给钱,一块钱,行不行?”
  她脸更红了,摇头。
  河马说:“牛奶才九毛钱一袋,给你一块钱都不挣?老子唱半个小时,过去一大堆人,都不见得有一个人停下来扔一块钱到我的破帽子里。你当钱是风刮来的?”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回头看水泥管道,看到小个子正坐在那里和寡妇聊天,就低声说:“你晚上总睡在外边吧?夜里我起来解手再说。”
  她做贼一般四下张望一下,匆匆走了。
  晚上,河马仍然在沙滩上铺了块破席子睡觉,小狗就卧在他脚边。半夜,朦朦胧胧感觉有人推他,河马醒了坐起来,就见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蹲在一边,轻声说:“白天说下的事情算不算数?”
  河马揉了揉眼睛,说:“哦,一块钱的生意,成交。”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说:“不要你钱,我才不稀罕你一块钱呢。”
  河马说:“那更好,你有富裕的施舍给我们小狗一点,往后呢,有我帮到你忙的时候决不含糊。”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看着河马说:“你说话算数?”
  河马说:“当然。”
  河马见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还蹲在他旁边傻笑,不耐烦地说:“你爷们儿快出来了,看见你在我这里起腻,回头说不清楚,赶紧着吧。不行算了,其实白天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它吃不吃还是回事呢。”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起身去了,一会儿就端了一小碗人奶来。
  小狗狗闻了闻居然不吃,又卧下了。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回手倒了,说:“不吃是它的事情,小畜力没有这个口福。你可是答应了我的。”
  河马瞪眼睛:“我答应什么了?你想讹我是怎么的?”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说:“一块钱,我不要,但是要你帮忙把那寡妇臭不要脸的撵走。”
  河马知道她也早察觉了小个子与那寡妇勾勾搭搭的事情,但是故意装糊涂,说:“撵她干什么?是因为她那小崽子拿我毛巾擦屁股的事情?我早把那毛巾扔了。小事一桩,计较了多小气。”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说:“那女人是个**,她勾引我老公呢。”
  河马不耐烦地说:“这案子我断不了。这是你们两家的私事,与我一个光棍儿没关系。”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说:“你要是把她撵走……我人都给你呢。”
  河马火了,推搡她说:“你还是留给你老公吧。去去,别这儿打扰我睡觉。”
  小个子更矮的女人气愤地站起来走了,迈着小短腿回水泥管道。
  河马看着她那因为苦于养育儿女而变了形的五短身材,不由厌恶地吐了口唾沫,真想怒骂她两声,压了压火,算了。其实他早看见小个子和那寡妇钻过帘子跑到了他的那个“房间”,在那里偷偷窥探这边,小个子更矮的女人这个傻娘们儿,是个波大脑小的东西。
  河马抚摸着混混的毛毛,低声说:“他妈的这帮人,连你都不如。”
  混混懂事地用它的小舌头舔了舔河马的手,呵呵,痒痒着呢。
  河马开始每天带着混混去商业学院门口唱歌,它很乖,一直趴在河马的跟前,从来不向围观的人叫,总是细眯着眼睛瞌睡,好像永远也睡不醒。
  到吃饭的时候,河马会把碗里仅有的几片肉给它吃,后来它恢复了力气,似乎食量也大了,也吃点面条。虽然它是小动物,但是特别通人性,经常舔河马的手表示亲热;还学会了立起来用后腿支着跳,前腿耷拉着作揖,可爱极了。
  相依为命吧。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6-1-5 06:4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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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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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3 16:44
第七章 金领丽人——吴媛的沉思
  
  南风吹来,罂粟花开
  没家的灵魂没有了爱
  清醒的时候如此明白
  我这样为你沉沦不应该
  
  
  吴媛静静地观赏写字台上摆放的那盆花,在她面前这张红木写字台的右边角,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花盆,花盆里既不是月季也不是菊花,而是一株艳丽的罂粟花。
  种一棵罂粟花作为观赏植物当然不犯法,但是一般人为避嫌疑是不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养一株罂粟花来观赏的,以致大家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毒品海落因是从罂粟花里提炼的,但是却很少人真正见过这种著名的植物。
  凡是到过吴媛办公室的人,无不为她摆放的那盆罂粟花所震动,这种臭名昭著的邪恶植物竟是如此之艳丽。
  令人惊奇的是,几乎每一个客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将这花与她的女主人做一个对比,而得出的结论近乎神奇般相同,真可谓天造地设的绝配。
  吴媛微笑着吸烟,然后很技巧地吐出一个烟圈,缓缓地笼罩在罂粟花芯上,淡蓝色的烟圈环绕红艳的花芯,久久不散。
  吴媛倒卖海☆洛因、冰毒,但是她自己从来不沾毒品。她知道一旦沾上就很难戒掉,或者说根本戒不掉。
  意志再坚强的人也很难战胜毒瘾,道上有句话比较狠,也有点夸张,就是:哥们儿,你要想戒,最好戒的是饭,然后是女人,最后才是毒品。意思是饿死都是容易的,你见了漂亮女人不上就很难;连女人都可以不沾了,那你得伤成什么样了?就算这样,你唯一离不开的还就是那样东西——毒品。
  戒毒很容易,现在戒毒的手段那么多,一般初吸的人都能被折腾两个星期后就戒掉了,走出戒毒所的人很多呵。这不是矛盾了吗?问题是复吸的比率太高,说百分之百太绝对,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不夸张的。
  毒品难戒,难在心瘾。吸就飘飘欲仙、舒服无比,不吸就浑身酸痛、精神困顿,你说你怎么办?越吸身体越弱,加快死亡,吸毒者比你明白,不用你讲大道理,他每天都能看见阎王店的大门,但是他认为活着就是受罪,不如吸死了,享受了,彻底解脱了。
  你还有大道理吗?你没话讲了。
  不可救药指的是没药可治,而吸毒者则只可就药——毒药。解除痛苦的方法不是戒毒,而是一死了之。够可怕的吧?
  吴媛太明白这里的道理,所以她是永远不会沾毒品的,连她身边的弟兄也一律不许沾这东西。有过一个偷吸的,她把人召齐了,然后把那家伙装进了麻袋从悬崖上扔进了大海。警告过所有人了,谁要是吸粉就意味着明天将会出卖大家,别让我发现,发现了你就逃吧,看你逃得多快逃得多远了,那是你的命!
  可是吴媛对付政府官员、对付承包商,主要的手段就是毒品,她觉得贿赂是最傻的办法,折钱不说,还要仰人鼻息。所以,她觉得一定要把这人拿下了,就是下毒,一杯咖啡一盅酒搞定,不怕你不听话。
  当然,她也深深知道这是要结死仇的,现在想一刀杀了她的人已经不多了,能够恨上她的人大都咬牙切齿要将她千刀万剐,问题是你要在她赚了足够的钱远走高飞之前,有实力、有机会置她于死地。
  吴媛把这个想明白了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
  别人信教是弄个耶稣钉在十字架上受难像在那里跪拜,吴媛就重金让人绘制了一幅蓝色妖姬受剐图,按大清的刑律剐罪是八十八刀才死,除非你犯人家属贿赂刽子手,否则不到八十八刀就让你犯人死了那他手艺太潮,吴媛就最欣赏这幅受剐图,那是她坐椅后边墙上挂着的图腾。
  
  
  现在,马钢就抽着烟微笑着坐在那里欣赏这幅恐怖的图画,他来了十分钟还没有说一句话,三分钟欣赏那盆罂粟花,七分钟观摩这幅受剐图,也许别人会问:“吴姐,你这是吓唬别人还是吓唬自己呢?”但是,在警官大学犯罪心理学考高分的马钢就不会这样看。
  “马哥,你觉得我这图怎么样?”吴媛终于开口了,微笑着问他。
  “蓝妹,你享受这个?玩得够深的。”马钢轻轻弹了弹烟灰。
  吴媛点头说:“马哥,你知道我怎么想?”
  马钢沉吟道:“一定是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吧。”
  吴媛错愕,就像炸金华植了大钱以后被人看穿自己拿的是一把小牌一样,这人的眼睛毒到力透纸背?
  她妩媚地嗔道:“怎么这样臭美。”
  马钢大笑。
  吴媛问:“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突然造访有何公干呢?”
  马钢本想开门见山,但是欲言又止,想了一下,笑道:“最近一个朋友教我一个游戏,有兴趣吗?”
  吴媛也笑了:“洗耳恭听。”
  马钢说:“不是听而是要动手做,找张纸和一支笔。”
  吴媛就从老板台下边配置的独立三屉柜里取了信纸和签字笔。
  马钢弹了弹烟灰,说道:“从上到下,写1到11这几个数字。”
  吴媛照做。
  马钢说:“在1和2旁边,分别写一个数字。”
  吴媛就问:“写几?”
  马钢说:“随便,写你自己喜欢的数字。”
  吴媛想了一下,无非是吉祥数呗,一路发就是168啦,于是分别写了“6”和“8”。
  马钢又吩咐:“在3和7旁边分别写一个人名。”
  吴媛大笑:“写什么人名?”
  马钢说:“随便,写你认识的熟人就行。”
  吴媛说:“这算是查户口还是社会调查?”
  马钢说:“不是说过了吗,游戏而已。”
  吴媛就在“3”字旁边写了自己的男友蚌壳;但是“7”字旁边,她原想随便写个马仔的名字,却偏不写,她不知道马钢是否掌握她公司部属的全部名单,但是她偏要写一个马钢绝对不认识的人,其实她也有点作弊,没有写熟人,而是写了一个仅仅认识而根本不熟的那个温柔妹妹的“生意搭档”,街头唱歌的男孩河马。
  马钢又说:“在4、5、6这三个数字旁边分别写一个名字,朋友、亲戚随便啦,随意写。”
  吴媛就写了学生时代一个追他的男生、温柔和酷毙这三个人名。
  马钢说:“8、9、10、11旁边各写一首你熟悉的歌名。”
  吴媛平时不大写字的,很多年都不怎么写字了,简直有点提笔忘字,嘟着嘴说:“这游戏不好玩,有点麻烦。”
  马钢就笑:“写吧,完事了。”
  吴媛想了想,写了四首歌名,难保没有错别字,也不管它,草草写完了。
  马钢说:“你自己拿着纸仔细看着,看我猜得是否离谱,结果不要告诉我,自己心知肚明就行了。”
  吴媛拿起纸说道:“你说吧,我看着呢。”
  马钢说:“1、这个游戏不要跟你最亲近的人做。”
  吴媛:“六个,行。”
  马钢说:“2、这个游戏你至少要教会一般的朋友。”
  吴媛说:“八个,行,喝着酒就玩了。”
  马钢说:“序3是你爱的人;序7是你喜欢而不能与之相伴的人。”
  吴媛看了看,序号“3”旁边写的是蚌壳,序号“7”旁边写的是河马,不由撇嘴。说自己爱蚌壳太勉强了,其实说利用还差不多;至于河马,“喜欢而不能与之相伴”,这不是瞎扯蛋嘛,她都不熟悉那个唱歌男孩,而且……差老鼻子了……
  马钢不理她出怪样,继续说:“序4是你关心的人;序5是非常了解你的人;序6是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
  吴媛对照自己写的单子看,序4是中学时代的初恋情人,要说关心他,这要加上“当初”;序5是温柔,说温柔非常了解她,靠谱;序6是酷毙,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太靠谱。
  吴媛一脸狐疑地看着马钢。
  马钢摊手说:“我不知道你写的什么,你也不必告诉我对与不对,游戏而已,很八卦的小游戏。”
  吴媛叹口气,问:“那这四首歌呢?”
  马钢说:“序8,适合给序号3的人;序9,适合给序7的人;序10,你的想法;序11,你对生活的感受。”
  吴媛愣了一会,脸色大变,竟然浮上一片红云,突然道:“说正事吧。”
  马钢也打官腔:“据线报,云南有一批货最近转道这里去香港,你有什么消息吗?”
  吴媛耸了耸肩膀说:“云南的货经常从这里过,问题是你们公安没那么大力量每人都搜身、每车都拆检吧,而且那也侵犯人权,所以就算说天天有货过去我也不会惊讶。不过,马哥你知道的,我不玩那个,我从来不沾毒品的,我只转手汽车而且一向手续齐全。你来问我有什么消息算是找对人了,等我打听到以后帮你们公安做一把。”
  马钢一笑:“公安办案一向依靠人民群众,特别是像蓝妹这种守法公民,应该积极协助我们才对呵。”
  吴媛说:“我都说了有消息一定通风报信,谁折了谁活该。你知道我一向不怕得罪人的,就算倒粉的那帮人动刀动枪的我也不怕,能够帮你马哥做一单,立功受奖,落个人情,今后指着你罩我呀。”
  马钢说:“那我这里先谢谢了。线索有一点,咱们本着警民共同办案的精神,不保密先透露给你听。”
  吴媛微笑:“你这么看得起我?”
  马钢点头说:“就是。你手下的弟兄有个叫作周鹏的吧?好像还是你这家注册的蓝宇机电有限公司的业务部副主任,怎么样,你没察觉有日子没见了?”
  吴媛脸色一变,随即又挂上了笑容说:“周鹏去海南提车,我派他去的,走了有一周了吧。怎么了,他有什么事情?”
  马钢说:“确切地说,这次过的货是大单,上边很重视,所以我们底下当差的自然格外卖力气,细查以后有了一些线索,很不幸这周鹏就是重要犯罪嫌疑人,我们正在找他。”
  吴媛说:“这是他个人的事情。我早就有言在先,我公司里的人谁要是沾毒品,装麻袋扔海里去。话虽狠了点,也真的吓唬不住谁,但是总算表明了我的一个态度。以前有过员工沾毒的例子,一发现就立刻炒了鱿鱼。我最多也只能做到这样。至于周鹏背着我做违法的事情,我也看不住他,你们逮住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那是他咎由自取。马哥你别以为打草惊蛇会把我们吓得尿裤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背,我们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马钢说:“你怎么了,我这不是说让你帮我一把吗,又没含沙射影怀疑你。”
  吴媛说:“这么说还行。我当然可以帮这个忙,谁都有仨香的俩臭的,公司里有几个跟他关系不错的,想必对他的情况知道比较多,我回头打听打听,如果有线索能够帮助你们判断他藏匿到哪里,也算是我的一功。”
  马钢说:“我今天来就是这个意思。好像他本人在香港有亲戚,你底下打听一下想必会有更多线索,当然你得策略点,别把自己曝了。虽然大道理是法大于天,但是要让你公司的这班弟兄知道你把周鹏抬了,恐怕也就都寒了心。从我这边讲,绝对为你保密,这个你放心。”
  吴媛笑道:“靠,马哥你够狠,居然把我弄成了你的线人,有银子给吗?”
  马钢摆手说:“你还在乎那几个。我们办案经费那么紧,不瞒你说,有些小混混曝料,我们经常是自掏腰包酬谢的,也就是百八十的。”
  吴媛道:“都不容易。”
  马钢说:“说的就是。蓝妹帮我,我当然没有巨额的酬谢费给你。你不是经常把要我罩着你挂在嘴边吗?说起来确实是一句客气话,也是一句玩笑话,说真的我怎么罩你,难不成我一个公安干警去帮你打打杀杀不成?大家心里有数,这回牵涉到了周鹏是实实在在的吧?外面风言风语料你没听到也猜得到,再进一步,这周鹏陷了咬你怎么办?首先是你自己要行得端坐得正屁股干净,再就是我秉公办案,该帮你铲的时候就不用打招呼了。话说得够明白的了吧?”
  吴媛做感动状说:“马哥够意思,这回我一定给你帮这个忙。至于他周鹏咬我,我脚正不怕鞋歪自然是不怕他的,但是缠上官司耽误业务是肯定的,到时候还真得马哥为我主持正义,该铲的铲掉,无论如何不能让我走到检察院那里,太麻烦。”
  马钢说:“得了,都是明白人。为什么我喜欢跟你这样的结交?爽快以外关键是明白,心里有数。”说着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吴媛说:“怎么说走就走,晚上喝两杯。”
  马钢笑道:“改天吧。日子长着呢,有喝酒的功夫。”
  风一样的不约而至,风一样的匆匆辞别,下楼开上他那辆吉普,一溜烟走远了。
  吴媛站在窗前看着他远去的车影陷入了沉思,这么一阵子突如其来的敲山震虎,她要下手做掉周鹏,是必须非常慎重了。
  慢慢琢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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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街头商女——温柔的误区
  
  流浪的人拥有多少青春
  无言的人向谁去说永远
  最爱的人总是注定分手
  负心离去的人从不等到明天
  也许当初都太年轻
  我自己不小心伤了你的心
  也许当初都太相信
  你和我的爱情迷路的风景
  
  
  河马仍然按时到商业学院广场唱歌,以往他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两个,第一练歌,第二挣钱,但是现在好像朦朦胧胧多了一个期盼,就是他很想见到温柔。
  河马唱歌时仍然保持着他的习惯,喜欢闭上眼睛演唱。这回他闭眼唱歌时,感到了很近的鼻息,他轻轻睁眼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女孩蹲在他的面前,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在看他,两只小手托在腮上像个小大人儿,河马抬眼看看站在旁边的一位中年妇女,轻声问小女孩:“小妹,你喜欢听歌?”
  小女孩也抬头看一眼站在旁边微笑的妈妈,然后用力地点点头,反问河马:“大哥哥,你唱得这样好,为什么不到舞台上演出呢?”
  河马说:“他们不要我……也许,我唱得还不够好吧。”
  小女孩说:“可是你唱的很像张信哲呵,好听极了。”
  河马惊讶地问:“你也知道张信哲?”
  小女孩点头说:“是呵,我当然知道张信哲啦,我是他的粉丝嘛,我家里有好几张他的光盘呢。”她抬头看了看妈妈,从衣袋里掏出了五元钱,先很认真地展平然后郑重地放在帽子里,忽然指着破帽子里的几张百元大钞说:“哇,那么多钱。我……可没有那么多钱。”
  河马笑了,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这几张天上掉下来一般的百元大钞,想了一下说:“小妹,我专门为你唱一首歌好吗?”
  小女孩站起来,背着手说:“好呵,好呵。”
  河马也起来,单条腿半蹲的姿势,清一下嗓子准备开始唱,突然又改了主意,问小女孩道:“你知道《我听过你的歌》吗?”
  小女孩笑道:“当然知道啦,是王炎、何静唱的,我还会唱呢。”
  河马笑道:“那太好了,我们合唱一次好不好?”
  小女孩拍手大笑:“好呵,我会唱的。”
  于是河马轻拨琴弦弹起前奏,小声说:“女生先起。”
  于是小女孩就唱起来:
  
  [女孩]我听过你的歌我的大哥哥
  [女孩]我明白你的心你的喜怒哀乐
  [河马]我是否可以问……问问你的姓名
  [河马]因为你是我的知音我又多一个朋友
  [女孩]我并不在乎你记住我的姓名
  [女孩]我只想听到你的新歌你的声音
  [河马]我衷心谢谢你的厚爱你的真情
  [河马]我会把这一个瞬间用音乐来送给你
  [女孩]愿你的声音永远伴我左右
  [河马]我一定尽力用最美好的旋律伴你的左右
  
  纯净的歌声在广场上回荡,小女孩的母亲和几个路过的妇女都热烈地鼓掌,为他们的演唱喝彩。
  小女孩的母亲约摸有三十四五岁年纪,一望便知是个知识分子,朴素干净的衣着,保养细腻的皮肤,明眸朱唇皓齿,像是一个从事教育或医疗行业的少妇。
  河马鞠躬表示感谢,小女孩也有礼貌地向河马鞠了个躬说:“谢谢大哥哥。”
  河马笑道:“也谢谢你。小妹,将来你一定能够成为一个歌唱家。”
  小女孩轻轻摇头,很有主见地说:“我虽然喜欢唱歌,但我不要做歌星,我要像妈妈一样做一名医生。”
  小女孩的母亲和几位妇女都笑了。
  河马点头说:“有志气。努力学习吧,将来你一定能够考上重点中学,然后上医科大学,做一名医生的。”
  小女孩高兴地说:“我一定努力,谢谢你。”
  小女孩母亲微笑问他:“我听过很多人在卡拉OK唱歌,尽管有些人嗓子很好,但是一听就知道没有受过正规训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受过正式培训的。”
  河马不好意思地挠头说:“我只是在南海艺术学院声乐班学习,自费走读,是业余性质的进修班。”
  小女孩母亲笑道:“是呵,一听就知道你受过正统训练。那么在这广场唱歌挣钱属于勤工俭学了?”
  河马点头道:“就算是吧。其实挣不到太多钱,反正找个僻静处唱歌也是练习,在这里演唱还可以与听众有个互动。”
  一位妇女笑着说:“你倒聪明,这算一举两得。”
  小女孩母亲沉吟道:“这样说来你已经有了不错的声乐基础,现在很多艺术种类都有家庭培训,比如钢琴、小提琴,就是不知道声乐是否适合,你不妨试试做家庭教师,或许也可以增加一些收入。”
  河马又挠头了,不好意思地说:“很多在校大学生都在做家教,比如高考中考的数理化辅导,每小时二三十元不等。但是艺术类的家庭辅导,一般都会聘请成名艺术家,很少有在校学生做。像我这种业余培训班的走读生,基本上没人请,水平太低了。”
  小女孩母亲想了想,说:“我可以请你,我女儿不一定要走声乐这条路,但是作为素质教育,我愿意花钱让她接受正规训练。”
  其她几位妇女都说好,只有一位妇女说:“可是徐大夫你家有老人呀,方便吗?”
  小女孩母亲说:“到家里可能不太适合,老人身体不好怕吵。到我单位肯定也不合适,医院怎么能让孩子练唱歌呢?最好是到她爸爸单位,配电站的值班室,晚上没人,一周一次吧,学费我们可以商量。”
  一个妇女说:“我们邻居的孩子跟一个市歌舞团的钢琴师学习,一小时二百元,挺贵的。”
  河马笑着说:“我又不是名人,就按数理化家教收费就行,一小时二十块钱已经不错了。”
  小女孩母亲说:“那就讲定了,每周一次,每次两小时,我给你六十元报酬。”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河马:“我在市医院工作,回头电话联系我,约定了时间你就去孩子爸爸单位辅导她好了。”
  河马接过名片鞠了一躬,说道:“谢谢。”
  小女孩连连拍手大笑:“好啦,这下我有唱歌的老师了。”
  大家都笑了。
  小女孩母亲摆摆手,带着孩子走了。
  河马静静地看着她们,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他也有金色的童年,不过现在情况……
  他一直说自己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是个无学历、无工作、无家庭、无财产的四无流浪儿,一个流浪歌手。
  
  
  “大哥,你……失恋了吗?”
  河马猛抬起头,原来是温柔蹲在他身边,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还没交过女朋友呢……”
  温柔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默默地问:“那么,为什么你唱歌唱得这样动情,让人感到是真的一样?”
  河马为难地拨了一下琴弦,说道:“怎么说呢?艺术嘛,演唱的时候要全身心地投入,以真情打动人。这……这是台湾著名歌手王杰的一首老歌了,我很少唱的。”
  温柔默默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拿出了两元钱展平,打算放到河马的破帽子里,河马急忙拦住,说道:“绝对不可以……我知道你不容易。”
  温柔安静地看着他,然后收起钱,从装书的大背包里拿出一本《五线谱常识》,不容置疑地塞到河马手中,站起来走了。河马迷惘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到前几天打算劝她早些收工的话,正要喊她又停住了,他知道这种劝告是没有用处的。
  温柔一直在商业学院门口卖图书,基本上都是励志类的图书,也有讲史的,偶尔还会有几本网络小说。这些书都是时下比较热门的图书,印量巨大,除了国营新华书店销售以外,主要是报亭、报摊等所谓二渠道分销,当然也会分流到部分无照个体户手里,三、四折就能拿到,半价出售仍有利润。
  河马来到商业学院门口演唱,他们很少说话,河马平时就不爱和陌生人说话,温柔似乎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河马买过温柔的两本书,都是音乐知识方面的,拿钱给她时被拒绝了,她简单说了一句:“我每天听你唱歌,从来没有给过钱。”
  河马有点尴尬,居然也很想幽默地说了一句:“我那是噪音。”
  想来,这是城管骂他的话,拿到这里来自我解嘲了,真是郁闷。
  温柔很认真地说:“别这样说,你唱得很好。”然后就走了。
  后来,河马帮助过她一次,是被迫的。城管执法队来抄地摊,几个卖小商品的小贩都抓住了,温柔慌乱之间把装书的大背包塞到了河马怀里,因为她知道城管不查抱吉他唱歌的。
  河马因为怕罚款,也抱起混混赶紧跑了。
  大概她担心了一晚上,第二天河马特别早一点去,见温柔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赶紧把那个装满了图书的大背包还给她。她很感动,但只是看着河马没有说话。河马知道她进图书要本钱的,销售出去只有一折的拼缝,如果被抄了,加上罚款,大概一个月也挣不出来。他们没有交谈,河马带着他的混混继续唱歌儿。温柔也走了,那天没有在那里卖图书,也许是到别的地方去卖了。
  晚上,河马带着混混回水泥管道,意外地发现温柔在离那水泥管道不远的椰树下坐着,显然是在等他,原来,她知道河马住在这里。
  河马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说:“等你。”
  河马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她说:“我早就知道。”
  河马问:“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取书?”
  她说:“我知道你今天会给我带过去的。”
  河马沉默了,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温柔默默地说:“我还知道你叫河马。”不等河马发话就自我介绍说:“我叫温柔。”停了一下,她问:“你唱歌应该比我挣得多,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
  河马说:“省钱。”
  她问:“合租的房子,一个床位一个月一百块钱,便宜点的也有八十元的。你要是得了病,哪样花钱多呢?”
  河马说:“我没病。最多感冒,一块五一板二十粒的感冒通一次四粒,准好。”
  轮到温柔沉默了,显然她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河马抚着混混的毛毛,突然想起今晚还没有吃饭,他想她大概也没有吃,于是试探着问道:“我……请你吃东西好吗?”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河马从兜里掏出了今天挣的所有的钱,数了数总共二十二块五毛,决定大方一次,全部花掉。一旦大方了,就不用考虑兰州拉面和酸辣粉之类,那些东西吃得河马一想胃里就泛酸水,大概她也是。炒菜,一大盘宫爆鸡丁,两碗米饭,也就是十二块;又买了二十串烤羊肉串。靠,就当过年了。
  她吃得很香,最后说:“我今年头一回吃肉。”
  河马问:“你一个月挣得了八百元吗?”
  她说:“挣得了,有的时候还多。主要是姐姐有病,交了我们两个的床位费就去掉两百了,省吃俭用,得给她买药。”
  河马沉默,他知道女孩子更难,像他这样省钱住水泥管道都不行,毕竟不安全,再加上她姐姐吃药,她哪里舍得吃饭呢,大概连碗拉面也舍不得买,如果被抄一次,就更惨了。
  河马送她回去,临走她又自己花钱买了十串烤鸡肉串,说自己今天吃了好菜,但是姐姐也很长时间没有吃过肉了,所以要带回去给姐姐吃,凭这一点,河马对她的好感增加了不少,觉得她心地很善良。
  她们住的地方原来离海边也不远,租的公寓楼房的地下室,十几个人一个大屋子,大部分女孩儿都是附近餐馆的打工妹,她说她也在那家餐馆干过三个月服务员,因为老板有点犯坏,她就辞职了出来自己单干,不过住的地方一直没有换,因为附近没有比这更便宜的房间和床位。
  温柔的姐姐叫温情,河马也看见了,如其说是她姐姐倒不如说像她妹妹,比她单薄,蜡黄脸,病得很重,温柔说姐姐患的不是传染病,否则人家不让住,是肾衰竭,不是几个钱就能治得了的,现在只能是维持。
  回到水泥管道,听着隔壁寡妇的鼾声,河马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到沙滩上坐着给混混挠痒,他眼前总是晃动温柔那清秀的面容。
  
  
 河马自从与温柔一起吃饭以后,他们聊过几次天,河马基本上了解到温柔姐妹所处的困境。
  温柔说她们姐妹自从学校出事后就失学了,没有再读书的机会。而河马则挠头说,他倒是一直有读书的机会,但是他一上课就想着车站广场,老想跑出去唱歌。
  那时候,他最怵头的就是上课,有次装病不起,又怕爸爸骂,打算掷硬币决定是不是去学校,如果是正面就硬着头皮去,反面就不去了。犹豫了半天硬是没敢掷这枚银币,最后叹气说,算了还是别冒这个风险了,扔了硬币钻进了被窝。
  温柔听得直瞪眼睛,河马尴尬地不停挠头发。
  河马了解到温柔姐妹十分困难,因为挣不到看病的钱而一天天临近死亡,不由为她们着急起来。虽然他们认识不久,但是温柔还是很信任河马,悄声告诉他,她省吃俭用已经攒下了好几千元。
  河马想,她们这种状况能够存下几千元,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但是要存到几万元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河马离家出走在社会上混了五年,什么苦都吃了,公园、车站、地沟、水泥管道都住过,也不过才积蓄了一万多元。从捡到的小报上看,说有的乞丐一年能够挣到几万元回乡盖房子,简直是他妈拿老百姓寻开心,除了偷就是抢再就是骗,否则一年弄几万元,那中国没有下岗职工了。
  还有一条出路是做买卖,得有资金还得有经验,对于他们这样的流浪族那是要命的事情。
  说到买卖,温柔的眼里出现了令人诧异的眼神,她观察河马很久了,断定他是好人,就是不知道肯不肯帮她。
  河马想,我的一万多元存款都帮助你没有问题,就是不够。
  这个时候,几年以来河马第一次想到寻求家庭的帮助。毕竟,河马虽然因为酷爱音乐,好高骛远,总是逃学,加上母亲去世后对父亲的婚姻生活有一些看法,所以跑出来闯荡世界,已经几年没有跟家里联系了,但是河马说自己病得要死了,爸爸还是会给他钱的。只是,爸爸不会不明不白的把钱寄给他,势必来到河马住的医院看他才会帮助他啊。
  如果爸爸来到广西发现河马又说谎,怎么肯原谅他呢?这是很难偷梁换柱的事情。
  在河马皱着眉头想办法的时候,温柔看出了他的心思,坚决地说:“你不要考虑给我们一分钱,我们不会接受的。”
  河马惊讶地看着她,心里想那怎么办?天上又不会掉馅饼。温柔犹豫了半天,又盯着河马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商业学院旁边的蓝梦迪厅,知道吗?”
  河马好气又好笑:“当然知道了。”心里想,你长得这么漂亮,不会是逼急了要学坏去当坐台小姐吧?
  她似乎下了决心似地说:“那天坐宝马车子的吴姐你记得吗?她原来也是和我们同屋住的这家餐馆的打工妹,这才干了几年,你看看她现在住洋房别墅,坐宝马车子,就是从去迪厅卖丸子开始做起的。”
  河马真的傻眼了,看上去那么柔弱的她这时真让河马感到有点杀气腾腾的,俗话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人到了这个份上真是没有不敢想的。
  温柔看着河马,轻声问:“害怕了?”
  河马点了点头,温柔说:“可能会坐牢。”大颗的眼泪滴落下来:“我坐牢姐姐就活不成了。”她深深叹了口气说:“但是比等死强。”
  河马沉默,摇头拒绝了,他知道这是违法的事情,会毁掉自己的一生。
  河马是个富有同情心的男孩,但是他知道仅有同情是不够的,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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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合并到楼上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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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合并到楼上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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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专业画家——染衣的困境
  
  你在梦与现实中游走
  我在回忆与往事中思索
  我无法看穿你的眼眸
  爱要多么深浓才算足够
  爱恨交织占据了心头
  泪水掩藏不住脆弱
  我心有多痛
  你不会懂
  
  
  染衣望着镜中的自己,形影孤单,不由潸然泪下。她哭得很伤心,但董君还是走了。他说春节会回来,算算最多也就是三四个月的时间,可是染衣想到春节以后他一去又是一年,不由更感伤心。她一直盼着董君会从船上下来到远洋局工作,虽然收入会少很多,但是毕竟可以终日厮守。
  现在他去了希腊,这只是个开始,在几年之内是不用想他告别航海生涯了。
  当初,她与董君刚认识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两个人会走到一起。在她以往的习惯性思维中,她认为自己几乎不可能找一个不懂艺术的人做伴。所谓共同语言,倒也不一定是政治见解,或者价值观一类的思想领域的抽象概念。染衣自己本身就不懂政治,并且对政治毫无兴趣。她朦胧的概念,大概也就是能够有的聊,脾气投合吧。总之也没有太多太细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不恋爱,当然更不可能考虑结婚,结果一不留神就熬成了大龄剩女。由于貌美身材好,她一直不乏追求者,所以也就不着急。即便现在,她也仍然不缺艳羡者,哪怕走在路上,她不经意间也会感到回头率甚高。只是某一天,她突然发现,关注她的男人的年龄直线上升,已经出现了教授级的人物,不由吃了一惊。莫非自己在人家印象中已经成了少妇级的人物?再也没人拿她当个小姑娘?
  正在这个时候,她碰到了她哥哥的大学同学董君,而且正好就是一个把她当成小姑娘的男人。
  有人说,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能够走到一起,其实就是一种前世的缘份,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染衣不信这个,因为这个太玄幻,无从把握。她觉得很简单,说白了就是一种感觉。有些情侣在别人看来远远谈不上般配,但是你又怎么能够知道人家两人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与董君就是有一种任何人不具备的感觉。甚至,她只要说上半句话,董君接着说的下半句,差不多就正好是她想说的;而董君只要说半句话,后半句她基本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她哥哥就不明白了,一个画家与一个水手膘在一起到底有什么可聊的。染衣一笑而已。不要说别人,就算她与哥哥是同袍兄妹,她也觉得在一起呆上半天的话,她就可以编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了。这也未免太累。
  她与董君在一起时候的感觉就是轻松、快乐。
  她与董君不在一起时的感觉必是沉重、苦闷。
  这就够了。
  染衣把自己关在家里足足有一星期,直到余霆霖教授在市文化馆的画展开幕这天,她才略加修饰,勉强前去应酬。
  怎么办呢,接到了请柬根本无法回避的,她不能得罪这位老师,毕竟市里的美术圈子就这么大,余霆霖教授在这个圈子里有很大的势力。染衣一贯自视清高,一向讨厌这个老头,但是她不能也没有必要得罪这个老头。
  染衣故意去得很迟,她知道余教授会请很多高官政要、画界名流出席举行的开幕式,以至区市大小报的记者都会前来捧场,她当然要避开这些繁文缛节和喧嚣热闹,她一向习惯清静,最受不了这些场面。果然,当她打车来到文化馆时,开幕式已经完毕,大家都已经进入展厅参观了。
  染衣下了出租车,先在门前驻足观望了片刻,这是一组北京的中国美术馆缩小版的建筑,有着这个时代明显的特征,即首都的建筑就是标本,地方上经常缩小一号规模模仿首都的同类建筑。尽管,这种西式大楼戴中国琉璃瓦帽子的建筑形式在建筑界广为专家们所诟病。老城那边的防海市文化馆,染衣是比较熟悉的,她本人就在那里举办过个人作品展,并且,作为广西壮族自治区和防海市两级美术协会的会员,她也曾多次去那里开会。这时,她看到新近在新城修建的文化馆并无太大改观,几乎是照抄了老城的文化馆,不由有些怅然。
  这年头,要说与时俱进,文化界真是太保守了,远不如金融商厦、机场车站、宾馆酒店思想开放,甚至那些洗浴中心之类的娱乐设施,也还都知道搞搞欧陆风情之类的玩艺儿,虽然说限于资金建筑材料有点粗糙,某些设计有点蹩脚,但是比这些保守的文化类建筑,给人的感觉就是要好得多。染衣轻叹口气,她自知是一个(而且永远是一个)无职无权的普通知识分子,管不了这许多事情,有看法也就是一声叹息而已,于是取出请柬,慢慢走上台阶走向大门。
  大门外除了摆放着两排祝贺的高脚花篮,还有一张长桌,两名艺术学院的学生斜披绶带在那里服务,见到她都打招呼:“秋老师好。”
  染衣虽然不认识她们,但是也知道她们一定是艺术学院的学生,便礼貌地微笑点头,随即拿起毛笔,在绫面宣纸签到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学生很热情地拿起一本大开本的画册,递到染衣面前,这是余教授的最新画册《霆霖集》,染衣知道老头不会放过这个销书的好机会,便扫了一眼版权页上的价码,从手袋取出钱来买下一册。其实,她知道老头改天是一定会赠送她一册的,而且一定会签上他的大名,但是染衣还是按照惯例在展会上购买了一册表示捧场。
  染衣收起画册,却发现在一摞余教授的新画册旁边居然还有一摞画册,赫然就是她的作品集《秋色染衣》,染衣迟疑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老师会在自己的画展上将她的作品集摆出来出售,感觉到学生的目光在注视她,染衣便半开玩笑地指着《秋色染衣》说:“这个,涂鸦之作,我就不用买了吧。”
  两位学生都笑了,连连说:“秋老师谦虚。”
  染衣又点点头,走进展厅。
  她在二号厅碰到了余教授,看样子刚陪送走某位政要,余教授红光满面地搓着手迎面走来,笑着打招呼:“染衣,来得这么晚。”
  一边不断上下打量染衣,染衣觉得,似乎他的目光都把自己的衣服看透了,并且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胸部。老头对她的欲望一直很高,这是不言而喻的,还是她读研的时候,第一年余教授就要求给她做裸体素描。以后余教授曾数次有意无意地借着给她调整姿势碰过她的胸部,但是老头没有敢触摸她的私处,染衣一向很文静,不苟言笑,这使老头多少有些畏惮。好在,染衣的学姐穆兰,一个离异丽妇,不知道错了哪根筋,竟然投怀送抱和余教授好上了,染衣这才得以脱身。毕业以后染衣留院授课,与余教授并不在一个教研室,她也有意躲避他,所以,虽然在一个学院他们并不经常见面。
  余教授应付两个记者,与他们约定明天上午在二号展厅接受一个现场采访,打发走了他们,便回身压低声音说:“染衣,你升副教授的考试成绩下来了,英语考得很不错。你的作品集也出了,放在那里,院里已经组成答辩组,很快就会组织你的答辩。我是组长,相信没有太大问题的。”
  染衣笑着说:“您是组长呵。您本来是我的硕博直读的导师,院里这次没有让您回避呀?”
  余霆霖连连摆手说:“几年前的事情了,这与导师没有关系,副教授答辩不考虑那些的。”继而脸上堆出笑容,悄声说:“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聊一聊。”不等染衣回答,抬腕看看手表匆匆走了。
  染衣无奈地叹了口气。
  染衣原来以为余霆霖只是约她吃晚饭,如此,她不好拒绝,但是电话一直没有来,有点烦,这种应酬本来就很堵心,偏偏又挂着,使她没有办法踏踏实实地做自己的事情,真是令人反感。晚上十一点,染衣关了电视冲了淋浴已经睡下了,余霆霖打来了电话,先是道歉然后解释说一直在陪那个法国来的访问学者,刚刚送回宾馆,是不是能出来一起宵夜,染衣声称感冒,礼貌地拒绝了,但是余霆霖说还有几个上海来的朋友,都是搞美术的,大家随便喝点茶聊一聊认识一下。染衣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起床换衣服出来,打车去余霆霖约定的白鹿园。
  不胜其烦,却无可奈何。
  
  
  白鹿园是一家集住宿、餐饮、练歌等多种娱乐为一体的大酒店,在古阳大道51号,是市里最高级最豪华的大酒店,里外装修都是欧陆风情,一般人很少涉足。
  余霆霖在门外等候,见到染衣来了高兴地迎上来拉住她的手说:“客人都在里边等着,我带你去介绍一下。”
  染衣只好跟他往里走,经过酒店大堂进了一家粤菜餐厅。
  客人共三位,经过介绍原来不是上海美院的画家,而是一家广告公司搞平面设计的,算是与美术沾边,染衣知道余霆霖名堂多,一直在做一些与文化传播相关的生意,也很赚了几个钱。客人显然都喝了不少酒,见到染衣来了不依不饶地一定要罚她三杯,余霆霖再三拦阻,好歹染衣喝了两杯,余霆霖代了一杯,大家才算落座。
  大家随意聊天,染衣才知道,这家广告公司与艺术学院合作搞一个创意大赛,无非又是借此挣钱的名堂,兴趣顿减,觉得与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好谈的,决定稍坐即告辞,回去休息。无奈这几位都是贪杯之徒,没完没了地干杯喝酒,还搞出一旦项目确定,请染衣出任组委会副秘书长这样的笑话来。染衣很反感,勉强又应付了两杯酒就起身告辞,推说明天有课不宜太晚。但是余霆霖一再挽留,染衣只好不情愿地坐下来。
  喝了半天酒,已经深夜了,客人又倡议去二楼K房唱歌,看样子不闹通宵不尽兴。染衣知道他们出门在外,明天上午一定会在酒店睡大觉,可怜自己还有雕塑课,真是烦而无奈。到二楼开了一间豪华K房大家落座,于是上果盘、开洋酒,边唱歌边喝酒,染衣实在是难耐其烦,这些人的破嗓子吼起来五音不全以外还跑调,真是噪音污染。其中一个嗓子最烂的家伙做了“麦霸”,无论是谁点唱的歌曲他都要把住手里的麦克风乱吼一番,也不管别人的感受如何,先自己痛快了再说。
  染衣感到有点不舒服,不胜酒力之外也许与心情不佳有一定关系,于是起身出来去卫生间,想呕吐偏偏又吐不出来,就洗了洗脸重新勾一下淡妆出来。
  余霆霖等在门外,关切地问:“是不是吐酒?没有喝多少呀。”
  染衣摆摆手,勉强笑道:“没有关系,还好。”
  余霆霖陪她往回走,路上,染衣说:“余老师,你知道我不大会这些场面应酬的,下次……”
  余霆霖笑道:“好的,下次一定不约你出席这种场合,我看你真是勉为其难。”
  经过舞厅,轻曼的舞曲中有三三两两舞伴在跳舞,余霆霖停住步,微笑说:“休息一下再进去,你打个招呼我就送你回去,来,先跳一支曲子。”
  染衣不好谢绝,只好随他走入很宽敞的舞池。
  慢四,就是很轻松地摇,染衣觉得头晕呼呼的,在昏暗的舞池中昏昏欲睡。
  余霆霖将托着的染衣的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肩上,双手环抱染衣渐渐将她拥入怀中,将下颏贴在染衣的额头。
  染衣感到他的喘息有些急促,很快就觉得他在亲吻自己的睫毛,她紧闭双目,昏沉沉仿佛已经睡去,她感到很累,从来没有过的疲倦阵阵袭来。
  终于,余霆霖开始大胆试图亲吻她,染衣感到透不过气来,本能地侧脸躲开了,她听到余霆霖柔声说:“休息一下吧。”
  余霆霖托住她的腰,慢慢走出舞池,染衣一直没有昏迷,但是她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身不由己,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和余霆霖一起走出舞厅,上了电梯,进入一间豪华套间。
  染衣昏昏沉沉感到浑身燥热难当,但她稍微清醒一点时,蓦然发觉自己躺在席梦思床上,惊恐与羞涩令她猛地坐了起来,发觉这位可爱的老师那谢了顶的秃头正在自己面前晃动着,染衣控制不住自己,一阵恶心翻胃攻上喉咙,晚间的酒水饭菜如喷泉般激射而出,分毫不差地全部倒在了余霆霖的秃头和后背上。
  余霆霖受此打击,惊愕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染衣滚下大床连滚带爬进了卫生间,立刻反锁上,躲进浴缸里抽泣成一团。
  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直到天亮才醒来,战战兢兢地出来时房内已经空无一人,余霆霖早走了,染衣返回卫生间打开花洒拼命冲洗自己的身体,好像洗脱一层皮才会干净。
  她不能去上课了,回家躺了一个星期,大病一场。
  她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才能够摆脱这种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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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5 0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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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业余二奶——黄娟的心计(4000)
  
  爱谁恨谁
  我的心无言以对
  爱是一种无以命中的美
  爱很颓废我也有点颓废
  不管是谁我也不再爱谁
  很颓废我美得有点累
  我不再美我心如止水
  
  
  黄娟懒散地躺在沙发上,无聊地喝着酒、吸着烟,一边哼着歌曲。由于心情一直不好,她不用喝任何减肥茶就比原来瘦多了。过多的烟酒不但麻木她的头脑,也使她的脸色不如原来白皙光鲜,有些微微发黄。因为到珊瑚湾上班的缘故,她每天不得不做一小时脸部美容按摩,即便如此还要化浓妆,对付那些细小的皱纹。这时她深深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到落地窗前轻轻打开推拉门,进了阳台将天花板吊杆上晾晒的几件衣服收了,顺手扔在落地窗前的一个单人沙发上,然后就俯身在阳台的围栏上,静静远眺灯火阑珊的都市夜景。
  远处湖岸边的马路上,车水马龙,由于湖边和路旁的椰树遮挡的缘故,成行的车灯不断地忽闪明灭,好像是一串似断而连的珍珠串子,分外璀璨动人。
  黄娟呆呆地看着,不知不觉,昔日的往事触动心扉,脸上也渐渐挂满了似断而连的泪珠。
  她已经成了余霆霖的情妇,按照黄娟的看法,这属于不公平交易。
  现在包二奶的官员、大款多了,大同小异,基本上是给买房子,供给吃穿用度。就算腰包小一点的,抠门一点的,至少也要租套豪华房子让二奶来住。二奶是什么?就是小老婆嘛,除了没有合法婚姻,不受法律保护,待遇是不能比做老婆低的。这是拿青春赌未来啊,赌注这样大,那未来是个什么结局,有谁说得清楚?
  而余霆霖显而易见就根本没考虑过她黄娟的未来。他不但没有给黄娟买房子,甚至连套公寓房也没有去租,而是租了黄娟的房子来给她住。换句话说,就是黄娟不用将自己的房子租赁出去吃瓦片来顶按揭,她可以自己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拿到租金。
  这可真是划算的生意啊,余霆霖不用冒买房子被黄娟讹掉的风险,甚至比另租房子还划算,反正是一份租金,与其送给别人,不如落在黄娟手里,就算将来翻脸,他这个美院教授也没有出去租房包二奶啊,房子是黄娟的,怎么是他租赁的呢?他就是闲时前来小住,享受黄娟这个大美人而已。
  这年头,谁还问生活作风啊?情人就是情人,反正他不是包二奶。
  黄娟与珊瑚湾的姐妹聊起这些事情来,两眼泪汪汪的,撇嘴说:“别看他腰肥体胖、大腹便便,长了毛比猴子精多了。”
  只是,慑于张汉祥的威力,黄娟不敢反抗而已。
  余霆霖用黄娟做免费的模特儿,画了大量人体作品,数量之巨几乎可以办个人画展了。不过,无论他令黄娟变换什么姿势,永远的,那画上女人的脸,是黄娟走了形多少有些像染衣的模样。令他郁闷的是,总觉得那张脸上少了几分染衣的那种雍容华贵,却多了几分黄娟挥之不去的肤浅淫荡。余霆霖又离不开黄娟,绝不想放弃这个可人儿,唯有在床上竭力索取,满足他那永无穷尽的性欲。
  黄娟则度日如年,厌恶极了这个肥胖老头子,苦于没有摆脱的良策。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抓紧时间傍一个真正的大款,傍一个连张汉祥也惹不起的大款,尽早离开这个淫窝。省得上班来伺候张汉祥,下班回家还要伺候这个肥胖如猪的教授,臭烘烘的把人几乎折腾死。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在洗浴中心做妈妈生当然有机会,其间有过几个回头客打算泡她,但是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做小生意的小老板,财力十分有限,无非是吃吃饭、跳跳舞、泡泡吧,买点礼品送她,都是很俗气的泡妞手段。黄娟对此嗤之以鼻,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过大阵仗的黄娟哪里将这些小恩小惠放在眼里?
  曾经有一次,有个挺帅的浙江小老板,低声央求:“绢子,最近生意难做,赔了不少,这回就不给你小费了,以后双倍补偿。”
  黄娟恶心到几乎一脚将他踹下床去,这种小家子气令她反胃,使她不由揣测,这家伙进来洗桑拿叫小姐,卡里的钱未必有小姐多呢。很多时候,她们姐妹私下窃笑,很多嫖客恐怕口袋里的钱真的未必有她们做小姐的存款多,倒不必认为他们是打肿脸充胖子,现在的人及时行乐到了令做鸡的装傻的程度,真是不可思议。
  黄娟耐心等待,察言观色,觉得总会有真正的大款被她网到的。
  机会终于来了,黄娟接待了一个房地产大鳄,这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官,却手眼通天,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员没有不熟的。黄娟使尽浑身解数竭力伺候这位谢了顶的老总,无论怎样变态的做法她都不嫌弃,一味屈从,果然,老总对她的床上功夫十分满意。虽说在他的话语间,黄娟岁数大了点,模样也不十分出众,但是老总却喜欢她那份可人劲儿。
  这位老总有个怪癖,就是喜欢女孩子的脚丫,他看女孩子首先不是去看脸蛋儿漂亮不漂亮,或者胸部形状好不好看,却千方百计要查看一下女孩子的脚趾,如果那里保养的不好,粗糙不堪,就算脸蛋长得十分漂亮,他也顿时失去兴趣。黄娟投其所好,很花了不少钱去做足部美甲,把十个脚趾头打磨得水光溜滑,趾甲则保养得珠光圆润,每天泡脚就用去不少时间。袜子,都不敢洗了再穿,一天一双新的,还要洒香水熏着,保持香气。
  洗浴中心的姐妹们好奇这个妈妈生每天都要叫修脚工来打磨趾甲,觉得她脾气好怪,黄娟不好意思地悄悄告诉两个要好的姐妹,趾甲不能修秃了,不好看;但是也不能稍微长一点,因为他不喜欢。两位小姐什么没见过?一听也笑得直不起腰了。一个贫嘴的说:“娟姐,你悬了,他要是碰见个脚模特,你就白下工夫了。”
  黄娟撇嘴说:“哼,咱这美足不够当脚模吗,看咱这双柔夷,也绝对可以做手模特的。”
  两位小姐起哄:“啊哈,娟姐如果能当脚模拍三十秒广告得挣多少钱呐,傍他?咱们找小白脸养着吧。”
  黄娟嘻嘻哈哈追着打她们。
  老总已经带她见客会朋友吃过几次饭,并且答应在即将开盘的一栋楼宇中为她留一套跃层小筑,还留意近日的报刊广告,打算选一款适合她开的跑车送给她,并且已经催促黄娟赶紧报考驾校,预先拿下驾照,以后可以方便开车。看起来黄娟逃离珊瑚湾,尤其是一脚蹬掉那个畜力教授,大有希望。谁知道黄娟聪明反被聪明误,在一次与老总几个朋友的攀谈中,为了显示自己见多识广,竟然提起来老宁那些早年间的事情,这老总原来竟是老宁的死对头,弄清楚黄娟傍过老宁两年,一怒之下,借着酒意破口大骂,将黄娟撵了出来。
  黄娟悔恨不已,大骂自己蠢猪。
  过了段时间,她又搭上了一个南滨的老总郝大伟。这家伙虽然不是私企老板,只是个正处级的国企九鸟服装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但是也够有钱,而且黑白两道的关系够熟,绝对不是一般人物。从张汉祥对他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这家伙的实力不小。
  黄娟小心伺候,希望能够傍牢他。这一次,黄娟可谓谨小慎微加谨言慎行,绝对避免犯上一次的愚蠢错误,以免再次弄个鸡飞蛋打,但是这个郝大伟却不温不火,很有点油盐不进,明摆着是个风月场上的老手。他每次过来包黄娟几天,带着她吃喝谈生意,然后就走了,既没有带她去南滨的意思,也没有长期包养她的打算。
  有一次,郝大伟甚至带了她去广州参加商品交易会,黄娟认为机会成熟了,于是向郝大伟提出来要用九鸟服装集团公司秘书的头衔印两盒名片,以便在广交会上与客户交换,帮助郝大伟扩大客户源。郝大伟同意了,并且嘱咐她不要用公司秘书的头衔印名片,而是用董事长助理的头衔。黄娟兴奋地一下子就印了五盒,在广交会上到处散发,与人交换。换回的客户名片精心整理排列后居然插满了厚厚的一本名片夹子。郝大伟连连夸她能干,但是凡与外国商人谈判、宴会招待客户,都不让黄娟露面,只是单独给她开房,晚上住在她那里。
  黄娟心里有气,但是她再三劝告自己,千万稳住,一闹小性,很有可能引起郝大伟的反感,那可就功亏一篑了。煞住性子,硬是没脾气,郝大伟很喜欢。但是,很快难题来了。一个新加坡老板、两个加拿大老板约了郝大伟打牌,黄娟就扮演沏茶倒水递烟的服务生角色,一切都很顺利。打了一夜快天亮时,郝大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而三个外商似乎还没尽兴。郝大伟考虑到他的两大笔来料加工的订单,不能扫客人的兴,就嘱咐黄娟留下陪客人继续玩,否则三缺一就很难办。黄娟不敢违拗,留下来当牌架子,一直打到中午才散了。
  郝大伟看来对黄娟输掉了两万块钱倒并没有怎么在意,但是对她一直到下午才回宾馆很有点不高兴。这可真是怪了,留下来也是他嘱咐的;再说打打麻将又能怎么样?退一万步说,黄娟本身就是在珊瑚湾做妈妈生的,难不成郝大伟竟然认为她会是贞妇淑女?这醋吃的,未免可笑。
  黄娟不敢讥讽挖苦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郝大伟的脸色,但是,这个难伺候的家伙就是阴沉着脸,很有点欺负人的意思。
  交易会结束,郝大伟又带了她去海南的三亚住了几天,黄娟满心希望郝大伟能够带她回南滨。结果,回到南宁,郝大伟就花三百块钱给她包了出租车送她单独回去,他自己坐了公司来接的轿车回南滨了。
  黄娟猜度郝大伟在南滨一定另有家室,或者在南滨另有傍家,总之不肯带她回南滨就是怕惹麻烦。但是黄娟不死心,她在等待机会。
  郝大伟不可能给她买房买车这样大手笔花钱的,也没有给她添置珠宝首饰,只是先后分几次给了她一万多元零用钱,黄娟当然是不屑于几个赏钱的,但是人家不入道她也就无所依靠,心里怅然若失。慢慢熬着,走着看着,黄娟希望日久生情,能有个天赐良机傍上郝大伟一把,也许情况就会有所转机。
  鉴于上回的教训,她学乖了,不敢说三道四,生怕祸从口出,而且在跟着郝大伟谈生意的各种场合尽量保持低调,以免惹恼这家伙。只是内心里总想有个什么机会露一手,给郝大伟带来惊喜,那样郝大伟对她这个小蜜就不能再当作“小菜”,而会刮目相看。只是,这种心计也始终仅仅是深藏于内心深处的一种心计,真正实现又谈何容易。
  每次郝大伟走了,黄娟又不得不在自己家里伺候那位肥胖的余教授。入夜,黄娟听着身边余霆霖那肥猪般的鼾声,悔得恨不能撕头发,清亮的泪水止不住滑落下来。
  她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才能够摆脱这种困境?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6-1-6 00:2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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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6 10:07
已经合并到楼上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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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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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6 10:08
第三卷 迷失自我
  
第十一章 暗恋无期——河马的隐秘(5000)
  
  城市晚风穿梭在爱情的渡口
  蓝色的情绪总在角落向我招手
  对街的灯光映照在相拥的恋人身上
  而我站在最接近月亮的地方
  用美丽的姿态捕捉暧昧的幻想
  
  
  每当河马哼着这首《暗恋》去南海艺术学院上课,心中真的有点忐忑不安,他把这归结为自作自受。
  今天不是他自己的素描课,而是作为模特给大三的本校生上课。
  在南海艺术学院的校门口,河马碰到了同班同学康宏和于淑丽,听他们说是来学校到教室里搞新一期的黑板报,他没有时间与他们多聊,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河马走远了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他这对宝贝朋友,轻轻摇了摇头。
  康宏是班里落选的班长,是实权派人物,班委选举得票最多而因为不被班主任喜欢落选了,但是每天都在行使班长的大权。而那个因为班主任特别喜欢而低票当选的叫作庄彦的女班长,是河马他们这一批包括绘画、雕塑、声乐、钢琴、吉他等共八个进修班中公认的大美女,一个极为高傲的家伙,却被康宏老老实实地架空了。
  康宏公开宣称自己是真民主选举产生的影子班长,而那个漂亮倒霉蛋则是专制班主任直接任命的傀儡班长,他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本影班决定……”,外班的同学都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国话,而河马这个班的人则个个心知肚明,而且这一称号得到大多数同学的认可。
  于淑丽是康宏费尽心机泡到手的女朋友,就像康宏经常搂住她肩头很德行地向人介绍的那种“同志加兄弟”的关系。其实,于淑丽最初是喜欢班里一个文弱的小眼镜男生的,但是那个小眼镜男生有点雏窝子,从假清纯自我拔高到假正经的程度,让于淑丽十分失望。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康宏插了一杠子,三搞两搞成了他的女朋友。
  河马惊奇地发现,康宏追求于淑丽居然不是花钱买东西泡到她,而是经常蹭钱欠了于淑丽一屁股债赖着不还,最终和她鳔在了一起。河马无奈地打趣康宏说:“你搞对象都跟别人不一样,他妈的有点卑鄙。”
  康宏瞪着河马说:“你个江西老俵懂个屁,老子岂止是有点卑鄙?那是相当卑鄙!再说这也不叫搞对象,也不叫泡马子,这叫碰对眼,懂吗?王八瞅绿豆——对眼。”
  河马作无可奈何状,说道:“康宏,最后一次纠正你,老子是正宗湖南汉子,谁跟你论江西老俵。”叹息一声:“可怜那个家伙,煮熟的鸭子飞了。”
  康宏眼睛瞪得更大了:“屁话。那家伙坐享其成还玩深沉,打算让于淑丽卑躬屈膝追到哪一年?做梦吧。妈的,熟了的果子不摘会烂在树上吗?老子正巧从树下过被砸到了脑袋,不吃就是**。”
  不过,河马可不这样认为,于淑丽就算是果子也是半熟不熟的不到掉下来烂掉的时候,分明是他康宏硬把人家从树上晃悠下来一口咬掉是真的。
  路上,河马碰到了另一个女模特,不是本院的学生,也是外招的模特。看她珠光宝气的一身打扮,就知道流传的她晚上在洗浴中心打工的说法基本上八九不离十。而且,河马还知道,这女孩儿与许多老师、学生有染。
  一度,河马不明白她有那么多挣钱的道儿,为什么还要做人体模特这行,要知道一坐或者一站好几个小时被大灯烤着,拿那几个劳务费很不值啊。但是有人一语道破天机,她不在乎南海艺术学院这几个劳务费的,就算让她义务劳动也干。她图的是南海艺术学院人体模特这块招牌,有人曾经见过某个洗浴中心的墙壁上,赫然挂着她的全裸体卧姿油画。
  河马礼貌性地打个招呼,打算过去,他不太愿意与她攀谈,老实说不大看得起她。尽管河马一贯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一个业余进修班的穷学生而已。
  黄娟——这位女模特的芳名,她见到河马却很热情地拉住他,东拉西扯地聊起来。明显,她对河马很有好感,觉得他比较另类。
  河马应酬了几句,声称要迟到了,就赶紧脱身上楼,他扭头看了一眼黄娟,扭哒扭哒地去了208教室,这才松口气继续往上走,一抬头就看到楼梯上有个人朝他微笑:“秀色……不可餐呐。”
  “秋老师,我……没有迟到吧?”河马顾而言他,局促地打招呼。
  染衣笑道:“没有。你从来都是不迟到的。”
  河马不由得脸红了。他一向是个很守时的人,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好几次上秋老师的课他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迟到了,所以弄得他现在一见到秋老师就有点怵头。秋老师从来就没有拉下脸来训斥过他,为什么那么怕她呢?河马自己知道,从第一次见到秋老师,自己这个一向很坦荡的人就像神经出了毛病,一切都不正常了。他很长时间懊恼自己为什么一见到秋老师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画家,创作时有激情之外,就是平时有相当的定力,否则会出很多洋相。
  河马上中学时,有很多女生亲近过他,但是他就好像先天发育不全似的无动于衷。
  就是在南海艺术学院的两个业余进修班他也有追求者,声乐班一个中学音乐教师,比他稍大两岁,对他很有好感,经常为他弹钢琴练声;绘画班也有一个没有考上大学的高中毕业女生超喜欢他,追他的手法很稚嫩,就是买零食分给他吃。
  河马装傻,假装不知道人家喜欢他,买些小礼品之类的回馈,不欠人情,至于约会看电影之类,只字不提。女孩子脸皮薄,就算喜欢他,主动接近他,但是所谓追也不能太露骨,怕他看不起,所以只要河马不主动发展那也是绝对没什么结果。
  河马自诩为有事业心,排除杂念,一心练歌学画,不能过早考虑交女朋友,耽误自己的前程。但是,他第一次见到秋老师,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美丽的女人(后来才知道染衣是没有结婚的,不能称为女人,而是通常所说的那种老姑娘),就不由得怦然心动。
  杂念来了,一来还就赶不走。
  很多次,河马责备自己,这是走火入魔了,不可能的事情。
  “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什么走火入魔了?”同班的康宏说:“大十岁又怎么样?喜欢就追,管她。别说没嫁人,就算有老公,只要喜欢,一个字:‘猛追’。”
  河马不同意康宏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但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位比自己大十岁的老师。他爱慕秋老师那不能用语言道及的一种华贵气质,和那永远随和的微笑。
  班里的同学们中,已经开始有人冷嘲热讽地说闲话了。
  老实说,河马倒不在乎大家在背后说自己什么,他主要是怕给秋老师带来不好的影响,她是他一向崇拜的女画家,是个品味高雅的女人,洁白无瑕,他不准任何人玷污她,哪怕是背后讲秋老师笑话,他也是难以容忍的。任何人拿肥胖的班主任大妈编段子,河马反感而不会去干预,不关他事;但是对教素描的秋老师不敬是不行的,弄不好就得打架。河马大块头,动起手来的话没有哪个同学是他的对手,雕塑班的一个小子因为下课纠缠于淑丽,被河马和康宏追着打了个半死,不是秋老师拦着几乎出人命了,还有哪个同学不怕?
  他曾经在学院的图书馆里借阅过秋老师的作品集《秋色染衣》,里边除了风景、静物和人物肖像以外,也有几幅秋老师的自画像。
  作为一个南海艺术学院进修班的学员,已经有些绘画功底的河马,翻阅过很多外国美术作品了,其中著名艺术大师的裸体绘画也不少,他一般都能够用艺术欣赏的眼光去观摩,更多地揣摩这些作品的构图、色调,而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想法,甚至会有生理冲动,在他看来那也有点太冒傻气。
  但是,每当他翻阅秋老师的作品集就不一样了,他常常痴迷地观赏那几幅裸体自画像,已经超出了艺术欣赏范畴,开始想入非非。
  坦率说,秋老师的作品相当有艺术魅力,但是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夸张到会超过席勒、拉斐尔,那很可笑吧。最初,河马将这种状况归结为熟人关系,西方艺术大师的作品再好,他不认识那些人,更不熟悉画中人,当作艺术品来欣赏是很正常的,而秋老师就不一样,她是自己进修班素描课特邀的指导老师,再熟悉不过了。
  康宏反驳说:“放屁,我看那画册就没什么感觉,我和秋老师不熟啊?再说,那些给咱们做模特的你不熟啊,一丝不挂一坐好几个小时让你画,你小弟弟每次都兴奋么,累不累呵?”
  河马无言以对。
  确实,专业模特个个熟悉,个个美丽,不仅脸蛋儿漂亮,身材匀称,而且一般气质神态都不俗,但是河马却从来没有什么生理冲动,在他看来这些模特就是会喘息的石膏像,是特定环境下的一种道具,况且河马本身也经常会为了增加一些收入去给各个班级做模特啊。
  康宏一句话使他蓦然间发现,原来这些做模特的姑娘也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奇怪,他就从来不曾产生淫荡的想法。可是看到秋老师的自画像,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总是有一种不健康的心理冲动。
  河马暗骂自己没出息,但是这无济于事。
  康宏调侃道:“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那秋染衣在你眼里恐怕比西施还要美,这还罢了,你再抱着画册看她的裸体,不走火入魔才怪了,恨不能走下来与你交媾一处吧。”
  说得如此下流,就促成了河马与于淑丽结成统一战线,于淑丽揪着康宏的耳朵,河马这一通暴捶,康宏只好夸张地大喊大叫求饶。
  其实,这种调侃中常常孕育着玄机。
  
  
  最让河马尴尬的,是去年一次合作。
  此前,河马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人体模特,最初的那种羞涩和不安,种种心理障碍已经渐渐消失,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洋相,所以当他接到通知为秋老师做一次雕塑模特时,毫无顾虑地答应了。
  当工作刚刚开始的时候,很丢人,他的弟弟开始快速充血,渐渐勃起。他想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妈的,事与愿违,紧张带来的是把这种令人难堪的局面加速了。时针,迅速从六点半跑到了十二点整。当时,河马只是觉得自己的脸如同火烧般地热辣辣的,也许颜色已经如同猪肝。
  染衣只是略显惊讶就主动走过来把灯关闭了,取了一件睡衣给河马披上,关切地说:“下次记住,工作前要先解手。去吧。”
  河马感恩戴德地连连点头,赶紧进了卫生间,费了很大的劲才将这桀骜不驯的家伙用凉水浇蔫了头,并且生疼地挤出了几滴尿在抽水马桶里。
  他懊恼地狠捶自己的脑袋,他不知道秋老师会怎样看他,但是他自己感到羞愧无比,觉得在秋老师面前颜面丢尽。在一个自己暗恋的女人面前出尽洋相,从心情上来说,真比死的滋味还要难受一些。挺大个子一个小伙子,羞得哭泣起来。
  最后,还是染衣来敲卫生间的门,轻声安慰他:“河马,别难为情了,我们继续工作吧。”
  河马擦干了眼泪红着脸出来时,染衣笑道:“做模特需要定力,这和拍电影需要消除镜头感是一样的,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你要多锻炼,往后你的心理素质提高了,就算一屋子的学生做素描,你也会排除杂念很快投入到工作中,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河马低着头,半天才唯唯诺诺地说:“有一个……问题。”
  染衣含笑看着他。
  河马问:“很多人作画都没问题的,但是要有一个漂亮妞盯着你……就麻烦了。”
  染衣笑道:“做到熟视无睹确实很难,但是修炼到心如止水,就没有什么漂亮妞了。”
  河马清了一下嗓子,说道:“有成心犯坏的……”
  染衣知道他指的是庄彦。
  庄彦是是河马所在绘画班的班长,但是她同时也报了雕塑班,在雕塑班也当选为班长。因为长得漂亮,得到很多男生的追捧和暗恋,当然也得到了同样多的女生的妒嫉和愤恨。她家庭状况十分优越,人也长得靓丽,所以很高傲,盛气凌人。不过,她一向十分尊重染衣,除了在艺术创作上佩服染衣的作品,也很信服染衣的威望。
  染衣本来很喜欢她的,但是因为她有一次发表高论,无情地嘲讽河马这个住水泥管道的流浪儿,被染衣私下严厉地批评过一次。染衣警告她,任何事情都好商量,在这世界上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肤浅。从那以后庄彦收敛多了,跟河马说话也不再阴阳怪气。
  染衣这时看着羞涩的河马,笑着说:“那你就盯着她,一直到她把脑袋藏到画板后边不敢看你为止。让她这一堂课浪费掉。”
  河马笑了:“那……很厉害。”
  染衣说:“你就这么厉害。”笑着逗他:“你出个怪样儿给我看看。”
  河马吐舌头,又赶紧缩了回去,然后舔了下嘴唇。染衣说:“不到位。缺乏自信的人才会舔嘴唇装饰自己。”喝道:“抬头,看我。”
  河马抬头一看,染衣已经成了对眼,河马忍不住大笑。
  染衣也笑了,说:“人的魅力不仅仅在于长相,那是天生的,有限的。重要的是自信和亲和力,这是最美的。自信给人的好感,极具张力。”
  河马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这种低级错误,河马再也没有犯过,无论是学生的大课,还是某位老师的单独合作,他都很坦然很尽职地做了配合。
  比较有面子的是,他以后又与秋老师有过两次合作,都能够至少是表面上很平静很体面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但是只有河马自己知道,一年以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秋染衣。
  很多夜晚,他都在梦中构想自己与染衣的浪漫情事。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6-1-6 00:2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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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6 21:37
已经合并到楼上第十一章。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6-1-6 00:2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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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6 21:39
第十二章 危险游戏——吴媛的游戏
  
  是谁导演这场戏
  在这孤单角色里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
  对手都是回忆
  看不出什么结局
  自始至终全是你
  让我投入太彻底
  故事如果注定悲剧
  
  
  马钢开车回局里,听着《独角戏》,他特别喜欢许如芸的歌。他最近接手的两个案子相当棘手,忙得晕头转向,睡眠极度缺乏,所以他开车的时候总是把音乐的音量开得很大,并且不断地吸烟,以免自己有瞬间的瞌睡导致交通事故。
  他还要盯着那个“蓝色妖姬”吴媛,密切注意她与云南方面的交往,时刻观察她的动向。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吴媛确实没有出远门,不要说云南就算是南宁也没有去过。也许在周鹏的事情了结之前,吴媛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前方有个老太太背负大捆的柴禾过马路,马钢下意识地轻抬右脚收油,车速马上降下来,看看老太太有些犹豫,马钢轻点刹车,必要时他会停下来等老人过去。好在,老太太加快脚步吃力地横穿过马路,马钢这才再次加速。
  手机铃声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吴媛。说曹操曹操到,刚刚想到这个吴媛她电话就来了。
   “蓝色妖姬”,他想到吴媛这个绰号不由一笑,心想这家伙也真是够能装神弄鬼的。
  马钢把音乐声调低后接了吴媛的电话,吴媛问他在什么地方,马钢说他在外边办点事情,现在正在开车回局里。
  吴媛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周鹏找到了。”
  马钢先是一愣,然后就尽可能用冷静的语调问道:“你这家伙真是神通广大,居然一下子就找到了他。他现在在哪里?”
  吴媛说:“接下来就是一个坏消息了,而且你也不会再认为我神通广大。”
  马钢无可奈何地说:“蓝妹,你就别卖关子了。”
  内心里,他很怕吴媛告诉他找到的是周鹏的尸体。
  吴媛说:“你怕我帮你找到的是周鹏的尸体吧?没有那么糟糕,但是情况也不乐观。周鹏正在利民医院抢救,你去那里吧,如果周鹏苏醒了有可能提供你需要的口供。祝你好运。”
  没等马钢说话,她把电话挂了。
  马钢立刻掉头赶到城郊的这所小医院,发现医生正在急救室对周鹏实施紧急抢救。
  无论如何,周鹏是区里公安厅通缉的要犯,现在核实了就在这家医院,这等于说已经落网了。马钢和刑侦队的这一功是跑不了的,问题是抢救结果如何,周鹏苏醒后能有多少有价值的口供,这是非常关键的。
  马钢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焦急地踱步,等待着手术的结果,但是手术进行了很长时间仍然迟迟没有结束,他本来要赶回局里的,现在耗费在医院里这么长时间,有点烦躁了。
  他突然猛醒到手术结果虽然不得而知,但是去找院长了解一下情况总比在这里干等强啊。用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近来睡眠太少,脑子真的是有点发木。然后他向一个护士打听到院长室在二楼,便快步向院长室走去。关键时刻,必须紧抓要点。
  院长没有进手术室直接参与手术,但是他参加了会诊。当马钢向院长进一步了解情况时,得到的极为肯定的答复是,病人开口说话的可能性近乎于零,更不要说是招供了。因为即便医生手术成功,将周鹏从死亡线上抢救了过来,他也永远不可能开口讲话了——颅骨粉碎性骨折,大脑大面积损伤,脑浆子都流出来了,病人怎么可能保留记忆,甚至连清醒过来的可能性都很小。
  “也就是说,抢救的结果也就是挽救了他的生命,我们将面对一个植物人?”马钢心有未甘地问道。
  院长扶了扶眼镜说:“这大概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们不排除病人突然死亡的可能性。”
  由于法医尚未介入鉴定,马钢只能征求院方的意见:“您认为病人受伤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钝器所致吗?”
  院长说:“送病人入院的人说是交通事故,随后就趁乱溜走了,我们的判断确实属于机动车撞伤,这样的临床病例很多,特征也很明显。”
  “院方在没有人付费的情况下就立即投入了紧急抢救吗?”马钢惊奇地问。
  院长迟疑了片刻,说道:“不是唱高调,救死扶伤,治病救人,是我们一贯的准则,这您也知道,老生常谈了。不过鉴于现在市场经济,医院都自负盈亏了,要是对所有无力付费者都实行全力治疗方案,医院支持不了几年就会倒闭关门。连医院都关了,还奢谈什么救死扶伤?所以,我们也有自己的原则,对没有公费医疗的自费者,比如农民工等,会实施有限治疗,该抢救就抢救不会见死不救,但是在住院护理、用药方面,也是迫不得已,是会有一定控制的。”
  马钢希望切入主题,正要打断,院长摆了摆手说:“至于这位病人的情况,不是你们公安来了我们回避责任,绝对是一点也没有耽误抢救时间。虽然送他来的人溜走了,但是我们在他口袋里找到了几张相同的名片,也就是说,不是别人送给他的名片,那只能一样一张,这是他自己的完全相同的名片,我们立刻按照名片上的单位与对方进行了联系。对方的态度非常令我们感动,立刻承认这是他们的员工,要求医院全力进行抢救,并表示很快送支票过来。”
  “哦。”马钢看着院长。
  院长勉强一笑,说:“这是真实的情况。对方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她甚至嘱咐我们说病人可能有问题,除了公安局的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要让他们接近病人。”
  马钢听着皱起了眉头,他习惯地掏出了香烟,忽然想到这是医院又停住了。
  院长大度地说:“没关系,在我的办公室里可以例外。”
  马钢轻轻摇了摇头,抽出一支香烟,但是并没有点燃,仅是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若有所思地在院长的办公室里踱步。
  这个吴媛,得有多大的把握才能把人弄成不死不活说不成话,又送了天大的人情给他?
  今天这个结果是他始料不及的,若非如此,仅是抓捕周鹏就要耗费刑侦队很大的精力,现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过明摆着的事情,人是落网了但是线索却彻底斩断了。
  马钢向院长表示了感谢,然后走出院长办公室,在医院住院处后面的一个不大的小人工湖边坐下来慢慢整理思路,他需要考虑怎样利用这个到手的周鹏对吴媛进行旁敲侧击,这可能是个植物人,甚至可能是具尸体,但是吴媛低估了刑警的能力,这一把玩大了,毫无疑问,这个断了的线索本身就是露出的线头——即便周鹏不能提供任何贩毒罪证,但是周鹏本身就可以提供灭口证据,抓到灭口的凶手毒贩还如何遁形?
  马钢决定了就从周鹏被害一案入手,力攻凶犯,抓捕凶犯就是破获贩毒集团的入手之处。
  他扔掉了没有点燃但是已被搓揉得不成样子的香烟,起身重回院长室,要求院长查阅急诊室值班记录,他要找当时收留周鹏的值班大夫和护士了解周鹏入院的情况。
  值班大夫和护士分别被召来谈话,马钢作了笔录,情况并不比院长提供的更多,因为满身是血的周鹏被送进急诊室的时候,大夫紧急给氧,注射强心针,做了最初的处置,将要把周鹏送入手术室会诊进行紧急抢救,招呼病人家属预付押金的时候,才发现走廊上围观议论的都是无关群众,送周鹏的人早就溜掉了。他们甚至连对方的模样长相都不能提供。只有一个护士说,好像有人告诉他周鹏是遭受交通事故重伤的,她忘记了对方的模样长相,但是因为这一句话,口音还有点印象,是南滨那边的人。
  院长倒想起来了,医院门口安装了摄像头,按照市卫生局的规定二十四小时录像,他们一向认为是走形式没有任何意义,又不是银行怕人打劫安装这东西有个屁用,但是为了应付检查,倒是由保安部一直开着并且每天更换录像带,一般录像带都会保留二十天。马钢大喜过望,一边埋怨自己粗心大意,一边急奔保安部,调出了那盘录像带,查阅以后,将这盘珍贵的资料放入了自己随身带的公文包。
  到晚上,周鹏被推出了手术室,但是没有被推进太平间,马钢通知局里派来的法医直接把周鹏的尸体运走了,进行法医鉴定。他与院长打了招呼,对周鹏死亡一事要严格保密,不得对外透露半点消息。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6-1-6 00:3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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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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