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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发表时间:2015-1-31 18:42

拂云侠影录(原创/连载)   



莫知寒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尽情创造一个属于我的武侠世界……


  一、一狂会三绝(上)

  江湖规矩——多半是江湖中人约定俗成的习惯罢了。

  就比如七月七开在太湖陈庄的武林大会,最早可能是几个人的约斗。慢慢地,从无组织、无目的地私斗变成有人张罗、有提高技能需求的聚会。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觉得你不含糊,我还觉得我功高盖世呢,是骡子是马蹓蹓看,话糙理不糙。最终演变成每三年一次的武林盛会。

  届时,各门各派都会派出代表参加,相互观摩、切磋,看看三年来大家的功夫有何等进境。而刚出世的少侠,也愿意在这里露个脸,为自己在江湖中争取一席之地。

  道理大家都懂,谁不想把露脸的事放在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况且江湖逸事最宜口口相传,不出一个月,就会名扬四海,这脸就露到天上了。反之,如果你现了眼,也就现大发了,往往仇就是这么结下的。

  即便你不是身怀绝技、急需露脸,像武林大会这种热闹,多看看也是有益无害的。就算是傻子,成年累月地看各种高手过招,熏也能熏成武把式了。只不过,没有寒来暑往的基本功做老底,多精妙的招术也只是浮云。

  话说这年七月七,又是群雄汇聚太湖之时。略去开场白,少些不咸不淡的寒暄,一个个的早就摩拳擦掌了,只待拉开架势,分门别类的较量一番。

  长拳短打,刀枪剑戟,规则很简单:武林大会分为轻功、硬功、拳术、兵器、暗器五大场地。你觉得你行就上,不行就下。这里没有奖项与名次,图的就是个露脸和长见识。

  经过两日的切磋,露脸的、现眼的、伤的死的,大多数的项目已见高下,只剩下一项压轴大戏——剑术切磋。

  剑为百兵之祖,携之轻便,佩之神采,用之迅捷,故而成为广大习武人士首选兵器。所以,一些武功卓绝的侠义人士又被称为剑客。

  剑客中有三个顶尖的人物不得不提:

  第一号的便是家住江西有”玉剑“之称的南宫云,手持焚琴剑,三千琴魂铸一剑,剑发琴音。南宫云不但剑术出神入化而且精通乐理,因而又有一个美称”八音剑圣“。

  第二位是蜀中怪侠穆阳天,以木棍代剑,棍发剑招,飘乎不定如影似魅,终不与敌兵器相交,以敌招术上漏洞致胜。人称”冥剑“。

  第三位是来自塞北的风海,四海镖局总镖头,手使一柄宽身短剑,剑宽三寸,剑长二尺半,重约40斤,挥之起来霸气外露,有万夫莫档之勇,人称”枭剑“。

  这三位的身手,大家久有耳闻,只是听的多见的少,大家都期盼着这三位伸伸手,也不虚此行。

  穆阳天看看南宫云与风海,知其为人一个低调一个稳重,无奈微微一笑,心道:“你们端着吧,还是我先行一步”。

  穆阳天上了剑台,将木棍别于腋下,抱拳道:“鄙人穆阳天现丑了,哪位朋友捧个场。”话音未落,人群中跳上一人,年约有二十七八,衣着青色长袍,拱手施礼:“在下宏威镖局的镖头,徐明志,久仰穆大侠以棍代剑的风采,不才想讨教一二。”

  穆阳天微微点头,道了个“请”字。身份有别,徐明志拔出长剑率先进招,白虹贯日、仙人指路、流星赶月平白无奇的三招,被穆阳天一一躲过,让他三招。转瞬,穆阳天持棍出手直点徐明志眉间,徐忙撤剑回挡。穆阳天的棍却不与剑锋相对,转而分点徐明志下三盘,逼得他连退数步,抽剑抵档之余,朝着膻中穴回了一剑,料得木棍无法化解,穆阳天只能后退。徐明志刚想进步,哪料那木棍只在剑脊上轻轻一搭一挑,宝剑便随着木棍直刺苍穹。这一步还没落地,徐明志的身子就顺着木棍的挑劲转了一圈,身子刚刚站稳,手中的长剑早已脱手,但听背后传来穆阳天淡淡地声音:“承让”。

  徐明志臊的满脸通红,俯身拾起长剑,再次向穆阳天拱手施礼,转身离去,虽败犹荣。

  穆阳天再次独立场上,环视四周,平平道:“还有哪位朋友?”只待无人登场,好与南宫云、风海开始切磋。人群中又有一少年上台,却是一身道装,手持长剑,“青城派,妙风,还请穆大侠赐教”话虽谦和,眉宇间却露出年轻气盛。

  穆阳天并未看在眼里,只伸手相请,刚动手,只听“嗖”地一声,自场外射来一只斤镖,直插剑台中央。这一变故顿使场下哗然一片。

  打镖,有明暗之分,明镖出手需言语一声,让对方有个准备;暗镖则一声不发,让人难以防备,为武林所不耻。今日有人竟敢当着天下武林面前打暗镖,无疑触犯了众怒,在场众人纷纷向镖来之处瞪眼观瞅。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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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1-31 20:07
  一、一狂会三绝(中)

  七月的苏州时值酷暑,家境殷实的早已换上纱制轻衣,依山傍水,摇着团扇哪清凉奔哪。就算贫苦百姓也要换上粗布薄衣,敞怀赤膊晃着蒲扇树下纳凉。

  瞅街上这位小伙,二十来岁,好家伙,顶着日头还穿着一件皮袄子,手里握着一根长形器物,被麻布裹着却不知里面是什么?虽眉宇清秀,却显得土里土气。

  好么,这一亮相给满大街人都添了乐子,稍有涵养的掩面窃笑,而粗俗的市井百姓早已指指点点。

  正在树下纳凉的一位老大爷看不过眼,抬手招呼小伙:“来来来,喝口水吧!”小伙看大爷面善,没多迟疑就坐了过来,接过大爷刚沏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三碗。这闯实劲,大爷看着喜欢,一边晃着蒲扇一边问:“穿这么多,你不热啊?”“嗯,是有点热”小伙低头看了看衣服说。

  “你哪里人?”大爷又问,“关外来的。”“这么远,怎么跑到苏州了”“图个热闹,一路上净听别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话不假。”大爷捋着须髯笑了。“贵姓啊”,“晚辈姓寒”小伙答。“哈哈哈,这姓凉快啊”大爷笑得合不拢嘴。

  “苏州不错,只不过人太多,乌泱乌泱。”小伙撇了撇嘴,大爷接话:“咱苏州自古就是名都,人故然是多,只不过赶上太湖武林大会,各地的人都朝这来,也就人满为患了”。

  “武林大会?在什么地方!”小伙道,“在太湖陈庄,喏,就是那个方向,具体位置不晓得,岁数大了,不凑那个热闹了”老人家回答。

  小伙起身向大爷告辞,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大爷的地桌上,转身离去。大爷低头一看,愣了,好家伙足有二两啊,忙拾起银子,嘴里不失喋地说:“使不得,使不得,哪有喝两碗白水就要银子的道理。”抬头一看,人早没影了。

  这小伙子可了不起,姓寒名霄,自塞外长白而来,跟随名师学艺十数载,这是奉师命出山闯荡江湖。麻布裹着的是一柄奇剑,叫“墨玉麒麟斩”,大有来头。寒霄身怀绝艺,三伏天穿皮袄可不是他傻,只是他出山的时候天气还寒冷,这一路游游逛逛不修边幅。更主要的是他内力浑厚,对外界温度适应能力强,并未觉得酷热难奈。

  寒霄是七月初一到的苏州,别了热情的老大爷,又独自在城中转了几天。塞外苦寒,地广人稀,更谈不上什么建筑风格与规模。诺大个苏州,到处都是亭台楼阁、园林水榭。让进的地方进,不让进的也进,穿房越脊,别说一般平头百姓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也拿他没招,这寒霄算开眼了。

  其间,又去了几家茶舍、酒馆,闲听口口相传、评书演义,弄清楚了武林大会来龙去脉,还有江湖人物鸡毛蒜皮的逸事。

转天头,就到了七月七这天,七月七本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也许这就是一种宿命:刀剑江湖与儿女私情原本就相去甚远。

  寒霄早早离开客栈,心道:“哼!我倒要见识见识,中原武林是怎么个境界。”天刚蒙蒙亮,去往陈庄的人已是熙熙攘攘,多数都是携刀佩剑的练武之人,还有一定数量看热闹的普通老百姓。前排好位置已经满了,寒霄不屑跟他们挤在一处,跳到稍远点的一棵大树之上,坐在树叉上,既风凉又舒服,远是远点,不过仗着眼力好,瞅的还算清楚。

  五个场地,最左面的是切磋轻功的,里面插着七七四十九根高低不等的梅花桩,还有几个超大号的笸箩;旁边的是一个铺着红毯的空场,这里较量拳术;中间是一个一人高铺着红毯的台子,旁边摆着兵器架,显然这是切磋兵刃;再向右的场地布设有大小远近不一的镖靶;最右面是硬功场,满地摆放着不同大小的石礅与无字石碑。五个场地切磋是同始:窜高跳远、长拳短打、刀来枪往、飞镖暗弩、开碑碎石,对哪个项目感兴趣,就凑哪个场的热闹。

  从寒霄这望去,五个场地尽收眼底,左瞅右瞅,虽说热闹非常,却也没什么开眼之处,心说:“常听师父说,中原武林藏龙卧虎,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一连在树上蹲了两天,直到穆阳天露面,寒霄心道:噢!以木棍代剑,这就是传说中的“冥剑”穆阳天。看他年纪不小,少说也有三十岁,身着青灰色长袍,头带一条栗色逍遥巾,和颜悦色,气定神闲。再看他身手飘逸轻盈,数招内就把对手兵器解除,嗯!有点意思,看我不将你的木棍削为两段,让你装神弄鬼。

  寒霄刚想从树下来,却看台下又来一人,眼见要与穆阳天伸上手了,寒霄从怀里掏出一只斤镖,抖手将镖射在了两人之间的剑台上。高喝一声:“且慢!”说罢从树上飘然而下,在围观群众肩膀上一点,迎着众英雄的怒视,寒霄已飞落台上。

  嗬!这一手轻身功夫施展的漂亮,台下已有人开始叫好了。穆阳天并没有言语,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小道妙风极为不满,高声断喝:“哪里来的小辈,敢在这里造次?”寒霄没有理他,只向穆阳天拱手施理:“在下寒霄,特来向穆大侠讨教一二”。没等穆阳天做答,妙风的脸已挂不住,一个箭步窜到寒霄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腕子,怒斥道:“你不懂规矩吗?现在还轮不到你”,说罢要将寒霄甩到一旁。哪知对方只轻轻一抖腕,便抓他不住,寒霄翻手一掌击在妙风胸口,一个腚墩出去,好悬没摔到台下。

  妙风翻身跃起,“唰”地抽出长剑,怒道:“岂有此道,亮出你的兵器。”寒霄嘴角微扬,冷声道:“凭你也配?”妙风气得脸上的肉啵啵直蹦,再也没有二话,冲着咽喉一剑刺来,寒霄侧身让过,不等对方撤剑,伸出二指将长剑钳住,快如闪电。妙风手中剑送也送不出,撤又撤不回,就此放手颜面何存,只得僵在那里,暗中加劲。

  寒霄将长剑向后一带,妙风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扑了过来,寒霄一掌将妙风震到台下,这次没留情面,妙风一时半会是上不了台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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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1 17:18
  一、一狂会三绝(下)

  寒霄随手解开“墨玉麒麟斩”外面包的麻布,一柄墨绿色的长剑,就此展露在众人面前。此剑奇丑无比,千锤百炼时留在剑身上的痕迹坑坑洼洼,活似麒麟的甲片,甚至连锋线都是凹凸不平,剑柄缠着皮条,粗糙至极。没有配鞘,平时里就包裹一层麻布。

  手持墨玉麒麟斩,寒霄面向穆阳天摆手,道了声:“请”。穆阳天不免再次将眼前的青年打量一番:多说二十岁,上身皮袄下身裤,足蹬薄底布履,光头没带帽,散着头发,身材匀称,眉宇间透着年少气盛的俊朗。初出世的毛头小伙,凭地这样狂?

  穆阳天伸手用棍将插在剑台上的斤镖挑起,裹在棍影中甩手一挥,那只斤镖“嗖”地钉到寒霄来时的树上。穆阳天亮出棍式道:“请”。

  话不多说,一抖墨玉麒麟斩分上中下三盘向穆阳天攻去,来势之猛如暴风骤雨,穆大侠不敢怠慢,左躲右闪,木棍寻着剑招的空隙予以反击。难奈寒霄的剑又快又怪,转瞬间六十多合过去,穆阳天已经被逼到台边。寒霄得理不让人,冲着木棍暗中较劲:就不信削不着它。穆阳天故然没有轻敌,但也万难料到,寒霄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造诣,心道:“穆某的棍子要让你削断了,我这张老脸往那放?”

  穆阳天将剑招一变,施展起玄督魅影剑,棍影如潮水般向寒霄涌来,一步步将其逼退回剑台中央。台下的观众早就看花眼了,站在一旁的南宫云与风海看得仔细,不禁对视一眼,相互点头暗赞:“冥剑果然名不虚传。”

  还在台上与穆阳天周旋的寒霄,虽然手中剑频繁挥舞,身法亦随之变幻,可脑子里已经开始走神:自古拳术、兵器的修习中就存在着“一巧破千斤”、“一力降十会”这两个极端矛盾的理论。穆阳天以木棍代剑,绝非对他人的藐视,而是将剑路朝着一个极致的方向修习。天下武功无所不破,唯快不破,既然练到这份极致,那木棍与钢剑又有什么区别?如水泼河滩,避开顽石寻着沟沟壑壑流向大河,也就是对手的致命弱点。

  寒霄回想起长白山天池上的云雾,一团团一缕缕,忽聚忽散、变换莫测。又想起繁星点点夜空,看似杂乱无章,又有普天星宿蕴涵其中,不离不散,为什么不从星象云理中悟出一套剑法呢?

  等寒霄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剑台边缘了。微微一笑,站稳脚步,手中的剑慢了下来。穆阳天一愣,心道:“不管你耍什么花招,我只要再进一步,你就得从台上掉下去。”

  剑随棍来,剑追棍往,如藤似蔓,一点一点一圈一圈将棍风罩在剑影之下。晃忽间,穆阳天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要将手中的木棍吸走,只得后撤,将木棍从剑影中抽出,心中暗赞:“好剑法,什么门道?”

  这套剑法虽然深奥,但施展的还略显生疏,穆阳天回想初动手时寒霄的身法与他早前的神态,心下一惊:“好小子,莫不是临场发挥,现悟出的一套剑吧?”

  功夫较量,即要实力,还需策略。此时的穆阳天要赢不难,只需耍些手段卖个破绽,毕竟寒霄初出江湖经验尚浅。可是穆阳天已燃起惜才之心,暗叹:“今日就成就你吧!”想罢,手中棍不再一味寻找对方弱点,而是伴着寒霄的剑路,有攻有守。

  台下,风海不解:“怎么打着打着,喂起招来?”扭头望向南宫云,只见他正以赞许的目光看着穆阳天,风海心下豁然:“好个冥剑,竟能不计江湖地位悬殊,当着天下群雄面前,给一毛头小子喂招陪练。”想到这不免胸中一热,为其江湖侠义、古道热肠所感动。

  一百回合过后,寒霄对这套剑法的领悟逐渐完善、成熟。此时穆阳天的木棍完全被罩在剑影之下,只需挽个剑花,便可将木棍削断,冥剑的美名从此在太湖上断送。寒霄并无疑迟,一剑削向木棍……木棍却没有躲,在剑锋即将触及棍身的时候,寒霄剑止,抬头看看穆阳天,他正面露宽慰的笑容看着自己。暮然一阵脸红,心下惭愧:“刚刚哪里是比武较量,分明是在套招相助,让我得以在短时间内领悟“星云剑法”,可我居然还一心想削断他的木棍。”

  穆阳天早已撤回木棍,抱拳施礼:“佩服!佩服!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寒少侠不但剑法精妙,更能手下留情,穆某心悦诚服!”说罢,转身下台。

  台下一群不明就里的,自是对寒霄刮目相看,早已平息刚刚的怒气。而那些能看透其中端倪的内行高手,则更赞穆阳天的大气为人。

  寒霄朝着穆阳天的背影拱手还礼,心道:“多谢了!穆大哥。”此时,台上就剩自己,台下众目睽睽,寒来暑往十数载的苦功,为的不就是今日的一战成名,胸中不免豪情万丈,朗声道:“还有哪位朋友?”但听身后传来一声:“俺愿领教兄弟的剑法。”

  寒霄回头一看,好一条大汉,身材魁梧,宽肩乍背,长得浓眉大脸,多说二十七八岁,正值壮年。身着栗色长袍,腰束板带,两袖挽于肘上,露出两只粗壮的小臂,青筋暴起,手持一柄船桨一般的短剑,真真一副燕赵壮士的气魄,却不知何时上来的。

  只见他抱起双拳:“风海不才,江湖人送绰号‘枭剑’,愿与兄弟切磋切磋。”寒霄抱拳还礼:“请!”

  切磋武艺不同于入席就坐,江湖惯例都是身份卑微的晚辈先行出招。风海没有计较,抡开宽剑向寒霄攻来,这一路剑法大开大合,颇有石破天惊之势。寒霄仗剑迎上,与风海战于一处。

  这一战,不同于与穆阳天点到为止式的飘逸,而是实打实的刀兵相见,一路下来叮叮当当、火星迸射。台下看的过瘾,纷纷叫好。

  一转眼的就是六十回合,只震得寒霄虎口发麻,自觉无法与风海再这样硬拼硬架。闪到一旁,冷眼观瞅风海这柄剑,少说也有四十斤,抡起来就是一两贯一斤,四百斤的力道,别说砍上,拍也能给你拍飞了。逢强智取,遇弱活擒,再这么个打法,非把我震废了不可。回想起跟师父学艺的时候,除了基本功与心法、招式的修练上不容半点马虎,在套路方面师父并不注重,他常说:“招是死的,人的活的,用死招打活人,那是自讨苦吃。棋逢对手,拼的还是脑子。”

  是啊,没有人可以算尽一切,将应对之法均提前练习。虽说常人动手总有体征前兆,但要遇到无兆之招,又当如何破解?只有见招拆招、随机应变才是王道。穆阳天的剑快,用以静制动的“云字诀”应对;而风海剑重招猛,还需用“星字诀”占取主动,打破他的节奏。

  其实,风海登台也心存成全,更要试试他的斤量,是否值得穆阳天如此帮捧。这会心中暗赞:“好小子,竟能硬接我六十余剑,这是绝无掺假!也罢,也罢,江湖辈有人才出。”

  稍做停顿,寒霄飞身攻上,墨玉麒麟斩避开宽剑刚猛的势头,但见他身形不停移动,绕着圈将风海围在剑台中央。风海只觉眼前身影上窜下跳,时而翻到空中与他对剑,时而蹲在地下专攻自己的下三盘,一时间搞得他手忙脚乱。

  战到兴起,“哇呀呀”风海一声怪啸,窜出圈外,卖了个破绽只待对方剑来。寒霄果然上当,仗剑直入被风海逮了个正着,宽剑架住麒麟斩,风海大喝一声:“嗨!”甩手将麒麟斩弹出,寒霄连人带剑飞下台去。

  眼见寒霄就要从台下落下,寒霄急伸出右脚刚好搭在台边,可那股冲劲没消,身体还是向着台下仰面倒去。说时迟那时快,寒霄踢出左腿,身体顺势一转面向台下,同时再次踢出左腿,顺势一个转体空翻,飘落台上。

  嚯!台下叫好连片,掌声如雷。

  没等寒霄站稳,风海一跃而至,手中宽剑直刺咽喉而来……其实风海只是一时兴起,并非存心害命,如果寒霄躲不过,手中剑是有分寸的。

  面对这一剑,寒霄再无退路,要么跳到台下认输,要么命丧台上。他心下一横,混元气贯入墨玉麒麟斩,全力朝宽剑削下……

  “叮!”风海手中剑断为两截,全场目瞪口呆。

  风海稍一愣,随而转身将手中半截剑向脑后一抛,左手反手接住剑柄,进身停在寒霄脖项两寸处。与此同时,寒霄挥下去的剑向上划来,也停在了风海的颈旁。

  “哈哈哈”风海仰天长笑,扔掉手中半截宝剑,抱拳道:“果然了得,佩服!”寒霄拱手还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直至风海转身下台走向穆阳天,穆阳天朝着风海竖起大拇指,两人私下交谈,这里无需描述。

  台上又剩寒霄一人,回想着穆阳天、风海两人:不但武艺高超而且宅心仁厚,想到这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台下众人交头接耳、东张西望,自知绝非敌手,只盼还有高人与之一战。看来看去,目光全落在南宫云身上。

  南宫云为人低调,除迫不得已,很少主动出手。无奈也曾少年轻狂、威名远扬,江湖地位摆着,又有少林达摩院住持释岸禅师邀请,才从江西前往苏州太湖,参加武林大会。

  穆阳天套招相助、风海手下留情,南宫云是最早看在眼里。眼见世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南宫云心下犯难:“如果我将其击败,岂不枉费了穆兄与风兄的一片成人之美。若再依样葫芦,只怕显得太过儿戏,于寒少侠不敬,还连累了穆兄他们的一片好意。”

  想罢,南宫云提袍登上剑台,飘然来到寒霄面前,抱拳施礼:“鄙人复姓南宫,单字一个云,家住江西,承蒙江湖朋友瞅得起,送了我个‘玉剑’的绰号”。

  南宫云虽已而立,但生得明眸皓齿、气宇轩昂。打眼一看,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英俊少年。寒霄心道:“这就是‘八音剑圣’南宫云!”忙拱手还礼,闪身相让,道:“请!”

  “且慢!适才寒少侠已连战两场,体力、内力均有消耗。现在比试,南宫云是否略显投机。”不等寒霄回答,南宫云又道:“我看不如这样,南宫云先练一趟剑,也算对台下有个交待。兄弟若觉得还成,咱们交个朋友,三年之后,再战太湖。若是不成,南宫愿意奉陪!你看怎样?”寒霄点头同意。

  南宫云让台下递上一张八仙桌,从怀中掏出七个铜钱,沿桌边摆成一排,每个铜钱都露出一点头。台下群众抻脖围观,不知道南宫云要弄什么戏法。

  摆好铜钱,南宫云后退两步,突然抽剑出鞘,“叮叮叮叮叮叮叮”七个铜钱已被剑尖挑到半空。南宫云飞身跃起,脚尖在桌面上一点,整个人舞着剑花就射向空中。又是一阵“叮当”乱响,南宫云大头朝下,焚琴剑剑影如雾,罩着七个来回碰撞铜钱就冲了下来。临地一刹那,南宫云翻身落在八仙桌旁,起后脚将八仙桌挑起,空中翻了两个圈,桌面稳稳立在剑台之上。南宫云剑不停息,铜板相撞之音逐渐减少、直至无声,暮然停下身形,挥剑止于胸前。

  众人一看,好么,七个铜钱排成一行,整整齐齐地躺在剑身上,掌声雷动。

  南宫云回剑一抖,七枚铜钱一字排开地钉在竖起的八仙桌面上。南宫云再次挥舞长剑,身法飘逸,动作舒展,一袭白色纱衣随风飘摆,如剑仙临凡。但见他朝着桌面上的铜钱长剑一抖,焚琴剑发出“嗡——”的一声,象谁拨弄琴弦,有枚铜钱随之一震,自行从桌面上掉落下来。紧跟着又是六声,余下的铜钱逐一掉落。

  南宫云还剑入鞘,在场的人基本都看傻了。

  且不说之前两场寒霄大耗内力,即便此刻体力充沛又能怎样?寒霄再浑也晓得南宫云的用意,心道罢了,不服不行。

  释岸禅师最后宣布,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到此结束。

  会后,大家公认:出世的剑客中当以穆阳天、南宫云、风海、寒霄这四人为尊,论剑术无出其右,始称四人为“太湖四大名剑”。又按四人的家乡方位分为:东方剑寒霄、南方剑南宫云、西方剑穆阳天、北方剑风海。

  寒霄因太湖一战,得了个响亮的绰号——狂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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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1 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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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玉为骨,以水为肌,以花为魂魄,以山为节志,以天地为情怀,以万物为大爱,真正流露出温婉灵透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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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2 17:46
  二、剑扫雁荡关(上)

  离开陈庄,四人在太湖上包了艘游船,边欣赏太湖风光,边品尝名扬天下的苏州菜,陈年花雕是一坛又一坛,好不畅快。
  苏州菜讲究选料严谨、制作精细,一道松鼠鳜鱼吃得四人赞不绝口。

  四人中除了寒霄,其他三人都是熟识。初出世便与这三位久负盛名的前辈齐名为太湖四大名剑,寒显得有些踌躇满志。风海酒量甚高,一直用大碗对饮,但见他倒满一碗站起来对寒霄说:“来来来,哥哥敬你一杯!”寒霄忙端自己面前的小杯站起,相比之下太过寒酸,索性丢入湖中,吩付船上的下人拿过大碗倒满。“好!痛快!”风海一饮而尽,寒霄酒量不济,勉强干了这一海碗,加上之前的几杯,此时早已面红耳赤。
  两人落座,风海道:“兄弟好剑法,哥哥手中那柄剑有个浑号叫‘断魂桥’。虽不是神兵利器,但份量在那摆着,兄弟竟能一剑削断,哥哥服你!”。“哈哈哈,没办法,让你到逼台边了,我只能横下心赌一把,死也死在台上。”寒霄笑答。
  穆阳天插话:“‘枭剑’何等豪杰,为人做事很有分寸,就算你没能破解那一剑,他也会点到为止的。”
  “不提也罢。”风海又满上一大碗:“来来来,今日痛快,为‘太湖四大名剑’干一个。”穆阳天也换了大碗陪饮,只南宫云仍旧用小杯对饮。风海、穆阳天晓得南宫云素来就是不易热血冲头之人,故不与之计较。寒霄与之初次相识,未免觉得此人不够爽快。
  风海一碗饮罢,抹抹嘴道:“兄弟,武林大会也结束了,你今后有何打算?”。寒霄撇撇嘴:“打算到没有,只不过这次来中原就是想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四处游玩吧。”

  风海接过话头:“如果兄弟没有具体的计划,不如跟哥哥回四海镖局盘恒盘恒。”寒霄一笑:“你要不是要说客套话,那我可真去讨扰了。”“就这么定了!”风海自顾自的又喝了一碗。

  席间,南宫云一直少言寡语,这时开口道:“寒少侠,如果方便,请将宝剑借南宫一阅。”“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说罢,寒霄从腰间拽出宝剑,扯下裹在上面的麻布,交与南宫云。
  接过宝剑,南宫云仔细观瞅:这柄剑几乎毫无做工而言,一无配鞘,二无吞口、什件,连刀柄都是用皮条缠的。只是这玉石般的剑身隐隐透着墨绿的光华,加之之前削断了风海的剑,知其绝非凡物。南宫云转手将宝剑交与风海、穆阳天二人传看,之后又回到南宫云手中。
  “这柄宝剑可有什么来历?”风海问道。
  “那是我在关外长白山随师父学艺的时候。有一天,我夜上天池,在水边发现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在水里泛着绿光,我把它带回交给师父。这石头晚上能发出微弱的光线,若是放到水里会更着明亮。师父每天对着它发呆,一个月后,师父修起炉灶,将其千锤百炼煅为一柄宝剑,起名‘墨玉麒麟斩’,在我下山的时候,师父方赠于我……”寒霄将宝剑来历道明。
  众人点头称赞:此宝来历不凡呐。

  这时,南宫云手持墨玉麒麟斩,起身来到船头,众人一愣,不知他是为何意。只见他站在船,将墨玉麒麟斩横于胸前,借着日光再次观瞅,自言自语:“好剑”,转身向寒霄问道:“寒少侠可会伏水?”寒霄摇了摇头。但见南宫云手一撒,“咕咚!”一声,墨玉麒麟斩顺着船中落入水中。
  “啊呀!”寒霄一个箭头跃上船头,随后跳入湖中,眼见墨玉麒麟斩发出的绿光飘飘悠悠沉向湖底,寒霄手刨脚蹬也追不上,一着急连呛了几口水,神志模糊地又向水面浮来。晃忽间在水中看到从船上跳下一人,眼一花自己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吱嘎!吱嘎!”一阵颠簸,当寒霄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之中。翻身坐起,发觉得脖子酸麻。一张肉嘟嘟的圆脸从车外伸了进来,眉飞色舞地说:“寒爷,你醒了!”
  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了,再向左右观瞅,角落放着一个布包、一根麻布裹着的长条。寒霄忙拿过长条,扯下麻布,里面包着的正是自己的墨玉麒麟斩,心中不免大喜。又拿过布包,解开发现是自己换下来的皮袄和裤子,上面还放着一个蜡封的油纸包,纹丝没动。油纸包之前是寒霄揣在皮袄中的,里面包着两根长白山参。
  寒霄抬头看了看那个小伙,约有十六七岁,问道:“你是那位?”,小伙热情:“俺叫孟小虎,是风总镖头手下的伙计,前面有个骑马的瘦子叫杨和,是我师哥,俺们是跟着风爷一起来的。”
  寒霄起身挑开马车上的门帘,时值晌午强光刺眼。稍做适应,发觉马车正行驶在荒郊野外,车前有两人乘马而行,为首的正是风海。
  车后也拴着两匹,这时孟小虎顺手牵过一匹,疆绳递到寒霄手里。翻身上马,寒霄赶到风海身边。
  风海笑呵呵看着一头雾水的寒霄:“醒了!”,寒霄凝眉问道:“风大哥,这是怎么回事?”。风海大笑:“真能睡啊,前面就是一家镇店,咱们找个地方添饱肚子,我再跟你细细道来。”寒霄一听急了:“别!我这人可不喜欢蒙在鼓里过日子,你要不说,咱们就此别过,我找南宫云问去。”
  风海无奈,只得简单地描述了事情来由:那日,寒霄跳到湖中,他与穆阳天忙抢到船头,却被南宫云拦下。眼见着寒霄在湖中向深水处扑腾,直至呛水上浮。这时南宫云才亲自跳入水中将寒霄救起,随后又从湖底捞出墨玉麒麟斩。控出呛进体里的湖水,寒霄呼吸平稳已无大碍。只不过之前饮酒过量加之一惊一呛,所以昏睡不醒。太湖游玩就此结束,告别穆阳天、南宫云二人,由风海雇车拉着昏睡中的寒霄,随他一同回四海镖局。
  听罢,寒霄勃然大怒:“好你个南宫云,胆敢戏耍于我,待我找你算帐……”拔马就要往回走,被风海一把拽过缰绳:“且慢!”“怎样?”寒霄怒视风海。
  风海将寒霄乘坐的黄马拽到跟前,心平气和道:“起初我也对南宫云的作法颇为不满,但南宫云绝非无事生非之人。后来我想明白了,大概南宫云要交下你这个朋友。”
  “啊,有这么交朋友的吗?”寒霄更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南宫云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十几岁便已名扬四海,他择友甚严,一生嗜剑如命,笃信剑如其人。那日太湖,看了你的墨玉麒麟斩怕是已经对你另眼相待。船头抛剑只是个测试,见你豁出命去跳水寻剑,我想南宫云已对你惺惺相惜、视为同类。”风海解释。
  听后,虽仍未能平复心中的不满,但也没再言语。
  这时,孟小虎与马夫结了雇钱,马车掉头回转来时处不必多言。孟小虎拿着寒霄的布包,纵马赶上,递与寒霄。寒霄只掏出油纸包揣在怀中,剩下的衣服随手抛之马后,一幅破皮袄子,要它做甚?

  眼下已不必迁就马车,四人策马扬鞭加快行程,抄近路,相互追逐在林阴小路中,看着两侧树影婆娑,马后扬起阵阵烟尘,颇为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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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3 17:42
  二、剑扫雁荡关(中)

  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四人一路向北而行。一过秦岭,暂别江南风情,北方的粗犷扑面而来,碗大筷长、酒辣菜咸。寒霄算着,太湖一别已有半月。
  这一天,来到了长安城,长安乃六朝古都,商家铺户连成一片,大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四人牵着马在人群中穿行。寒霄东张西望瞅什么都新鲜:这边,一个大秃脑亮顶着一块面坨,身前一口烧得热气腾腾的大锅,两只手拿着铁片飞快地从头削下面条甩入锅中;那边,也支起一口大锅,翻腾的热水中滚着羊肉。寒霄提鼻一起闻:嘿!别提有多香了!回头扯着风海就往店里走:“咱来碗这个。”小虎给了掌柜的八个老钱,伙计吆喝:“四碗羊羹。”不多时,四碗热乎乎的羊肉汤端在大伙面前,还给了四张馍馍。寒霄没吃过,就一口羊汤一口面馍,三人忍俊不禁。风海:“老弟,这羊羹不是这么吃的。”他随手拿起自己那份馍,一点一点掰成碎块泡在羊汤中,这时才连汤带馍一起吃。寒霄依样葫芦,觉得十分美味,一碗进肚还想再要一碗,被风海拦下:“留点肚子,这就到家门口了,晚上哥哥要大排筵宴,给你接风洗尘。”

  狮子大街牛耳胡同,早有一群人迎出,将四人拥进一座大院套。这里就是四海镖局的总部,前厅中庭后院、花园厢房一应俱有,都是风海的私产。
  “总瓢把子回来了……”“风爷,这次武林大会怎么样?”……一群家人将风海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问长问短。连孟小虎、杨和也有三五要好的人围在身边。此时只寒霄独站一旁,身为一个外人去感受着他们的亲情。
  日头偏西,大院撑起灯火,正厅席开八桌,推杯换盏不论尊卑热闹非凡。风海把身边的人一一介绍与寒霄,又跟大家伙讲了武林大会上寒霄如何艺压群雄,与风海等并称太湖四大名剑等事。在座的无一不是尚武之人,得知寒霄这等身手哪肯轻易放过,纷纷上来敬酒,一轮又一轮……
  喝的痛快、醉得香甜,一觉醒来天已近午,一些年纪小的伙计都喝尿炕了。就这样,寒霄与四海镖局上上下下的镖头伙计打成了一片。平日里吃茶饮酒、切磋武艺,日子过的倒也舒心。

  这日,随风海押镖赶到开封府,风海与众伙记押着镖车交付雇主,而寒霄则可以在汴凉城四外转转,最后约在醉仙楼与大伙汇合。
  一人逛街也无甚乐趣,寒霄早早地回到醉仙楼等候风海众人。
  刚一落座,目光便被对面桌的一对少年牢牢吸引——若论相貌,寒霄见过最英俊的当属南宫云。嘿!再看这两人,足能盖过南宫云五分,面赛银盘、明眸皓齿,配上一双剑眉,越发显得英气逼人。
  着白衣的少年,身后背着双剑,一副不拘言笑的神情;而着青衣的少年身材略显削瘦,奇的是两人样貌竟相差无几。
  寒霄直眉愣眼地盯着两位,浑然不觉自己的无礼也经激怒白衣少年。但见他站起身来到寒霄面前,冷声道:“你这登徒子,瞅够了没有?”
  登徒子?寒霄自觉可笑:“看两眼成登徒子了?”神情上没有把白衣少年放在眼里。却不料,被白衣少年一爪扣在肩上,未加防备,这一下疼入骨髓,险些叫出声来,好在内力深厚。随即气贯膀臂,肩头胀了一圈有余,拳手一抖将少年扣在肩头的手震开。这一手功夫让那少年多少也有些吃惊。白衣少年还想进招,青衣少衣忙喝止:“二哥,不要惹事。”只是他不依不饶,仰脸向寒霄挑衅:“这里不方便动手,城南有一片小树林,敢不敢来?”。

  寒霄不愿惹事,本想找个台阶就此作罢,但见他眉宇间流露出的狂傲,心道:还怕了你不成?当下伸手一扬,示意对方先请。见他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来到窗前回头朝寒霄一摆手:“跟我来!”说罢抬手抓住窗框,足点窗台翻身上了房,寒霄跟着也翻到房顶。这白衣少年身法极快,穿房跃脊身形忽高忽低,寒霄紧随其后。二人在房脊上一路飞跃,不多时,果然看到一片绿郁葱葱的小树林。
  “噗!噗!”两声、尘土微扬,二人几乎同时跳入树林中的空地。少顷,青衣少年也从树上飘下,但见他温声叮嘱:“三哥,点到为止,不要伤人。”
  “嚯!一个比一个狂,当我是三脚猫、四门斗啊。”寒霄好悬没被气乐了。
  少年自背后抽出一柄宝剑,即不自通姓名也不询问对方,抖剑就刺势如下山猛虎。上中下三盘,抖就是九剑,一无试探、二无花招,剑剑奔着致命处而来,快、准、狠。
  没出二十回合,“兹啦”一声,寒霄的长衫自腋下到胸口被划开了一道!亏了闪得快,不然就见红了。寒霄稳了稳心神,不敢怠慢,催开墨玉麒麟斩,以“星字诀”与他赌快。“唰!唰!唰……”剑花缠着剑花,两人的身影在树林中“嘀溜溜”乱转,转眼斗到七十回合。少年一个不留神,袖子被麒麟斩撩到,裂开半尺开的口子……
  少年噌地跳出圈外,上上下下将寒霄重新打量一番,抻手从背后抽出第二把宝剑,猱身而上,又与寒霄战成一团。

  双剑在手,白衣少年如虎添翼,舞着两团剑雾将寒霄罩在其中。这一来,寒霄吃不消了,左挡右拨、处处被动,有心削断对方一剑,却无处着力,不知不觉已退了十余步。
  刹那间,脑中电光石火地想起那日太湖:南宫云凌空舞剑,剑花罩得七枚铜板不离不散,最终将七枚铜板一一吸附在剑身之上。万变不离其宗,这般九转缠粘劲与星云剑法中的“云字诀”同宗同理。
  想罢,手中剑招随之而变,单缠住少年右手剑不放,刃不离刃、进退相随。右手剑被缚,少年挥左手剑进攻,怎奈两柄宝剑长短不依,短的正在左手,于进攻略显力不从心,均被寒霄从容躲过。
  此时的局面已随着寒霄的节奏发展。套牢对方右手剑,寒剑运用内力贯入墨玉麒麟斩,裹着少年右手剑,开始画大圈子,欲将对方双手剑均罩在里面。
  白衣少年必竟年轻,内力不如寒霄深厚,此时右手剑被对方内劲套牢:如搅饴糖、似陷泥潭。送又送不进,撤也撤不出,眼见自己就要被裹到对方剑影之中。如果这时弃剑还可跳出圈外,但他哪肯轻易丢这份脸。无奈,只得左手剑也进入对方剑圈,想架开墨玉麒麟斩,以图全身而退。
  这一来,正中寒霄下怀,心道:“ 若再斗下去,两人必有一伤,岂不无端结仇,正好借此机会各留台阶,就此作罢。 ”但见他架住对方双剑,猛喝一声“起!”,抖剑将少年弹出丈余。
  
  不曾想,少年血气方刚,站稳身形还想向上冲。这时,树上跳下一人:“龙舞,住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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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4 19:59
  二、剑扫雁荡关(下)

  寒霄挑眼打量来人,仍是一位中年男子,衣冠楚楚、仪表堂堂。但见他来到寒霄面前拱手施礼:“舍弟龙舞,性情顽劣,承蒙少侠手下留情,在下梅龙福,给你赔不是了。”
  “哪里哪里,相互切磋而已!”寒霄还礼。“敢问少侠如何称呼?”梅龙福问道,答:“寒霄!”梅龙福眉宇间略有一丝惊诧,喃喃:“难怪这等了得。”
  “如果少侠没有损伤,我们兄弟三人还有别事,就此告辞了”梅龙福再次拖礼道。寒霄还剑入鞘,撤身道:“请便。”梅龙福拉着梅龙舞转身离去,青衣少年紧随其后。那梅龙舞凝眉回望,眼神中透着一股桀傲不训。
  什么叫藏龙卧虎,十几岁的孩子便能有如此造诣,今日险些剑败于此。太湖四大名剑,不提也罢!寒霄自觉惭愧、盛名难副。
  再次来到醉仙楼,风海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衣服破损,问明来由知无大碍。众人罢酒席方起程返回长安。

  话分两头。
  自太湖与风海、寒霄一别,穆阳天、南宫云二人在苏杭逗留数日,之后各奔东西。穆阳天前往汴凉探访故友,无意中得到一个消息——朝延派往东北震守边关的玉柱将军洪继忠,战死沙场。皇帝追封遗孀李氏一品诰命,赐黄金万两,恩准李氏夫人带着将军遗孤不日离京返还原藉浙江。
  穆阳天心道:消息外露,这么一大笔的黄金难免不引起绿林道眼红。自己身为剑客,理当保护忠良之后平安反乡。
  谢过皇恩,李氏一家打点行囊,带着府中丫鬟婆子和家丁,还有奉命从浙江赶来担任保卫的差官,共三百余人,驾着十余辆马车浩浩荡荡离京而去。穆阳天随即动身,紧随车队左右暗中保护,一路上极简餐宿。
  自京城到浙江一千多里路,大队人马自带粮草军帐,入夜扎营、破晓开拔,一路倒也太平。

  这日黄昏,车队行至雁荡关,雁荡关地处三省交界,毗邻太湖。雁荡关并非官方要塞,是两条山岭夹着的一条大路,因常有大雁从岭上飞过,所以当地人起名为雁荡关。
  一入雁荡关,穆阳天的心就提起来,直观感觉这个地方太过险要,容易中埋伏。车队行至正中央时,猛听“嗖——”的一声,一支响箭射向空中。随后一棒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山岭上无数手持钢刀、面罩黑纱的响马现身,潮水般直扑车队,二话没有见人就砍。
  二百官差哪是对手,瞬间就几十条人命倒在血泊之中,洪府家丁紧护着李氏母子,惊恐万分。穆阳天在树上看的明白,匪徒人数太众,最先从岭上冲下来的已经加入战斗,却还有人陆续从岭上而来。
  “呔!休得放肆!”一声大吼,穆阳天从树上飞身而下,抽出木棍,一路左拍右打,棍棍扫在劫匪太阳穴上,中棍者非伤即晕。倾刻间三十条大汉倒在地下,穆阳天急纵身窜到车前,高声道:“夫人莫怕,冥剑在此!”
  “冥剑,他是冥剑……”劫匪一阵骚动,局面僵持。但听一声:“寡不敌众,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白扯!给我上!杀了洪耀祖,赏银一千两!”一句话,如一瓢冷水淋入油锅,瞬时杀声震天,一众响马玩了命的向上冲来。
  穆阳天也杀红了眼,棍子早抽折了,顺手夺过两把钢刀,护在夫人身前,近身者即斩。怎奈对方人数太多,孤掌难鸣,眼见洪府家丁一个一个死在响马钢刀之下。

  就在这时,西北角传来两声:“冥剑莫慌,枭剑在此!”“狂剑在此!”,但见两个身影从岭上闯下,如猛虎下山,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一路冲到穆阳天面前。待冥剑定睛观瞅,却是风海、寒霄二人,心下大是宽慰。
  大敌当前不容多言,三人手持刀剑将李氏夫人与家眷护在当中,一时间双方进退两难。一位身材高挑、两鬓斑白的响马首领,摆手令众人后撤。随之一声:“放箭!”倾刻间箭如飞蝗,三人拨打雕翎之余,令李氏夫人携幼子洪耀祖躲在车下。
  生死关头,一声呼啸从东山岭之上传来,飘飘洒洒回荡在山谷之中,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直响。又一声:“玉剑,在此!”人已经站在了马车棚上。穆阳天三人回头观瞅,来者正是南宫云。

  月光下,南宫云独立众人之上,一袭白衣随风微微摆动,手持焚琴剑背在身后,肩膀上露出半尺剑尖泛射寒光。威风八面,真如剑仙临凡,一众响马都看傻了眼。
  南宫云仰天长笑:“来来来,随我杀他个痛快!”说罢,腾起而起,人在空中一扬手,敌阵十几名弓箭手应声倒地,喉咙均被一枚铜钱射入。南宫云落在对方人丛之中,焚琴剑就饮血不断,周围响马一圈一圈倒下。寒霄、风海弃守为攻,也钻进人群,左右砍杀不停。
  风海的“断魂桥”在太湖陈庄被寒霄削断,带来的只是一把普通钢刀,甚是不适手。杀到兴起时随手抛出,近身擒拿,抓住对方手臂就抡开人了。三下五下,手里就剩条血淋淋的胳膊,随手扔掉,再抓再抡。
  “我地个妈呀!”响马哪见过这个,虽说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但这阵势也太过瘆人,胆小的都尿了裤子。 

  唯独穆阳天头脑清醒,没有冲杀,而是守着李氏母子寸步不离。定眼观瞅,三人好一通厮杀!寒霄的墨玉麒麟斩最为显眼不过,泛着幽幽的绿光,如风车般在人丛之中转来转去。
  猛听身后孩子在车底尖叫,低头一看,原来车那边已经过来人了,正俯着身子要伤李氏母子。穆阳天纵身翻过车顶,手起刀落,将那人首级削下。拿起一看,正是响马中喊话之人,摘下面罩,只觉得好生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响马约有千余人,这会大部份已丧命四剑之下,剩下几百人仓皇逃散,一场劫杀就此结束。
  雁荡关慢慢静下来……来时人马阵亡大半,还好李氏母子安然无恙、皇上恩赐的财物还在。活下来的人,劫后余生,心悸不已。
  四大名剑相对而视:一个个都没了人模样,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自己的、别人的,周身上下通红一片。
  “哈哈哈……”,一个笑,三个跟着笑,今日杀个过瘾,或许明日就死得痛快,这就是血淋淋的江湖。

  “拿酒来!”寒霄喊道。若没有这四人拔刀相助,今日怕没人能走出雁荡关,差官们把四剑敬如神人一般。当寒霄一喊,忙从车中取出夜晚驱寒用的四坛老酒。一人一坛,纷纷举过头顶,倒灌而下。一坛酒饮罢,四人脸上的血迹也冲洗干净了。
  此时,寒霄胸中翻涌着一腔豪情、激动不已,一屈膝竟跪了下来,冲着三人说:“三位哥哥,若不嫌弃我寒霄,小弟愿与你们八拜结交!”眼光闪闪,逐一望向穆阳天、南宫云、风海三人。
  南宫云三人相互对视一番,此时也难掩心中激动纷纷提袍跪下——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满山赤血亡魂为证,我穆阳天、南宫云、风海、寒霄,在此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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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5 11:58
  三、大漠出芙蓉(上)

雁荡关结拜之后,他们将李氏母子安全送达杭州洪府老宅,四人沐浴更衣后辞别洪府老小,相约来到西湖。此时已是八月天气,阳光明媚,西子湖畔绿柳成荫,相比太湖的宽阔,这里别有一番静谧祥和。岸上石栏边,三三两两前来一睹西湖风光的才子佳人,手持折扇、举止文雅,悠哉!悠哉!

  这次他们仍旧采用包船的形式游览西湖,并在岸上酒家订了酒席。富家公子包船游湖屡见不鲜,沿岸酒家的这类送菜业务早已纯熟:三五厨子同时开灶,做好趁热装入花梨木食盒,打发腿脚麻利的小二,一路小跑至岸边,乘小船将酒菜送到大船上。所以,当船家接过食盒,将菜肴一一摆好时,冷拼、热菜品相完好,口感上佳。

  西湖泛舟,怎么少得了“西湖醋鱼”和“东坡肉”,尤以西湖醋鱼最具风味:选用湖中土生草鱼,烹饪之前要将其饿上二日,为的是排泄鱼肠内的杂物,除去泥土味。旺火快炖,盛盘时淋好糖醋汁。寒霄一尝,果然名不虚传:鱼肉鲜嫩,酸甜可口,再配以绍兴老酒,两者相得益彰。见寒霄甚是爱吃,三爷风海唤来小二,又点两盘。


  席间攀谈,大爷穆阳天这才知道为什么他们三人能及时出现在雁荡关——

  原来,那日风海一众离开汴凉,并未急着回到长安,而是带着寒霄去郑州游玩。途中听到玉柱将军的事,两人一合计,让孟小虎等人先回归长安,他们则一路尾随大队人马留下的车辙来到雁荡关。

  而二爷南宫云则贪恋江南风光一直周游于苏杭两地,又在太湖巧遇到逗留陈庄的释岸禅师,两人于武功、剑法上切磋数日,直至再次告别。归途中,被南宫云发现那伙响马的踪迹。出于好奇,南宫云一路跟踪到雁荡关,看见冥剑三人被对方围攻,紧要关头方现身出手。


  那日太湖,四人只是于武艺上相惜,相互间还很客气端重。今日一聚,彼此已成结拜兄弟,自然别有一番亲切感凝聚其中。

  给南宫云倒了三大碗酒,四爷寒霄笑嘻嘻地说:“二哥,那天日太湖坠剑,太湖水灌得兄弟好饱。今日相见,决不能轻饶,干了这三碗。”南宫云自知理亏,只得放下小杯,将三大碗绍兴女儿红一饮而尽。穆阳天、风海笑望二人,指着南宫云连连道:“当有此报,当有此报!”

  南宫云饮罢,抹抹嘴道:“四弟,什么时候在你三哥那住够了,也来二哥家盘恒盘恒。二哥家在江西宜丰,那里的竹林壮观迷人,到时候二哥给你做竹筒饭……”

  “那敢情好了,吃完饭我就跟你走……”,风海一把搂过寒霄脖子:“那可不行,三哥还没跟你处够呢,再说还有一单镖要交给你。你这臭小子倒好,有了二哥,不要三哥了?”风海身大膀宽,把寒霄夹在怀里,像夹个小孩一样。寒霄急忙告饶,逗得穆阳天二人忍俊不禁。

  寒霄告诉南宫云,走完这单镖以后,他一定到江西,去二哥家住上几日。
  再见告别,兄弟四人依依不舍,穆阳天拍着寒霄肩膀,约他将来到蜀中吃辣子。

  回到长安,已是九月天气,秋高气爽。
  风海“断魂桥”被削断,一直无有适手兵器,经过雁门关一战,越发不能容忍,决心收集异铁、访铸剑名师,重新打造一柄适手宝剑。

  这个时候,贵州分部自云南押送一单大镖至四海镖局长安总部。约有三十辆车,院子里放不下,牛耳胡同里还横七竖八地停着一排。
  寒霄从内宅出来看热闹,被孟小虎叫住:“四爷,三爷跟雇主在客厅等你呢,快去吧。”

  寒霄赶到时,风海正于客厅陪着二位客人喝茶。寒霄一打眼就看出,这两人正是那日在汴凉斗剑的其中两位。为首的中午男子是梅龙福,而旁边就坐的却是那位青衣少年,只不过现在换个了浅粟色长袍,面如羊脂,别有一番文静、儒雅气质。

  风海起身向两位介绍:“这位是我四弟寒霄。”转身再向寒霄介绍:“这位是云南澜沧江梅氏茶庄的少主梅龙福,身边这位……”梅龙福接过话头:“这位是舍弟梅依轩,初次跟我走马帮,不善言词,还望海涵。”

  寒霄见他们没有点破那日汴凉之事,以为怕伤了和气,自己也不便多说,抱着拳对梅依轩说:“哦,原来是梅兄,久仰久仰。”梅依轩轻轻向寒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风海接着说道:“梅家茶庄,每年都会运送一批茶砖送往口外,卖与游牧民族。咱们是老相与了,年年自贵州分部接镖、长安中转,到口外换回银两、物品,一路押送回来。”梅龙福点点头,随后风海与梅龙福道:“梅兄,风某有要事缠身,这次就不能跟着走了,还望见谅。这趟镖交由我四弟接管。别小瞧他,身手很是了得啊。”

  梅龙福略有吃惊,原以为介绍寒霄是多一人跟镖,没成想总瓢把子竟不能押,多少有点意外。上下打量寒霄一番,知他武功高强,也只能如此了。

  稍做逗留,众人整理好随行物品,雇来多支驼队装卸货物,一切妥妥当当。临行前风海交待:“这一路虽还算太平,但兄弟要多加小心,确保人货安全。如果遭遇悍匪,切莫呈强,三哥保赔他们损失……”寒霄笑着点点头,兄弟相互拍了拍肩膀,就此告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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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7 20:25
  三、大漠出芙蓉(中)

  出长安门,一路向北而行,八十匹骆驼拉开长队,每支驼队的首尾两只骆驼都系着一个驼铃,走起来“叮啷、哐啷”地响个不停。

  这次出行,寒霄带上了孟小虎与杨和,这是镖局里和他最为要好的两位兄弟。另有十几位普通的镖师一路随行。因身份尊卑,梅龙福、梅依轩、寒霄是固定乘做三匹骆驼,而梅府带来的下人和四海镖局的镖师们则换乘几匹骆驼,绝大多数人还是以步行为主。

  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几经城乡之后,驼队行入荒凉之地。人烟稀少,远远望去,山都不见几座。再向前,花草树木也慢慢绝迹,一片戈壁景象,红通通的太阳普照大地。


  寒霄与梅依轩,生平第一次看到戈壁,耐不住兴奋,赶在队伍最前头。两人一路无话,只偶尔偷望对方,当眼神碰到一起时,却又各瞅其天。暗中就较开劲了,谁也不愿意走在谁后面,驾着骆驼飞奔起来。
  别看孟小虎比寒霄年幼,但十四岁就跟着风海四处闯荡,现在算来也是老江湖,反而比寒霄老成一些。梅龙福看着前面两人赛骆驼,在后面高声叮嘱:“四弟,别跑那么快,小心!”

  戈壁就这点好:一没杂草丛生,二没树木成林,走多远都可以看到你。两人跑累了就放慢驼骆,回头放远望去,天地一线,除了他们与驼队,再无旁人。

  梅依轩拿出水袋,却早已喝光,只倒出一两滴,刚够润润嘴唇,不免脸露沮丧。一抬头发现寒霄正回头盯着他,脸上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让他好生窝火,不禁白了寒霄一眼。不想对方一扬手,黑乎乎的一件东西直飞过来,梅依轩伸手接下,却是个沉甸甸的皮水袋。有心赌气抛回去,耐何干渴难忍。一口清水下肚,世界都清凉了许多,再看对方,正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心中为之一动。

  到了夜晚,驼夫将八十匹骆驼围成一个大圈,卧在地上,好似城墙一般,众人就在里面过夜。大漠早晚温差很大,驼夫们拾来干的胡扬枝和骆驼粪堆在中央,生起一堆篝火取暖。大家围坐一圈,拿出馕饼、肉干充饥。相互传递着装有烧酒的皮袋,每人一小口,借着酒的冲劲驱寒,众人有说有笑。

  深夜,天空中的北斗星高高悬挂,明亮异常。寒霄与一名镖师放哨,见大家都已熟睡,相互挤在一起取暖。只有梅依轩一人独自依偎着驼骆,梅龙福睡在不远处。

  寒霄来到跟前,心道:这人好生孤僻,不愿与大家挤在一处,活该受冻。满心转身离开,却又无端地被吸引着,见他蜷缩着瘦弱的身躯,冻得惨白的小脸还在微微发抖。当下心生怜惜,转身把自己的毯子拿来,轻轻盖在他身上。没成想他的眼睛竟然睁开了,侧卧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寒霄。寒霄略显尴尬,撇撇嘴转身离开,巡视它处。

  次日破晓,众收起毛毯,简单用罢早饭,催动驼队又踏上行程。

  一番长途跋涉,地貌再次发生变化,地表不再一马平川,开始有了起伏,地上的植草也随着行程的推进越发茂盛。

  北方的大草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方惊觉已到天苍苍野茫茫游牧民族世代居住的地方,遍野的青草一浪一浪随风舞动。惯看戈壁风光之后,对于两人来言,又到了生命中从未到达的新天地。碧草蓝天,一望无尽,野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心情也莫明地好,赛骆驼之事自然继续上演。

  翻过一处小高坡,猛然发现草原上一对黄羊母子正被几匹野狼团团围住。母黄羊左挑右顶在奋力抵抗,把小黄羊护在身旁。狼群却并不急着硬拼,它们不停地在黄羊周围跑动,寻找对方漏洞,看样要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黄羊。黄羊母子跑是没有可能了,只是用最后的体力在做周旋。

  梅依轩从百宝囊里摸出一把银叶,刚要施飞镖营救黄羊母子,不想却被寒霄拦下。梅依轩急道:“你干嘛?”,寒霄摆摆手:“你不能这样做!”“为什么?”梅依轩不解而又气忿。

  “第一,狼是游牧民族信奉的图腾,如果善自在草原伤狼,会引起他们的不满;第二,如果没有狼来四处围捕黄羊,它们会把草原啃光,到头来黄羊也会因无草可吃而全部饿死。所以,你不能干涉它们之间的事情。”寒霄详细解释与他听。

  就在梅依轩迟疑间,狼群得手,黄羊母子转瞬间倒在血泊之中,连羊肠子都已经掏出来,狼群相互撕扯,黄羊幼崽也撕为两片。
  梅依轩狠狠地瞪了寒霄一眼,不忍再看下去,转身催着驼骆回到梅龙福身边。其实,寒霄何尝不想出手相救,但刚刚说的那番话,也是临行前风海再三叮嘱于他的。
  道理与人情,有时候又当如何取舍?狼不会计较这些,偶尔抬头看看坡上的寒霄,伸出长舌头舔着血乎乎的大嘴:有的吃,你不犯我我便不犯你。

  驼队进入大草原后,行不多时,就来到了一个叫格日勒的地方。放眼望去,一马平川的草原上,有两座低低凸起的小山包。山包旁边扎着大小不依的十几座圆形大帐,四周挂满彩旗。人们远远看到驼队,立即上马飞奔而来。

  梅龙福忙催着骆驼迎上,对面的人把梅龙福团团围住。寒霄没和游牧民族打过交道,立刻警觉起来,却见梅依轩冲他嫣然一笑,摆着手道:“他们是自己人。”
  又有几个牧人抱来一大团白纱,一条一条地向驼队众人的脖子上挂。寒霄不解,这是要干什么,一会集体上吊啊?孟小虎凑过来:“四爷,这个是他们的‘哈达’,就是欢迎咱们的意思。”

  驼队在牧人的簇拥下,来到帐篷跟前,用银碗给大家每人端了碗奶。寒霄提鼻子一闻,还不像是奶,喝下咂咂嘴,方觉是酒。牧人一个个宽衣大袍、色彩鲜艳,脸上带着毫无掺假地灿烂笑容。盯着你的眼睛看时,是那种毫无躲闪、真诚质朴的目光。

  梅氏一行人与寒霄、孟小虎等众镖师被拥进大帐,其余驼夫在小帐中招待。众人进了馒头一样形状的帐篷,里面宽阔明亮,地上铺着五颜六色的毡毯,十几条小地桌围成一圈。他们和牧人交错坐在一起。首席坐着的是牧人中的一位长者与梅龙福。

  虽然说的什么寒霄完全听不懂,但可以看出梅龙福在这里是非常受尊重的,就连梅依轩被叽了咕噜介绍几句之后,都让牧人另眼待,立刻就有几名牧人姑娘围了上去。

  “嚯,就算你俊呗!也用不着这样啊,我长的也不差,怎么没这待遇?”暗自嫉妒中,抬头看到梅以轩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神情十分得意,寒霄酸溜溜地白了他一眼。

  众人是下午到达的格日勒,牧人知他们长途跋涉,身心俱疲,仅以奶食和糕点做简单招待。几圈奶酒敬过,长者便开始安顿大家休息,牧人姑娘抱来一床床毛毯。梅龙福、寒霄等众人一帐,而梅以轩却被姑娘们簇拥着去了另外一个帐篷。寒霄偷眼观瞅,心道:“好小子,你才是个司徒子。”

  安顿好大家,牧人们开始生火、烧水、宰羊,准备晚上的篝火盛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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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9 17:21
  三、大漠出芙蓉(下)

  暮色降临,大漠像被一层黑纱笼罩。远远地看去,还有一线火红的天边,逐渐暗淡。帐篷前面,早早生起一堆熊熊篝火,四周的帐篷被火光映成桔红色,看起来让人暖融融的。围着火堆支起四口大锅,翻滚的热水让羊肉飘香四溢。

  大家已经按牧人的安排围坐成一圈,每人面前都有一个长条低桌,一人一碟韭花酱。寒霄瞄了一圈,独缺梅依轩。

  不一会,羊肉人从锅里捞出,一盘一盘端在众人面前。牧人长者致欢迎辞,梅龙福做简单翻译:大概意思就是感谢大家不辞辛苦、千里跋涉,为牧民们送来最急需的物品。欢迎辞过后,大家即刻开始享用美食。

  杨和告诉寒霄,这是牧人们最好的食品,叫手抓肉,没什么餐具,一人配把小刀,一边削肉一边吃就行。

  肉一入口,寒霄即刻被征服——那是一种原始的味觉冲击,羊肉的香味充盈口鼻。相较中原的佳肴,手抓肉并不讲究什么繁杂的层次、意境,就是一股浓郁直观的肉香。如“一力降十会”般的浑厚,就像这纯朴热情的牧人,可谓“食如其人”。

  有两个姑娘专门负责给大家倒酒,谁的杯空了就为谁满上。喝到高兴时,长者接过马头琴开始拉唱,一众牧人随时应喝。马头琴悠扬悦耳,虽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引起的共鸣,让汉人们也不忍不住跟着轻轻哼唱,气氛十分高涨。


  寒霄正端着银碗喝酒,发现那边帐篷走出来五六个牧人姑娘,簇拥着一位羞答答的女孩来到篝火旁。定睛一瞧,“扑哧”一口,把没及咽下的酒全部喷出,那人竟是换了牧人女装的梅依轩。看着寒霄失态的样子,梅依轩婉尔一笑,与牧人姑娘围着篝火跳起了牧人的舞蹈,舞姿虽略显生涩,但神情投入,一颦一笑间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一路朝夕相伴,竟不知她是女儿身,自己还曾一度嫌她缺少阳刚之气而心生厌恶。现在回想起来,寒霄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几个牧人姑娘跳到兴起,直接将寒霄、孟小虎、杨和等少年拽入场中,与她们一起跳舞。虽然不会,但借着酒劲模仿,一个个跟狗熊似的,引发下面喝酒的人一阵大笑。

  后来,场上人手拉起手围着篝火转圈跳动。寒霄梅依轩相隔三人,他们相互看着对方:穿着牧人女装的梅依轩,在火光映衬下美丽大方,绯红的面容越发妩媚。偶尔被寒霄直视的眼光盯着难为情背后脸去,但不多时又会勇敢地瞪回来。

  一夜畅饮、一夜欢歌。

  次日,寒霄早早起来出了帐篷,四下里静悄悄,帐中有人还打着呼噜,偶尔有骆驼和马匹发出的声音,篝火冒着白烟。草原着飘着淡淡的水雾,空气清新、清冷。

  四处观望,发现大帐后面的山坡上坐着一人,看背影是梅依轩。一团薄雾刚巧在她身边飘过,借着太阳的照射,在她背后形成数道神奇的光茫。就这么被无形地吸引着,寒霄慢慢走上坡头。

  “梅依轩……”寒霄却不知往下该说什么。
  “我叫梅逸雪!”她头也不回。
  “哦。”

  “梅依轩是大哥为我起的化名,因为我爹的名讳里有个轩字。”她低头摆弄着衣服上的配饰。换回女装,一时让她也有些不适应,不知该如何面对寒霄。以前总觉得他傻乎乎的,可此时,自己竟也不复往日的洒脱,一样傻里傻气。

   寒霄在她不远处坐下,两只手掌向后撑住身体,随意问道:“你起的好早?”
  “常听我哥说,大漠的日出很壮丽,所以这次来就早早起来。”

  “上次在汴凉遇到的梅龙舞,没记错是你的二哥,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寒霄没话找话。“因为那次跟你动手,被爹爹知道,就不再允许他出门了。”梅逸雪轻声回答。

  “也好,省得他四处招灾惹祸……”没等他说完,却见梅逸雪略带嗔怒地看着他……两人对视,倾刻间又忍俊不禁而哈哈大笑,气氛随和许多。

  他不是个善用话题吸引姑娘的人,尽管有些尴尬却又不愿意离去,只能生硬地问个没完,还好梅逸雪并不觉得唐突,一一做答……原来,梅氏兄妹一共四人:除了大哥梅龙福,还有一位姐姐叫梅怡霜,而她与梅龙舞是龙凤胎,龙舞为兄,她为妹。
  寒霄心下释然:难怪两人如此相像。

  过了一阵,人们纷纷苏醒,梳洗完毕,用过早餐后,梅龙福与牧人开始清点货物。

  这个叫格日勒的地方,因有两座小山坡,远远望去就像姑娘的胸脯一样,所以起名叫格日勒。这里并不住人,只是为了迎接远方而来的驼队。方圆千里的牧民,每年都会到这里与梅氏商队相会,买下一年所需的茶砖,回去制成奶茶慢慢饮用。基本一家派出一位代表,牵着几匹马驮运,还可以帮助那些孤寡人家代购。

  对于无肉不欢的牧民来说:宁可三日无肉,不可一日无茶。用茶砖制好的奶茶不仅可以充饥,还可以帮助消化肉食。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补充一种大漠环境无法汲取的营养。

  此后几天,陆续有牧民赶来购买茶砖。少数人直接用银子结算,大部分牧民用以物易物的方法,多用一些珍贵的药材与金银饰品估价换取等值茶砖。每一个购买者梅龙福都有礼物相赠:几把精美的梳子,光亮照人的铜镜,还有锋利的小匕首。虽不值钱,但牧民们非常喜欢。

  就这样,带来的茶砖一售而空。与牧人依依不舍告别后,众人登程,带着驼队满载而归。梅逸雪已换回男装,与梅龙福、寒霄等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出大漠,过戈壁,又是一路辛苦跋涉,终于返回中原地界。梅龙福将从牧民那换来的物品,在沿途大小城市兜售一空,换回万两白银。又相继与空载驼队结算雇钱,雇用马匹带脚,到最后只剩下十匹骆驼的小队。

  这日,队伍行至一处小山沟,树木茂盛。寒霄与梅姑娘走在队伍最前头,梅龙福押后。远远听着林子里似乎有女人呼救的声音,两人当下带住缰绳侧耳倾听,果然是一名女子在呼救。梅逸雪回头看了看寒霄,见他摆手示意:“不可轻举妄动,恐防有诈。”

  女人的声音越发惨烈,似遭强暴。梅逸雪一催马进了林子,急得寒霄带着缰绳与马匹在原地打转。他用呼哨唤来孟小虎、杨和,叮嘱他们原地不动、提高警惕,随后一带缰绳也钻进树林之中。
  
  行不多时,赶上梅逸雪,两人寻着声音深入树林,可声音却越传越远,移动速度竟比跑马还快。寒霄一把拽过梅逸雪的缰绳:“不用追了,咱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赶快回去。”两人拨转马头,见梅龙福也纵马赶到近前,见妹妹无事,旋即放下心来。

  待三人出了树林,却发现十匹骆驼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众身遭绑绳、头带面罩的镖师,唯有杨和的面罩被蹭到了鼻子上,露出两只眼睛。
  寒霄心下一凉,暗自责怪自己太过大意。这时杨和带着哭腔走上来:“四爷,小虎被响马绑走了!”
  “啊呀,你说什么?”寒霄只觉得气炸心、肝、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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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11 22:12
  四、艺压七星寨(上)

  寒霄忙抽出宝剑为众人摘面罩、松绑。梅龙福一向老成稳重,但见上万两白银不翼而飞,一路辛路就这么打了水镖,不免拧起眉头,心中懊恼。梅逸雪更是惭愧,若不是她动了恻隐之心一意孤行,让大哥、寒霄离队寻她,否则怎能中此诡计?心下难过,眼泪已经在眼里转圈。

  最羞恼的是寒霄,他是这趟镖的镖头,第一次出镖就把三哥交待的摊子给搞砸了,这可如何是好?论经验,他还不如杨和、孟小虎。之前走镖不过是三哥带着他游玩罢了,遇到突发事件,整个人都蒙了。四下观瞅,十几位镖师,站的站、靠的靠、蹲的蹲,各自垂头丧气,一副溃不成军的模样。

  地上,散落着麻绳、面罩和被剪下的驼玲,寒霄唤来杨和,详细询问被劫过程——

  原来,梅家大爷担心妹子出事,紧随寒霄钻入树林。杨和与孟小虎命其余镖师、驼夫停下驼队,手抚刀柄警惕地四下张望。这时从林子里走出一位女子,衣冠不整、头发凌乱,一瘸一拐地走向杨和,哭哭咧咧:“大爷,救命!大爷,救命啊!”众人的目光全吸引在这女子身上。倾刻间,突觉眼前一黑,已被人黑布罩面,不待反抗,钢刀早架到脖子上,“别动,再动让你凉快!凉快!”。

  杨和在前,猛听后面声音不对,这头刚抽出大半刀身,那女子已纵到跟前,一脚踢刀入鞘,一手奔着杨和脖子抓来。杨和也不白给,见女子不善,忙用擒拿手反击,却被对方手快抢先,一把抓到自己肩头“云门”穴,膀子一酸没抬起来。不到三回合,杨和已经躺在地上,被人用黑布罩面,刚刀架颈,不敢动弹。对方麻利,蒙上面罩,顺手就用麻绳给绑上了。

  耳听着,驼队被人牵走,驼铃也被解下扔到地上。随后,女子高声道:“你们给我听着,谁都不许动,弓箭手可不是吃干饭的,谁敢摘下面罩,谁就当箭靶子,哼哼!”那谁还敢动,只得用耳朵静静地听,不一会,四下里就没什么动静了。杨和压低声音:“小虎!小虎!”喊了几遍没人应,估计对方也不会久留,忙蹭下眼罩,果然除了自己一方,别无他人。再仔细查看,独唯孟小虎,寒霄三人刚好这时回来。

  计划周密,手脚麻利,这伙人绝不是善茬。按理说,贼窝不会太远,当下只得寻着蛛丝马迹顺藤摸瓜,说什么也要把孟小虎救回来。寒霄与梅氏兄妹碰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一切听从寒霄安排。

  众人寻着骆驼蹄印一路翻进山沟,走着走着发觉对方竟有意在山里兜圈子,四处都是错综复杂的蹄印。本来地势就不熟,再加上兜的这几个圈子,好悬没把一众人转蒙在林子里。等绕出林子,蹄印消失在一处小空场中,四下寻找也没见线索。真叫人好生不解,十匹骆驼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寒霄打冷眼一瞅,空场那头坐着一个小孩,唤来杨和、梅氏兄妹,四人来到近前。

  半大孩子,多说十二、三岁,上黄下蓝的粗布衣裤。个不算高,混身精瘦,只那张小脸还显着有肉,虎头虎脑的十分招人喜欢。这会正咧着大嘴跟那哭呢:“牛!牛!”

  寒霄俯下身问:“小孩,你看没看见有驼队经过?”“牛!牛!”不答话,杨和上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嘿,你这小孩,问你话呢。”小孩抬头看看杨和,翻着白眼又撇开大嘴咧咧开:“牛!牛!我的牛”。梅逸雪蹲下,抬手轻抚他的后背,柔声道:“你的牛怎么了?”孩子揉揉眼,回头盯着梅逸雪愣了半晌,厥嘴道:“我的牛丢了!”“怎么丢的?”“晌午天头热,贪睡忘栓了,醒来牛就丢了”牧童越说越委屈。

  一头牛值几个钱,多说三五两银子,大不了赔他就是,关键要问出骆驼下落。逸雪问:“你看到骆驼了吗?”“看到了。”“朝哪个方向走了?”“我要牛”。逸雪掏出五两银子拿给小孩:“你告诉我骆驼朝哪走的,这五两银子你回家拿给大人,就不用找牛了。”小孩来了犟劲:“不帮我找牛,我什么也不说。”

  好吧找牛,留下驼夫照看孩子,其他人四下里散开,满山找牛。找来找去,哪他妈的有牛,丢到爪洼国了吧。等众人回来,发现小孩不见踪影,驼夫倒是被绑在树上。

  “小孩呢?” “跑了” “你怎么被绑上了” “小孩绑的” “你这么大个老爷们,让个孩子给捆上了?” “谁知道他哪来那么大劲,我撕吧不过他啊!”

  缓军计,嘿!这亏吃的个爆,一堆大人叫一个孩子耍的团团转。寒霄这叫一个窝火,待再想四处寻找线索,天已近黑。山里的黑那叫伸手不见五指,此时最忌四处乱闯,拢了堆火,大家就此过夜,轮换值班。骆驼的事,只能等到天亮时再说,一夜无话。

  寒霄、梅逸雪选了寅时值班,这个时段睡得正香,乍一醒来又冷又困,最是难熬。

  次日卯时,天刚刚放亮,就听林子里有哗啦哗啦的树枝声响。两人打点精神仔细观瞧,原来是一位猎户,五十多岁的年纪,身体硬朗,一副短白的胡须,身背弓箭,腰携短斧。老人出了林子刚抬头,冷不丁看空场上躺着二十来号人,吓得一愣。寒霄走上前:“老人家,别害怕,我们是迷路的镖师。”

  还得说是猎人,胆识异于常人,稍稳心神,问道:“哦,怎么走到这个地方来了?”

  要说没疑心是假,也怕再中响马的诡计,但此时又饥又饿、全无线索,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寒霄当下袒诚:“我们镖行此地,被响马给截了,寻着踪迹找来,就迷路了。”老人笑了笑:“嗯,差不离啊,这叫‘盘蛇沟’,山连山、沟套沟,不迷才怪呢。这样吧,你们跟我来,到家里给你弄口吃的。”

  问过姓氏,两人唤起大伙跟着猎人姜大爷一路来到他的家:小木屋一间,不大,姜大爷与老伴两人住还略显宽绰,但二十几号人挤都挤不进去,只得围坐在外面。

  姜氏夫妻开始忙活起来:先支了火盆供大伙取暖,又烧开水与大家解渴。老爷子家的杯勺碗筷全是平日里用木头做的,别有一番山村气息。一下要为二十多人做饭,家中毫无准备,只得有什么做什么——烤山药、烤芋头,野菜、蘑菇炖鹿肉汤。对于一天一夜水米没打牙的人来说,要多香有多香,对姜氏夫妻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梅龙福备出十两银子,交于老夫妻,可对方说什么也不肯收,姜大爷说:“谁都有个马高凳短的时候,这不算什么,山里人用山里货招待,不过是替山神爷尽地主之谊罢了。”话不多,但令众人十分感动。

  最后姜大爷告诉寒霄:朝西北方向翻过两座山有一片石砬子,过了石砬子再向北有一座七星寨,看样子是一伙强人,八成丢失的骆驼会在那里。

  辞别老两口,众人一路赶往七星寨。途中梅逸雪悄悄告诉寒霄:自己偷偷给留下十两银子。寒霄挑大拇指称赞。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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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14 19:20
  四、艺压七星寨(中)

  七星寨,不等寒霄众人摸到跟前,早被暗哨发现报与寨主。一番准备之后,山门大开,只待对方自投罗网。
  远远望去,对方已排成一队迎在门口,为首三人二男一女,叉着腰看寒霄众人走到跟前。

  三人当中以一年轻女子为首:二十多岁年纪,面容娇好,身着缎子面绣花衣裤,周身紧沉利落,斜挎百宝囊,身后披着件大红色的斗篷。正是那日放倒杨和之人,看神情便知是个泼辣货。
  左首旁站着一位彪形大汉:论身块只在风海之上,看模样倒与游牧人七分相似,愣头愣脑,虎视眈眈。
  右首旁是位少年:蓝缎子衣裤,头系逍遥巾,正神采奕奕地看着众人。这少年非是旁人,正是那位哄得他们满山找牛的牧童。寒霄不看则已,一看就火往上撞:嘿!死孩崽子,小小年纪就落草为寇,还他妈是个匪头。

  但见女子仰天长笑:“哈哈哈,猴仔子们行啊,老娘白忙活了,倒是让你们给找到了。即然来了,就里边请吧”说罢带着二人一侧身,闪出一条道来。

  寒霄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梅逸雪,见她非但不害怕,反而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他知道梅氏兄妹有功夫在身,但并不摸底,如果都像梅龙舞一样,那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心道是福不是祸,凭你是龙潭虎穴,也要闯闯看。

  众人拥进七星寨,山门随之关闭。寨子依山而建不算气派,可也不小,大大小小错落着几十间木屋。最大的一间建在山腰处的空场上,门前挂着一个大匾,上面挖着七个星槽,为首的三个点了金漆,其余四个还空着。

  寨主并没有安排坐椅,两伙人在空场上对立而站,气氛十分紧张。没等头头们接上话,驼夫先跪那了:“大王,我就是个跑骆驼的,骆驼我不要了,你放我走吧。”先前那大汉把虎眼一瞪,炸雷似地一声:“你给我待着!”吓得驼夫立刻闭嘴,大气都不敢出。

  寒霄近前一步,抱拳道:“和字并肩子,自古镖局、绿林是一家,相互照应着。在下是四海镖局的,还望寨主行个方便。日后定当与风总镖头携厚礼前来拜望……”“停停停!谁他妈跟你并肩子,你合计在这你说了算哪?咱痛快点,要么文斗要么武斗,别说废话。”女匪头毫不留情地打断寒霄。

  这事要放在半年前,寒霄早就搂不住火了,此时却不得不考虑更多,强压怒火道:“文斗怎么个斗法,武斗又是如何?”

  又是一阵放荡地长笑,那女子轻蔑地说:“文斗,我们摆三个擂台,你们不管是谁,能赢了其中两个,就人镖一同归还。武斗吗,哈哈,咱们就此火拼,谁剩的人多算谁赢。”

  山上能看得到的人就有一百多号,暗中不知埋伏多少,更何况对敌方三人的身手一点底也没有。真打起来,自己脱身或许不难,带来的镖师就都完了,没得选择,只能文斗。

  第一场,将众人领到后院,地上插着上百根一丈高的白蜡杆,规则简单,谁掉地上算谁输。少年一纵身飘落杆上,拔出二尺长弯把短剑,居高临下、面带挑衅地看着寒霄,细着嗓子:“救命啊,救命啊!” 

  嚯!这正是那日引梅逸雪钻进入树林的声音。寒霄冷眼盯着那女子道:“如果我们赢了两场,当真归还人镖?” “哼!你当我火凤凰是何等人,吐口唾沫是个钉!”女子斩钉截铁地答道。

  再无二话,寒霄身子一拔,噌!地跳上木杆,这木杆只有鸡蛋粗细,轻功差些的别说打,站都站不稳。少年心中暗赞:还行,有两下子。
  两人距离约有十杆之隔,少年一俯身,向着杆底直直落下,离地二尺时,双足在杆身一点,箭打的一样射向寒霄脚下。这要让剑扫上还了得,寒霄急翻身纵到对面,少年飞身杆上,舞开宝剑向寒霄攻来。
  剑术施展出来又是一路,团身藏头,时开时合,专挑下三路猛攻。象只燕子在杆下窜来窜去,把个寒霄好通忙活。如果说有一类人功夫了得,是因为勤学苦练才终成大器;那么眼前的少年,即便打娘胎开练也不过十余年光景,怎会有如此盖世的身法,除了天赋,别无它解。

  四十个照面过后,寒霄大体上摸清少年的底子:论剑术、功力还远不及自己,只不过仗着身法和地利的优势,一时拿他没有办法。像他那样在杆子下脚不沾地的窜来窜去,寒霄做不到,毕竟也没那个身法。难的是还不能伤了他,如果闹出人命,激怒寨主,即便赢了也是输。要想把他拿下,不拼内力是不行的。

  一个照面过后,少年又钻入杆林,荡了一圈,转而又是老路子从寒霄脚下攻上。机不可失,寒霄闪身跃起,空中转身回刺。少年正从杆下飞上,人在空中躲无可躲,只得横剑格档。寒霄已先行落在木杆之下,施展铁板桥功,背朝少年倾身而倒,尤似石拱桥一般,手中墨玉麒麟斩粘住对方短剑。

  少年人还在空中下落,刚要落足杆上,寒霄左手翻出,一式排云掌隔空击出。木杆受到内力激荡,刹时间抖成脸盆大小的棍花,看都看不清,更别提找落脚点了。少年一脚踏空,整个身子坠到杆下。见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木杆,欲要重新翻到杆上。只是形势不利,手中短剑被对方剑花裹住,寒霄早翻到半空,泰山压顶一般冲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系列对抗只发生在转瞬间。此时少年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被寒霄从杆上压着就摔了下来。少年双足一沾地,寒霄空中翻身,还剑入鞘,也飘然落下,拱手道:“承让!”

  正所谓:钱压奴俾手,艺压当行人。这场比试好似两只大鸟在林子里争食一般,飘逸之极。明显感到,火凤凰眼里的狂傲,收敛许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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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17 11:04
  四、艺压七星寨(下)

  第二场,众人又回到前院。这场擂主正是那个大块头,光溜溜的脑袋留着一个小瓣,打冷眼看跟个大肉球似的。大手大脚、浑身健子肉,模样横中带憨。手里拿着一条八尺长熟铜大棍,比鹅蛋还大着两圈,少说八十斤。

  大汉一仰脸,粗着嗓音道:“巴音巴拉。”寒霄听不懂啊,半天没明白他的意思。后来一琢磨,这大汉是牧人模样,八成是在通报名姓,他拱手施礼:“寒霄。”

  人的名、树的影,太湖四大名剑还得了,江湖上早传开了。寒霄这一报名,寨子里的众响马就是一阵交头接耳:“他就是狂剑,怪不得能斗过二当家的……”火凤凰杏眼一立,扫了一圈,四下里再没动静。

  巴音巴拉嘿嘿一笑:“行啊,你名气不小,一会你可躲得快点,我这棍重可收不住啊。”梅逸雪心中有些发怵,知他这话不假,八十斤大棍抡起来,或许不见得如何灵活,但砸上就是一个肉饼,点到为止那一套,跟这可行不通,不免为寒霄捏着一把汗。

  寒霄再次将墨玉麒麟斩抽出剑鞘。宝剑本无鞘,一直用麻布裹着,后来跟风海到了长安,风海请手艺人给他专门订制了剑鞘。墨玉麒麟斩剑身极不规则,无法用木材贴合成鞘,即便贴上了,到时候也拔不出来。只好用上好的牛皮做成扁皮筒,即能收纳剑身又能防止滑出,用的时候一抽即出。

  巴音巴拉可不是夯货,抡开大棍好似风车一样虎虎生威,上棍下棍、横扫竖劈。躲过棍头,躲不过棍风,强劲的棍风扫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风海的“断魂桥”不过四十斤,巴音这条大棍,抡圆了一两贯一斤,八百斤的力道,寒霄根本就不敢招架,只得左躲右闪。好家伙!一棍下来,在地上生生砸出一条沟来。

  巴音棍无虚招,抡圆了三十回合却连寒霄衣襟都没沾着,心中着急:不拿出绝活,打你不着。

  又是一棍拦腰扫来,寒霄足下轻点向后躲闪,棍头擦着肚皮扫过。哪知这棍没有收式,在巴音巴拉腰间转了一圈,如毒蛇出洞般向寒霄点去。寒霄刚一落地,棍头到了,只得再次向后躲闪,却不料,这是一招:撒手棍。

  俗话说“枪出一条线,棍扫一大片”,虽说是两件不同的兵器,但自古枪招、棍式就互有混杂。横扫棍,人快莫过棍快,只能向后躲闪;竖戳棍,左右便是最佳躲闪方向。寒霄太狂,仗着身法好向后一让,满以为能躲过这一戳,哪曾想对方用的是撒手棍,赌得就是你一招棋错。棍一出手,少说五丈远,除非你会飞。

  没时间向左右躲闪,寒霄只得再施铁板桥功让过棍身,左手单掌着地,棍子贴胸前飞出。寒霄此时才瞅见,梅逸雪正站在他身后。待他顺势后翻,想用双脚夹住铜棍,已经晚了一步,惊得他闭上双眼,心道:梅逸雪有死无活。

  巴音巴拉施撒手棍时,寒霄一直在前挡着她的视线,具体内容看不清楚。猛见寒霄向后一翻,铜棍自他胸前飞出,梅逸雪毫无防备,心中大骇。

  梅龙福在旁把这招看的清楚,巴音棍一出手,他急纵身到跟前,左手将妹妹抄到身后,右手急运丹田气将棍头向上一托——这下热闹大了,八十斤的大棍借着冲劲飞上天去。这要让它砸到,不是骨断筋折,就是脑浆崩裂,众人呼啦一声四下散开,巴音巴拉也不傻,别看棍子是他的,这会他也不敢接。

  见梅逸雪安然无恙,寒霄心中大喜,纵身窜到半空伸手擒住大棍。一招顺风扯旗把棍子抡圆了在空中向下一甩,“呜——”一道劲风从上贯下,“嘣”地一声,插入地面足有一尺。寒霄随后飘身而下,单足落在棍头之上,好不威风,胜负已分。

  巴音巴拉竖着大拇指向寒霄走来:“你行,你行,你是巴特尔,你是真正地巴特尔。”寒霄不知道什么是巴特尔,不过看对方心悦诚服的样子,也知是赞美的话。

  来到火凤凰跟前,寒霄冷眼盯着她,心道:“连嬴两场,你之前说的还算不算数。”
  火凤凰一笑:“我还想和你再比一场。”“什么……”寒霄有些动怒,火凤凰抬手打断他,心平气和道:“别急,我说话算数。这一场就算跟你交个朋友,不论输赢,人、镖都会如数奉还。还望寒少侠赏脸。”

  话说到这份上,孟小虎还在人家手里,就算寒霄再不耐烦,这会也得陪着,只能点头同意。

  火凤凰解下斗篷,又换了一副镖囊,看这架势是使暗器的行家。又见她没有长兵器,只在身边配着柄一尺长小刀,想来是个善于近身格斗的。
  小喽罗们搬来两块一人见方的木板,分别用四根小木桩钉在地上,相隔约有三丈,又在木板前画了个澡盆大小的圆圈。火凤凰领寒霄走到木板前,道:“规则很简单,站在圈里,每人发三次镖,出圈、中镖算输。”

  打镖寒霄不算善长,好在这一场无关胜负,大不了跳出圈外现个眼罢了。刚要往圈里站,被梅逸雪拦下,见她从容地往圈中一站,微笑着对火凤凰说:“这局,由本公子陪你。”火凤凰一阵冷笑:“哈哈哈哈,我说妹子,你当老娘眼瞎啊?”一语道破梅姑娘女扮男装的身份,梅逸雪被闹了个大红脸,不便再说什么,抬手一扬,示意对方先发镖。

  火凤凰来到圈中,嘴角上扬心道:“够狂的,一点底没有,就敢让老娘先出镖,看我怎么成全你。”伸手在镖囊中抽出一只镖,“看好了”说罢,抖手将镖打向梅逸雪面门,被她闪身躲过。镖打在后面的木板上却没有钉入,掉到地上。寒霄打眼一看,是只没尖的镖,心下暗赞:火凤凰够仁义。跟着又是单手发两镖,被梅姑娘左右分拔两旁。

  依火凤凰的本领,可以同时打出七支长短、大小不同的镖,但怕她躲不地。另外,她还想看看梅逸雪发镖的本事。所以,第三次发镖,她只打出三支镖来,分上、中、下三路射去。却不想,被梅逸雪双手接镖、单腿踢镖,轻易化解。心道:“惨了,这伙人个个是硬茬,三场要都输了,七星寨面子就栽大了。”

  轮到梅逸雪发镖,也是招呼一声“看好了”,说罢一扬手,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把银叶镖挥出:飘飘洒洒、星星点点的一团镖雾就奔着火凤凰飞来。

  这一招正是她师父云池大师传与她的“秋风漫卷”——银叶镖是九叶门独门暗器,为精钢打造,薄如蝉翼,韧劲十足,连三四岁婴孩都可手捏几十片。梅逸雪这一把,少说二百片,散布范围约整个木板大小,叫火凤凰怎么接?怎么躲?

  火凤凰把眼一闭,心下一横:死也要死在圈里。千均一发之际,猛觉自己被人抱起,跳离圈外。睁眼观瞅,这人却是寒霄,暮然间羞得满脸通红。
见她以无头镖切磋,寒霄早心生好感,轮到梅逸雪发镖时,他来到火凤凰一侧,想见识她如何接镖。见梅逸雪一手打出上百片银叶,知火凤凰无法破硬,却没料到她性格刚烈竟然不躲,这才出手相救。

  其实,梅逸雪也没有伤她之意,只是年轻好胜想挫挫对方的锐气,发镖时已将散布范围控制在木板大小。没想到火凤凰如此刚烈,宁死要也保全脸面,还好被寒霄及时救下。梅逸雪忙跑到跟前,拉着火凤凰的手道:“你怎么不躲?”

  百感交集,纵然泼辣如火凤凰,此时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三场切磋之后,寨子里的人输得心服口服,火凤凰摆手让手下把孟小虎带了上来,当着众人松绑、摘面罩。
  孟小虎还是个孩子,被关了一天多,手麻眼花,不知道这伙响马要把他怎样,强做镇定。待看清对面站着的是寒霄,咧着嘴就扑上来:“四爷……”这就要哭。寒霄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向力朝他后背拍了两下:“好了!好了!”心说可不能让他哭起没完,不然回到长安留下一个爱哭鼻子的名声可不妥。

  七星寨大摆宴席招待众人,寒霄有心即刻动身离开,但盛情难却。

  席间攀谈,大家互相通报姓名:原来大当家火凤凰本名纳兰菲,身为女子闯荡江湖脾气又爆,所以得了“火凤凰”这么个绰号。而那位少年,年方十四,人送绰号“鬼燕”,是七星寨二当家。三当家巴音巴拉在牧人语言中,有“富有的老虎”之意。七星寨是纳兰菲一手创建,计划共收七位寨主,但目前只有三位,有心想邀寒霄、梅氏兄妹等人加入,被三人婉拒。

  寒霄道:“恕我冒昧,那日骆驼蹄印怎会凭空消失,让我百思不解!还望指点。”纳兰菲撇嘴一笑,与喽罗打了手式。不一会,喽罗捧上一样东西交与寒霄,盯睛一瞅,却是一个棉布厚底的蹄套,众人豁然开朗。

  酒席过后,纳兰菲如数归还骆驼、银子。梅龙福欲留下一千两白银与七星寨众人,却被她再三拒绝。
  绿林中人虽落草为寇,但也讲义气、要面子,你够交,他们更够交。说不要就不要,再客气,别说还翻脸了呢。
  两位暗器高手颇为投缘,临行前,梅逸雪交与纳兰菲一把银叶留念,纳兰菲亦递过一只金镖,两人依依不舍。

  就这样,在三位寨主的护送下,众人有惊无险地离开七星寨,再次踏上归途。

  (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9 19:14
  五、千里赴澜沧(上)

  辞别七星寨三位寨主,众人再不敢耽搁,日夜兼程赶往长安。途中在小镇店购得两匹膘马,单独负责驮运粮草物资。这样一来减少了补给次数,六、七天后大家终于安全返回长安——狮子大街牛耳胡同。

  镖师押镖,没有意外一切安好,途中辛苦算不得什么;若是遇到劫匪,那便是拼命的行当。当然,你可以临阵脱逃,后果是永远不得再吃镖师这碗饭。所以,平安二字在镖师心中格外受到珍视,远远看到长安城墙,每个人都显得那么安然、欣喜。

  其实,早有镖局的人在城门外观望,只等发现镖队立马回去报信。像这样的远程镖队,每次平安回来,对整个镖局来讲都是件值得庆贺的事,要隆重款待。
  镖队刚一现身,还没进城,这头镖局里就得到了信儿,开始忙活起来:烧水、沏茶、煮姜汤,蒸馍、炖肉、捞面条……

  风海铸剑大成,刚回到长安不久,这会儿正带着镖局众人在城门口迎接大家,与寒霄兄弟见面自然别有一番亲热劲。外面不便多谈,简单和梅氏兄妹寒暄过后,众人拥着镖队回到四海镖局。两人陪着梅氏兄妹在客厅用茶,其余镖师都各回房间。当然少不了小弟兄们的问长问短,一路上所遭所遇,拉开了话匣子讲吧!三五成群、各攀各好。这股热乎劲,最能让长途归来的人感到温馨。

  当说到七星寨的事,风海颇感意外:干镖局这行,一般熟走的线路范围内哪有响马、哪有绿林好汉啸聚山林,不说清清楚楚也是八九不离十。就算新起的山头,也要给四海镖局这面旗子三分薄面,看来这伙响马是吃生米的。得知三位寨主各自身怀绝技,风海感慨:江湖上藏龙卧虎,为人行事切莫嚣张。

  见梅氏兄妹没有说破逸雪的身份,寒霄也不便多言。其实纸包不住火,就算他不说,回来的镖师们也会相互传说,一早一晚的事。不过,那时梅氏兄妹早已返回云南,避免了眼下的尴尬就好。

  用过晚餐,风海体谅众人一路奔波劳苦,早早安排各位回房间安歇。

  入夜,兄弟二人同宿一室。这次长途押镖平安返回,寒霄略显兴奋,此时并不急于就寝休息。他在床边沏一壶铁观音,打算与三哥好好聊聊途中所见所闻。
  风海做为大当家的,每夜必须在镖局内外视察一遍之后才能就寝。此番梅氏兄妹有万两白银存入库中,数额惊人,风海特地安排几名兄弟带着铺带直接睡在库房,确保银两安全。

  一切妥妥当当,这才返回寝室,见寒霄还蛮有精神头,便到库中取新制宝剑与兄弟观察。他抱来一个三尺长木盒神秘稀稀递于寒霄:“看看,怎么样?”
  寒霄伸手接过:好家伙,够沉的,约有六、七十斤。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柄大剑——虎头造型的金吞口、金什件,墨鲨鱼皮鞘,鸭蛋粗细的剑柄紧紧绷绷地编着细牛皮条。寒霄抬头:“行啊三哥,单看剑装就够霸气的。”风海扬扬得意:“嘿嘿!拔出来看看。”拔剑出鞘只轻微发出“唰”地一声,并没有金属相擦的声音,说明剑鞘前缘做了处理——即能减少对剑身磨损,又可在突袭的条件下降低噪音。

  仔细观瞧,此剑相较“断魂桥”:略宽略长,厚度也增加不少。剑身通体遍布花纹,除两侧剑锋为纯质钢纹,中间部份均为精钢、熟铜折叠煅打而制——湛蓝的钢质中裹夹着一缕缕熟铜,相互缠绕扭曲。全长三尺、近四寸的宽度,铡刀一般。

  这柄宝剑,是西域金都一位名叫马瑞的制剑高人为风海精心打造。马瑞一生癖好兵器制作,年轻时遍走中原内外寻求煅打技术。现在已是花甲之年,早已封炉谢客,可谓千金易得,一剑难求。此番为风海重新开炉,纯粹是还人情。

  “三哥,此剑可有名称?”寒霄问,风海嘿嘿一乐:“名字嘛,马瑞甩了两字‘不欠’,哈哈这哪成,所以现在还没有名字!不过呢,我想让四弟你给起个名字!也叫个什么斩的,听着就霸气!”

  寒霄起身,皱着眉头在地上转了两个圈,略加思索,转身对风海道:“观此剑:吞口似猛虎咆啸、百兽丧胆;剑身如黄河泛滥、波涛汹涌。记得李白有首诗,头一句便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入海不复回’。”“嗯”风海点头,看着寒霄说的有门,便瞪大了眼睛听他的下一句。寒霄接着说:“依我看,此剑可称为‘虎啸天河斩’,你看怎样?”

  “嗯!虎啸天河斩,虎啸天河斩……”风海反复念了几遍,忽然咧开大嘴:“哈哈哈,不错,虎啸天河斩,我喜欢,行啊老四,三哥就觉得你行嘛!”
  收起宝剑,兄弟二人互道分别后的所闻所见,直到三更天,实在困倦难耐,方才各自入眠。

  次日,众人押着驼队随梅龙福赶到“易合安”钱庄,这里是长安城内最大钱庄,全国各地均有分号。梅龙福将大部份现银兑换成银票,只留了二千两随身携带。离开钱庄与驼队结清帐款,最后一名驼夫带着十匹骆驼离开。

  返回镖局后,梅氏兄妹与四海镖局结算银钱——
  像这样的远程押镖,雇主每次需付四海镖局三百两纹银,再由镖局从中支付镖师每人四两,镖头十两。
  加入四海镖局的镖师,每月领五百铜钱的薪酬,镖局供吃、供住,定期为他们制作冬夏衣服。五百钱,粗茶淡饭度日每月还可有些剩余,要想时常下个小馆,再到宝局玩两手,这点小钱可不够用。所以,走镖是他们主要经济来源。辛苦一趟,平平安安,领到镖银后,每位镖师都扬溢着满意的笑容。

  (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22 13:29
  五、千里赴澜沧(中)

  结清一切帐目,兄妹两人开始打点行囊,准备即刻登程。梅龙福很快就整理好行李,左等右等不见妹妹出来,便叩开房门,见她一声不吭在收拾东西,眉宇间的失落感流露无遗。

  梅龙福三十有余,比龙舞、逸雪要大十几岁,对待他们一向包容,尤其视妹妹逸雪为掌上明珠。虽然身为哥哥,但更像父亲一样宠爱于她。妹妹闷闷不乐,当哥哥的怎能猜不到她的心事。

  待逸雪收拾好随身之物,兄妹俩来到客厅,与风海、寒霄辞行。梅龙福抱拳:“风兄,我们兄妹这就要离开长安。一路上有劳众兄弟细心保护,钱款物资方能安然无恙,龙福这里谢过了。”“哪里哪里,咱们是老相与,你这般照顾我四海镖局,该感谢的是我,再说就见外了。”风海回。

  两人哈哈大笑,买卖场来往虽无深交,但一直彼此印象不错,都是稳重体面之人。梅龙福再次抱拳:“风兄,我这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风兄、寒霄兄弟能否应允。”风海想都没想:“客气,有什么直管说。”梅龙福道:“大漠一行,寒霄兄弟的人品、功夫,龙福十分佩服。这次返回云南,身上携带万两银票,龙福想以个人名义,请寒霄兄弟护送一程,顺便到云南澜沧江游玩游玩,略表地主之谊。不知道两位是否同意。”

  见眼一家兄妹就要离开,寒霄心中十分不舍,苦于即不能留、亦不能往。好家伙,这一句话直捅寒霄心窝子,脱口道:“我同意。”

  风海断没料到梅龙福竟然会邀寒霄同去云南,本想婉言拒绝,却被寒霄抢在前面。虽然不舍,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寒霄不是他手下的镖师。况且孟小虎已经向他透露,梅依轩是女扮男装,料是儿女情长。也罢,只得顺水推舟。

  临别时,风海给寒霄拿了五百两纹银做为川资,兄弟间没有过多的推让,寒霄收下三哥的心意。

  杨和、孟小虎与寒霄已经颇为难舍难分,杨和一向少言寡语,淡淡地说了一声:“四爷,保重。”孟小虎:“四爷,去去就回啊。”离别总是让人难过的,寒霄拍拍二人肩膀,想说些什么,话在嘴边转一圈,一字未吐,转身离去。
  出了长安城南门,镖局众人止步,目送五匹快马一路向南而行。

  十月的北方,空气清冷通透,好在众人离开长安城之前已换好秋服。此时阳光充足,照在身上暖暖的,毫无寒意。纵马林间小路,远望四周大山,被绿黄红碣各色树叶妆扮的五彩斑澜,煞是好看。

  梅逸雪的心情大好,催马走在前面,哼着小曲悠悠扬扬,声音不大,但很悦耳。梅龙福与寒霄并排走在后面,两人话虽不多,梅龙福可以感觉得到,寒霄的心情也不坏。走在最后是从云南带来的两个家人:文清、文祥。

  梅氏兄妹一共四人,除了姐姐梅怡霜,寒霄都已见过。这三人个个身负绝艺,行事却十分低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显露武功。那日七星寨,梅龙福纵身护妹、单手托棍,不论身法、内力皆属一流。有心在武学上好好攀谈一番,但对方却总是三缄其口,丝毫不像江湖中人。好在寒霄不是那爱刨根问底之辈,索性不再提及。一路上两人只在风景、饮食、茶品上不咸不淡地聊着。

  倒是梅逸雪,一会儿摘朵小花,一会儿又不知从哪弄来一把红叶,把众人的马匹妆扮得花花绿绿。时而还偷偷在寒霄的马鼻子上放只虫子,惊得马匹连踢带蹶,把个寒霄颠得前仰后倒,惹得众人忍俊不禁。与初见时的那份温文儒雅判若两人。
  从长安到云南澜沧江,走直线需要穿过蜀地,只是那里山路极难行走,需要借道湖北、湖南绕行贵阳回云南。三千多里路,横穿中原大地,真要一番好走。

  傍晚,一行人抵达镇安县,于小客店开了四间房。用过晚饭,文清、文祥负责饮遛马匹;寒霄则早早回房休歇;梅龙福唤来妹妹,两人在客店附近一同散步。
  大爷龙福道:“雪儿,你看寒少侠人怎么样?”梅逸雪多聪明,只是觉得害羞吱吱唔唔:“什么怎么样?”“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他与咱们一同回云南吗?”龙福一边观察着妹妹的神情,一边说。

  “不知道”梅逸雪低头小声回答,脸早羞得通红,亏得天色晚看不太清。龙福知妹妹装傻,便故意逗她说:“唉!看来哥哥错会了,明儿一早儿,我就打发他回去。”“啊!”梅逸雪下意识的一抬头,流露出满脸的失落。却看到哥哥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此时更觉难为情,急得连连锤打梅龙福出气,甚至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这个小妹妹从小就很黏自己,淘气惹祸不知撕烂了父亲多少字画,碰碎了多少花瓶,每次都是龙福替她兜着。对他也是没大没小的,龙福却也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纵容。直到十四、五岁时姑娘大了,才略有收敛。晃然间觉得雪儿还是那个在山上走不动赖着要自己背的小丫头。转眼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梅龙福深感岁月无情。

  等妹妹闹够了,梅龙福正色对她道:“我觉得寒霄人不错,仪表堂堂、一身正气。这次叫上他,就是想带回家给父亲母亲看看,如果二老不反对,就让父亲跟他提亲。当然,前提是你乐意,如果你不乐意,就算他是公子王孙咱们也不希罕。”

  女孩子家,有些话是很难说出口的,就算再心怡也要静静的等,甚至错过。哥哥能洞察自己心事,为自己做主,让梅逸雪由衷地感到欣慰。眼泪叭嗒叭嗒地掉下,点头同意哥哥的提议。

(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25 16:17
  五、千里赴澜沧(下)


  次日,梅龙福拿出二百两纹银,打发文清、文祥两位家人,提前奔往贵州林城老店:预订房间、顾用马车,等候他们到来,二人收好银子即刻起程。
  这之后,三人打点行囊开始漫漫行程,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过两湖、吃腊味,一路游山玩水,并不急于赶路。就这样七八天光景,三人到达贵州境内。

  出长安时,山里的树叶正在满满变黄,一派秋色。绕道湖北、湖南,到达贵州时,这里却是一片春色,满眼的绿郁葱葱。眼下已近十一月天气,在北方早已是树木枯黄、白雪飘飘的景象。做为北方人的寒霄,不由得感慨地理的奇妙:“哦,这里竟然还可以这么暖和!真有点想念师父,现在也该下雪了吧。”

  梅逸雪催马凑过来道:“北方的雪什么样?”“大片大片,像鹅毛一样从天下落下,一天一夜过后你所能看到的地方全是白色的。厚的能没过膝盖。”寒霄生动地为她描述。“那么厚的雪,躺上去不跟床一样?云南有时也会下雪,但没有那么大,很快就化了。什么时候到你说的地方看看。”梅逸雪道。寒霄:“好啊,就怕你挨不了冻。”逸雪满不在乎,撇嘴道:“那怕什么,大不了多穿几件衣服就是。”

  “哈哈哈,等你穿够了不怕冷的衣服,走起路来就会跟狗熊一样!”寒霄一边说,一边在马上学狗熊的样子。“你才是狗熊哩!”梅逸雪提鞭子抽在他的马屁股上,惊得马儿一阵狂奔,把她在后面逗得呵呵直笑。
  梅龙福是个懂得欣赏自然美景的人,到达贵州境内并没有急着赶往林城与文清、文祥汇合。而是领着寒霄、逸雪二人绕小路,来到了一处长满梧桐树的地方。

  巍峨的高山连绵不绝,形成一道山岭。山高坡缓,山下是大片的原始森林,生长着以梧桐为主高低不同的各色树木植被。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鸟儿,肆意地在林子里飞来飞去,鸣叫声汇集一起,此起彼伏。
  都说“良禽择木而栖”“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梧桐树树杆光滑、叶子肥大,透过阳光翠绿翠绿的,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每棵成年的梧桐树下,都是乘凉避雨的好地方。

  “哇!竟然还有这么美的去处,大哥你是怎么发现的?”逸雪打听着,龙福道:“几年前送茶叶从开封回来时,贪黑赶路错走到这里,等到天亮时才发现原来是这么秀丽个地方。周围人烟稀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去处,见满山遍长梧桐树,我就给取了个名字:梧桐岭。”

  “梧桐岭啊……”逸雪噘着小嘴,像要发表什么意见。这时从山的南边飘来大量的云雾,擦着山尖向北面慢慢卷去。青山白云相互呼应,显得那么柔美祥和,让人着迷。“依我看,山峰好比手指一样,在轻轻地拂摸着白云,不如叫拂云岭更加写意。”梅逸雪自己嘀嘀咕咕地说。

  寒霄正着迷于青山白云之中,怔怔出神。觉得衣袖被人拽了拽,扭脸看是梅逸雪,她开口问道:“怎么样?”“什么怎么样?”寒霄之前没太注意她说的话。“拂云岭怎么样?”“好!”“哪里好?”梅逸雪不依不挠。

  “将来我一定在这里盖所房子,每天看着蓝天白云,在山里靠打猎捕鱼挖野菜为生,就像姜大爷那样。”寒霄由衷地喜欢这里。听着他的描述,连梅逸雪也被感染了,顺口道:“好啊,到时候也算我一个。”
  梅龙福听着不对劲,心说:臭丫头,没羞没臊,大姑娘家的怎么可以这么信口胡说。忙插话道:“嗯!到时候也带上我跟你嫂子。”梅逸雪回头见梅龙福正瞪着她,自知刚刚说错了话,舌头一伸,偷偷向哥哥扮了个鬼脸。
  寒霄于这些并不敏感,也没有注意到兄妹俩的神情。

  这日,三人终于赶到林城。这里是贵州最繁华的城市,各路商贩云集于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文清二人早已在同福客栈定好房间,三人一到即刻入住,十分的方便舒心。

  年轻人精力好,逸雪、寒霄两人在房间里哪里待得住,早约着一起跑到林城闹市区游玩。大街上各色手工艺品琳琅满目,各种诱人小吃,叫卖不绝。路边摊,有位大嫂正做着“蒸米糕”,阵阵清香飘来,逸雪按耐不住拉着寒霄围过来。米糕二文钱一份,将泡好的糯米放入一个个茶杯大小的木桶,每蒸好一个便倒出来,重新放入新的糯米继续蒸。蒸好的米糕上撒着芝麻、红糖,口感清香爽糯,用小竹棍挑着吃。这本是云南的小吃,逸雪从小就喜欢,这次远赴大漠有日子没吃到了,没想到在贵州也能吃得到,哪有不馋的道理。买了两份蒸米糕,两人一边吃一边逛。

  城南,街边一位老妇人摆摊出售织锦方帕,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图案,花花绿绿十分引人注目。梅逸雪凑到摊前就不肯走了,拿着一幅织有百鸟朝凤图案的方帕,不禁连连赞赏:“这个织的真好,凤凰富贵,百鸟生动,大娘你真是好手艺啊!”老妇人还以一笑,村里人质朴,不善客套。

  寒霄对这些毫无兴趣,急着去别处看新鲜,见她没完没了,从怀里摸出银子将锦帕买下送与逸雪,催着她向前走。偏偏梅逸雪却不紧不慢地将锦帕细仔叠好揣到怀里,这才随寒霄赶往别处。
  天到傍晚时,两人才一同返回同福客栈。

  林城是此番行程中易合安钱庄最后一家分号,同样也是四海镖局的最后一家分号。梅龙福在这就要兑出银票上所有现银,一路押回云南澜沧江梅氏茶庄。既然寒霄已经知道他们兄妹身上有功夫,便没必要隐满,自然也无需雇镖。如果他们三人都敌挡不了,就更指望不上这些拿银子办事的小镖师。文清早已雇好马帮,都是常与梅氏做生意的老客户。载着银两与物资,一队人马轻车熟路地赶往澜沧江。

  澜沧江,云南之南,江水汹涌澎湃,两岸奇峰嶙峋,风光秀丽。梅氏茶庄就座落在西双版纳境内的澜沧江畔。一路无话,又过了七八天光景,众人平安抵达梅氏茶庄。

  这里的茶田依山坡而建,半人高的茶树一排一排,像被梳子梳过一样,满山遍野。茶农三三两两地散布在茶树之间,正在进行最后时节的茶叶采摘工作。远远地看到马队悠悠走来,眼尖的已经认出梅龙福,停下手中活,摆手打招呼:“大爷回来了,道上还顺利吗?”梅龙福在马上回应:“托福!托福,非常顺利,今年的收成好吗?”“可好了,最早采的都开始压上了。”

  梅逸雪小声对寒霄说:“从现在开始,你能看到的茶田,都是我们家的。这里产出的茶叶销往全国各地!”那表情,自豪中带着得意、得意中参杂着富家子弟的优越感。寒霄不禁想起在戈壁滩的那个夜晚,她冻得瑟瑟发抖,一双大眼睛默默地瞅着自己,是那么的让人生怜。多面的梅逸雪,一路上总能让你对她能产生新的认识。

  “干嘛这么盯着我?”逸雪被寒霄看的有些发毛。寒霄微微一笑:“你头发上有个蜘蛛。”“啊!哪呢哪呢?”吓得她忙用手在头上来回划拉。“还有没有?”逸雪待抬头问寒霄,发现他正一脸坏笑地看着,刚刚分明是个恶作剧。气得她扬起粉拳:“好啊,敢捉弄我,你给我等着!”

  寒霄催马扬鞭跑在前面,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气她:“来呀来呀,你的马太慢了。”余光觉得前面小山一样的东西正从岔路钻出。猛回头,但见一头庞然大物正拦在路中间:耳朵大的像蒲扇,长长的鼻子甩来甩去。惊得寒霄急带缰绳,连人带马立了起来,勒得马儿好一阵嘶鸣。梅逸雪从后面赶来,看到他的窘状,笑得花枝乱颤。

  寒霄惊魂未定,喃喃道:“好家伙,这是个什么东西?凭地这么大?有九牛之躯!”梅逸雪来到近前道:“这叫大象,难道你从来没见过?”“听都没听过,这也忒大了些。”
  大象在象奴的催赶下闪开岔路,摇着尾巴慢慢悠悠的朝那边走去,两瓣大屁股像门板一样。

  让过大象,远远看到对面山路跑来一少年,身法奇快,平地飞行一样。一边跑一边喊:“大哥!大哥!”
  梅逸雪也抬起手,一边摆一边回应:“二哥!我们回来了!”那人正是白年少年梅龙舞,倾刻间来到近前,梅逸雪翻身下马,与他抱在一起,兄妹间很是亲切。

  梅龙舞定眼观看,面前马上端坐着一人,却是那日汴凉与自己斗剑的寒霄。他哪里知道其间的过程,还道对方寻到家里挑衅。眼睛暮地立了起来,把妹妹让在身后,抽出双剑就要动手。

  梅龙福远远看着,心说不好,二弟这个脾气太臭,别好事变坏事。急忙策马上前:“龙舞,不可造次。”
  梅龙舞以为大哥没认出他来,强调道:“大哥,他是上次在汴凉跟咱们动手的那小子!”。龙福下马,拉着兄弟的胳膊道:“我知道,寒少侠是咱们家的贵宾。这里面的事我回头再详细说给你听,现在马上把剑给我收起来。”

  寒霄也已下马,向着龙舞拱手道:“龙少侠,上次的事是个误会,还望海涵,寒某这厢有礼了。”

  误会你个茄子,小爷在家苦练数月,终于想出怎么破解你的画圈剑,找你不着,反到送上门来。转头看看妹妹逸雪,这才回过味儿来,心道:“嗯?你们俩怎么并马走在前面?果然在打我妹妹的注意!哼!你个登徒子。”
  无奈,大哥放话在前,纵使梅龙舞再浑,大哥的话总是要听的。只得忍了这口气,让面子上过得去,心下里却暗憋着一股劲,横竖看寒霄都不顺眼。

  若放在以前,寒霄也是个不服劲的人。可今非夕比,走大漠、闯山寨,雁荡关一战死在手下的都不止一百人。这些阅历都让心胸变得格外宽阔,就算偶尔看到梅龙舞的横眉冷目,也只付之一笑,于这些小事并不计较。

  向前翻过两座小山坡,便是一处平地,四周仍是满山遍野的茶田。空旷的平地上稀稀拉拉几十个小屋,众星捧月般围着一座大院套,院套里大大小小少说二十间房,甚是气派。不消说,这里便是梅逸雪的家,庄园主的住宅。

  沿途不断有茶农热情地跟梅龙福打招呼,梅龙福一一回应。有的走近了才发现女扮男装的梅逸雪:“二小姐回来了!”

  没等到跟前,自大院飞奔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环,扑到梅逸雪怀里,眼泪吧吧地说:“小姐,你舍得回来了,都想死我了。”这是逸雪的贴身丫环“文月”,这次走大漠逸雪女扮男装,带个小丫环不方便,说什么也没带上她,临走时还把她给气哭了。逸雪抚着她的头发道:“好了好了,我这不回来了吗?又哭鼻子,丢不丢人?”说归说,逸雪也是很想文月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小烟脂盒:“喏,这是我在林城给你买的。”小丫头一边哭一边笑,拿着烟脂盒爱不释手,那表情可爱之极。

  众人被十数名仆人拥进梅家大院,梅龙福吩咐管家文锦安排马帮人等到偏厅招待。寒霄心道我也是个外人啊,就跟着马帮要去偏厅,不想却被梅龙福让进正厅。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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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2-27 20:47
  六、淅雨拂云岭(上)

  跟着梅氏三兄妹,寒霄来到了这所院套最大的一间房,也是梅府正厅。
  这里窗明梁高,四角悬挂檀木雕花的气死风灯,正堂上悬挂着一个大匾,上书着“咏梅堂”三个大字,下面是一幅盘龙赏梅图,两边一幅对子:“怡霜逸雪自寒香,隆福龙舞耀澜沧。”桌案两旁端坐着龙福兄妹的父母,龙福、逸雪赶忙上前跪在地上向父母行大礼。

  早在大漠时听逸雪谈起,她父亲名叫梅轩。梅轩年过半百、鬓角斑白,身着褐色缎面万字纹长袍,束头玉簪。剑眉星目,双眸放光,精气神十足。别看这般年纪,却面相俊朗,年轻时必是一个英俊小伙。老爷子手上把玩着一串鸽子蛋大小的钢珠,共有八枚。再看他那双手,青筋暴跳如鹰爪一般。这串钢珠非同小可,寒霄只知觉不是一般文玩,却不知这仍是梅爷子独门兵器。梅轩练的是“乌龙吐珠”,这门功夫讲究的是雄浑吐纳,全凭内力深厚方能施展,配以重器最能伤人心脾。平日里穿成手串随身把玩,御敌时绷断线绳,双手四颗、收发自如。

  桌案另一边坐着的是逸雪的母亲唐氏,从相貌上也就四十来岁,但也已年过半百,可谓徐娘半老、风韵尤存。夫人唐氏身旁站着二位女子:一位三十上下、温柔端庄,正是梅龙福的夫人白氏;另一位看模样与逸雪七分相似,举止大方得体、神情温柔自若。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论相貌只在逸雪之上不在之下,想来此人便是逸雪的姐姐梅怡霜。

  兄妹俩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梅轩瞅着爱女,眼里流露出深深的爱意,却又故意板着脸:“丫头,野够了?”逸雪抬头看着父亲,厥着小嘴也是一副赌气的模样,父女俩四目相对秋毫不让。一时间厅堂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寒霄心道:“这爷俩见面就打?”
  不一会,逸雪撇嘴一乐,梅轩哪里还绷得住,两人哈哈大笑。梅逸雪扑到父亲怀里撒娇,梅轩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臭丫头,说走就走。”随后,她又到母亲那边,夫人摸着她的头发笑而不语。姐姐怡霜拉着妹妹的手,嗔怪:“好没良心的小妮子,都不告诉姐姐一声,就偷偷遛出去。让家里人好生为你担心。”

  起初梅轩目光全落在女儿身上,并未注意与众家人站在一处的寒霄,等倒出空来发觉来了生人。没等他问,龙福忙站起身把寒霄让在前面介绍道:“爹,这位是四海镖局的寒少侠。”寒霄躬身抱拳:“晚辈寒霄,给前辈见礼了。”

  镖局的人怎么带内堂里来,梅轩有些意外,但了解儿子向来办事稳重,这其中必有内因,眼下不便多问。虽贵为庄主又有辈份上的差距,梅轩还是体面地起身还礼:“欢迎公子光临寒舍,定要多留几日哦,尝尝老夫这里的普洱。”“给前辈添麻烦了!”寒霄道。两人简单客气一番,梅轩打冷眼观瞅,觉得小伙还是蛮顺眼,一身正气、相貌堂堂。

  随后,梅逸雪随母亲、姐姐回归内室叙家常;龙舞、文锦到帐房与马帮马帮结帐;龙福亲自为寒霄安排好客房后,与夫人回归自己的房间不提;独留梅老爷子一人坐在堂上闭目养神,沏一壶毛峰,伴着茶香梅轩展开思索:龙福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带个外人回家?八成是与雪儿有关。

  是夜,梅府上下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酒席——鸡鸭鱼肉虾、火腿蘑菇贝,每样都烹制的风味十足,尤以火腿的美味最让寒霄印象深刻:瘦肉鲜艳、肥肉透风,不论凉拌、蒸食亦或煲烫,都非常可口。
  席间,梅龙福向大家讲述大漠一行的逸事,又几次三番向大家介绍寒霄如何身手了得,又怎样斗智斗勇保护银两安全,惹得大家纷纷与寒霄敬酒。独梅龙舞在一旁不服,猜不透他怎么跑到自己家里来,大哥为什么这样器重他,气得他暗自喝闷酒。
  梅老爷子心中高兴,龙福从大漠回来万两银子进帐,今年茶园的收成好。儿女双全、梅氏人丁兴旺。想到这心里美滋滋的,不觉得多喝了几杯。偷眼瞅去,小女儿逸雪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小子身上,心道女大不中留啊。

  这是纯粹的梅府家宴,独自己是外人,虽说寒霄在某方面不是很敏感,但是对龙福的用意也猜到几成。稀里糊涂千里跟这对兄妹来到云南,下一步该怎么办浑然不知。深感此时处境略显尴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酒宴散后,寒霄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并不睡意,当下在床上盘膝而坐,意念引领丹田真气于任督二脉循回游走。
    
  夜晚,梅龙福叩开爹娘房间,向二老禀报此番将寒霄带回梅家的意图及一路上的经过。最后,梅龙福道:“通过一路上的观察,寒霄功夫、人品俱为一流,我觉得配得上二妹。如果爹娘不反对,可以将二妹许配与他。”

  梅轩虽早猜出一二,但被龙福挑明后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这个?你问过你妹子,她相中了?”梅龙福:“早在汴凉,龙舞与他动手之后我就觉得雪儿对他动心了,这次去大漠一行,两人的情份日见浓厚。要不是问过她的意愿,我是不会把寒霄带回来的。”

  梅轩一时拿不定注意,他打心里想多留老姑娘几年。但又怕错过好姻缘,落得像霜儿一样高不成低不就。思考半天道:“你问过人家寒公子了?他是怎么想的?”梅龙福:“我没问过,但看得出来他十分喜欢咱家雪儿,不然也不会跑这几千里路。只是在感情方面看着愣些。”

  “这样,容老父多观察几日,我和你娘也再商量商量,到时候咱再跟他提也不迟。”梅轩道。梅龙福看得出父亲十分不舍,婚姻大事自古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父亲的认可,这门婚事断成不了。也罢,反正自己是尽力了。

  这次回到澜沧江,梅逸雪心情格外地好,晚上睡不着与丫环文月躺在床上聊天。文月是茶农后代,长得十分乖巧,七八岁时便跟着逸雪。两人同吃同住,无话不谈。文月躺在床边,侧着身子对逸雪小声道:“小姐,我看你对寒公子很有意思,吃饭的时候都在偷偷盯着他?”逸雪躺在床里,笑着说:“哼,你又知道了!”“那可不,家里吃饭什么时候有过外人!”文月得意地说。

  “是啊,大哥说回来就跟爹爹提亲事的事。”逸雪脸上流露出憧憬与满足,又觉得有些害羞,忙用被子罩住了脸。“哦!你脸红了!”文月忙去抢她的被子,两人笑闹在一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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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 18:58
六、淅雨拂云岭(中)

  一连数日,逸雪带着寒霄观赏澜沧江两岸风光,到庄园各处游玩并参观茶叶制作的各道工序:从采摘、翻炒到揉搓、凉晒,最后压成各种茶饼与茶砖,过程极其讲究。寒霄领悟到功夫亦是如此,从压腿、站桩到套路、内力,最后在实战中择机发招,任何一处环节也马虎不得。

  这日,寒霄受老夫人邀请到山坡上的茗香亭小酌,随身家人从食盒中端出酒菜摆在石桌上,母女三人陪同寒霄坐在桌前。逸雪知道母亲这次邀请的用意,所以不敢多嘴,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席间,夫人向寒霄问道:“公子是哪里人?”哪里人,便是指你的出身。寒霄自觉出身糊里湖涂的,生平很少与他人谈起。见夫人慈眉善目、端庄祥和,让他感到格外地亲和,不由得和盘托出:“晚辈来自塞外苦寒之地,自幼便与师父在长白山上学艺。最初只知师父,不知人人皆有父母一事,后来下山才明白天地人伦。也曾问过师父自己的爹娘在哪?可师父十分严厉,每每都不愿多说。所以,寒霄不知父母是谁,是否尚在!”

  说到这,寒霄于表情中流露出些许的遗憾,但却并不难过。毕竟父母对于他只是一种符号,师父才是他唯一的亲人。

  夫人听罢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你也是苦命的孩子。那么,你的师父贵姓,是哪派的高人?”再简单不过的问话,却句句让寒霄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梅逸雪看着难受,刚要替寒霄解围,被姐姐一眼瞪了回去。

  稍作调整,寒霄淡淡地说:“这个,师父也没有跟我讲,七八岁能自立的时候就常常是我一人在山上练功,师父定期带来吃穿用度。只在我习武的关键阶段会一直住在山上,剩下时间都是四处云游。所以,我也不知师父是谁。”
  这身世,糟糕的一塌糊涂,比石头缝里蹦出的孙猴子强点不多,夫人见此也不便多问了。

  入夜,夫人与梅轩老两口私下交谈:“我看寒霄人品模样倒是不错,只是这孩子的身世太过诡异,连爹妈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是事实如此,还是有意隐瞒?”。

  梅轩这几日也在观察寒霄,凭自己的阅历和直觉认为他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捋着须髯笑道:“身世嘛,也不算重要,你还不是我们家抢来的?”唐氏白了老头子一眼,心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做甚。梅轩接着说:“我看没有爹妈更好,这样可以让他入赘到咱们家。别看咱们雪儿年纪小,但也精灵着呢,她能看上眼的,我相信错不了。”
  夫妻俩最后商定,明天问过逸雪后,就跟寒霄提亲。 

  次日用过午饭后,寒霄被龙福请到客厅上,正堂上梅轩夫妇郑重其事地端坐在桌案左右。寒霄不知何意,感觉气氛压抑很不自然。早在上午,梅轩夫妇已经问过女儿的意愿,梅逸雪同意这门亲事。此时,正与文月两人藏身于侧室,偷偷听他们的讲话。

  梅老爷子轻轻咳了两声道:“寒公子不远千里来到寒舍,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哪里,承蒙贵府上下盛情款待,是晚辈给您添麻烦了。”寒霄答。
  梅轩跟着又说:“你觉得,我这庄园还有澜沧江畔的风光可好?”“很好,别有一番秀丽,风光怡人。”寒霄答。
梅轩点点头,心道:这该怎么绕啊,干脆我直奔主题吧,他微微地顿了顿,开口道:“寒公子,你觉得我家小女雪儿如何?”

  这话让寒霄如何接,就算傻子也猜得到下句是什么,寒霄如实道:“时而温雅,时而灵动,十分可爱。”
  嗯,梅轩听着顺耳,满意地点点头跟着说道:“老夫有意将小女许配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此番远赴云南,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就是因为寒霄心中有她,情窦初开不愿意与她分开。但要论到亲事,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也实在不愿过早的有家事牵拌。一时间语塞,无法将自己的想法婉转的表达出来,只得答道:“这个,怕是晚辈难以从命!”

  梅轩本来就舍不得,原以为对方听罢会乐的合不拢嘴,没想到竟被拒绝。这一来梅轩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时也无言以对,回头狠狠地瞪了梅龙福一眼。梅龙福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暗自后悔这事办的太过草率。

  侧室里还藏着梅逸雪呢,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机,寒霄居然会拒绝,只觉得大脑中一片空白。文月在旁看她目光直愣、脸色苍白,轻拽她的衣袖,低声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待梅逸雪回过神来,暮然间恼羞成怒,“啪”地一声将门帘扯下,惊厅堂上回头观望。梅逸雪蹭地跳到寒霄面前,狠狠地盯着他的双眼。眼泪慢慢在眼圈中徘徊,视线中的寒霄越来越模糊。寒霄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梅府上下还从未见过逸雪如此伤心,这会均傻在那里,不知道她会有如何举动。

  两道眼泪从她的眼中流出,被梅逸雪狠狠一擦,冷笑一声:“哼!寒霄,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姑娘我不稀罕!”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扔在他的脚下,随后转身离去。梅龙福担心妹妹,立即跟了出去。

  梅轩好不窝心,起身离开,只留下夫人与寒霄二人。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唐氏起身走到寒霄身旁道:“缘份天注定,有缘无份或有份无缘皆强求不得,你别在意!”说罢也转身离开了。

  只剩寒霄一人,大脑一片空白地坐在大堂之上。过了一会俯身拾起地上的东西,却是那日林城买与逸雪的织锦方帕。一个人心中五味杂陈的在客厅坐了好半天,最后默默回到自己的客房,昏昏入睡。

  待他从梦中醒来时,发觉窗外已被暮色笼罩。心中不是滋味,既对不起逸雪又无法面对梅家人,尤其是大爷梅龙福。心说还是趁早走吧,再待下去也没有意思。
  起身来到正厅,向梅轩夫妇辞行。谁心里都不是个滋味,梅轩有心客气留他过夜,话到嘴边却也说不出口,只得让梅龙福送他。

  打点行李、牵出马匹,梅龙福见天色渐晚,婉留道:“寒少侠,这马上就天黑了,林子里不好走夜路,明日再走也不迟。”寒霄惭愧道:“论岁数我应叫你一声大哥,大哥!寒霄辜负你一番好意了,让我走吧,这样我会好过一些。”诓人来时说的是走镖,原本以为能结为亲家,这么一来梅龙福也不知如何是好。他吩咐家人取来二百纹银,被寒霄惨笑着拦下。

  此时,远山的太阳刚刚落下,四下里已经看不太清,天边一抹红云还在。寒霄翻身上马,回头却见梅逸雪正抱膝坐在房顶上埋头哭泣,惹得他万般怜爱。有心飞身过去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意,自觉没有颜面再这样做,不由得一声叹息。

  心中一横,牵马走出院门,翻身上马,扬起马鞭狠狠地抽了几下,骏马吃痛散开蹄子向前飞奔。梅府院落是越来越远,半个时辰后,跑出了庄园范围,再不见茶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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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6 09:28
六、淅雨拂云岭(下)

  一路之上单人独骑走村过店,云南的自然风光是何样的壮丽秀美,但心烦意乱的他却也无心观赏。总以为自己在儿女私情上是一个能拿得起、放得下之人,不曾想竟是这般的百爪挠心、寝食不安。
  一晃出了云南也有四五日,一人一马漫无目的、行尸走肉般穿行在各种山路小路之中。

  这天夜里,寒霄失魂落魄地俯在马背之上,不知不觉抱着马脖子竟昏睡过去。亏得马儿长有夜眼,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自由穿行。这匹黄膘马有灵性,渴了知道自己找水,饿了低头寻草。

  “砰!”地一声,寒霄从梦中惊醒,自觉脖子肩头作疼,缓缓神,头脑清醒许多,知道刚刚自己是从马上摔下。此时天刚破晓,四下里蒙蒙亮,这才发觉衣服已经湿透,下了一夜的小雨仍未停息。抬头看向四周,长满了梧桐树,再看这地势好生熟息,竟然到了拂云岭一带。

  黄膘马停在四五步外低头吃草,寒霄来到近前抚摸着黄马的鬃毛,心道:黄膘马、黄膘马,原来你也留恋这里。也不知道几天没给你解下鞍鞯,让你跟着受苦了。想罢,寒霄伸手将马鞍、马蹬、缰绳等骑行用具解下甩在地上。马儿顿觉浑身轻松自在,忍不住就地打滚、四蹄乱蹬,溅了他一脸泥水。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好大的一棵梧桐树,枝繁叶盛,巴掌大的树叶一片挨着一片,抬头都看不见天。梧桐树下,寒霄心中好一阵难过,喃喃道:“明明喜欢,为什么不说?明明愿意,为什么拒绝?”感觉心都像被掏空了一样。身体打着晃,也许稍一放松意念就会倒下,不知还能否再次起来。

  不知不觉已有人走到近前,从背后抱住寒霄,脸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轻声道:“看到你如此难过,我便知足了。”

  嗯?见鬼了不成?还是幻觉?他不敢转身,只怕这美好的幻觉稍纵即逝。低头一看,分明有一双纤纤玉手就环抱在自己胸前。暮然间泪湿双眼,寒霄慢慢转过身来,一张光润如玉、梨花带雨的脸,正用那真诚的目光,毫无躲闪地注视着自己。
  这大概是个梦,寒霄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温度。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包围着自己,寒霄轻声道:“你来了,我……”一句话没等说完,突然间觉得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不错,此人正是寒霄念念不忘的梅逸雪——

  那日,她甩手将织锦方帕丢在寒霄脚下,出大厅直奔马棚,牵出一匹青鬃马,纵马离开院门。梅龙福迟一步没能拦下,也牵出一匹紧随其后。

  离开大院不出五六里路,梅逸雪来到澜沧江畔,坐在一块石头上放声大哭。梅龙福马到近前甩蹬离鞍,见妹妹如此伤心,好生心疼,也不知如何相劝,只得默默地坐在她身旁,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黑发唉声道:“都怪大哥不好,让妹妹受委屈了。”梅逸雪腾地抬起头,用袖口狠狠地擦掉眼泪道:“怪我眼瞎!怪我自作多情!”梅龙福道:“也许寒公子另有隐情……”话说一半被逸雪哀声打断:“别说了。”

  龙福话锋一转:“哼!臭小子有眼无珠,浑愣不肖,哪里配得上我家雪儿,将来也就配取一只大母猴,生他一窝猴仔子去吧!”一向持重的龙福竟说出这样一番滑稽的话,逸雪立时被他逗得破涕为笑。龙福看着妹妹心说:“又哭又笑的,还是小孩子脾气。”逗留片刻,兄妹俩一同返回庄园。

  傍晚,梅逸雪打开窗子,从自己房间翻身纵上房顶,抱膝坐在瓦片上。这里是她不开心时最喜欢来的地方,离房子近的人看不到她,离得远了又看不清。
  她不相信与寒霄之间的情份只是自己单方面的一种错觉,也许真的像大哥说的那样另有隐情吧。有心叩开他的房门当面质问于他,却又实在做不到。好纠结、好委屈,不想做懦弱的女孩只会躲在背地里哭,可泪水偏偏这样不争气。

  等她擦干眼泪,抬头看到龙福正送寒霄出院门,只见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单人独骑狂奔在乡间小路之上。直到彻底看不清踪影,梅逸雪怔怔出神,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带走了。
  梅逸雪彻夜难眠,任凭文月怎么逗她,都是一言不发。直到五更天,终于拿定主意:一定要当面问问他,如果当真没有半点情义,此生再不纠缠。

  文月睡得正酣,逸雪悄悄换上男装,简单收拾行囊后,打开窗户飘然从楼上落下,没发出半点声息。首先打开院门,再悄悄来到马棚,马夫的呼噜打得震天响。轻轻解开缰绳,牵出爱马乌龙踏雪青鬃兽,好一匹黑骏马,浑身上下没半点杂毛,只是四只蹄碗上长着白毛,这次去大漠都没舍得骑。马儿通人性,披上鞍鞯后一声不吭随主人出了院门。

  梅逸雪牵着青鬃兽走了约二里地,估算着此时马蹄声不会惊醒家人,这才翻身上马。好马有三分龙性,见主人坐稳了,不等扬鞭,蹭地窜出有五六丈远,放开四蹄撒着欢地往前跑。

  这马脚程有多快,不到二天功夫便在曲靖赶上了寒霄,此时还没出云南地界。梅逸雪本想是来质问寒霄,但真到了跟前却又没有勇气,只得悄悄地在后面跟着他。此时的寒霄已无心顾及其它,全然不知梅逸雪竟一路尾随着。
  寒霄一路上失魂落魄的样子全瞅在梅逸雪眼里,她即心疼又心慰:“原来你也不是一块石头!”直到亲耳听见寒霄在梧桐树下的喃喃自语,直直切切地感受到寒霄的心意,她再也控制不住,走上前从背后把他拥住怀中。

  等寒霄醒来时天近晌午,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堆梧桐枝叶之上,隔离了地面的潮湿。身边燃着火堆,烤得全身暖融融的。抬眼看,梅逸雪正坐在火堆旁看着自己。此时淅沥沥的小雨并没有停,好在梧桐树枝叶茂盛遮住雨势,偶有星星点点的雨滴落下,完全不碍事。
  此番醒来,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梦中人就在眼前,寒霄顿时心情大好。而梅逸雪也打消了心中的疑惑,虽然还没有得到他关于拒婚的解释,但也不再重要,只要知道他心里有自己就足够了。两人之间的种种不良情绪就这样烟消云散,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会,梅逸雪用木棍从火堆中扒拉出一个西瓜大小的泥球,已经被烤出数道裂纹。轻轻敲开,一股香味飘溢出来。闻到肉香,寒霄才想起自己已经几天都没有吃饭,这会才觉出肚子空空,已是饥饿难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盯着泥球。

  慢慢去掉泥壳,里面露出墨绿色的梧桐叶,再将焐熟了的梧桐叶一层层剥开。如同谜底揭晓,里面裹着一只冒着腾腾热气的白鸡。嚯!斯文当不了饭吃,寒霄伸手扯下一条鸡腿,顾不得烫就塞到嘴里,一边忙吸冷气,一边大快朵颐。山林之中无甚调料,好在食材新鲜,这山鸡肉的味道就别提有多肥美了。
  一条鸡腿转瞬间就剩根骨头,世界上好像又有了谦让二字,寒霄抬头看着逸雪说:“你不吃吗?”梅逸雪捂着嘴乐:“我哪敢跟狼争食啊。”寒霄任她奚落,只是傻笑。梅逸雪接着道:“你就快吃吧,火里还有一个,一会就好。”

  原来在寒霄昏睡时,梅逸雪于林中捕到两只山鸡,依着小时候跟大哥梅龙福学的办法,做了两只叫花鸡。没有荷叶,好在有梧桐叶代替。只是不曾想这梧桐叶有祛风除湿之效,无意间烹饪了一道药膳,为寒霄体力的恢复起到了良好的作用。

  其实寒霄的体质非常棒,这次晕倒主要是体力虚弱加上几番情感波动交织在一起才导致的。等逸雪的那只鸡烤好时,撕成两半,分与寒霄。一只半山鸡下肚,寒霄的体力得到了极大的恢复。

  下午两人吃饱肚子,坐在厚厚的梧桐枝叶上。寒霄觉得,是时候给她一个解释了,足起勇气道:“雪儿!”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称呼唤她。雪儿扭头看着他,微笑着点点头。寒霄道:“其实,那日我不是……”没等说完,逸雪的食指已经竖在他的嘴边,“不用说了,不管你今后要去哪里、有多久、有多远,我都会等你,永远!”逸雪一字一句柔情脉脉说与寒霄,只听得他心里热乎乎的,从此以后再也不是独单一人。寒霄将逸雪揽在怀中,两人肩并着肩,头靠着头,默默地看着拂云岭山脉。

  雨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投射下万丈光芒,照得整个拂云岭异常明亮,一扫之前的阴霾。

  不一会,梅逸雪起身道:“你不是说,要在这拂云岭盖一间木屋来着嘛?”寒霄眉头一挑,假做糊涂:“我说过吗?”“你说过!”继续装傻:“我说过吗?”逸雪知他在逗趣,点头道:“你说过!”“我真的说过吗?”逸雪已经笑出声来,大声喊道:“你当然说过,说话不算是小狗!”寒霄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道:“好!说盖就盖。”

  山中除了梧桐树还生长许多松、柏、杉树,最适合建房子。两人虽不懂土木,但好在身负绝艺,力量耐力方便异于常人。寒霄运起丹田力,一次可以搬走一千斤的重物,在备料这一块便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两人在山势略高的地方,选中一棵高大的梧桐做背靠,即能遮风又可挡雨。寒霄用千斤坠的冲劲,分别将四棵碗口粗细的杉木打入地下二尺深做为房柱,相互间隔约一丈远。离地一尺高再用四根长杆围着四柱形成“口”字形,在上面铺满一寸厚的木板便可上人了。

  没有钉子,两人就用简单的榫卯结构将木头相互连接。再不就用处理后的藤蔓做绳索缠绕,还可以将硬木削成小木钉,用火烤干增强硬度来辅助固定。
  两人白天裁木料建木屋,晚上围在火堆旁相依过夜,渴了喝山泉水,饿了靠打猎采摘野果、野菜果腹。这段时光格外悠闲、惬意,似乎江湖是一件很遥远的事物。

  这日,小木屋的搭建即将完工,两人心中欣喜、埋头苦干,却不想一哨人马正从山下冲上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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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12 17:34
  七、平乐飞寒燕(上)

  木屋罩上房顶之后,已经具备遮风挡雨的功效,余下的便是室内的修善与装饰。没有适合的材料做窗户,两人暂用梧桐叶代替。把梧桐叶用细木条一排一排地夹起来,四周绑好木框,一扇简易的窗户就这样做好了。关上窗子,阳光透射绿叶,木屋内立刻被笼罩上柔和的绿光。
  两人在屋里左看看右看看,自觉还蛮有成就感的:荒山野岭中,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就凭双手硬是盖起一间小木屋来。样子虽谈不上好看,但好在很结实。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二人,很快就被一阵由远至近的马蹄声打断,两人忙来到屋外观瞧,一队人马已经冲到面前。这伙不速之客非是旁人,正是梅逸雪的家人。梅龙舞一马当先,后面跟着大爷梅龙福一众,寒霄认不太全,可梅逸雪却一一认识,都是庄园里的仆人。

  马上的龙舞怒目圆睁,心说上门提亲你不要,却把我妹妹骗到这荒山野岭中与你厮混,你当我梅家是可以任人欺辱的吗?今日不教训你这登徒子,难消此恨!马到近前,连缰绳都没拽一下龙舞便从马鞍上飞身跃起,抢步上前一把抓住逸雪的手腕子向身后一拽,逸雪只觉身子一趔趄就被甩到龙舞身后,险些摔倒。
  龙舞伸手将背后的双剑解下甩在地上,二话没说,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寒霄胸口上,震得他向倒退了三步。寒霄自觉理亏,即没格档、也没还手,只是运起“子阳元神功”护住心脉,任凭他掌击。

  不问清红皂白就打人?逸雪哪里看得下去,刚要上前阻拦,不想被龙福拦下。两人动手,龙福并没有急于阻止,只是板着脸在一旁观看。一晃寒霄已受了七、八掌,自觉不妙暗暗叫苦:再这样下去非受内伤不可。无意间扫了龙福一眼,却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似乎在说:“你可以还手了!”。

  心领神会,寒霄开始还击,见他不慌不忙施展开“三云掌”与龙舞斗在一处。初见这套掌法龙舞微微一怔,随后竟也使出同样的掌法与寒霄相斗。
  三云掌本无固定的招式与套路,全靠一个悟字才能领会这套掌法的精妙。寒霄原本以为三云掌是师父独创绝艺,不想却另有传人,心中不免与龙舞又近了一份。只可惜龙舞所施的三云掌徒有其表,对内劲的领悟还差着火候,远不如他在剑法上的造诣。

  三十招过后,寒霄已经摸底,此时要赢龙舞不是难事,他不禁回想起太湖陈庄穆阳天在武台上套招相助,何等的古道热肠。龙舞本质不坏,只是年轻心高气傲,跟自己一直别着劲。自己已与逸雪私定终身,早晚与龙舞都是自家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三云掌的精妙之处演与他看,助他在武学修为上再上一层楼。否则依龙舞的臭脾气,将来就算自己上门去教,他也不会学。

  拿定主意后,寒霄开始围着龙舞不停地变幻掌式,虚虚实实相互结合。三云掌由三式构成,分别为“穿云式”、“排云式”、“劈云式”。穿云式讲究的是身法:近身贴靠以藏式为先,虚实变幻间寻机出掌,打对方措手不及;排云式则全凭混元内力做为支持:气贯掌心、力透掌外,以内力隔空伤人;而劈云式注重的是“点刚劲”,这是一种瞬间发力的打法,威力不俗。龙福在旁看得明白,不住的暗自点头称赞。

  三云掌暗藏一式:穿、排、劈三式合一,此为三云掌最精妙之处,威力奇大。寒霄留着八分劲一掌劈在龙舞肩头,吃不住劲的龙舞“咕通”一声坐在地上。这种场面他哪里受得了,顿时恼羞成怒,爬起身来就想去拾宝剑与寒霄拼命,猛听大爷梅龙福断喝一声:“龙舞!”
  龙舞知道大哥自幼就十分宠爱他们孪生兄妹,从不轻易训斥,没成想此时竟会这般声色俱厉,吓得他手一哆嗦,没敢动。
  龙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拾起双剑拍在他身上。转身来到寒霄面前拱手道:“寒少侠,舍弟年幼无知,还望你原谅。我此番来是奉父亲之命,将雪儿带回家,咱们就此别过吧。”说罢,龙福牵出栓在一旁的踏雪青鬃兽,将梅逸雪扶上马背,带着一众人等向山下走去。

  此番二人再度分离却没有那日相互间的失魂落魄,反而很平静。他们早已私定终身,一扫之前的猜疑和迷茫,对彼此间的情份已非常有信心。暂离别,只不过是再次重逢的序幕,两人一言不发,相互注视着对方。梅逸雪坐在马上任由身子被颠簸的山路摇来晃去,回头望着寒霄与他们亲手构建的小木屋越来越远。一份不舍、一份满足交织在一起,就如青青梅子入口,有酸也有甜。

  离开拂云岭,众人马不停蹄奔往云南澜沧江。一路上,大爷梅龙福阴着脸一言不发,任凭逸雪怎样与大哥逗趣,均是没有笑模样。

  龙舞自幼天资聪颖、爱习武功。五岁时便与妹妹逸雪一同被父亲送到湖南南部凤凰山一带的九叶庵,跟云池大师在山中学艺。寒来暑往不辞辛苦,云池所授武功龙舞无一不精,尤其一对双剑舞的出神入化。引得云池大师一度赞叹:“当世武林,同辈中人无出其右!”无形中也养成了龙舞狂傲的个性。
  十年后学成下山,临行前云池将镇山之宝“凤凰双剑”赠与龙舞,望他戒骄戒躁,好好地在江湖上历练一番。得了凤凰双剑的龙舞如虎添翼,不论与何人动手从无败绩,就在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时候,不想却遇上了寒霄。

  狂虽狂,对外人死活毫不在乎的龙舞却十分注重亲情,尤其是与大哥龙福之间的兄弟之情。回想龙福瞪他的那一眼里满是失望,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大哥这般生气,龙舞心中忐忑不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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