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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3-19 11:30
七、平乐飞寒燕(中)

  几天后,一行人回到梅府大院。一进院门便有一众家人迎上,拿来马凳服待兄妹三人下马,随后负责马匹的饮遛。梅龙福领着兄妹二人来到客厅,梅轩与夫人唐氏正在那里等着他们。将梅逸雪平安带到二老身前,龙福兄弟算完成父命。
  抛开梅轩如何对待逸雪不说,梅龙福带着龙舞回到了自己的房中。见兄弟俩神色异常,夫人白氏借故回避,房屋里便只剩他们兄弟二人。

  龙福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龙舞,龙舞也是低头不语,气氛异常地压抑。
  大约过了一刻钟,龙福平复了情绪,温声道:“龙舞,不知道你记不记得,那年哥哥带着你和雪儿到山上玩。后来雪儿走不动让我背她,我说你们俩一起上来,可你却坚持自己走。后来脚磨出泡了,实在不能走了才肯趴到我背上,大哥背着你们两人走山路,直到天夜了才赶回家。”

  龙舞心中一动,回想起那日情形:小兄妹俩一起趴在哥哥宽宽的后背上,一路唱着山歌回家。夜里虽黑乎乎一片,但跟着大哥一点都不怕。回到家才发现,大哥的腿被刺藤划破了无数道,鲜血直流。龙舞没说话,朝大哥点了点头。

  龙福接着道:“你们俩很小就被父亲送到凤凰山学艺,大哥心疼你们在山上清苦,常偷着跑出去给你们送好吃的。每次贩茶的时候,都会绕道凤凰山去看你们兄妹二人,你还记不记得?”

  听到这,龙舞的眼泪唰地流出来,默默地又点了点头。
  说到这,其实龙福的眼睛里也擒满了眼泪,兄弟间从未有过这样的对话,只是迫不得已。龙福顿了顿道:“大哥从小就很疼你,一直以来都舍不得说你。但现在你也已经长大了,有些话大哥怕再不说就晚了。”说着,两行泪水自眼眶涌出。

  龙福轻轻擦拭后,语重心长地对龙舞说:“二弟,你太过骄傲,一直以来处处争强好胜。你确有过人的天赋,但你也要记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大哥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来判断一个人的品质?的确,直觉是判断事物的重要依据,但客观事实也是不容忽视的因素。如不能正视自己的错觉,你就会陷入一意孤行的境地。那天,你不问青红皂白动手就打人,蛮横之极。亏得寒少侠不计前嫌,与你交手时还能主动将掌法的奥妙演示给你看,这是何等胸襟?你一点感触都没有吗?非但不知感谢,反而恼羞成怒要拾剑伤人。龙舞啊!你真的让我很失望!如果你再这样一味的狂傲自大,会坠入邪道的。”

  龙舞无可辩解,低着头任由泪水“叭嗒!叭嗒!”地落在地板上。龙舞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话说到这份上就够劲了,怎么说在龙福眼里他还是个孩子。龙福起身来到二弟身旁,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龙舞,大哥希望你能好自为知。”说罢,转身离开,空留龙舞一人在屋里反思。
  龙舞深知,不到万般无奈的境地,大哥是不会这样痛心疾首地训斥自己。也许,真的是错了……

  翻回来,再说说梅轩父女那边的情形——

  龙福兄弟退出客厅后,堂上只剩梅轩、唐氏和逸雪三人。逸雪这次背着父母出逃被抓回,本以为等待她的是雷霆风暴,没想到端坐两旁的父母却并没有急着发作。偷眼望去,父亲的眼光中更多的是怜爱与无奈。
  夫人唐氏身世异于常人,是梅家从仇人那里抢来的女婴。自幼不在亲娘身旁,所以对世俗礼数看得也比较轻。见女儿全心全意投入到一段感情中,便也打定主意不作阻拦,不管什么结果,自有她与梅轩为小女兜着。女儿已然平安归来,当娘的可以感受到女儿心情还不赖,心中宽慰。索性起身离去,借口弄几个小菜,不参与他们父女之间的对峙。

  这回就剩二个人,梅轩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钢珠串,慢慢地用拇指一粒一粒地捻动,眯着眼睛看自己的女儿。嘿!梅逸雪就站在那里,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衣角也不说话,时不时还笑嘻嘻地偷眼看看父亲,眼光一对上马上躲闪。

  也罢!也罢!梅轩心道:“都说女大不中留,真是不错啊,老喽!老喽!”梅轩把钢珠带回手上,清清地咳了一声,随后向逸雪摆了摆手。这是他们父女特有的默契,每当梅轩这样做,就代表已经原谅了她。梅逸雪笑呵呵地来到父亲的椅子前,屈膝坐到他的膝下,只听父亲在头上平和地说:“你找到他了?”逸雪点点头。

  这时,梅轩的手落在女儿头上,轻轻抚摸她的乌发叹道:“唉!咱们上赶子提亲他都不要,你为什么要去找他?”逸雪辩解着:“好男儿志在四方,他只是不想过早的有家事牵拌,并不是心里没我。”“这是他跟你说的?”梅轩低头看着女儿,逸雪也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摇摇头道:“不是,但一定就是这个原因!”

  梅轩听后捋了捋胡须,苦笑着说:“傻丫头啊……咱们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总不能这样没名没份地跟着他在外面厮混吧?”梅逸雪无言以对,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认真地看过父亲的脸。依旧那么硬朗,可老了就是老了,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都是无法更改的岁月印记。

  父亲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梅逸雪宁可像飞蛾扑火一般追求自己的爱情,只不过父母年纪大了,不忍心再让他们牵肠挂肠肚。梅轩看着女儿无奈的样子,心疼道:“这样吧,再像这样私自跑出去爹是不允许的,但如果那个傻小子来提亲,爹就一口答应下来,你看中不中?”逸雪含羞一笑,父女这一篇不快算是彻底翻过。

(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3-26 10:29
七、平乐飞寒燕(下)


  拂云岭——

  带走了雪儿,独留寒霄一人在木屋旁,些许彷徨缭绕在他的心头。失落感总是有的,好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经捅开,心有所属的幸福感更为充盈。他有种预感,总有一天,他和逸雪还会回到这里。

  之后又在拂云岭逗留了几天,将木屋做了最后的修善与装饰,寒霄这才牵出黄膘马,作别满山梧桐的拂云岭。

  出了拂云岭,回归官道,打定主意去探望二哥南宫云,一路向着东方行进。



  这日来到湖南潭州境内,这里虽比不了长安,但也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古城,人口密集。连日来的日夜兼程,已是人困马乏,一入潭州城,寒霄便急着寻找客栈投宿,在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段找到一家老店——“平乐居”客栈。

  平乐居小门小院,不像大客栈那样有排场,但胜在装饰典雅别致,食宿设施一应俱全。寒霄入关也快一年了,大小酒楼、客栈没少出入。一打眼,就知平乐居的价位不会低于大客栈,心道:“真个斗酒十千不成?”好在包里的银子没怎么花,应付店饭账钱是绰绰有余。

  寒霄刚一进院,小二哥立马接缰绳,侧身把寒霄向内让:“客爷,您是住店还是打尖?”“先打尖后住店!”说罢寒霄从怀里摸出一块不足一两的碎银子,交到小二哥手里道:“好水好料伺候着,出了差错唯你是问!”还是那句话“钱压奴俾手,艺压当行人”草料值几个大钱,剩下的还不是肥了小二哥?接过银子,小二哥的脸立刻又飞扬了八度:“好哩!客爷楼上请!”

  二楼窗边桌,寒霄捡特色的菜点了四道:剁椒鱼头、麻辣子鸡、蒸腊肉、炝拌冬笋。再加上一碗斑鸠汤和店家送的四碟小菜,摆起来也是满满一桌子。菜色十分得味,只是过于辛辣,寒霄有些吃不消。酒没多喝,白米饭倒是吃了两大碗。

  平乐居的客房设在三楼,共分为天字、仙字各十套房。吃过晚饭,寒霄早早回到自己的天字二号房。干干净净的客房,桌椅一尘不染,屋里还熏着淡淡的香料,闻起来让人十分舒服。

  寒霄解下包裹放到床里面,里面装着四百多两纹银。随后又甩掉大氅,这头脱下鞋子刚躺到柔软的床上,那头房门就响了。“谁?谁呀”喊了两声没回应,寒霄提宝剑来到近前,打开房门四下观瞅,空无一人。有心喊来小二哥问问谁搞恶作剧,但疲乏得很也懒得细究。转身回来又躺到枕头上,余光暮然发现桌子上竟多了一锭银子!这一惊非同小可,屁大会功夫竟然有人来过。寒霄随手在床里一划拉,果然银子包不见了。

  

  嘿!真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高来高去,这厮是个飞贼。寒霄一把推开窗户,翻身窜上房脊一寻究竟。此时天色刚蒙蒙放黑,城里大部份是一二层的民居,从房上四下里观瞅,并没有看到夜行人身影。一寻思:罢了,不过几百两银子,犯不上大费周折去寻它。好在怀里还有两颗人参,明儿就算贱卖一颗,付房费+川资都绰绰有余。

  再等寒霄从房上下来,回屋一看,来脾气了——刚刚丢失的银子包又飞回了桌子上,打开看,银子一两没少。嘿!你奶奶的,这是拿我开耍啊。银子如数还回来了,这就说明来者不是贼,不是寻我开心就是江湖朋友试探武功的。寒霄心道:不显山不露水的不会就此完事,一定还会有第三次。银子包放在桌上没动,寒霄回到床上佯装继续睡觉,耳朵却一直谨慎地留意着八方的动静。

  房门果然再次响起,寒霄起身去开门,朝门的方向没走上三步,突然生生地收住脚步,一招“倒步云梯”整个身体箭打的一样背对着窗户射了出去。

  这个变故太过突然,那位夜行人刚刚从房檐下擦出半个身子,险些被飞出来的寒霄撞到,忙收腰翻到房上。寒霄这次战术歪打正着,身体是躺着从窗户飞出,所以正好看到了夜行人。伸手抓空,右脚轻轻在窗框上一勾,向前的冲劲被牵制,身体反而借着惯性甩到了房上。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玩的漂亮。

  夜行人身子刚到房上时,寒霄还在半空中,见他想跑,不等身子落下,一记排云掌已经挥出。只见那人左腿蹬开、右腿迈出,刚要着地再次发力的同时,右腿已中了无形掌力,小腿肚子一麻,一脚蹬空把整个身子摔了出去。

  寒霄何等身手,还能容了他再次起身,早抽出墨玉麒麟斩飞到他身边,剑指对方咽喉。“四爷饶命!!”一个孩子的声音,好生耳熟。寒霄撤剑回鞘,冷冷地看着脚下身形瘦小的夜行人,慎防他突下狠手。
  那人转身起来,面向寒霄一跪:“多谢四爷不杀之恩!”说罢,抬手将蒙在脸上的面罩扯下,这人竟是七星寨的二当家——鬼燕。

  这样的谜底完全出乎寒霄意料之外,七星寨离潭州城少说也有二千来里的路程,他怎么跑到这来了。不容多想,寒霄赶忙将鬼燕扶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吗?纳兰大当家的也在附近吗?”鬼燕摇摇头:“菲姐还在七星寨,就我一个人出来的。”这里面自然有故事,但寒霄也没多问,只是哈哈大笑:“真是无巧不成书,叫咱们哥俩在这撞上了。”
  鬼燕的小脸怯生生,低着头着:“一点都不巧,我是从长安一路跟着四爷到这的。”听了这话,寒霄怔然,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房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将鬼燕请到了房中细细道来——

七星寨本是一伙刚起炉灶的山贼,无甚大志向,吃穿不愁就行了。可自从经过那三场切磋之后他们输的心服口服,梅龙福的驼队虽然离开了七星寨,但在众人心里却泛起了波澜,突然觉得自己的天地变小了,一时间士气低糜。
  喽罗们还好说,放三天大假,多给些物质上的好处,他们便高兴的什么似的。只是小兄弟鬼燕的情绪低落却让纳兰菲束手无策,原以为过两天就会好转,没想到寒霄一事对他的的影响颇为深远,居然会让他产生离开七星寨的想法。
  鬼燕年纪虽小,却贵为七星寨二当家,是纳兰菲的左膀右臂。纳兰菲虽然不舍,但她不会强加干涉他的自由,不过挽留是一定有的。鬼燕的理由很简单:不想就这样一辈子当山贼,愿意追随寒少侠一共在江湖上闯荡。
  山贼的确不是一个多值得留连的职业,况且鬼燕还小,追求前途本就件值得鼓励的事,纳兰菲只好忍痛割爱。
  全山人依依不舍地送走二当家,鬼燕带着纳兰菲给的一千两白银,踏上了自己追求的江湖路。
  
  当他赶到长安城时,寒霄等人已经登上了去澜沧江的路途。问过孟小虎后,鬼燕继续赶路,于镇安县追上他们,随后便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有心寻机现身,却见他与梅逸雪情投意合、有说有笑,只好等寒霄一个人的时候。
  鬼燕是老资格的夜行人,知道这一路上如果没机会现身,就只能在暗处守候,吃喝用度是顶顶要紧的事。每逢他们住店打尖的时候,鬼燕便开始补给自己所需:干粮、熟牛肉、咸菜条子是最好的食物,既顶饿又好携带。身背两个水袋,一次灌满可供他四天饮用。他腰上还带着一块油布,即便遇上风雨也不怕。而那一千两银子,早已换成大大小小的银票揣在怀里。
  到了梅氏庄园之后,鬼燕不敢太过靠前,就在庄园附近观察动静。白天到边远的茶农那里买些吃的,晚上就在躲在树上寸步不离。直到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寒霄辞别梅龙福,策马离开茶庄。鬼燕原以为一路上辛苦等的时机到了,却见寒霄失魂落魄的模样,更不是个表明心意的好时机。无耐,只得再次默默相随。
  有意思的是,后面的路途梅逸雪也加入了跟踪的队伍,只不过一个在明,陪着伤心;一个在暗,偷偷看戏。直到梅龙福接走妹妹,寒霄再次上路,鬼燕觉得不能再等了,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这才献绝艺,两戏寒霄。

  寒霄才明白,原来这小娃子为了找自己,一路上没少受苦,不由得心生怜爱。说到这,鬼燕起身向寒霄单膝下脆,双手抱拳挚诚地说:“四爷,我少读书,但有一个道理我明白,‘鸟随鸾风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我愿意与四爷主仆相称,还请四爷收留。”
  寒霄也不过初出江湖而已,没想到有人竟然能这样看重自己,一分成就伴着一分感动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他忙伸手相搀:“快起来,以后你就是我小老弟,我就是你四哥。”
  经过这一番奇遇,寒霄困意全无,唤来小二在屋里摆了一桌好酒席,兄弟二人痛饮数坛老酒,直至三更。

  翌日,两人与掌柜结了店饭账:果然价格不菲,一间上房就要二两银子,加上吃喝一共六两。寒又吩付小二买来一匹上好的脚力。打点行囊、整理鞍鞯、准备干粮,一切妥贴后,两人登程上路继续前往宜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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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2 08:56
八、云池隐灵霄(上)

  前往宜丰的路上,两人一路聊天,寒霄得知:原来鬼燕也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幼时瘦小枯干都以为养不活,多次被人领养再抛弃。吃不饱就偷,抓到就是一顿饱打,天知道他猴仔子一样的体格居然非常耐打。一来二去,竟也练成一套混然天成的绝世身法。后来遇到一个老乞丐,见孩子无依无靠可怜,七天时间传了他一套剑法,临行间把歪把短剑赠给他做防身之物。也是个不知名的世外高人,随缘而去。

  “鬼燕!鬼燕!没有姓名哪成,光叫绰号江湖上倒也吃得开,但总要与寻常百姓接触,一个鬼字就让人避让三分了。”想到这寒霄说:“鬼燕,如果你不嫌弃,就跟我一起姓寒吧,与寻常百姓咱们就叫寒燕,与江湖中人打交道咱们还称鬼燕这个绰号,你看行不行?”
  鬼燕以前乱七八槽的也有不少姓,但被人抛弃后断不能再跟着姓了。既然打定主意追随寒霄,能与他同姓自然是莫大的荣幸。听得寒霄这样说,鬼燕嘴咧开了:“好啊!从此以后我有姓了,多谢四爷!”
  “嘿!你个臭小子,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别叫四爷,叫四哥。”寒霄道,寒燕咧着大嘴嘿嘿嘿地笑,一边挠头一边往外挤:“四——哥!”
  “唉,这就对了!”寒霄伸手在他肩头上轻轻拍了一掌。

  行不多日,一路之上全靠鬼燕一张巧嘴寻街问路,终于摸到宜丰境内。跟老乡们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南宫家老宅在县里,但现在已经搬到东南方向的燕山去住,不远,就两个时辰的路。
  走着走着,寒霄发现鬼燕的眼神有些不安,“怎么了?”寒霄问道,鬼燕怯怯地说:“马上要见的就是天下第一剑客南宫云?”
  南宫云在江湖上的名号实在太响,也难怪鬼燕会怵头,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怕是被自己臆想出的南宫云给吓到了。寒霄拍拍他的肩膀道:“怕什么,他是我二哥,也就是你二哥。”鬼燕点点头,但脸色还是没变,寒霄心道:等你看到真人就好了。

  燕山一代没什么人家,四处都是茂密参天的竹子,一片一片绿色海洋一般。绕来绕去才来到一所不大不小的宅院,想罢这里就是南宫云的家了。竹子栅栏围起的院子,有么那二三间小房子,中间是一幢略阔气的两层小楼。
  寒霄与鬼燕牵着马来到院前,里面有两亩自留地,种着嫩油菜,一月的天气里绿油油的煞是好看。田边蹲着一个农夫,身穿灰色粗布的衣裤,头系小包帕,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两亩菜地。寒霄上前打招呼:“大哥!请问这里是南宫家吗?”
  那人听到寒霄的声音微微一愣,随后慢慢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寒霄二人。大跌眼镜的除了鬼燕还有寒霄,此人正是南宫云。早在太湖聚会的时候,南宫云还是一副孤傲公子的形象,万没料到,这会竟会是农夫模样,亲近而又祥和地蹲在自家地头。
  
  两人四目相对,互相打量着对方,嘴是越咧越大,最后忍俊不禁都笑了起来。南宫云起身,在腿上擦了擦手,张开双臂向寒霄迎来。两人拥抱在一起,过了半饷,南宫云在寒霄胸前打了一拳道:“你这臭小子,怎么才来找我?”寒霄答:“别提了,这几个月,南来北往的时间都耗在路上了,回头我再细细跟你说。”说罢,寒霄撩起衣襟倒身跪拜:“二哥在上,请受四弟一拜!”鬼燕也就跟着寒霄一样,府身跪倒:“二爷,请受寒燕一拜!”。南宫云赶忙将寒霄扶起道:“快起来,咱们兄弟不兴这个。”
  南宫云转身又将鬼燕扶起,见他虎头虎脑的着实可爱,向寒霄问道:“这位小兄弟是谁呀?”寒霄回:“这是我新认的弟弟,可别小瞅他,轻功身法堪称一绝!”随后简单地把鬼燕的事说与南宫云。南宫云听罢拍拍他的肩膀道:“了不起啊!”别说,被两人这一捧,鬼燕的脸还红了。

  地头不是待客的地方,南宫云喊了几声:“小亭!小亭!”不一会,从院子里面跑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环,手里还拿着刺绣的家什,看模样甚是清秀。见有生人也不害怕,嘴里还嘀咕一声:“哦,来客人了。”大大方方来到南宫云身前道:“二爷,你找我?”
  南宫云说:“嗯,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四弟——狂剑寒霄,那位是他带来的兄弟寒燕,你去把四爷他们的马牵到厩里,好好地喂,回头跟李婶说,今晚多做几道好菜。”
  小丫头来到寒霄面前,打了个万福道:“四爷,小女西亭有礼了!”,接过缰绳又来到鬼燕身前仍是一个万福:“这位小爷有礼了!”鬼燕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叫我寒燕吧!”一把接过姑娘手中的缰绳,牵着两匹马道:“你领着我去马厩吧,这两匹牲口生人不好牵。”“好吧!”西亭领着鬼燕去向马厩。

  南宫云把寒霄让进屋里,屋里铺着黑黝黝的檀木地板,看起来很有厚重感。依着南宫云的样子寒霄脱下靴子,光脚走在地板上很亲切、舒服。不同于寻常百姓家的桌椅摆设,这里没有椅子,只有地桌与坐垫。看得出,南宫家轻易不接待外客,但凡能来的都是至近,便也没有了寻常的礼义、客套。
  寒霄先于地桌前席地而坐后,坐在地上仰望房梁,顿觉室内空间宽旷了不少,让人呼吸通透很放松。这头南宫云开始四下里找东西,由于来的突然,南宫云一点准备没人,家里的仆人又少,略显得手忙脚乱的。不一会端出炉火放在桌旁烧上一壶水,又拿出茶叶、杯子放在桌上等水开。
  寒霄拿起杯子,这是用竹筒做的:鹅蛋粗细的毛竹,竹节之上留三寸,竹节之下留一寸,用小刀掏出三只杯脚,毫无修饰却有天然纯朴之美。

  寒霄四周打量着,这就是“玉剑”的住所,西北角立着一个熏香的炉子,不知熏的什么香,却见一丝丝清烟从镂空的炉盖上飘起,淡淡香味弥漫整个客厅,蛮是提神。墙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东面挂着锦包,看形状里面应是一张琴。二哥另有“八音剑圣”的雅号,想来也必是一张琴。
  寒霄随口道:“二哥,就你自己在这住吗?”这时水开了,南宫云一边提壶倒茶,一边回:“我爹娘是晚年得子,生我时已近知命之年,二老已于十年前相继安祥离世,留下几所老宅和三百多亩竹林由我继承。现在就剩我与老管家凰叔、西亭住在这里,平时请李婶过来做做饭。西亭你见过了,凰叔去遛林子还没回来。”
  水一入杯,立刻便有一股清香升腾出来,南宫云:“四弟你尝尝,虽不是名贵茶品,却自得其味,自家竹子上摘的新鲜竹茶。”
  三寸深的杯子,茶水约有二寸还有一寸空余,端到嘴边,那股混和了茶杯本来的竹香与茶叶的茗香,闻起来说不出的好受,通体自在。说它淡,口中有清香缭绕;说它浓,舌尖却尝不到任何滋味。寒霄点点头:“嗯!不错,有无形即有形的意境。”
  这时鬼燕也从马厩回来,见二人靴子摆在堂前,也自觉地脱下靴子走进来。寒霄忙招鬼燕坐在自己身旁,南宫云端过一杯竹茶递与鬼燕,鬼燕双手接过答:“多谢二爷。”
  “哎,你个臭小子,我算白跟你说了那么多了,怎么还爷爷的称呼?”寒霄伸手指在鬼燕的头上弹了一下,鬼燕憨笑挠头不语。“问你话呢,怎么总改不过来,咱们不是以兄弟相称吗?”寒霄说。鬼燕见含糊不过去,只得回道:“承蒙四爷不嫌弃,与寒燕兄弟相称,但寒燕却没有忘记自己是以主仆之名追随四爷的。寒燕更不敢妄以四爷的兄弟自居,还忘四爷体谅。”
  孩子虽小却很有自知之明,南宫云点点头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难得啊,真还让人不敢小瞧。四弟,随了他吧,真视他为兄弟也不在乎一个区区的称谓,这是一个有志向的少年。”听了二哥的话,寒霄也没了脾气。

  (待续)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4-9 13:33
八、云池隐灵霄(中)

  三人在堂上喝茶的功夫,老管家南宫凰从外面回来,一边低头拍打尘土,一边嘴里唠咕着:“少爷,西山头的来了一伙野猪,祸害不少竹子。今儿我弄了一头,淹两个火腿下酒不错。”。寒霄知道,一般来说老奴少主相互间的感情会很深,又听南宫云称他为凰叔,想必也是极受尊重的。忙与鬼燕起身抱拳施礼:“凰叔!”
  南宫凰这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南宫云起身到近前:“凰叔,这位就是我结拜的四弟寒霄,这位是小兄弟寒燕。”“哦,原来是四爷与寒燕兄弟。”南宫凰还礼。寒霄抢道:“可不敢这样称呼,在您面前,我们是晚辈。”凰叔打诧道:“唉,应当的应当的。你们聊着,我去厨房收拾野猪,这货的肉可香了,一会叫西亭来端茶倒水。”
  这南宫凰少说也有五十岁,与南宫云一样的粗布衣裤,两鬓斑白,脸是纵横交错的皱纹,小臂却仍很粗壮。练武之人讲究个精气神,外表上看不出,眼睛却瞒不了人。看凰叔虽面色详和,但从锐利的眼神上可看出,这绝对是一位狠角色。

  鬼燕侧头与寒霄说:“四爷,我去帮凰叔收拾猪吧!”“你会吗?”“以前在山上常做!”鬼燕胸脯一拔。“那好,你听皇叔安排吧!”寒霄道。南宫凰虽没说什么,但眼里还是有点质疑,见少主没发话,便带着鬼燕下厨房去了。
  兄弟俩人回归座位,重新续上一杯开水,相互间说起离别后的趣事。

  厨房位于院子的后门旁,单盖的小屋,鬼燕跟着南宫凰进了厨房。那边有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妇正在菜板上切菜,想来这位是李婶,西亭则坐在小凳子上拨笋衣。地上放着一只青毛大野猪,长嘴獠牙的很凶,但四蹄已被凰叔用麻绳捆上了。
  西亭一抬头看到两人道:“凰叔,你怎么把客人带到厨房里来了?”说着站起来就要把两人往外哄,南宫凰脸一板:“嘿,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大的脾气?这是我请来的杀猪好手!”“他?”西亭表示怀疑。鬼燕今年已经年满十四,但看起来却像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也难怪别人会轻视他。
  鬼燕身上带着惯用的匕首,这会拽出来说:“凰叔,那我就动手了。”凰叔吩付李婶跟西亭烧了热水,抱着膀跟鬼燕说:“你动手吧,别让它拱着啊。”“好哩!”鬼燕把刀横着含在口中,顺手抄起灶台上的短麻绳,上去就把猪嘴给捆上了。野猪感觉到自己要玩完,拼了命地嘶叫,刺人耳膜。接过西亭递过的木盒放在脚下,左手把整猪头抄起,右手从口中拿出匕首,“卟!”的一声捅进猪脖子上的血管,滚烫的血水冒着热气就顺刀把流出,倾刻间注满半盆红殷殷的,空气中也弥满开难闻的血腥味。伴随着一阵最后的抽搐,人间多了一盆肉,阴间又添冤死的猪。
  南宫凰点点头:“行啊小伙,手脚麻利真是把好手。”西亭不习惯这样血腥的场面,咧着嘴离开了。
  
  早在七星寨的时候,每逢山上猎到野猪时,大家都能改善伙食。喽罗们知道,这活得留给二寨主干,纳兰菲就一直不理解鬼燕怎么偏偏爱干这脏活。其实,在寻常百姓家里,每年杀猪的时候都是孩子最高兴的时候,一般由爹爹主刀,家中若有男孩子会围在爹爹身边打下手,那种感觉快乐而幸福。而对鬼燕来说这是一种难以弥补的缺失情结,所以,他才非常喜欢杀猪。

  随后,南宫凰帮着鬼燕一起给猪烧滚水退毛、开膛、肢解不下话下。

  是夜,南宫云一家为来客张罗了一桌盛宴:李婶做了“冬笋煲鸡汤”、“干炝笋丝”;凰叔烹饪了“红闷猪排骨”、“酒香煎脊片”、“蜜烧猪拱嘴”等以野猪为主的三道美食;西亭做了“干笋蒸桂鱼”;最后,南宫云端上自己种的“嫩炒油菜”。
  李婶是南宫家雇的老乡,不在这里住,做好饭后就离开了,临走时凰叔给她割了十斤上好的野猪肉捎回家。凰叔以家奴自居,并不想与他们同桌,但寒霄哪里能让,硬接着凰叔坐在一起。四个人围坐一桌,开了两坛老绍兴,这顿饭吃的酒香、肉美别提多痛快了。西亭在他们身旁服待,难得二爷如此尽兴,小妮子也替南宫云高兴。

  席间,寒霄看着小丫环道:“西亭!西亭!这名字有点意思!”亭儿一边倒酒,一边自豪地说:“这是二爷给我取的名字。”寒霄转过头问:“二哥,怎么想起这么个名字?有典故吗?”南宫云推杯一笑:“哪有什么典故,故诌的!”“哼!才不是呢,‘西亭望月月含羞,东风送雨雨思秋’”小姑娘撅嘴辩解道。
  听了这两句“相思愁”,寒霄脑子里浮现出那日梅逸雪带他哥带走时的样子,身不由已在坐在马鞍上,回头盯望自己,眼神中流露出的无奈与不舍深深地刻在寒霄心中。依稀能感受到雨中在背后抱着自己时的温度。
  不知不觉间眼睛湿润了,寒霄微微一笑点头道:“西亭,好名字!”
  一夜狂饮不知更……

  次日清晨,西亭来收拾屋子时发现这几位爷在地板上睡的横七竖八,仗着都是练武人有内力相护才不至受凉。屋里狼藉一片,亭儿捂着嘴偷笑,二爷一向体面,也会有如此放浪形骸的样子。
  南宫凰被西亭弄出的细微响动吵醒,揉了揉脸,自觉昨夜喝的失态了,忙起身整理身冠。随后,抱出三床被子给仍在熟睡的三人盖上,方离开客厅回归自己的房间。

  直到日上三竿之时,三个人才逐一苏醒。梳洗完毕之后,南宫云带着寒霄二人来到了莽莽竹海之中。
  走在十来丈高的竹林之中如同穿越绿香遂道,每逢起风时,远远的就能听到波涛一般的声音向你涌来,一浪一浪。对于寒霄这样的北方人来说,绝对是一道赏心悦目的奇观。
  鬼燕紧随二人的脚步在竹林中穿梭,提鼻子一闻,林中扬溢着阵阵竹香。信手折断一只细竹,削成尺把长,简单处理一番就变成一只竹笛。鬼燕将竹笛横在口前,悠扬欢快地吹了一只牧曲,引得二人回头倾听。
  “哦,燕子,你还会吹笛子?”寒霄问,“四爷你忘了,我不是当过牧童来着!”鬼燕笑着打趣道。南宫云不知其中典故,寒霄把那日在盘蛇岭让鬼燕唬的满山找牛的事说与南宫云,三人哈哈大笑。

  寻到一眼山泉,甘洌可口。南宫云说不走了,就此埋锅造饭。寒霄合计出行时也没带锅,做什么饭?南宫云就近放倒一棵碗口粗的竹子,选出二根适合的竹筒,每根竹筒均在竹节处用小刀挖了一个铜钱大小的洞。南宫云取下事先带在身上的白米,分别倒入竹筒之中,之后又灌入适量泉水,封口待用。
  鬼燕有机灵劲,已经拾来木柴升起火堆。南宫云调控好火候,将两只盛米和一只盛水的竹筒斜放在炭火上烘烤。趁这时候,再利用剩余的竹子做了三副竹碗、竹筷、竹杯。南宫云还带了腌笋和腊肉,早前吩咐西亭切好了包在油纸里。不一会水便烧开,三只竹筒在火中微微地颤抖,南宫云取来盛水的竹筒沏了三杯清茶。
  只带食材,一切餐具随用随取,这种融入自然的感觉真是非常美妙。随着阵阵饭香从竹筒中飘出,寒霄、鬼燕二人已忍不住吞咽口水。

  已到火候,南宫云取出竹筒掰成两半,带着腾腾热气、颗颗透亮的米饭柱就呈现在面前。寒霄已经迫不及待,端起竹碗盛了些,忙忙地用竹筷夹入口中。很烫也很香,寒不断吸着冷气,嘴角忽圆忽扁,样子颇为滑稽。再配上腌笋与腊肉,比起昨夜的丰盛的酒宴,竟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一杯清茶入口,老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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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16 11:22
八、云池隐灵霄(下)

  三人吃的正酣,忽听林子里传来一声洪钟般的嗓音:“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贫僧这缘是化着了!”三人寻着声音向里看,“哗啦!哗啦!”林子里走出一个身着灰布僧袍的大和尚。南宫云看清来人,起身迎了上去:“禅师,这是打哪来啊?”
  寒霄想起,这人是武林大会上见过的大和尚释岸。只见大和尚脸带微笑,双手合十道:“贫僧自嵩山而来,特来讨扰,南宫施主,太湖一别别来无恙啊?”南宫云依样合十双手回礼道:“承蒙挂念一切安好!”随后闪身将释岸让到火堆旁,向二人介绍说:“四弟,这位是少林寺达摩院住持:释岸禅师!”二人上前施礼,释岸回礼:“哦,贫僧已经辞去达摩院住持一职,现为云游和尚!这位便是‘狂剑’寒施主吧,咱们在太湖曾有一面之缘。太湖四大名剑雁荡山结拜一事,江湖上已传为美谈。”
  大和尚嘴里说着,眼光却全然落在火堆旁的竹筒饭上,憨态可掬。三人相视一笑,连忙请大和尚坐下谈,南宫云又制作出一套餐具,盛一碗米饭递给释岸。大和尚端起饭碗凑到鼻子前一闻,美美道:“这竹筒饭可是有日子没吃到了。”大和尚不吃肉,南宫云沏了一杯清茶连同腌笋一同拿到他跟前。
  嚯!大和尚和饭量,把剩下的米饭和腌笋统统添到肚子里,似乎还没尽兴,不过仍然竖起大拇指:“这比少林寺的斋饭好吃的太多了。”言谈举止中看得出,大和尚与南宫云的关系是相当的熟。
  四人围坐一起有说有笑,年龄上梯阶层次分明:大和尚释岸正当知命,南宫云已过而立,寒霄时值弱冠,鬼燕尚属午匀。有老有小,一伙忘年交。
  
  释岸道:“寒施主,那日太湖你剑摄全雄,真叫贫僧刮目相看,尤其是剑削‘断魂桥’那场面现在还历历在目。可否将宝剑借我欣赏欣赏?”
  练武之人哪有不喜爱兵器的,寒霄伸手将宝剑解下,连剑带鞘双手端在释岸面前。释岸接过,抽出墨玉麒麟斩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话说太湖那日,释岸禅师只是远远地看个外形,于细节并不十分清楚。今日细看,这宝剑当真是惊世骇俗,论工艺还不如村子里的铁匠,好似原始人的石器一般。剑身材质似钢似玉,遍身坑坑洼洼,剑身宽窄、薄厚不一,连剑锋都不在一条直线上。可就是这样一柄丑陋的长剑,连风海手中那样宽厚的宝剑都削得断,“不可貌相”四字现次深入脑海。
  释岸还剑入鞘归还与寒霄道:“不错,贫僧大开眼界。不过,剑柄上缠的皮条受潮了,应该找个皮匠重新缠一缠,否则临战时出问题就麻烦了。”

  寒霄接过宝剑低头一瞧,果然皮子已经变形了。应该是那日在拂云岭淋的雨水,这些日来一直都没有用到宝剑,所以疏乎了。这皮条原本被师父缠得很密实,变形之后便可从缝隙间可以看到剑柄,依稀之间居然有字迹刻在剑柄之上。隐隐约约觉得,这字迹或许与自己的身世有关,寒霄匆忙将剑柄上的皮条解下,现出十个字:“仙山千日寒,云池隐灵霄!”
  兵器上嵌字古来有之,不是工匠留名,便有一段隐情藏匿其中。见墨玉麒麟斩上有字,南宫云、释岸也颇感兴趣,凑到跟前观瞅、琢磨。
  二句话的后面分别是“寒”与“霄”,正好拼出寒霄的姓名。而这“仙山”与“云池”被寒霄想当然地解读为长白山与天池:长白山终于积雪不化,天池则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师父刻字也许是为了标明宝剑的主人,及让寒霄莫忘了在长白山学艺时的辛苦。

  南宫云摇摇头说:“禅师,你还记不记得江湖上曾有一个叫莫仙山的剑客?”
  “莫仙山!”太陌生的一个名字,大和尚眼珠转了一转,眯着眼道:“想起来了,那应该是二十年前,那个时候的武林大会还在少林举办,当时我随方丈清耀禅师一同参加大会。论到剑术的时候,来了一对少年自称师兄妹。男的叫莫仙山,女的叫什么我记不清了……”“月瑶”南宫云补充道。
  “对,是好像叫月瑶姓什么倒没提,看相貌两人也就十七八岁,英俊漂亮。动起手来可了不得,无人能敌,大半个武林竟败在他们剑下。”大和尚感叹不已。
  南宫道:“那年我才十一岁,为了让我开阔眼界,我爹带着我参加了武林大会。当时两个人在武台上的剑术、风度可是历历在目。”大和尚道:“其实令尊当时要出手的话,赢他们也不难,只是令尊已无意再出风头。”南宫云点点头。
  大和尚接着说:“原以为武林大会之后这两人能开宗立派,在江湖上大出风头,没想到居然就此消声匿迹,今天要不是你提起莫仙山,我都快忘了这一段事了。”

  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忆往事,寒霄蒙愣愣地不知和剑上的字有什么关系,回头看看鬼燕,鬼燕更是干瞪眼。
  忽听南宫云道:“禅师,你看我四弟与当年的莫仙山有几分相似?”
  哦?寒霄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却不断地浮现师父的样子:那个终日沉默寡言的汉子,偶尔会望着天池发呆的中年男人,让自己又怕又盼……
  释岸禅师仔细打量了一番道:“依我看,倒有七份相似,你的意思?”
  南宫云转头对寒霄道:“四弟,其实我早就发觉你与莫仙山的相似,又知道你从小被人收养,不知亲生父母何在。我也曾想过或许你就是莫仙山的儿子,只是没有证据不能误导你。今日从你剑柄看看到‘仙山’二字,正好印证了我的想法,如果没有其它隐情,你的父亲应该就是当年的莫仙山。”
  这会寒霄的脑子又开始转动起来:如果这世上有一人叫莫仙山,他一定是我师父。哈哈,原来我寒霄不是没爹,我爹一直就在我身边。可是如果师父是我爹,为什么不认我呢?嗯,真就是我爹了,不然怎么会从不允许我追问身世。可是,我娘又是谁?如果我娘是那个月瑶,怎么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了,记得师父曾说过,我是喝熊奶长大的……

  南宫云接着又说:“‘仙山千日寒’这个寒字是你现在的姓,姓随父,暗指你父正是莫仙山。‘云池隐灵霄’这个霄字是你的名,这一句的‘云池’对应着上一句的‘仙山’,或许这‘云池’二字指的就是你母亲。”
  听到这里,寒霄眼泪下来了,心道:“娘啊,我寒霄也有娘了,可是这二十年来,您怎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娘!您不要儿子了吗?”
  看寒霄默默落泪,鬼燕的眼圈也红了,好待人家还知道自己爹娘叫啥,自己的身世却是一张白纸——他妈的!生了儿子不要,还生他做甚?

  这时竹林里又是一阵哗哗响,“二爷!四爷!”却是西亭的声音。南宫云高声回应,不一会西亭从林子里窜出,到众人面前,打眼看到大和尚,认得是家中熟客,给释岸禅师施过礼后对南宫云说:“二爷,你快回去看看吧,四爷的马叫凰叔给灌醉了。”
  “什么?再说一遍!”寒霄来到西亭近前,西亭喘着气说:“你们出去之后,凰叔在厨房吃饭,还喝了点酒。没想到那黄膘马自己挣脱缰绳寻着味也到了厨房,奔着凰叔的酒碗就喝开了。凰叔觉得马喝酒新鲜,喝完一碗就给倒一碗,没想到这马的酒量还挺大,一口气就喝了两坛老绍兴。然后就耍起酒疯来,你们快回去看看吧……”
  哦,这事够新鲜的,谁也没看过马喝多了是个啥样,大伙赶忙灭了火堆,一起赶回南宫大院。

  没等进院,就听到黄马撒欢地嘶鸣。等进了院子,来到厨房近前,那黄马正在那里“咔哧!咔哧”地啃窗框子,漆都啃没了。南宫凰非但不加以制止,反而饶有兴志地观看马是如何撒酒疯。
  这马还是在长安城时三哥给寒霄买的,虽谈不上神骏,但脚程还是不错的,善夜路、通人性,深得寒霄喜欢。没想到今儿却给主人丢了脸,寒霄紧忙打了个口哨,呼唤黄马停止撒泼。
  黄马正啃的有滋有味,勿听主人呼唤,两只耳朵立刻竖起来。此时屁股正对着寒霄,一着急挤出几个粪蛋子来,大尾巴晃来晃去。扭头一看,果然是主人,这才一步三晃地来到寒霄面前,一嘴的木头沫子,喷着难闻的酒气,竟然还伸舌头添了他一下,寒霄都被气乐了。
  鬼燕凑到跟前,一把拉着住缰绳,准备牵回马厩。没想到黄马还来了脾气,前腿一抬整个身体立在当院,把个鬼燕生生从地上拽了起来,顺势一甩头鬼燕瘦小的身形就到了半空中。
  众人看着心惊以为要出危险,刚要伸手施救,但见鬼燕手不脱缰,顺风扯旗般的姿势悠到马背之上,任凭黄马如何蹬蹄撂蹶,就如一贴膏药伏在马背之上,纹丝不动。释岸、南宫凰心中暗赞:寒燕身法了得。

  寒霄纵身跳到近前,一把擒住马缰,怒喝:“好畜牲,闹够了没有?”黄马被主人拉住疆绳再也站不起来,这方低头、顺耳、服软。鬼燕翻身下马,接过绳命,与西亭一同将黄马牵回马厩,涮洗饮遛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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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26 12:01
  九、唐凰伏燕岭(上)
  

  鬼燕牵走黄膘马之后,院子里立时静下来。南宫凰斜眼打量释岸,讥笑道:“大和尚,又来混吃混喝!”

  这话听着也忒刺耳,寒霄莫明凰叔怎会如此无理。可释岸禅师却毫不生气,笑呵呵道:“可惜你拿手的全是俗家菜,贫僧是没那口福喽。”
  南宫凰微微一笑,突然抖手射出一件白乎乎的东西,箭打的一样飞向大和尚。释岸早早地探出手来,与那物刚一接触就顺势向身后带。身体随着劲力转了一圈,手在怀中一兜抖手将那物又抛还给南宫凰道:“贫僧吃不得这个!”再看南宫凰,依样葫芦把东西接下又射出道:“将就吧!”。释岸只好再次抄到手里,唤来西亭,交到她手里道:“你凰叔越老越没正形,净糟踏东西,快拿给李婶吧。”
  西亭捧着鸡蛋,俏皮地瞪了南宫凰一眼,去后厨找李婶。

寒霄这才看清,原来是一枚拔去硬壳只留一层软膜的生鸡蛋。暗赞二人功夫了得,若换做寻常人,别说抛来抛去稍不注意都会碎在手中。当下释然:原来并非凰叔无理,只是两个老友在逗趣罢了。转念一想:众人过来时,凰叔一直坐着厨房门口逗马,哪里有半分准备。以他的身法,偷偷取枚鸡蛋而不引起众人注意倒也罢了。只是这鸡壳是万万没得时间拔了,莫不是用内力直接震碎的?寻着刚刚凰叔坐过的地方看去,果然见到些许白色粉末。寒霄不由得心中大骇,莫小看了卧虎藏龙,没露脸的高人指不定以什么样的身份在暗处洞观世事……

释岸被南宫云让进客厅,四人席地而坐,不一会西亭端来茶具,按宾主顺序一一沏好茶后,才坐到厅门口的地板上,拿起自己针线活计,一边忙一边候着。
  在坐的都不是外人,加上主人南宫云也不善客套,所以大家都很随意。相比寒霄,释岸已经不止一次造访南宫家,与南宫凰、西亭等家人都很熟。虽然与南宫云有着一辈人的年龄差,但人品性情颇为投缘,早在南宫云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狂傲少年时,两人就已经相识。
论年纪,南宫凰与释岸相仿,都是孔武有力练外家拳的好身板。从身分地位来讲,南宫凰系南宫云的老家仆,但与释岸却是另行相待,非比旁人。

  少顷,茶香从杯中溢出,大和尚提鼻子一闻,美美地晃晃秃头,端起竹杯,用杯盖轻轻地扇了两下,遮住浮在上面的茶叶,轻轻地饮了一小口道:“好啊,还是老味儿道!”
  三人也端起茶杯陪饮一口,此时茶水还很烫,要略温些才好。南宫云放下茶杯道:“不知清耀大师近来可好?”话说到这,原本轻松的释岸此时脸上略过一阵阴云。
  这位清耀大师非是旁人,正是当今六大门派之首——嵩山少林寺住持方丈,武林中绝对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大和尚释岸的受业恩师。想当年释岸出家之前杀孽极深,幸得清耀大师点化,方得蜕除杀恶皈依佛门。
见释岸并没有立即回答,许有什么难言之处,南宫云转头对寒霄道:“想我少年轻狂之时,蒙得清耀大师指点,才有所收敛。”寒霄道:“能让二哥佩服的,如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一下。”
南宫云说到兴起:“大师的武学修为极为高深,且并不一味在杀伤力上下功夫,‘宁制一服,不制一死’……”话还没说完,释岸黯然答道:“师父现在已经很少关心武学上的修为,终日将自己关在藏经阁内修习禅学。虽说还是方丈,但少林寺的实权已由我师叔清远禅师一手掌握。兴武抑禅、结党营私……”稍做停顿,大和尚打了唉声,叹道:“避世入寺,没想到少林基业大了,仍不过是另一个权利场罢了。”

  权利二字,对初出江湖的寒霄来说或许不是那么深刻,但对在座的其他人来说,那就是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如果少林陷入对权利的追逐中,那无疑是悬在武林头上的一把刀。相视无言,好一阵子后,南宫云淡然一笑:“到哪都一样,逐利而行,人离不开人,却还要防着人。”
  话到此处,之前的轻松氛围已经一扫而光,大家脸上的神色都显得过于凝重。陪了一会,南宫凰起身为释岸准备斋菜去了。时节不同,好多菇类没有鲜品,还需提前发泡。
  南宫云起身熏上一支香后,随手将墙上的锦包取下,抽出一张乌黑锃亮的五弦琴。回到原位,南宫云盘腿坐下,将琴平稳 地放置在双腿之上。但见他舒缓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晃动双臂,十指在琴弦上胡乱地拔弄着,发出一阵阵让人心烦意乱的嘈杂之声。
  当正无可忍受之时,南宫云却突然按住琴弦一声不发,让人有种如纵马坠崖般无处着落的空荡感。随后,他双手穿梭于宫、商、角、徵、羽五弦之上,不停变幻着擘、托、抹、挑等指法,即兴弹奏一曲:初如微风穿林、飞鸟啼鸣;又如高山流水、浪击砥石,听得人心潮澎湃、酣畅淋漓。一曲下来,众人胸中的沉闷竟也荡然无存了。
  就这样,大和尚也在南宫家暂住下来。每日与南宫云、寒霄等人游山玩水、切磋武艺,好不畅快。

  话说鬼燕自打到了南宫家后,与凰叔、西亭二人打得火热。凰叔一辈子独身,膝下无子,这把年纪换作旁人早已儿孙满堂了。虎头虎脑的鬼燕算是命中凰叔心窝子了,凰叔着实喜欢鬼燕,爷俩不但脾气相投,身世上也有些惺惺相惜。
  若说到投缘,通常人们总是喜欢以馈赠的形式来表达。比方说富人爱舍财,穷人愿出力,而武行人则喜欢传你几手绝活傍身。南宫凰除了一身内外双修的功夫外,还有一个绝活就是打铁莲子——铁莲子乃武林常见暗器之一,大小外形与莲子无异,只是重量加倍。江湖上三脚猫、四门斗的小混混使用这种暗器的也不在少数。凰叔为什么偏偏钟爱这种不入流的暗器?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解恨:专打脑壳,手下留情了就是一个包,不留情便是一个窟窿。
  
  别看鬼燕现在常以仆人自居,毕恭毕敬地服伺于寒霄左右,但他骨子里的那种野性是很难磨灭的。尤其是听凰叔说到铁莲子的“好处”后,几乎是一见钟情,恨不得马上找几个不顺眼的脑袋来,打出几个包来看看效果。
  单手发、双手发、反手发,一手发三枚、三枚攻三处,百发百中。这都不算绝,凰叔最绝的是一种叫“叮叮鬼见愁”的手法:手中暗扣三枚铁莲子,以急快的手法逐一将三枚铁莲子射出。当第一枚铁莲子到达目标离三尺远的射程时,最后一枚铁莲子追上并击中第二枚,第二枚又撞向第三枚。“叮叮”两声后,原本以为的一枚铁莲子突然变成三枚,分别攻向目标的三个位置,一瞬间的变化叫人猝不及防。

  爷俩平时就在后山练习打铁莲子。燕岭一带全是竹子,凰叔把竹子破开锯成半尺长的小竹板,再将十来个竹板分高低不等地垂挂于两根竹子之间。让鬼燕距竹板十步远发射铁莲子,百发百中后再退后十步,直至百步后仍能百发百中。一开始鬼燕力道不足,只能在竹板上打出脆响,后来便能将竹板震为两半。而凰叔打铁莲子的力道可洞穿竹板而不裂。
  南宫凰不但教鬼燕怎么打铁莲子,还教他如何制作:将铁烧成红水一滴一滴浇在冷水里,然后从水中捞出凝固成形的铁珠,用砥石打磨成形。学会了制作,便可以在今后的实战中不断地补给缺丢的铁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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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4 17:02
九、唐凰伏燕岭(中)


  时而,南宫凰坐在竹椅上,听鬼燕打得竹板“劈哩叭啦”作响。心想,如果年轻时娶妻生子,怕是孙儿也象鬼燕这般年纪。咂巴咂巴滋味,这大半辈子怎么就这么希里糊涂地过去了?真是小孩没娘,说起来话长啊……

  这南宫凰本来是湖南瑶族唐家寨人氏,爹爹唐大壮仍是一介村夫,祖祖辈辈生活在唐家寨。唐大壮与老婆以种地为生,二人一辈子勤恳本分、苦心经营生计。老两口育有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淘,整天价地闹得鸡犬不宁。当夫人第五次怀孕时,唐大壮真心期盼老伴能给生个文文静静的姑娘,索性给还在胎里的老五取了个女儿名:唐彩凰,寓意是唐家寨里出的五彩凤凰。
  天不随人意,这老五也是个带把地,而且比前面那四个更要命,是淘的没边。打能走算起,招猫斗狗掐死鹅,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惹得四邻不安。孩子不听话得打吧,你这头巴掌扬起来了还没怎么着,那头就已嚎涛大哭了。孩子是爹娘心头肉,能不心疼吗?可一次两次行,总不听话气急眼了照样揍。不管你怎么揍,他依旧杀猪样哭,只是人家根本不记打,过后想怎么淘就怎么淘。可有一样,这小子在外面不熊,人头打成猪头都不会哼一声,寨里的人都称他“五獾子”:皮厚戳不透。

  直到唐彩凰九岁的时候,终于惹出了大祸——他在公鸡的屁股上涂满了油,然后放火点燃。那还了得,吃了惊的公鸡抓都抓不住,在寨子四处乱飞,最终把半个唐家寨都烧着了。乡亲们忍无可忍,给唐大壮一家下达最后通牒:要么你们全家搬出唐家寨,要么就把五獾子给废了。
  就在唐大壮百般无奈的时候,人群中闪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手里拎着半截烧断的房梁子来到唐大状身前,笑嘻嘻道:“我看这孩子长得皮实,不蠢,倒像一块好材料。别为难了,舍给我吧!省得你们看着闹心。”
  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人哪来的?不是本寨的人。老头看唐大壮傻愣愣地瞅着唐彩凰不出声,捋了捋胡须道:“怎么?舍不得?你来看!”说罢将手里那五尺长的房梁子往地上一戳,运起丹田一力混元气,单手就在房梁子上这么一按。“卟”地一声,就把房梁子按进地底下三尺,外面留了二尺不到的小木桩。
  好家伙,乡亲们一看,这不神仙吗?唐大壮卟通跪在老头面前:“前辈,小儿就托付给您了,任你打、任你骂,但求教出个人来。”他心里明白,这老头不是神仙,是一个武林高手。
  孩儿他娘再怎么舍不得也没招,逼到这份上,谁让孩子自己不争气。

  真叫唐大壮给猜着了,这老头果然是一位了不起的武林高人:仍是峨嵋派的掌门人,姓李、名川、字孝儒。后来年岁大了,自觉精力不支,将掌门之位传与师弟,独身一人云游四海。之前刚好走到唐家寨地界,被大火吸引来,跟众人扑灭了大火,才知道这惹祸的根苗是个八九岁的小娃娃。心说淘小子有出息,就收个关门弟子吧。

  从此以后,九岁的唐彩凰就拜了李川为师,爷俩或隐居深山,或四海游云。五獾子终日不离师父左右,跟着长见识、学能耐。别说,自打拜师学艺以后唐彩凰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心苦练本领,绝少淘气惹祸。归其原因是这孩子精力过盛,唐家寨一无私塾二无武馆,没有供他消磨精力的地方,所以才淘气。而练武则是最耗费时间与精力的,一套基本功练下来就要花费半天时间。除此之外,唐彩凰还要完成师父每天布置给他的各种任务,一天下来除去吃喝拉撒,剩下的时间,唐彩凰只想睡觉。

  一晃十二年过去,当年的五獾子已经长成二十出头的棒小伙,而他师父李川李孝儒也已经是一位耄耋老人。
  这日,李川将彩凰唤身边,告诉他:师父气数已尽,不久便会撒手人寰。人各有数,不必难过,师父的后事自有安排无需过问。当年师父收下他不图什么,只是想让自己的功夫能有个传承。今后彩凰下山,不论是娶妻生子、安家立业,还是在江湖中闯一番名号,那是他自己的事。但有一样,如果唐彩凰胆敢仗着师父传他的本领奸淫妇女、妄杀无辜,峨嵋派必有人替李川清理门户。唐彩凰牢记于心,但说分离自然是舍不得,十二年来师父已然成为自己最亲的人。但师命难违,唐彩凰只好收拾行礼,与师父洒泪相别。临行前,李川将峨嵋镇山之宝“凤凰双剑”传与唐彩凰。

  下山后,唐彩凰先回到唐家寨探望父母,四位兄长也已娶妻生子。十数年的别离,唐彩凰早已不适应这种农耕生活,住不多日便辞别父母,支身一人浪迹江湖。
  起初,唐彩凰只想做一名为穷苦百姓伸张正义的侠剑客,并无追名逐利之心,但日子久了难免不会在江湖上露脸。那是一个老辈高手归隐山林,新生代尚未出世的年代。唐彩凰凭着一副双剑打遍天下无敌手,人送绰号“擒王剑”,一时间威名远扬。
甜头吃多了,心也随着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唐彩凰脑瓜一热,决定去会一会传说中的“孤蟾烁夜·剑无光”。

  当世武林有种说法叫“拳拜少林、剑殆孤蟾”。前者说的是少林拳法对中原武术发展影响深远,不论哪个门派若与少林门人切磋武艺时必需礼让三分。后者则是当世剑客奉“孤蟾”为尊,论剑术任何人都不可能从“孤蟾”手下讨得好去。当然,“孤蟾”本人未必就如此狂傲,怎奈江湖俗人就偏爱这种夸张的传说。
  这位绰号为“孤蟾烁夜·剑无光”的剑客非是旁人,正是“玉剑”南宫云的父亲——南宫皓月。只是他早已归隐山林,鲜少于江湖露面,也没人知道他的去处。
  放眼九州,要找一个人实属不易。但若舍得精力与财力也并非难事。

  这日,唐彩凰终于寻到座落于宜丰燕岭的南宫别院。拍拍身上的浮尘,唐彩凰看着眼前的小院落,心道:“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南宫皓月就住在这么个乡野宅院,也是个贪图安逸之辈,真叫我唐某可发一笑。”心里虽然略有不屑,但起码的礼节还得有,至少他没直接纵到院子里。
  唐彩凰叩打门环,不一会门闩抽撤,一个八九岁书童模样的小男孩探头道:“请问,这位大哥,你找谁?”唐彩凰低头道:“请问这位小哥,南宫皓月住在这里吗?”小孩点点头:“你找我家先生有何贵干?”唐彩凰答:“麻烦你转告南宫先生,说湖南唐彩凰前来拜访!”“稍等”小孩回转院内,没一会又院门出来道:“我家先生说:‘请回!’”说罢,小孩转身关上院门回去。
  如此怠慢令唐彩凰火冒三丈,几欲破门而入与南宫皓月一较高下,忍了又忍,他决定就坐在门口等。
  傍晚,小男孩再次打开院门,从里面又跟出一个五六岁的娃子,奶声奶味地说:“二牛哥,别忘了给我抓蛐蛐!”唐彩凰正靠坐在门旁的院墙根上,打冷眼一看,心道:这娃子怎么长得这般好看,跟牛奶里泡大的一样。二牛回身把小孩往里送:“快回去吧云儿,我不会忘的。”
  云儿眼尖,小脑袋刚探出院门,就发现墙边坐着个人:“嗯?这位叔叔是谁?怎么坐在我家门口?”二牛此时也看到唐彩凰,忙走上前道:“唐大哥,你怎么还没走?”唐彩凰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随后将头靠在墙上缓缓闭上双眼养精蓄锐。
  二牛把云儿扯回门里,犹豫一下,最终关上院门,自己挎着小布包下山走了。

  半夜,唐彩凰听着墙里一阵摩擦声,抬头一看,从墙头探出个小脑袋瓜,正是白天见过的云儿,但见他用绳子放下一个竹篮子,悄悄地喊:“叔叔,这里有吃的!”唐彩凰倒也有些饥饿,只是这么个吃法实在有损“擒王剑”的身份。望着孩子一脸童真,唐彩凰心道:“去他妈的身份,养足精力打败孤蟾才叫身份!”随手从竹篮里拿出一张油饼塞到嘴里,朝孩子笑了笑说:“谢谢了”……
  此后,唐彩凰在墙外一坐便是三天,自觉忍耐到了极限,恨不得拆掉南宫别院。直到第四日清晨,二牛照常来南宫家读书,进门不久出来对唐彩凰道:“我家先生说:‘有请!’”唐彩凰站起,再次拍了拍身上的浮尘,一言未发随着二牛走进院中。
  院落本不大,绕过萧墙正见当院摆着一张茶桌,一位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端坐茶桌前,栗色长衫、灰白的头上系着一帕逍遥巾,神态平和。此人正是南宫皓月,身旁站着一位少妇,云儿就靠在她身旁。唐彩凰心道:都说南宫皓月携娇妻归隐山林,看模样也不过如此。
  二牛上前道:“先生,客人到了!”南宫皓月点头:“我知道了,二牛,今天先回吧,把之前教的温习一遍。”二牛听罢转身离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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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0 18:04
九、唐凰伏燕岭(下)


  南宫皓月抬头将唐彩凰打量一番,先是转身拍了拍云儿的小脑袋瓜,看神情颇有赞许之意,回身道:“阁下可是近来江湖上盛传的‘擒王剑’?”唐彩凰冷声道:“然!”南宫微微一笑:“失敬,这几日怠慢了……”唐彩凰一摆手打断道:“孤蟾!咱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俗话说:‘遇高人不能失之交臂’我为什么来你心里清楚,废话少说亮家伙吧!”
  南宫皓月苦笑一声:“也罢,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婆婆妈妈越发让唐彩凰不屑:“说吧!”南宫皓月向夫人施以眼色,不一会夫人从屋里取出几柄竹剑放在茶案之上。南宫皓月款款道来:“既然你我并无仇怨,无非是切磋剑术,刀剑无眼,还是用这个点到为止吧!”
  “嗯?”唐彩凰万万没想到这话能从孤蟾嘴里说出,看看他身边站着的少妇、幼子,心中明白。忍不住一阵狂笑:“哈哈哈哈,也罢!”从桌上拾起两柄竹剑,退到院子当中等待对方进招。
  南宫皓月拾起一柄,飘飘然来到他面前。唐彩凰心道:这老头太过婆妈,别再因为谁先出招而浪费功夫了。想罢,未等南宫皓月发话,抖手便是一剑直取眉心,被老头从容闪开……
  
  唐彩凰学的是双剑,凤凰双剑有雌雄之分,雌剑为“凰”主防,雄剑为“凤”主攻,一长一短,一攻一防交相辉映。与旁人动手,唐彩凰一般只出雄剑便可取胜,但对南宫老头不敢怠慢,一出手就是双剑结合。此时手里按着的是两柄竹剑,挥舞起来更显得招法轻快。
  两人棋逢敌手打得难解难分,七十个照面一过,唐彩凰打冷眼发现,南宫皓月额头上见了汗,心中窃喜:“哈哈,果然是年老不以筋骨为能,招术上不乱,但体力上不服老不行了。”唐彩凰暗中加劲,把手中竹剑舞得跟两朵花一般,围着老头滴溜溜打转。这一转不要紧,南宫皓月一剑拼双剑就显得力不从心,猛然间剑招中闪露出一个破绽被唐彩凰抓住,一剑透过对方剑幕直戳南宫皓月左肩,戳得老头一趔趄。唐彩凰向后一纵,拱手道:“承让!”

  老头动动嘴唇似要说什么,最后惨然一笑默不作声,想来心里不大好受。唐彩凰此番目的达到,将两柄竹剑放回茶桌上,回头看了老头、夫人,最后目光落在小云儿身上。心里不是滋味,这几天小孩子夜夜给自己送吃的,自己却把他爹打败了,觉得有些愧对于他。没想到,小云儿眼里却没得半点难过,完全不以为然。唐彩凰道一声:“告辞!”转身离开南宫别院。

  出了院门,自燕山小径一路下来,唐彩凰心里那叫痛快,一扫之前的恼火。“什么‘拳拜少林,剑殆孤蟾’就是个屁,以讹传讹的狗臭屁!”越想越痛快,一路上也不知笑了多少回,笑的都有些口喝。
笑够了,唐彩凰也觉得饿来,几天没正经吃饭了。到了镇上,唐彩凰挑了家最大的客栈,一个人点了一桌子菜,配上两坛老酒,胡吃海塞一通,拍拍肚子回客房睡了——
  山路崎岖、峰高云断,唐彩凰正一步一步地向上走。不知何时,前多出一个人也在赶路,看背影十分像南宫皓月。唐彩凰哪容他走在前头,紧走几步想超过他。嘿!追到眼冒金星却也追不上,只觉得虚汗直流再也迈不动步,只得停下大口喘粗气。但见前面那人转过身来,正是南宫皓月,冲唐彩凰轻蔑一笑……
  “啊!……”唐彩凰从床上惊醒,缓过神来方觉是一场梦,重新躺回床上,自觉心里嘭嘭跳,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猛然间想起师父说过:当世武林之中,有两位绝顶剑客。一位叫姜凡姜逸雄,号“孤山居士”;令一位便是孤蟾南宫皓月。只是“孤蟾”名满天下之时,“孤山”却鲜少有人知晓。当时师父还是江湖地位极高的峨嵋派掌门人,有机缘与二人分别切磋剑术,结果自愧弗如、相差甚远。
  唐彩凰自觉把师父的本领学会了十之七八,最算这两年略有进展也不会高过师父,没可能那么轻松就把孤蟾赢了,莫非……回想起小云儿不以为然的眼神,唐彩凰恍然大悟:这是老匹夫演的一出戏,想这样就把我打发了,哼!没那么容易。

  翌日清晨,唐彩凰结过房饭账,再次来到南宫别院,抽出凤凰双剑,带着满腔怒火飞身纵到院里。此时,南宫皓月正坐在老地方,那少妇从屋里端出茶具正要向南宫走去,忽见唐彩凰持剑闯入,微微一怔笑道:“唐大侠,奴家烙的饼可好吃?”。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唐彩凰也是一愣,随即明白,啐了一口道:“呸!”。剑指南宫皓月怒道:“老匹夫,凭你多高本领赢我便是,竟敢把唐某如此戏耍,你拿命来!”说罢,挺双剑扑向南宫皓月。
  “不知死活的东西!”南宫皓月起身向前大踏一步,右手后伸,原本放在桌上的宝剑“呛啷!”一声,自己从剑鞘里弹了出来。唐彩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者相距二尺有余,宝剑竟能隔空飞到南宫皓月手里,以气御剑,内家造诣居然到了这种境界。

  说时迟那时快,焚琴剑已到了眼前,唐彩凰急忙撤雌雄双剑回挡。三柄剑缠到一起,南宫皓月一招青蛇吐信,剑梢即刻抖成剑花。唐彩凰只觉双手虎口一震,这剑就抓不住了,任由其脱手落地。从剑招上论,唐彩凰未必就防不住南宫皓月这一剑,只是内力上天差地别。就在这一刹那间,但听那夫人轻轻唤了一声:“宛儿!”唐彩凰只觉得脖子一凉,对方的剑已贴到自己颈上。南宫皓月虽及时收手,但焚琴剑依然搭在对方颈上,眉宇间透出杀机,直盯着唐彩凰后脊背一阵发凉。
  书中代言:南宫皓月天生白嫩,幼时曾有个女儿家的乳名“宛儿”,后与冯燕茵结发,夫妻恩爱,床笫之间冯氏常常以“宛儿”唤南宫皓月。适才若不是冯氏喊的及时,唐彩凰早已身首异处了。

  “天资!天资?……”唐彩凰傻愣在那里,脑子里不断重复这两个字。自视苦学十二年足以傲视武林,没想到在南宫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回想起来到南宫别院的一幕幕,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一小丑——自取其辱的小丑。
  “哈哈哈哈……”一阵仰天狂笑过后,唐彩凰只觉得嗓子眼发甜、后脑发飘,眼睛一闭失去知觉。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二天以后的事了。唐彩凰觉得脑子昏昏沉沉,自己躺在一间小厢房里,下意识查看自己的兵器。还好,凤凰剑就挂在对面墙上,想要下床去取,动一动四肢只觉得天旋地转……晌午,二牛送来白面馍、稀米饭、炒肉嫩笋给唐彩凰,告诉他:“我家先生说,你是气迷心窍所致,身体并无大碍,休养几天就好了。”人能赌气,肚子赌不了气,几天粒米未进,再看到食物时眼睛都有些发蓝,唐彩凰猪一样将面前的饭菜往肚子里塞……

  肚里有食人便有了底气,唐彩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暗自从丹田调动元气周游四肢、二脉,加速身体恢复。傍晚,唐彩凰自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决意起身离开南宫家。掀开被子时才发现胸前有滩血迹,想来是当时急火攻心吐血了,只是自己并未发觉。从墙上摘下凤凰剑背到身后,身体毕竟没完全恢复,脚步发飘。
  就在这时,南宫皓月随同冯氏一起前来探望,推开门正见唐彩凰站在门口打晃。冯氏赶忙上前扶住唐彩凰道:“唐少侠,你身体还没有康复,快回床上去。”“用不着你可怜我!”唐彩凰一甩手将冯氏推了个趔趄,南宫皓月疾身上前扶稳夫人,此时唐彩凰跌跌撞撞走出门外。
  女人心肠软,见不得唐彩凰这般落魄的模样,还想上前劝阻,被南宫一把拽住道:“士可杀不可辱,他个性倔强已将你的怜悯视为羞辱,就任其自便吧,免得生出更多误会。”

  出了南宫别院,唐彩凰贪黑赶夜路回到镇上客栈,却因身子虚弱染上风寒。不想在客栈里竟病病歪歪住了一个来月,还好客栈掌柜的人厚道,不但没催房费,一日三餐还给抓药看病。
  待身子见好,结店饭账时唐彩凰犯了愁,兜里的银子已经远远不够付账了。要说唐彩凰的本领,想走那是谁也拦不住,但唐彩凰是决计不会耍泼皮无赖的,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最后没办法,唐彩凰只好将凤凰双剑压到柜台上。没想到掌柜的反而拿出一包银子给唐彩凰:“南宫老爷早有交待,不论你在这住多久,账由他结。多暂你要动身离开了,把这包二十两散碎银子给你做为川资。”
  唐彩凰再倔也是个人啊,心中感激南宫皓月够份儿,有心登门谢罪,但已无颜面见人。相形见拙,唐彩凰心灰意冷,无心江湖,还是回家种田去吧。

  行到湖南凤凰山地界时,因一路颠沛劳累再之旧伤复发,唐彩凰再次昏倒,后被山中九叶庵的出家人搭救。
  在庙上,修行人慈悲,日子虽然清苦但保证粗茶淡饭的供给,唐彩凰方得以将养身体。待完全康复之后,他便每日给庙上挑水、劈柴、扫地。只是一言不发,九叶庵上上下下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一日,唐彩凰扫地时被墙上的壁画吸引,里面讲的是:古代有一位樵夫,上山砍柴时发现一头受困于猎人陷阱的母鹿,看身形已孕有小鹿,樵夫动了侧隐之心,将母鹿放生。不久之后,樵夫掉落山涧摔断了腿,母鹿得知便每日从山中衔来野果给樵夫,直到他被家人救走。
  唐彩凰心有所动:知恩图报,野兽尚且如此,何况人乎。对于南宫皓月的武艺、人品,唐彩凰心服口服,决意一生追随左右,甘为家仆。
  打定主意,唐彩凰辞别九叶庵住持云澜师太,向她道明来龙去脉后,将凤凰双剑解下赠与九叶庵。

  再次站在南宫夫妇面前时,唐彩凰已收敛心性、沉稳豁达。从此易姓南宫,安心于南宫宅操持家务、照顾幼主——南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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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0 21:37
  十、飞马饮同心(上)

  自那日在拂云岭与雪儿一别已有月余,宜丰的气候即便在腊月也不似关外那般寒冷,只是偶尔飘过的雪花,让寒霄既思念漫天雪舞的家乡,又思念那朵逸雪的红梅。
  一众人等在南宫家住得倒也安稳自在,春节的时候还一起做豆团、打麻糍、滚龙灯,热热闹闹地围着火炉守岁、过年。


  这天夜里亥时,众人早已入眠。四下一片寂静,两个夜行人悄悄潜入院内,通过手势交流,二人分别从东西方向纵到房顶。
  就在此时南宫云从梦中醒来,但见他悄悄地坐起身按兵不动,侧耳倾听房上的动静。他身负“鸡司晨犬守夜”的本领,早在两人刚一进院的时候,便从细微的脚步声中惊觉。回头看了看寒霄,却仍在梦中,此时释岸也已经醒来,借着月光与南宫云交换眼神,决定静观其变。


  “哇呀呀呀——”房上传来鬼哭狼嚎的一声怪啸,把个寒霄从梦中惊醒,正要伸手划拉宝剑,却见二哥正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保持沉默。那屋鬼燕与南宫凰住在一处,南宫凰也先醒过来在等南宫云的反应,这会正按住惊醒的鬼燕。
  但听房上二位竟然一人一句地唱起大戏来:“可恼哇可恼!南宫云,西湖一别杳无音讯!该当何罪?”“可恨啊可恨!还有那小寒霄,一意孤行赴澜沧,归途改道南宫府,乐不思蜀把三哥忘,又该当何罪?”


  寒霄与南宫云对视一笑,点起灯笼迎出去,“大哥、三哥,别演戏了!”“哈哈哈哈……”二位夜行人从房上跃下,正是大爷穆阳天、三爷风海。兄弟四人依长幼见过礼后,风海一把将寒霄擒到怀里戏闹道:“臭小子,天南海北不够你野的,不馋长安城的羊羹了?”三爷粗胳膊大手勒得寒霄透不过气来,只得连连讨饶:“馋馋馋,三哥饶命!”。穆阳天捋着青胡笑到:“这老三碰到老四就爱闹,两人都没个正形。”
  此时大和尚释岸及南宫凰、鬼燕等人也来到近前,原本寂静的院子也热闹起来。兄弟二人常与南宫来往,与南宫凰等家人也是老熟人。见过释岸禅师后,独瞅着鬼燕眼生。寒霄将鬼燕扯到跟前道:“大哥、三哥,这是我新结识的小兄弟,叫寒燕,别看他年纪小,但身法一流,小弟自愧不如。来,寒燕快给二位哥哥见礼!”
  鬼燕忙后退一步,俯身跪下施礼道:“在下寒燕,给大爷、三爷见礼”大爷穆阳天赶忙将孩子扶起道:“啧啧!比我家虎子也大不了几岁,怎么这么小就出来闯江湖了,这孩子闯实啊,将来必有出息!”其实,过了新年鬼燕已经十五岁了,只是幼时贫苦常添不饱肚子,导致发育不良,眼下瞅着还是十二、三的孩童模样。
  穆阳天从怀里摸了摸,大块的只有十两一锭的纹银,自叹家境清贫,起身时带的盘缠省着花也就剩这么点。只得掏出来塞到孩子手里道:“老四是你哥,论辈份我是你大哥,这点见面礼别嫌少啊!”谢过大爷,鬼燕毕恭毕敬地接过银子揣到怀里。别看他怀揣上千两银票,但银子跟银子不一样。这十两银子一收,从此大名鼎鼎的西方剑客眼里就有他鬼燕一号。
    
  这头老大的见面礼送出了手,那头可愁坏了老三。这风海家资颇厚,每每外出时身上带的都是大小银票,很少有散碎银两,这会儿摸来摸去就一锭二十两纹银。要说见面礼给五十两也不多,只是不能压过老大啊。眼看这伸进怀里的手掏不出来了,风海左手一拍脑门心道:“哎!我可够蠢的,捏成两瓣就得了!”想罢,风海将那锭二十两的银子钳在二指之间,暗运元功将银子掐断,随后拾起一锭约摸有十两了,再给它捏圆了,从怀里掏依样葫芦地塞到鬼燕手里笑道:“哈哈哈,这是三哥的,别嫌少啊。”
  鬼燕何等机灵,见三爷手在怀里摸了半天,个中原由一猜就透,只是接过银子一看不由得大骇:一锭捏得跟面剂子似的银子,上面还有风海的手印。寒霄瞅在眼里打趣道:“瞅把三哥抠的,一块银子愣掰成了两半花!”众人闻得一阵哄笑。
  南宫云道:“大哥、三弟,你们这路程怎么赶的,二半夜才到?还装神弄鬼?”大爷微微一笑:“这可都是老三的主意!”风海抢道:“说来话长,咱们别都在外面戳着了,进屋慢慢道来。二哥,给弄两碗热乎面条,可把我们哥儿俩饿坏了。”


  说罢,南宫云将二人让进客厅,不一会凰叔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骨汤肉丝面。大伙早用过晚饭,是被这两位活宝从梦里搅醒的,也都一人一杯热茶陪着。
  二人稀里划拉、风卷残云般将两碗热面下肚,抹了抹嘴,这才将夜半造访的原由娓娓道来——


  那日太湖一别,穆大爷返还原藉四川成都守着老婆孩儿过起清静日子。每日农耕织作,不多时便觉得腻歪,瞅什么都不顺眼。心想着雁荡关一战,本已陷入孤军奋战的绝地,亏得寒霄他们三人及时到场解围。那一声“狂剑在此!”当真是威风八面,令穆阳天记忆犹新。四个人血战千余响马,杀得他们溃不成军,想想都痛快。从此在江湖上也有兄弟依靠,个个都是好手。
  兄弟们在一起没处够,尤其是四弟寒霄,脸上的稚气还未退尽,瞅什么都新鲜,初出江湖就闹了个剑客的身份,真是年少有为。穆阳天越想越坐不住,忙忙地从箱子里翻来出行的衣服。穆嫂在旁叹道:“这才刚回家几天,又往外走?”大爷没旁的说,应付道:“我去长安办点事,去去就回!”穆嫂心知:汉子心野了,拦也拦不住,好在虎子大了好带,不用盯盯地看着,走就走吧,野够了再回来就是。
  穆嫂伸手把丈夫手里的衣服接过道:“我去给你洗一水吧!”穆阳天抓着衣服没松手,本想说“不用了,不脏。”但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十几年的结发夫妻他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意,每每这套衣服穆嫂都留着,只等着丈夫要出门时才洗。这一洗一晒就是一天的时间,只盼着多留他一晚。此刻,穆阳天松开手中的衣服,伸手揽在夫人腰间,一把抱在杯里,穆嫂羞得满面绯红,犹如初婚……不是不疼她,每次外出归来,就算饿上几天肚子,穆阳天也要省下点钱给夫人买些胭脂女红。只是金鳞岂是池中物,这样的农耕生活安顿不了他那颗江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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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6-6 13:19
  十、飞马饮同心(下)

  出了蜀地,大爷一路向北来到长安,得知四弟早已随梅氏兄弟前往云南。恰巧三爷镖局的生意也进入淡季,整日闲得闹心,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动身一同前往澜沧江茶园寻找四弟。
  离开长安城,两人一路向南行进,时而能从关塞要道不显眼的地方发现唐门各堂口之间连络的标记,而且越是临近云南越是密集。两人看后不由得心惊:唐门与青城派、峨嵋派并称为蜀中三大派,论实力乃是三派之首。据称,唐门在江湖上偃旗息鼓已近五十年,眼下如此大规模集结门众,不知道是针对谁。
  这事非同小可大意不得,兄弟俩决意暗中打探一翻——两人于由黔入滇的夹山要道联络暗号旁守株待兔,等候后续赶来的唐门弟子,然后一路暗中尾随入滇。行至昆明城内,唐门六大堂口的堂主现身聚丰楼客栈。
  此时的聚丰楼早已被唐门包了,里外三层都是自己的人。且不说潜入难度大小,就这种行为已是犯了武林大忌,唐门那是好惹的?掐指算来,云南除了雪山派名声在外,其他的门户鲜少涉足中原武林。犯得着冒险去打探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消息吗?但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四弟眼下正在云南,兄弟俩隐隐觉得这事与老四有扯不开的关系,这险还是值得冒的。


要知心腹事,但听背后言。
  夜幕降临后,兄弟二人换上夜行服,贴墙根溜房檐一路沿胡同向聚丰楼逼近。于暗处打眼观瞅,客栈楼高三层,楼上楼下都有人放哨。闯进去不难,若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就难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大爷观察出规律:客栈南北两面(前门后门)各有两名游动哨,至东向西来回巡走;而东西两面各有三名静哨,原地不动;房顶上还有一个哨位。
  兄弟俩敲定方案后分头行动——先说风海,他悄身潜入客栈西北角的民宅,从厨房盗出柴火堆在院墙角再泼上油,等到南面那两哨游动哨临近的时候点燃柴火。浸了油的柴火一点就着,火苗子窜起来六、七尺高,瞬间照亮了西南角。三爷早已抽身撤出,于暗处守候,伺机接应大爷。
  火光即信号,大爷飞身从暗处闪出,直扑东面三人。三人刚有觉察没等做出任何反应时,早被扣在大爷手里的三枚石子打中哑门穴,舌头一麻没喊出来。就在一愣的功夫,大爷已到跟前“叭叭叭”点中三人中枢穴,一一摆靠在墙边,好像偷懒耍滑的模样。随即翻身纵上第一层房檐,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到了第二层,闪目观瞅与风海约定的位置,风海将房顶游动哨所在位置指给大爷。
  穆阳天略稳稳了神,再次翻身纵上房顶,没作丝毫停顿,身如鬼魅般向哨位飘去。抻左手扣住对方脉门,右手捂住口鼻,右膝在其命门处轻轻一撞便休克了。大爷轻轻将那人放倒在房上,毫无声息,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风海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暗挑大拇指:“大哥这手干净漂亮,不愧为冥剑!”猛然间,风海看到房顶的东北角站起一人,正用一根笛子状的东西对准穆阳天后背。“啊!竟然有暗哨!”容不得多想,风海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打向那人的太阳穴。
  为时已晚,借着月光,那人的笛子里已经先射出三根银针,三爷心道:“完了!”


  不曾想,大爷一记鹞子翻身,横着在空中转了一圈躲过飞针,抻手抄起三爷飞来的银子,刚一着地便脚前头后地向那人射去。双脚交叉着剪向对方的颈部,借着巨大的冲劲转体,将那人卷翻在空中。在其坠落房上的一瞬间,大爷擎住他的腰带,轻轻放在自己脚下,探其鼻息已是死口的。穆阳天掂掂手中纹银足有二十两,远远地瞪了风海一眼,心道:“这要没接住,岂不功亏一篑!”三爷在下面憨憨回了一笑,叹道:“好险!”(这一段文字已经是重述,浏览器错误,之前的全白写了,丢失了太多动作细节。就算几分钟前刚刚写过的文字,让我再重新复述一遍,已然失色。唉!网络上写作就这一点不好,如果备份不及时,损失惨重。)


  扫清外围,穆阳天在背月面将双脚勾住房檐,倒挂金钟的法子将身子垂下,轻轻点破窗棂纸。可巧正是主房,几位堂主私下谈论着,却没有看到总门长唐旭……
  唐门除四川总堂口外,下辖六大堂口分别为:橙湘堂、黄贵堂、绿赣堂、青皖堂、蓝豫堂、紫陕堂。遍布中原各地。
  但见一位胖大的中年男子粗声道:“喂,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们离着近的给透透风,这次少主大老远的把我从河南调来是为什么?”说话这位正是蓝豫堂的赵堂主。那边一位精壮的矮个汉子打趣道:“哎,少华啊,你觉得你离着远不容易,我也不比你近哪去。要论近,还得属橙湘堂啊,咱们就请陈老堂主给说说吧,问别人也是白搭。”这位正是紫陕堂的马堂主。众堂主对这次少主唐旭的意途也是闷在葫芦中,纷纷应合着。

  架不住众堂主哄哄,正座上站起一位老者,约有五十来岁,留着一缕山羊胡。透过窗纸穆阳天认出来,这位正是橙湘堂堂主陈旷,自入唐门后历经三任掌门人,在唐门地位极高。但见他清了清嗓子道:“咳!各位!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甚了解,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去了一桩旧账。”
  “旧账?”底下的人议论开了,唐门这几十年来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极少与外人结仇,那这笔旧账是打哪算起的?各位堂主动身之前早猜到会有一番恶战,只是不知道这么大动作是针对谁。少倾的宣哗过后,众人又静下来,齐齐把目光射向陈旷。
  陈旷接着道:“据说是老主父辈时留下的旧账,仇家这些年一直远遁他乡,只是这几年对方才露出马脚。原来是躲到云南澜沧江畔,靠着贩茶的老本行居然还置下了诺大家业。想必是认为时过境迁了要透透风,哼!大祸临头了都不晓得。”
  之前那个胖子赵少华急着打断道:“听地我这个着急,到底是怎么回事……”话没说完,就听门外通报了一声:“灯台子倒了。”屋里的氛围骤然一变,六大堂主齐齐站起四下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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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2 18:20
十、飞马饮同心(下)


  穆阳天这功夫正倒挂在房檐下偷看他们,猛然惊觉这是一句黑话:意为哨位失守,忙蜷缩身躯翻身下房。刚一撤身,三枚银针就从屋中射出,紧跟着一人破窗而出,一把刁住穆阳天的左手腕,想将他拽上来。穆阳天竖起拇指轻弹对方脉门,迫其松手,与此同时伸出右手二两指轻戳对方双目,以防被认出,手下留着十二分情面,不然眼球子都戳爆了。
对方来人正是橙湘堂的堂主陈旷,仍是唐门一流好手,岂能让人轻易戳中双眼。只是逼的近了,本能地紧闭双眼、甩头闪向一边,抬左掌当胸向穆阳天击去。大爷此时已腾出左掌与之相对,借着这股巧劲,身子在空中一翻已然平稳落在楼下。

  三爷这头将早准备好的十数枚火把点燃,让过急驰而来的大爷后,将手中火把尽数抛向追兵。借着火把的光辉扰敌追兵视线,两人消失暗处……

  “看清楚是谁没?”赵堂主急躁地问着,刚刚的交手只发生在一瞬间,没等插手已经结束了。除了老堂主以外众人连个人影都没看到。陈旷捋了捋胡须叹道:“此人身法太快,我也没能看清对方,惭愧!”“格老子地,把个唐门儿当茶馆子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气得马堂主顿足捶胸不提。

  翻回头说大爷二人,甩开追兵后,大爷板着脸逗道:“好家伙,你是真趁啊,挥金如土!”将之前抄到手里的银子扔还风海,三爷憨憨一笑:“我怀里就剩银子可扔,别无它物。”大爷听着既好笑又可气,转而将打探到的情报如数说与三弟。兄弟俩一商量,事不宜迟,需马上赶赴与四弟汇合。路上无话,抵达梅氏茶园时得知寒霄早已离去,接待二人的正是梅逸雪,早已换回女妆示人。
  早在长安城的时候,三爷对二人微妙的关系已经有所觉察,只是眼下四弟不在跟前无法进一步确认二人关系,况且也不清楚梅氏与唐门的恩仇缘由。仅凭生意上的往来而出手与唐门为敌着实犯不上。
  最后,三爷透风与梅家:唐门弟子已在昆明集结,如果与梅氏有所关联,还望趁早做准备。

  离开云南,兄弟二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到江西宜丰时已近傍晚,果然在南宫别院看到寒霄身影。三爷玩心大起,决定晚上跟这兄弟二人开个玩笑。

  寒霄听到这跳起来便要走,被三爷一把按住道:“四弟!冷静点,你毫无准备不能贪黑赶路,况且也不差这一晚,好好休息,明个咱们早早起晨,听三哥的。”寒霄被按在那里默不作声,但心如火焚。
  南宫云紧跟着说:“你三哥说的没错,云南距此几千里路,你单人独骑就算跑死能赶出多少路程?路上如果出点差错更是帮不上忙,明儿一早,让凰叔到集市上多牵几匹好马,路上换乘会事半功倍。”
  风海又道:“四弟,跟哥哥们交个实底,你与梅依轩到底什么关系?”寒霄毫无隐晦地说:“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好哩!”风海一拍大腿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明儿个咱哥几个陪你一同前往,拼死也要保护梅氏一家免遭于难。”
  ……熄灯后,兄弟们打地铺,哥三把寒霄围在中间,防止他偷跑。

  一夜无话,转眼已是次日清晨,天刚蒙蒙放亮,凰叔已从集市上卖来十余匹膘肥体壮的好马,众人各个打点行囊准备登程上路。
  寒霄经过一晚的冷静决意独自前往:早在下山前就听师父说过唐门的势力,如唐门与梅家果有恩仇,此去必定凶险异常,断不能把兄弟们卷进来,要生要死自己一人足够了。
临出院门时,寒霄转身拦下众人道:“回吧,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们没有关系……”话还没说完,耳廓中就听“啪!”的一声脆声,火辣辣的一记耳光扇到寒霄脸上,毫无前兆。抬眼一看,打人者正是二哥南宫云,但见他面露怒色两眼盯着寒霄道:“屁话,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的事也是你的事,能说没关系?”
  嘿!你还别说,这一耳光扇得寒霄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嘴上无话,心中暗骂:“嗯,的确该揍!”连穆阳天、风海都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没想到南宫云也有如此性情的一面。

  准备一同前往的还有释岸禅师,考虑到他是少林门人怕牵扯过众,刚要劝退释岸,被大和尚笑语拦住:“怎么,你也想挨贫僧一记不成?”众人哄笑,释岸叹道:“此番离开少林,师父曾说过:近来夜观白虎七宿星象异常,暗暗泛射着红光,甚是不吉,恐怕会有一场自西而来的武林浩劫。特地盯嘱我,在外游走随缘而行即可。我想唐门地处蜀地,正是西方,这场怨仇要是引起浩劫的起因,如能化解也算一件功德。”南宫云点头称是,与众人来到院外,上马登程。独留南宫凰、西亭等看家,想到这伙人个个身杯绝技,凰叔倒也放心。

  日上三竿之时,众人已经跑出宜丰县一百多里,道路越发宽敞,一行六人纵马并行,颇有气势。骑在奔跑的马背上,寒霄此刻的心绪才略有放松,不免心生感慨:奉师命下山闯荡,入关时单人独骑、一无所有,现在不但闯出了名号,还有一众兄弟、朋友愿为自己身赴险境,心中豪迈升腾。左边是鬼燕,右边是二哥、释岸、三哥、大哥。
  偷眼观瞧,三哥正从马鞍上解下一只皮囊豪饮,料是好酒,寒霄放声道:“三哥,好酒可别自己独吞啊!”“哈哈哈!就你小子眼贼。”三爷在马上笑的摇来晃去,一甩手将皮囊扔向四弟。寒霄伸手接过,拔出木塞凑到鼻前,一股香甜溢出让人心醉神迷,浅尝一口道“嗯,不错,杏花老酒,这绵柔少说也有七八年。”那头风海已经听见,赞道:“行啊四弟,有些道行了。”寒霄得意一笑,抬起皮囊来了个朝天式,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倒,好不畅快。
  大爷在边上看着眼馋,急忙道:“老四,你可别包圆了,好歹给大哥留点。”“好咧!”寒霄擦擦嘴,塞上木塞,一扬手抛向大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想在半程时被团白影从空中拦下,翻身落回马鞍上,正是二爷南宫云,拔掉木塞开怀畅饮。直气得大爷在马上吹胡子瞪眼,指着南宫云笑骂道:“好你个老二,连我的酒都抢……”
  三爷好酒,身边备足了量,顺手又解下一袋扔给穆阳天:“大哥别急,三弟这里还有呢!”“还是老三好啊!”接过酒囊一番痛饮……

  兄弟四人轮番畅饮,直馋得大和尚在旁不停暗念:“阿迷陀佛……”无奈身入空门,不敢破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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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9 10:46
  十一、何处不相逢(上)

  一路上不曾有半点担隔,途中几经换乘,换下的马匹弃之荒野任由他人领养、自生自灭不提。就这样一行数日,众人终于赶到了茶庄。
  纵马急驰扬起的尘土,被庄丁远远地望见,当龙福、龙舞出来迎接时,众人已到近前。未等马匹站停,寒霄飞身下马拉着龙福手道:“大哥,我来了!”梅龙福看着寒霄和他身后带来的五个人,个个尘土满面,可想他们路赶的有多急。不免心生感激,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龙舞就站在大哥身旁,再次与寒霄见面,虽眼神依然没有半分亲近,但态度已经收敛很多。见寒霄主动与自己打招乎,不好僵着,只是点头做回应。

  随后,寒霄将身后的五人让到近前,依长幼分别介绍给龙福兄弟。梅家虽世代隐居云南鲜少涉足武林,但对中原武林却颇为关心。除了鬼燕名气尚小,对其余四人梅龙福是早有耳闻,得知是太湖四大名剑及少林罗汉堂的释岸禅师,不由得心中大喜:强援到了。龙福不敢怠慢,忙将众人让进府中,考虑到连日来赶路辛苦,梅龙福先按排房间供大伙小憩,稍后再排摆酒席给众人接风。
  客随主便,六人分别随丫环来到自己的房间,家仆打来热水,桌上也沏好茶水、摆上点心。连日来的颠波也的确够受的。这会儿洗头净面之后,再泡一泡老脚,别提多解乏了。

  寒霄只用热毛巾擦了把脸,就忙忙来到院子里,左右望瞅却不知该往何处去寻。远远地看着一个俏皮的小丫环正在朝着自己摆手,示意让他过去。看着眼熟,一时还想不起是谁,寒霄来到近前道:“你认识我?”
  听他这么说,姑娘不由得杏眼圆睁、撅起小嘴轻哼一声道:“扒了你的皮,我认识你的瓤!”话里虽然有气,但看得出并无恶意,一句话顶得寒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加之他本身也不是那巧嘴灵舌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两人僵了那么一会,姑娘叹了口气:“唉!我们小姐在庄子后面的江边呢。”
  一提小姐,寒霄马上想起来了,这不是逸雪的贴身丫环文月吗?刚要给她陪礼道歉,话没等出口,文月已转身离开,把他生生地晒到那了。心道:“这个臭丫头,脾气还不小,等我娶了你们小姐,有你好瞧的……”
  寒霄也曾在这里住过几日,绕过厅堂来到后院,出了小门一直走就下到澜沧江畔了。走着走着已然脚不沾地,施展陆地飞腾法,三纵五纵来到江边。
  果然看到那纤弱的身影,依然是去大漠时男装打扮的梅依轩,正独自坐在江边的石台上,将手中的石子一粒粒抛到江中,一副欲笺心事难难难的样子。若说刚刚寒霄还心如火烧、迫切地想要见到她倾述思念之苦;此刻,望着她的背影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只觉得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知道她没事就很心安了。
  
  过了一会,看着姑娘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在眼部轻轻擦拭,寒霄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抛入江中,“卟咚”一声,没等水纹散开,已被冲到下游。姑娘回身一眼望见寒霄,微微一怔,刹那间一丝微笑闪过,随着嘴角的下垂而几欲落泪,姑娘转过头去不理他。只少顷,听她气道:“你是傻瓜吗?”“嗯!”寒霄答道,心里想着:我就是天下间最大最大的傻瓜,都不知道自己傻在哪里。
  “还不坐过来!”梅逸雪气的要跺脚了,寒霄就那么愣愣地在她身旁坐下,越发傻里傻气,想摸摸她的秀发、拍拍她的肩膀,就像浑身长刺一般不敢触碰。不曾想被逸雪冷不防地扑到怀里,双手紧紧地把他抱住,轻声地在他怀里哭泣起来。寒霄这方轻轻搂住逸雪肩头,腾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缕缕青丝,低头将脸贴在她的头上,嗅到她秀发间的淡淡幽香,此时才觉得自己连日来悬着的那颗心,竟也如此踏实。

  关于仇家,逸雪只知道那是祖上一辈结下,对方十分强大。父亲曾告诫过:出门在外要谨慎,对什么样的人要格外小心,但对这段恩仇父亲并不愿意详谈。
  得知仇家已经寻到云南,梅轩一愁莫展,本打定主意遣散家人、让妻儿避祸他乡,独自一人了结这段恩冤。奈何骨肉难分,妻儿坚决不肯离开要与梅轩共同面对。
  哥哥姐姐们了无牵挂,逸雪却想苦了那个人,满以为拂云岭一别会是阴阳两隔,万万没想到在最柔肠百转时刻,他竟奇迹般出现在自己身旁。此刻拥入他的怀中,听得到他的呼吸、感受到他的体温、甚至是他的心跳,就是感觉不到一点真实。
  就算是梦一场罢了,不要醒,不要醒,梅逸雪不自主的在寒霄怀里摇着头。两人相拥在一起,默默无言,彼此感受着对方和内心的满足。良久,梅逸雪偷偷地睁开眼,一切还在,仍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衣服的质地,还有他身上汗味。都说爱极了就是恨,梅逸雪只刻也升腾出一股恨意,恨他之前不在身旁,恨他让自己牵肠挂肚,恨……
  梅逸雪抬头在寒霄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怕伤到逸雪牙齿寒霄没敢运内力抵御,只好生生地忍受。只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惨道:“啊呀!怪不得那臭丫头脾气这么大,原来她家小姐都开始吃人了。”

  一句话逗笑了姑娘,这方抬起头注视着对方,梅逸雪轻声道:“你怎么来了?”“听我三哥说,唐门的人可能要寻你家的晦气,所以就来了!”这一路跋山涉水几近日夜兼程,一心只惦念着她的安危,浑然不觉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不但发髻凌乱且染满灰尘。逸雪暗自欣慰:倒也不是个没良心的。幽幽道:“其实,唐门的人一入云南我大哥就知道了……”寒霄急了:“那你怎么不派人给我送个信啊?”“你当这是好事吗?临死也扯着你,倒不如我死了干净。或许,你这傻瓜的心里就永远也不会把我忘了。”姑娘笑着说,眼睛里却转着泪花。
  或许傻瓜也听得出这种痴话,抻手拂去她的泪痕道:“既然知道信儿了,为什么不出去躲躲?”姑娘的剑眉微怒:“我爹说都躲了几辈子,还不依不饶,该接他两招了。”转而又无奈道:“唐门眼线甚广,既然躲到云南都能被他们找到,还有什么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寒霄握着她的手说:“放心吧,我这不来了,大不了跟他们拼个鱼死网,要死咱们死一块,黄泉路上还是一对。跟阎王说,来世什么也不投,就投成一对大马猴,拂云岭快快乐乐的再活一辈子。”梅逸雪靠在他的肩旁心道:“傻瓜,有你这句话我好满足,我不要跟你一起死,我要你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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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14 15:58
  十一、何处不相逢(中)

  已近申时,阳光仍然充足,逸雪拉寒霄来到水边道:“瞅你脏的,我给你洗洗头吧!”伸手在水里试温,自觉有些凉,好在习武之人有内力护身料也无妨。解下头巾,头发自然散落,逸雪轻轻地将它们捋到头前,一头按着寒霄的后颈道:“你闭住气,不然会着凉的。”随后以手为瓢,一点点将水舀到寒霄头上,为他清洗尘土。
  这样的柔情时刻让寒霄很是受用:从小到大任何事都要自己处理,既无帮助也无宠爱,下山之前都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爹娘一事。寒霄虽未觉得没娘的孩子如何孤苦,但对别人嘴里的“娘”却十分羡慕,原来人与人之间未必就像师父那样不拘言笑。如果我也有娘,是不是小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为我洗发,哄我开心,不会在我害怕的时候置之不理……

  不知不觉逸雪已经为他攥干头发,重新梳理一番,挽起发髻系上头巾,精神面貌换然一新,英气俊朗。好想吻他,逸雪的脸微微一红,随后起身道:“咱们回去吧,太晚家人会担心的。”
  两人起身往回走,途中正好看到赶来的文月,见两人亲密地手拉着手,文月看也不是躲也不是,嘟嘟着嘴道:“老爷让我叫你们回去呢。”
  寒霄这会心情大好,对文月之前的无礼已完全不挂在心上,心道两人虽为主仆却情同姊妹,眼见文月还有气在,不如讨个好,何必让她不痛快。想罢,寒霄堆笑说:“文月姐姐,刚刚是我眼浊、心急没有认出你来,还望您老人家海涵啊!”
  只道他是那拙嘴笨腮之人,没想到也会油腔滑调。文月心中之气已去了大半,强板着脸道:“你才是老人家,谁又是你姐姐,我哪敢生你的气……”说着实在板不住了,俏皮地笑道:“你是寒少侠,保不齐将来还是我们家的姑爷,我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一句话说到两人心坎里,寒霄微笑不语,逸雪在一旁急道:“不得了了,这小妮子要成精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省着你灵牙俐齿地在这揶揄人。”
  唬得文月忙躲到寒霄后面道:“不念我千般好,也要念着把他指给你啊,不然你还不知道要在这里苦坐多久呢。”一边说一边跑,这小丫头嘴上倒是一点不饶人。
  两人围着寒霄身前身后转来转去,寒霄伸手将逸雪拦下道:“好了好了!不要闹了,一会你的家人真要着急了,我们兄弟几个还有少林派的释岸大师还在家里等着,回去晚了不好。”
  逸雪这方饶过文月,三人一同返回。

  三人来到梅府大院,恰好撞见南宫云等人,经过这段休息个个精神饱满。“四弟,你不好好在房里休息,上哪遛达去了?”风海打趣道。“我……”寒霄也有些脸红,穆阳天板着脸道:“这位英俊的小哥是哪位?四弟还不给哥哥们引见引见。”
  看得出他们是成心,寒霄索性一把握住梅逸雪的手道:“现在你们知道她是谁了吧!”“哦……”众人哄笑,梅逸雪再爽朗也是个姑娘家,不免羞得满面通红,想逃手却被寒霄牢牢地握着,只得低头遮羞。
  喧哗过后,寒霄正式将梅逸雪依长幼分别引见与众人。介绍到“南宫云”时雪儿微微一征,愉眼观瞅果有出尘之表。当听到鬼燕现在追随寒霄时,梅逸雪高兴的不得了,这小家伙的本事她知道,长得也惹人爱。鬼燕也着实嘴甜,满口“姐姐、姐姐”地叫着。
  众人正热络地聊着,龙福从正厅赶来邀请大家入宴。随龙福来到大厅门口,逸雪的父亲梅轩正带着家人于厅门旁恭候众侠客。龙福抢前一步站在大家中间,向父亲及家人一一介绍来宾。

  再次见到梅老爷子,寒霄不免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偷眼看去老爷子的精神依然矍铄、双目如灯,可见内力沉厚临危不乱。梅轩对寒霄则刮目相看,知道来的这几位都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他们全是冲着寒霄才来的,心道:“患难见真情,好小子,丫头果然没看错你。”老爷了悠然地捋着胡顺,伸手在寒霄的肩头拍了拍,这一举动叫寒霄受宠若惊。

  随后,梅龙福又向来宾逐一介绍自己的家人。出于礼貌,众侠之前并未打量梅府女眷,当介绍到梅怡霜时,众位只觉得眼前一亮,世上竟有如此慑人心魂的容貌气度。但见怡霜身着宝蓝色缎子外套,内里是雪白缎云纹刺绣长衫,映衬着她羊脂般的肌肤。眉眼中虽与逸雪有几份姊妹连像,却少一丝英气,多一份柔情。神情自若、落落大方,没有一丝媚态。
  施过万福后,怡霜起身抬头,不想竟与南宫云四目相交,心中一动忙退回家人的队列中。南宫云暗自心惊,“竟然如此相像……”

  介绍过后,梅轩闪身将众人让进大厅,室内摆有六张方桌围作一圈。由龙福引领着众人入席:以梅轩夫妇一桌为主,左首第一桌是穆阳天、风海二人;第二桌是素斋,由南宫云陪着释岸禅师;第三桌便是寒霄、寒燕二人。右首第一桌为龙福、龙舞兄弟;紧跟着便是怡霜、逸雪姐妹及白氏夫人。
  入座时,逸雪悄悄在姐姐腰间一点,私语道:“看到他了吗。”怡霜的脸微微一红,只瞪了妹妹一眼并未做答。

  待众人坐定,梅轩起身端起酒杯道:“无需多言,我们家的遭遇各位都了解,感谢各位不惜千里奔波赶来相助,小老儿在这里代表全家,敬诸位侠客一杯薄酒。”说罢,梅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寒霄这面则以穆阳天为尊,大爷也端起一杯酒道:“前辈客气,您老人家虽为富甲一方的茶商,但看得出在武学上也有深厚的造诣。俗话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武林,同为一个祖师爷的徒子徒孙,相互帮扶也算不了什么,谁都有马高镫短的时候。”说罢,也将干了杯中酒,众人陪饮。

  一番客套过后,众人正式就餐。跟随寒霄来的几位早已饥肠辘辘,面对满桌丰盛佳肴也顾不得许多,甩开腮帮子开吃。唯风海最不拘小节,自打出了宜丰随寒霄一路捡捷径小路而行,途中少有酒家补给,可苦了无酒不欢的三爷。这会子大碗吃酒、大块吃肉好不痛快,桌上那精致的小酒壶哪里供应得上。但见一旁伺候的丫环不停地向三爷那桌端酒,惹得众人侧目,三爷满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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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30 09:07
  十一、何处不相逢(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忽见大和尚从坐位上站起,端着一杯茶道:“佛家讲因果、轮回,对‘缘’字也十分看重,想当年你我也曾少年轻狂在佛门戒地举杯痛饮。光阴匆匆咱们都已年过半百竟然还能相遇,何尝不是一份机缘。如今贫僧只能以茶代酒敬梅庄主一杯。”说罢,释岸举杯饮尽。
  听这话,大和尚与梅轩似旧相识,在场众人把目光投向了梅轩。梅轩也糊涂了,对眼前的大和尚并无印象,他怎么会说出这一番话,只得端起酒杯回敬释岸:“这个……”释岸料得他已经想不起来,不然早已相认,哈哈大笑道:“怎么,小白脸,你不记得贫僧了?”

  老百姓常说“小白脸子没有好心眼子!”形容那些面皮白净的男子看起来不够朴实,多半用作贬意。如今梅轩已是五十出头的老人,当众被人唤做小白脸,梅府上下听起来都觉得格外刺耳。
  怎知梅轩非但不生气,反而记起一段往事,面露惊讶的笑容道:“小光头,原来是你啊。见谅见谅,我自罚三杯。”饮罢第三杯,梅轩向大伙简单地叙述一下与大和尚的往事——

  那一年梅轩二十八岁,随父亲梅皖青到河南洛阳做生意。顺便前往登封少林寺拜见清耀大师,进献两箱红茶聊表敬意,当晚爷俩留宿少林寺。
  梅家虽世代经商鲜少涉足武林,但家风尚武且自成一套武学。梅轩也不例外,自幼跟随爷爷习武已有二十余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自觉武艺精湛却受家规限制不得施展。得知可与父亲同往少林时便已心痒不止,暗自打算夜探少林寻人切磋。
  傍晚,梅轩换上夜行服,悄悄打开窗子猫腰钻出,翻身上房欲往达摩院观看高僧习武。这时的天色蒙蒙擦黑,时而有三两和尚出入各大禅堂,却无一人发现房上行走的梅轩。
  探到立雪亭前,梅轩伏房上心道:好肃静的地方。不一会从房后转来一位年轻的和尚,手持扫帚认真地清扫禅院每一个角落。看年纪也就二十多岁,比自己要小,但身体却魁梧得多,一看就是练外家拳的好身板。
梅轩童心大起,顺手扯下几片树叶,暗发内劲向小和尚背后撒去,几片叶子飘无声息地落在小和尚背后。小和尚浑然不知,转身以为没扫净,接着清扫。梅轩暗笑是个傻和尚,玩了两三次自觉无趣,起身向后院探去……

  生平第一次造访少林的梅轩,对地理并不熟悉,绕过立雪亭后面便是千佛殿,始终不见达摩院踪影。走着走着猛然发觉背后似有人跟随,回头一看果然近在咫尺。这一下惊得梅轩汗毛发乍,本能地飞一起脚踹对方小腹,这一脚向踏进棉花套似的无从着力。对方含胸收腹卸去来劲,随后猛地一放将梅轩弹出丈余,冷声道:“什么人?敢夜撞少林?”
  梅轩轻飘飘落在一丈开外,这才借夜色看清楚,原来正是那位扫地的小和尚。心道:“少林布袋功,一个扫地的小和尚便已如此?”正愁找不到达摩院,先拿小和尚练练手吧,梅轩诙谐道:“肉人,晚上闲得慌,来遛达遛达。”“这是你遛达的地方吗?我看你是找揍。”小和尚也不示弱。梅轩揉揉肩道:“还别说,皮子是有点紧,找个清静的地方给我松松?”小和尚活动活动拳脚道:“哈哈哈,巧了,我这几日正手痒得很……跟我来!”

  两人你前我后的纵出少林寺,行不多久来到一遍石头林子,这里是少林世代安葬高僧的地方——塔林。
  皓月当空,银光漂洒,四下里空无一人,唯此两位斗气之人已站定身行。但见小和尚双臂垂于两旁,张开十指猛然攥紧拳头,两个宽大的衣袖像灌风一样鼓了起来。梅轩晓得,对方已经将丹田之气灌于双臂,这是内外双修的硬功夫。小和尚随后摇动双臂将衣袖紧裹,一个箭步窜到梅轩跟前,抬手便砸。

  梅轩也是二十年好功夫在身,焉能怕他。内家拳气随意走,意到气到,抬手间便已气灌双臂,硬生生架了小和尚一拳。小和尚这路铁臂功开山伐树般的大开大合,双拳虎虎生风砸得正过瘾。硬接了他二十余招,梅轩自觉双臂酸麻,心道:“再这么下去就傻了,不能以短搏长。”念头刚一闪过,梅轩的身形便加快起来,不再与他硬碰硬,只寻其空档攻击,前前好好把个小和尚好顿忙活。
  见对手变换战术,小和尚也随之而变,双手一松变拳为掌,紧裹在双臂的衣袖又瞬间鼓起来,如果两个大布口袋。身前身后这么一划拉,梅轩便无处藏身。“袖里乾坤,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厉害。”梅轩暗赞。喊了声:“我要施暗器了。”梅轩从地上拾起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石子,一抖手射向小和尚面门。这哪里能打中,别说打过招呼,就算冷不防也不可能面对面射中。
  小和尚侧身让过石子,近身一甩袍袖向梅轩面部拂去。但见梅轩双手一收,小和尚就听脑后勺清脆一声被什么东西打中了,惊得他紧忙藏头裹脑向后翻腾,半空中向暗器方向虚击一掌,待站定身形后并没有发现任何人。这才意识到击中自己后脑的石子是刚刚躲过去的那枚,吃惊道:“这怎么可能。”
  梅轩得意道:“怎么样,服了吧。”却不知道自己的面罩刚刚已经被小和尚的袍袖拂去。借着月光小和尚也看清了梅轩的相貌,十分英俊让人心生好感,小和尚笑道:“原来是个小白脸啊。”梅轩下意识的在脸上摸了一吧,随即爽朗地笑道:“哦,哈哈哈,还小白脸呢,我儿子都五岁了。”
  一提到儿子,小和尚的脸立刻阴了下来,沉吟了半晌叹道:“唉!我娃要活着,也该有五岁了。”

  两人本就无仇无冤更无敌意,小和尚一句话既道出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梅轩的孩子正值淘气可爱的年岁,简直不敢去想失去他会有多么痛苦,顿时心生怜惜。梅轩道:“小和尚,你在这里等我两刻钟,我去去就回。”说罢,一闪身就没影了。
  空留小和尚一个人靠在石塔边,心道:皈依佛门两年整,每日参禅、练功、干活,俗家时发生的一切晃如隔世,不敢说没有丝毫怨气,不去想也似看淡了许多。如果再提及娃儿,依然是这般心痛,你们娘儿俩在那边还好吗?仇也报了,孽也造了,放心吧,我会好好的,积德行善化解罪恶……
  不一会,果见梅轩飞身回来还提着一个大包袱,往地上一摊,居然是两坛酒一大包熟牛肉。“这个……”酒肉乃是佛门戒律明令禁止的,况且还是在塔林这样安葬世代高僧的佛门重地,小和尚有些犯难。
  
  “何以解愁,唯有杜康!喝吧,痛快痛快。”梅轩解劝道。小和尚直眉愣眼地看着地上的酒肉,要说不馋那是假话。“喝就喝!”小和尚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端起一坛酒凑到鼻前一闻,琼浆玉液吗?怎会这么甘甜,再也忍不住,端起来“咚咚咚”就是三大口。哪来的琼浆玉液,不过是周边的村野家酿罢了,后世有句名言:“班房待三年,母猪赛貂禅!”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这二人席地而坐,一口酒一口肉地对饮起来,你称我“小白脸”我唤你“小光头”聊得投缘,也无意打探对方的姓名、家世。小和尚一边嚼着牛肉一边赞道:“小白脸,你刚才那手厉害,石子能在空中拐弯打我,想必是传说中的气行于体外玄门之术。”“‘乌龙吐珠’家传绝学,我还差得远呢,只能运起一道内劲。你也不差,那手‘袖里乾坤’真叫我开眼了……”梅轩饮罢一口酒回道。
  不知不觉天近三更,二人的酒局被巡夜的武僧撞见:“什么人,胆敢在塔林饮酒?”惊得二人不及道别便各奔东西。
  次日,梅轩随父亲离开少林返还云南,二人从此天各一方,光阴荏苒更加冲淡了这段插曲。

  说到这里,在座众人无不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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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9-1 16:50
  十二、莫笑恩易仇(上)


  匆匆一晃几十年,当年斗气、对饮的年轻人也已一把年纪在身,无不感叹时光流逝的竟然这样快,好似一转眼就老了一般。

  一番往事忆起,两人的关系又近一层,释岸问道:“今日我们众人都是随寒少侠一同前来,却不知梅家怎会招惹得唐门发这么大的狠,不惜劳师动众前来寻仇。”梅轩稍有迟疑,并不想谈及这个话题,但面对众侠客实在无法推辞。人家是不远千里前来搭救的,无异于恩公,问一问事情原由再合乎情理不过。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四个儿女,一样是渴望得知真相的神态。梅轩苦笑道:“一言难尽……”

有梅逸雪在,不论什么原由结下的仇口寒霄都会死拼到底。但其他人则不同,他们来是看寒霄面子。虽说来了就不会袖手旁观,但也希望师出有名,毕竟江湖地位在那摆着。见大和尚一语切中主题,在座众人不由得屏气凝神望向梅轩。

  但见他回头看着夫人,夫人温情地握住老爷子的手,点头示意他说吧。梅轩沉吟片刻释然道:“要说这仇,还不是从她身上引来,夫人姓唐名茹,便是现任唐门掌门人唐旭的亲姐姐……”众人愕然,“不过要说得清楚,还得从我爷爷说起……”


  梅家祖藉徽州,世代经商,发展到祖父梅绽这一辈已经颇具规模。晓商路、通人脉,经营着各种土产贸易。与此同时唐旭的祖父唐玉山也垄断着蜀中的大部份商队,两家各占东西两边资源、互通有无,贸易往来甚密。做为大东家的梅绽与唐玉山,免不了在恰谈大宗生意的聚到一起,几番接触后均觉得与对方格外投缘,巧的是这两人都是垂钓爱好者。时年,梅绽与唐玉山已是五十多岁的老人,各自儿孙满堂,生意之余常约到一处享受垂钓时光。

  梅家人自祖辈便推崇子孙习武强身,但却有一条不准涉足武林的奇怪祖训,即:不准自立门派、不准加入门派、不准家学外传。到了梅绽这一辈早已不晓得祖训的起始原由,虽说一直本份地靠经商安身立命,但武林的神秘色彩却一直像黑洞般吸引着梅绽。喜爱结交武林人士,更别说这蜀中第一大派的掌门人了,不经意间梅绽便增加了与唐门的来往。

  两家同在风景秀丽的西子湖畔添置宅地,每年三月的好时光便会相约的一起搬到西湖边小住几日。  

  这日,梅绽应邀前来唐府品尝新制的龙井。动身前,梅绽特意带上了自己的长孙——梅英。与唐家交往也有些年头,这几年梅英从调皮捣蛋的熊孩子,成长了英姿飒爽的棒小伙。梅绽心里高兴,想着唐玉山的大孙女唐宁儿也出落得婷婷玉立,若是两家能结为亲家,那关系自然又进一层。

  祖孙俩儿行不多时,来到了唐府,门口的家丁忙迎上来:“唐爷,您来了,里边请,也没骑马?”梅绽点头道:“就两步道,不够扬尘的呢。”家丁唐二望向梅绽身后:“这位小哥是?”“我孙子梅英!”“哦,原来是梅家大少爷,果然仪表堂堂,怠慢了,快请!”爷俩儿跟着唐二来到内宅大厅落座,唐二安转身去向老爷通报。

  若论起梅英的相貌,怎么形容?就是活脱的梅龙舞,一样的冷俊清傲。梅英自幼便甚得祖父的欢心,打小与梅绽住在一处,由梅绽亲手调教,传武艺、教学问。直到弟弟梅轩出世,梅绽的精力才有所分散,小娃娃总是更惹人喜欢嘛。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临近客厅,远远地听唐玉山说道:“浩临!你怎么才来,一会咱哥俩……”话音未落,唐玉山已从屏风后绕出,一眼看到梅英,愣道:“这位……”梅英忙起身下拜:“孙儿梅英,给唐爷爷见礼了。”唐玉山伸手将梅英扶起,端详一番对梅绽道:“早听唐二说你把梅英带来了,我还道是那个淘小子呢,没成想都长这么大了,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像你。”

  “哈哈哈,什么一表人才,就是孩子大了会装事,骨子里还是那个小屁孩!”梅绽半得意半自谦地笑道。重新落座后,唐玉山看着梅英不住地点头。

  唐玉山何许人也,听管家说梅绽把孙子带来了,掐指一数梅英的岁数就猜到了八成。若论家世倒也般配,只是十二三岁时的梅英留给唐玉山的印象太过顽劣,怕自己的孙女唐宁儿受屈。今日一见倒是令人刮目相看:成熟稳重、帅气阳刚绝对配得上自己的宁儿。
  
  唐玉山拍拍手唤来唐二:“你去,让宁儿把我盒那新制的龙井拿来。”唐二得令转身离去。见唐二去唤宁儿,梅绽心知:自己的孙子,唐玉山能看上眼,这事便八九不离十了。
  此时的唐宁儿正在后花园观赏池中的金鱼,与她同在的还有远堂哥哥唐方。这唐方乃是唐玉山之弟唐玉林的孙子,早前兄弟二人因为唐门研制“无影神针”的事闹得不睦,已很少来往。只有唐方还经常来看望远堂妹妹唐宁儿,两人也算得青梅竹马。

  这会唐二已寻到宁儿:“大小姐,老爷叫你赶快去给客人端茶呢!”“叫我去端茶?”宁儿一头雾水,问道:“来的是谁?”“梅家的大老爷!”“还有谁?”宁儿追问。

  唐二若是提及梅英,宁儿也会猜得到所为何事,可以避而不见。但偏偏平日里唐方便没把唐二放在眼里,唐二打心里也不想唐方将来变成自己的半个主子,所以就含糊道:“我不知道,老爷催得急啊。”  

  唐宁儿起身略规整自己的衣袖,轻声道:“你等着。”说罢随唐二走了,空留唐方一人在回廊上。


  等唐宁儿转过屏风后,一眼便看到梅绽身旁的青年男子,心中一动便欲转身离开。但见祖父招手道:“宁儿来了,快跟你梅爷爷见礼。”这回再躲可来不及了,唐宁儿只好款款来到梅绽身前,欠身施礼道:“宁儿给梅爷爷见礼了。”

  起初,梅英也不晓得爷爷为什么要拽着他来唐家,听两位老人交谈,自己也插不上话,甚是无聊。此刻,他就站在爷爷身旁,偷眼观瞅唐宁儿:无论身材、相貌、举止都是一等一的。忽然间,自己都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了。

  梅绽笑呵呵道:“快起来,这样就生分了,哎呀,果然是举止端庄的大家闺秀,我是真羡慕你啊玉山!”唐玉山微微一笑:“不知道将来咱谁羡慕谁啊!”梅绽微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唐玉山走到梅英身旁道:“这是你梅爷爷的大孙子,就是梅英,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论年纪还长着你一岁,你得叫哥。”唐宁儿微微一欠身,此时方抬头看清梅英相貌,不由得暗自惊叹:与印象中的小梅英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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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9-15 20:09
十二、莫笑恩易仇(中)


  “鸭鸭,鸭鸭,我要鸭鸭!”一个稚嫩可爱的女童之声从厅外飘来,“爷爷在陪客人,你别进去,听话,乳母给你做好吃的。”一妇人小声哄着。

  显然没有奏效,小丫头自己爬过门槛从屏风后绕了进来,冷不丁看到一屋子人有些发愣。随后一眼看到唐玉山,晃着两个羊角辨跑来,一把抱住唐玉山的小腿道:“鸭鸭……

”唐玉山弯腰把孙女抱在怀里,亲昵地用自己的胡子蹭她的小脸。虎毒不食子,此刻,谁能想到眼前的这位老者也是江湖中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梅绽道:“这是瑞青的老二?好像前一阵子刚给她过完满月似的,一转眼长这么大了,日子真不抗过啊。”唐玉山抱着小丫头转身道:“茹儿,快说梅爷爷好!”“梅鸭鸭好

!”“什么鸭鸭,是爷爷!”“梅鸭爷好!”……三四岁的小孩,有些口齿不清,却越发显得可爱。

  这小娃子着实惹人喜爱,梅绽忙在身上寻摸,最后把腰间的配玉解下塞到唐茹手里道:“梅鸭鸭今天来的仓促,没有准备,这个你拿着玩吧。”唐玉山紧忙拦住:“使不得,

这块玉见你配带了好多年,怎么可以给这小娃娃?”“孩子第一次喊我爷爷,不能没有见面礼,再罗索,可就见外了。”梅绽虎着脸说。唐玉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叫乳母拿来

绢帕包好,替唐茹保存好。

“宁儿,你梅英哥很多年没有来过咱们家了,你带他到院子里转转,我和你梅爷爷还有生意要谈。”唐玉山打发走孙辈后,泡上龙井,不动声色地说道:“浩临,今儿怎么想

起把梅英带来了。”梅绽就等这句话呢:“你看我这孙儿怎么样?”唐玉山微微一笑:“那自然是没的挑啊!”“当着真人不说假话,老哥哥,我看上你们家唐宁儿了,想娶她给

我梅英当媳妇!”梅绽单刀直入。

唐玉山听后不置可否,慢悠悠地把刚泡的的龙井沏到杯里,端在鼻前深深一闻,美美道:“真香啊!你不尝尝?”没把梅绽鼻子气歪了:“行不行,你给句通快话!”看着梅

绽着急的样子,唐玉山忍俊不禁:“哈哈哈,谁能鬼过你,净掏我的心窝子。你回去择良辰吉日吧。”梅绽一块石头这算落地了:“不用问问瑞青的意见?”“我是一家之主,老

子决定的事,还用征求儿子的意见?倒是你家皖青知不知道这事?”梅绽身子一拔:“哼!你啥意思,你家儿子听老子的,我家还能反盆啊?”“哈哈哈”两个老头笑做一团……

  自客厅出来,唐宁儿瞪了唐二一眼,领着梅英向回廊方向走去,两人都有些尴尬。还好有唐茹这个小跟屁虫,嚷着要跟大哥哥玩,梅英抱起唐茹悠来悠去,逗得唐茹呵呵直乐

,倒也不觉得闷。乳母则紧跟在三人身后,一直关注着唐茹,生怕有半点闪失。

  唐方正等得不耐烦,听到笑声,远远地看到唐宁儿一众向这边走来。一眼便看到她身边的梅英,顿觉相形见绌,怎么看跟堂妹都更为般配,不由得妒火中烧。不大会,人已经

走到近前,唐宁儿上前一步来到唐方身旁,向他指引:“这位是徽州梅家的大少爷梅英,与我们家是世交,爷爷让我带他来参观参观。”转身又向梅英轻描淡写说了句:“这位是

我堂哥。”

  梅英把唐茹交到乳母怀中,这才正眼打量唐方,见他生得尖嘴猴腮不甚讨人喜欢,但却很受唐宁儿的重视,所以不敢怠慢,上前施礼道:“堂哥!”。唐方也凑到跟前,不亲

假亲,伸出右臂欲与梅英握手,诡笑道:“原来是梅大少爷,失敬!来到这就不要客气,随便参观。”话说的跟院主人似的,听起来不甚悦耳,但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梅英只得伸

出右手与他相握。

两手相交,梅英立即感到对方不怀好意,那力道根本就不是在握手,存心要自己出丑啊。随即将五指并成锥形任其加力。唐方原以为梅英生得白嫩定是平日里娇生惯养,这一

攥对方必定哭爹喊娘,没成想这小子竟完全没当一回事。这一来就无趣了,唐方刚要撒手,不曾想竟被梅英牢牢握住。

梅英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没事还想挑事,哪能轻易饶了对方。但见他微微一笑,手上加劲道:“真是幸会啊!”这一攥不要紧,痛得唐方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梅英有

心也攥他个吱哇乱咬,但唐方咬着牙死活不哼声。

这两只手攥在一起,青的青、红的红,没一会唐宁儿便看不下去了,哼声道:“你们俩怎么握起来没完了?”梅英这些松手放过唐方,此时唐方的四根手指已粘在一处,毫无

血色。唐方先使的坏,怎奈艺不如人有苦难言,涨红着脸憋出一句:“失陪”,说罢转身离去。梅英装做不知,问唐宁儿:“你表哥怎么走了?”小唐茹天真无暇:“方方哥让你

给攥疼了,跑到别处哭去了呗!”唐宁儿轻叹一声,摸着唐茹的头并不答话。

  傍晚,祖孙二人在唐府用过晚宴,由梅家下人牵来马匹,一共打道回府。

  途中梅绽与梅英说道:“风儿,爷爷要把唐宁儿说给你,你乐意不?”梅英咧着嘴说:“我听爷爷的!”梅绽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照着梅英的后脖子拍了一下:“你个臭小

子,多会儿这么听话过?跟爷爷也不老实……”梅英吃了蜜一样,自顾自的傻笑。
  十日后,梅绽携家人正式前来提亲,聘礼有十对羊脂玉如意、十座扇形紫珊瑚,象征着十全十美。余下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满装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开进唐府院内。看过礼单

后唐玉山心满意足,晓得梅绽在聘礼上花费颇巨、诚意十足。拉着梅绽的手道:“浩临,让你破费了。”梅绽摆手道:“哪里话,要不是家里还有个二小子,我都嫌不够诚意。”

老哥俩是越处越亲近。最终两家人共同敲定:下个月初二唐宁儿正式过门。

  酒席上梅绽因心中高兴而太过贪杯,被留宿在唐家,梅皖青吩嘱儿子梅英留下照看爷爷,自己带着一家老小返回梅府。到了夜里,梅绽鼾声如雷,梅英也毫无睡意只好穿上衣

服来到房外散步。虽说是阳春三月,但着月光可以看见自己哈出的气息。梅英正值壮年,反倒觉得凉爽。

  幸福来得太快,人会觉得不真实,为什么唐宁儿对自己总是不冷不热的,难道只是女儿家的矜持?不知不觉梅英便走到了之前那个回廊上。只见池水中也倒映着一轮弯月,同

样散发着光辉,区别是一真一假。梅英正盯着水中月亮入神时,一阵男女的细语声从对岸假山后传来,许是哪个小厮与丫环偷情。梅英刚要转身离开,却越发觉得那女子的声音象

唐宁儿。

  一个不祥的念头炸雷般闪过梅英的脑海,强压住胸中怒火,梅英放轻脚步来到假山旁,但听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

  男子:你为什么要嫁给他,你已经属于我了。

  女子:那你为什么不来提亲?

  男子:咱们没出五服,爷爷们是不会同意的。

  女子:那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男子:唐门眼线遍布天下,能走到哪去?

  女子:那你还来招惹我?

  男子:没有你,我不能活……

  女子:我真想杀了你……

  梅英躲在近前听得清楚,的确是唐宁儿,另一个却是唐方。梅英忍无可忍,大吼一声:“贱人!”纵身跃到假山后,一把拽住唐方,劈头盖脸的暴打。唐方也是仇人相见分外

眼红,奋力还击。


  寂静的夜空哪经得住这般折腾,早惊动了唐府上下老少。值夜的家丁凑到跟近一看,是姑爷跟堂少爷互殴在一起,哪敢靠近。忙回报唐二去请老爷。连醉酒的梅绽都变闹醒,

忙披上衣服与唐玉山一同赶往现场……

  当众人打着灯笼来到近前,梅英正骑在唐方身上挥拳,两人都挂了彩。梅绽上前一把将孙子从唐方身上掀了下来,怒斥道:“宽儿,不得放肆!”。

梅英起身来到唐玉山身前跪下:“唐爷爷,这门婚事我们梅家不要了!”“你疯了?”梅绽在一旁看得糊涂,唐玉山则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被打成猪头一般的唐方。梅英擦了

擦嘴角的血迹,侧身指着宁儿与唐方道:“他们二人早已私通多时,刚刚被我在假山后撞见,这样的娼妇我梅英……”话没说完,梅绽一记耳光抽了过来:“住口!”

  这一耳光扇的不轻,梅英脸上立刻浮出四道红印,梅英捂着脸委屈地看着祖父道:“爷爷!你为了巴结唐家,不分清红皂白地打我?”说罢,一转身越墙而出。梅绽也觉得手

重了,刚刚只是不想让唐玉山难看,这会独留自己一人在唐家着实尴尬,梅绽转身望向唐玉山:“老哥哥,宽儿口无遮拦,别在意,我这也要告辞了。”

  唐玉山知道梅绽是诚心诚意要跟自己结亲家,只是谁也不曾想会闹成这样,眼下也不益再硬留梅绽在唐府。唐玉山道:“唐二套马,送梅老爷回府!”
  
  送走了梅绽,唐玉山来到唐方身前,微眯着眼睛道:“小畜生,要不看在你是玉林唯一的独苗,我剐了你?滚!永远不许再踏入我们家半步。”早有家丁候命于两旁,上去像

拖死狗一样把唐方扔出唐宅。

  现在只剩唐宁儿一人战战兢兢地面对爷爷,唐玉山盯着孙女看了半天,终于狠下心来甩手扇了一记耳光道:“只怪我平日里对你太过宠爱,竟然干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来,唉

!”说罢,转身欲离开。

  若说之前还心怀忐忑不知如何面对的唐宁儿,这一耳光挨下来倒也释然了,幽怨地唤了一声:“爷爷!”“别叫我爷爷,老脸都给你丢光了。”唐玉山忿然答道。

  “我把您的脸丢光了?那您在订下这门婚事之前,可曾有半点征求过我的意见?”唐宁儿哭声道,神色委屈之极。

  唐玉山一时语塞:“这个,这个……娃娃,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焉能由你做主?再说,若不是人品、家事、模样与你般配,爷爷还能把你往火坑里推不成?”唐玉

山甩着长袖离去。

  唐宁儿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自言自语:“你意非我愿,爷爷!希望您今后不要这样对待茹儿!”

  “什么?”唐玉山虽听到身后孙女的自语,却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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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9-22 13:21
十二、莫笑恩易仇(下)

  三天后,唐家人在西湖里捞出唐宁儿的尸体,人已经被湖水泡大了三圈,惨不忍睹。

梅绽得到消息后错愕不已,一桩喜事硬是变成了丧事,真可谓世事难料。虽说宁儿的死怨不着梅家,但有了这一层疙瘩,老哥俩儿再难坐到一起。不久,唐家把将彩礼如数奉还,两家再无来往。


  不多日,唐玉山便无意再在西湖逗留,打算带着家眷返还蜀中。临行前应邀来到天富酒楼,当地的商友摆酒为他饯行。

  唐方早已买通唐二,蛰伏多日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唐玉山这头刚刚在二楼雅座入席,唐方便派人将梅英骗到此处。梅英并不晓得是谁,只是年轻不怕事,跟着就来了。一进天富楼,抬眼瞧见唐方,只觉得十分厌恶,转身便欲离开,但听唐方在背后寻衅道:“绿盖的王八,有种别走!”

  梅英紧攥双拳,微微侧头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让人恶心?想找揍不成?”正中下怀,唐方诡笑:“有种你就试试!”梅英并非浑人也知道这时候不益与唐家再生瓜葛,所以一忍再忍,淡淡道:“我懒得理你!”大步走向门外。

  唐方急道:“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凭你也配取宁儿。你爷爷更像一只狗,整天巴结我大爷爷……”话没说完,耳廊中就听“咣!”的一声,被梅英一拳打翻在楼梯旁,虽然眼前金星四冒,但唐方心中窃喜:梅英上套了。梅英一边暴揍唐方一边怒吼:“放你娘的臭屁,你们唐家没一个好东西,尽是些男盗女娼的货色……”

  话音未落,就听头上传来地一声:“小畜牲,闭上你的臭嘴。”抬头一眼,唐玉山正二楼楼梯口阴森森地盯着他。要说不怕那是假,但这么多人瞅着,梅英也下不来台,只好硬撑着:“我说的不对吗?你孙女唐宁儿不守妇道,与自家堂兄私通……”不等他话说完,唐玉山一扬手,三枚银针便分别钉在梅英的神封、商曲、中柱三道穴位上,后者一声不哼就晕死在地上。顿时将梅英随身带来的小书童给吓傻了,以为少爷死了。

  早在两人斗口时,就已引起了唐玉山的注意,只是碍于辈份没有插手。直到梅英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唐家破口大骂,唐玉山这方忍无可忍出手教训梅英。其实手上留着分寸,只是封住他的神志并没有伤他性命。

  唐玉山转身对商友道:“今日兴志已扫,各位的心思唐某领了,咱们就此别过吧,过日方长。”众人一一与他道别。临出门时对梅家小书童道:“还不快回家找人去,在这傻愣着有甚用?”说罢带着随从离去,毫不理会旁边被揍得五花六彩的唐方。

  一语点醒梦中人,小书童也终于清醒过来,头也不回的搬兵去了。

  唐方擦了擦嘴角上的血迹,摇摇晃晃走到梅英身旁,一甩袖子道:“哼!死不足惜!”说罢,也离开了天富楼了。在座的酒客、掌柜及店小二,谁也没看到,袖子一甩之间,一枚毒针已经射入梅英的太阳穴。



  不多时,书童带着梅绽及家人来到天富楼,假尸体已经变成了真尸体。

  梅绽凑到近前,用手捅捅孙子的尸体,又试试鼻息、把把脉,眨眨老眼不知道眼前这一切是真是假。等想明白了,只觉得忽悠一下便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时,梅英的灵堂已经搭好,梅绽跌跌撞撞来到孙英的棺材前,老泪纵横:“唐玉山啊唐玉山,你也忒狠毒,你孙女的死怎么能算在我们头上?竟然对我孙儿下此毒手?宽儿啊,是爷爷害了你啊……”梅皖青忍痛上前安慰老爹爹,心中也是烦乱如麻:有心立刻去唐玉山报仇,但眼前母亲、妻子及五岁的轩儿都在西湖,如果搞不好怕一家老小都会遭了唐门的毒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安顿好家属再来找老匹夫算账。

  到了夜里,梅绽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忿恨,换了夜行衣潜入唐府。心中合计:“唐玉山那老家伙功夫不弱,别说拿不住他,就算杀了他也便宜了他,不如一掌毙了他的小孙女唐茹,捧在手里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也让他尝尝被人摘了心肝的滋味。”

  唐宅,梅绽再熟悉不过,黑夜里三纵两纵就窜到唐茹房前,轻声叩门,里面乳娘问道:“谁啊!”梅绽压低嗓声学着唐玉山:“是我,来看看茹儿。”“是老爷,这就来了!”但听房里一阵穿衣声后,乳娘把房打开,习惯性地低头退到一旁,把人让进屋里。

  梅绽抖手在乳娘太阳穴上一拂,对方便晕死过去。梅绽随手把门带上,来到床前,小唐茹正在床上玩木偶,抬头看着正一步步逼近的梅绽。梅绽已经抬起一只手掌,紧咬后槽牙,这就准备一掌将唐茹击毙。谁知道唐茹非但不怕,反而笑着喊了一声:“梅鸭鸭!”

好漂亮的孩子,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乌黑明亮,胖乎乎的小手正摆弄着小木马,水嫩嫩的脸蛋上还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可爱透了。不知不觉梅绽泪湿双眼,想不透怎么就走到这步田地?实在下不了手,又不甘心就此罢休。梅绽掀起床单把唐茹裹里面系于背上,吹灭油灯后一纵身飞到房顶奔回家去。奇的是小唐茹不吵也不闹,跳得高了还惹得她在背后格格直笑。


  夜色中,老夫人正在床头感伤孙儿早夭,忽听房门一响走进个黑衣人。老夫人微微一愣,定睛看却是自己的老头,刚要责问这大半夜的去哪了。但见梅绽从身后解下一个小孩,待看清孩子是谁,老夫人吓得不轻:“老头子,你魔怔了!怎么把唐玉山的孙女给抱来了?不论有什么仇,孩子可是无辜的?”

  梅绽换下夜行衣道:“你个妇道人家,瞎参合什么!”老夫人:“我虽说是妇道人家,不懂江湖上的事,可我也知道,唐玉山不是好惹的!你快把孩子还给人家。”这话不假,唐玉山是决计不能轻饶。

咂吧咂吧滋味,梅绽的头脑也凉快了,但就这样被他们把唐茹要回去,后半辈子窝囊也窝囊死了。女流之辈不堪大事,梅绽唤来儿子皖青共同商议对策。梅皖青正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听闻父亲掳来唐茹甚感解气,爷俩一咬牙:绝对不能把孙女还给他,让他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既然斗不过,那就跑吧,生意、家产,不要了。



  趁夜,梅皖青带着家丁将儿子梅英的尸体葬于荒野,连块碑也没立,生怕唐家人掘尸泄愤;而梅绽则带着亲人及心腹家丁,连夜套车赶往明州,除了能随身携带的金银细软,一切都要不得了。梅绽叹道:“白白忙活了半生,真叫个豪弃,自作自受。”
  路上汇合梅皖青,经过一夜颠波,直到天亮时才赶到明州。明州位于钱塘江出海口处,这里有来往于各地的商船。梅绽早已打定主意:走海路向南走,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到明州即刻着手雇船,虽说只是金银细软,拿出一小部分来对船家来说也是巨资了。银子使到位什么事都好办,不走货便有了充足的空间装填淡水和补给。等这一切都忙完,天已近午,全员登船收锚启航之际,远远地奔来一队人马,不用多说,正是唐玉山带着门人赶来。

  原来当天唐家人也套好了车准备反还蜀中,待到唐茹房间时才发现被打晕的乳娘,唤醒问清来由,方知是被梅绽夜里抱走。唐玉山不解梅绽这是要干什么,此时唐二凑到近前提醒道:“梅英昨天死了。”“什么?他死了?”唐二糊涂了:“不是您在天富楼亲手打死的吗?”“怎么就死了?莫不是老了老了手上也没了分寸?”理不清个中头绪,但梅绽为什么抱走孙女却说得通了。料定他必不敢回徽州老家,定是走海路了,点齐人马——追。

  此刻,唐玉山在马上喝道:“梅绽,你跑不了了,快还我茹儿,否则让你全家惨死于刀下。”

  离着远,海风又大,梅绽虽听不太清,但也知道不是好话,心都纠纠着,紧吩咐船家扬帆启航。船家不管恩仇,都杀死了谁付船钱,此时东风正好,杨起帆不消半个时辰就在海上跑没影了,找谁去。

  等唐玉山这百十号人赶到海边时,船离岸已经有段距离,多高的轻功也跃不过去。唐玉山忙命手下在码头上夺来数只快船,刚要下马之际,猛听人群之后传来两声:“且慢……且慢!”话落未落,众人观望,马上已多一人,正伸手扣着唐玉山的脉命。唐玉山只觉得撞见活鬼一般,浑身汗毛炸起。总以为自己在江湖上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与身后这位差得没边,要取自己性命简直易于反掌。

  怕虽怕,但唐玉山的份儿在那摆着,轻声道:“小兄弟好面生啊,道个万儿吧!”布衣客微微一笑:“没那个必要!”唐玉山微怒,冷声道:“别不知道深浅,知道我是谁吗?唐门的事也敢插手?”布衣客就不吃这一套,不紧不慢地回道:“管你是糖门还是醋门。”

  眼下脉门被人扣着,唐玉山再怒也动弹不得,回过头来看着渐渐远去的商船,喝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别管我,快去把茹儿给我抢回来!”众人听到总门长这么说,哪敢怠慢,忽忽拉拉地就要上船去追。布衣客朗声道:“都听着,如果你们谁想借着我的手除掉这位总门长,就尽管去追,我是管杀不管埋啊。”

  听他这么一说,谁还敢追。俗话说:“功大莫过救驾,罪大莫过谋反!”宁可冒着总门长事后怪罪的后果,也吃不起谋逆的罪名啊。一句话全都乖乖地站那不动了。

  
  唐玉山不傻,知道这句话的效果,见横的不行,只得讲理:“习武之人讲究个行侠仗义,他们把我的孙女给抢跑了,我孙女还不满五岁?你到底是个谁?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帮着他们?你这么做仗义吗?”布衣客面无表情:“管不了了,我相信他的为人,就算真抢了你的孙女,此事也必有因果,你还是少罗嗦吧。”说罢伸手在唐玉山身上扯下块衣布,团巴团巴塞到唐玉山嘴里。抬手靠在唐玉山肩上,目送着梅轩的商船远航。对于于身后可能偷袭的唐门弟子,连看都不看。

  唐茹的父亲唐瑞青也在人群中,眼见爹爹如此狼狈,女儿在海上是越来越远,不由得心急如焚。眼见布衣客正远眺海上,没有丝毫防备,唐瑞青抽冷子一抖手将手中暗扣的三枚银针打向布衣客的太阳穴……

  他哪里晓得布衣客的厉害,对方已经练到“凝神外窥”的境界,早已布气于周围,什么方位有丁点动静便即刻感知。别说还睁着眼睛,就算闭目养神也逃不过他对外界的洞悉,非内力登峰造极所不能及。眼见三枚银针临近脸旁,布衣客扭头将三枚银针吸入口中,转尔一吐尽数射入唐端青腿中,其中一枚还打中了腿上的麻穴,唐端青顿时麻翻在地。

  布衣客咂吧咂吧嘴:“还行,唐门果然在暗器上光明磊落,不喂毒,省得我麻烦。”这句听着也不知是揶揄还是褒奖。

  这样一来,更没有人打偷袭的主意,就这么默默地,或看看海,或看看狼狈的总门长。



  此时东风正好,不消半个时辰海上连个帆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布衣客盘算着:梅轩果然不傻,径直航行至看不到陆地,再向东西,谁也不知道去哪头,想来也追不上了,是时候脱身了。布衣客在马上假作问道:“那句话怎么说?啊对,风紧!扯乎!”说罢晃身下马,如飞鸟投林、蛇游草丛般从众人身旁滑过。

  没说快如闪电,都看见他怎么跑的了,却连衣襟都没一个人碰到过,硬生生地在一众人前溜走。等唐玉山扯下嘴里的布团,布衣客的身影已经望尘莫及了,气得唐玉山连扇了儿子两个耳光。老头子面对茫茫大海,无奈地喃喃着:“茹儿,我的茹儿”。


  翻回头再说梅绽,那时也远远听到了布衣客的两声“且慢!”十分耳熟,却一时想不起。能拦下唐门的人,知是自己一方,但形事危机,已容不得多想,正好借此空当远离海上。
  待远望大陆方向海天一线时,梅轩分咐船家向西南方向航行。半个月后,梅皖青与带来的家丁已经初步掌握航行技巧与海上辩别方位。途中又以两倍价格将商船买下,就近入港补给时将原船水手尽数解雇,只留下一个朴实的小伙子,无家可归愿意继续航行。

  就这样几经辗转,一家人落户云南澜沧江畔,跟着当地的茶农学习种茶为生。区别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茶农,买卖人总是能够看到商机,十几年后又经营起一番家业来。

  而被抱走的唐茹,自船上听到爷爷的呼唤便哭闹不止,让众人束手无策。小孙孙梅轩凑到近前,蹲在唐茹近前,伸出小手在她鼻子上一摸:“别哭了,你一哭我也要哭,可是我不想哭!”
  说来奇怪,冥冥之中自有缘在,唐茹打初见梅轩便止住哭声,凝视着梅轩,伸手也在梅轩的鼻子上摸了一把:“不哭!”。自此两从青梅竹马,感情日见浓厚,长大之后终嫁入梅家,成为梅轩的妻子。对于五岁前的记忆,也随着岁月的更跌愈来愈淡。
  
  晚年的梅绽常常感叹造物弄人——梅英、唐宁儿因自己一厢情愿而死,梅轩、唐茹却在两家反目后结为夫妻。命运最终还是让他与老哥哥唐玉山成了亲家,只是:见不得面的亲家。

  莫笑恩易仇,沧桑转瞬间。世事本难料,无亏即心安。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9-26 15:13
十三、青石焉有殇(上)

家境变迁时梅轩还小,只在记忆中残存了一点家的印象,倒是对那次几个月的海上漂泊印象深刻。这一切都是爷爷晚年时亲口说与梅轩的。
  当然,关于故事里唐家的细节梅轩无从得知,都是笔者代述。

  直到晚年时,对于长孙梅英的死梅绽才恍然大悟——依稀记得躺在棺材里的梅英右侧太阳穴隐隐泛黑,只是当时完全阵浸在丧孙的悲痛之中,并没有细想。曾听唐玉山说过为什么与弟弟唐玉山失和:两兄弟在研发无影神针的时候,唐玉林研制一种打在身体里会自动消失的暗器,并可携带远大于银针的毒量,真正做到“无影”。唐玉山觉得暗器之道本就为武林所不齿,如果带毒更是下作。因此,两兄弟渐行渐远,甚至于一奶同胞都互不登门。所以,唐玉山断不会施毒,真正害死孙子的另有其人。可惜,明白这些时都已经晚了。
  梅绽常后悔没有依祖训远离江湖,惹出了这场无端的祸事。对于是否传授子孙武艺,梅绽很是纠结:一但身负武艺必定会再次卷入江湖;可若不习武,仇家寻来就没有一点反抗能力。考虑再三,梅绽决定顺其自然吧,毕竟祖宗流传下的这套“乌龙吐珠”的功夫不能失传啊。
  叙述完这段故事,梅轩忽然觉得胸中畅快许多,这个密秘他保守了很久。梅轩的四个子女这方了解,原来自己并非世代生长的云南人。

梅逸雪喃喃道:“有机会一定要去徽州看看。”梅怡霜温柔地看着妹妹,眉宇间闪过一丝悲凉:“如果能度过这一劫,姐姐陪你去。”逸雪看了一眼对桌的寒霄,转头对姐姐说:“一定会的。”
这时,有家丁进来报:“九叶庵,云池大师到!”“云池?”寒霄微微一颤,猛转头望向厅门处,不安地等待着。
梅逸雪喜上眉梢,自语道:“师父来了,太好了!”那桌的龙舞也站起身准备相迎。梅轩听到后微微一愣,转头扫视逸雨、龙舞,皱着眉头喝责道:“谁让你们通知大师的?”
但听门外传来一声:“不必责怪两个孩子,唐门动静搞得这么大,想不知道也难啊!”话音未落,门外走进一位体态轻盈、身着淡青色素衣的中年尼姑,相貌秀美、神态自若,自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不怒自威。这位正是凤凰山九叶庵修行的比丘尼——云池。在她身后,还跟着四位青年尼姑,每人身后都背着一口长剑,显然也是前来助阵的。
  
  待云池站定脚步后,第一眼看到了大和尚释岸,云池双手合什施以一礼,释岸也同样以佛礼还之,但并不认识自人。
  老夫人唐茹身形一晃,泪湿双目喃喃道:“瑶瑶!”刚要上前,被梅轩一眼瞪回。云池同时也看到了唐茹,带着几分苦涩朝她微微一笑。这时龙舞、逸雪早来到近前,双双跪倒施以大礼:“师父!师父!”云池怜爱地看着两人,伸手将他们扶起。孤傲如龙舞,也温驯许多,眼巴巴看着师父,期许着师父的回应。梅逸雪更不管不顾地扑到云池怀里,看神情反倒比跟自己母亲在一起时更亲昵。云池抚着她的头发道:“这么大的事,都不给师父送个信,你眼里还有师父嘛。”一句话竟惹哭逸雪,即委屈又欣慰。但见她擦了擦眼泪,突然想起一桩事,扭头冲寒霄道:“傻愣着干嘛,还不来拜见我师父。”
  顺着徒儿的目光,云池打量到寒霄,虽然未露声色,但眼神里却是一种见到鬼的反应。更令她难以承受的是,寒霄也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个从未见过亲娘的人,面对着一个可能是自己的亲娘却又完全陌生的面孔,心境就会像此刻的寒霄,怪异而又复杂。自打云池进来,寒霄整个人完全傻掉了,除了眼珠追随着云池,四肢已经僵住。一个念头在心中反复咀嚼:“她是我娘吗?是生我弃我的亲娘吗?好漂亮。”
  梅逸雪来到近前扯扯他的衣襟小声道:“你怎么了?”寒霄这方意识到自己失态,微微平复心境:“这是雪儿的恩师,也就是我的尊长,先不要管是不是自己的娘亲了。”随后俯身拜倒:“晚辈寒霄,拜见云池大师。”不用问,云池已经明白徒儿的心思,这位就是她的意中人 ,未来的徒婿。
  云池将他轻轻扶起,柔声道:“不必拘礼,起来说话。贫尼虽久居深山,但对少侠的事迹略有耳闻,年纪轻轻便可位列于太湖四大名剑,不错!”寒霄一向不善于应对这种客套,但这番话从云池大师口中说出,胸中却升腾一团热气,笨嘴拙腮地回了一句:“应该的!”惹得众人侧目。

  与此同时,直觉让云池感到还有一个人在用异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扭头望去,那人正是站在释岸身旁的南宫云。两人视线相交片刻,云池确认与此人毫不相识,目光便不在他身上逗留。

  穆阳天、风海等与寒霄同来的人,不由得回头看了看梅怡霜,两人倒有七分相似。梅怡霜知道弟弟妹妹拜九叶庵云池为师,早听说自己与这位云池大师的相貌颇为相似,但却从未谋面。此时相见,真觉得与铜镜里的自己很像,就像是十年后的自己。这让梅怡霜略显得尴尬,只在外围静静地看着云池。

  无需介绍,从龙舞、逸雪的称呼上众人已经了解云池与梅家的关系。做为梅家长子,梅龙福来到近前将众位一一介绍给云池。当介绍到南宫云的时候,云池的眼光一闪,问道:“敢问南宫皓月怎么称呼?”在座的有半数都知道那是南宫云的父亲,这样直呼其名近似无礼。
南宫云并未因此感到不悦,温和而淡然地回道:“乃是家父。”意料之中的答复,云池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点头道:“很好!”令人莫名其妙的对话,众人不知云池是何用意。
  龙福早已吩咐家人添上三桌素席,这会菜肴、茶点已摆放妥当,龙福引着云池及身后的雨孤、雨城、雨遥、雨望四位弟子来到素席入坐:云池独坐一桌,四小尼分坐二桌。梅逸雪则挤到师父跟前为她布菜,同时以眼神及小动作向坐于两旁的四位师姐打招呼,重见同门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之前逸雪、龙舞拜见云池的时候梅轩并未离席,唐氏被他那一眼瞪得也再不敢近前。这会等众人重新落座后,梅轩方起身说道:“不知大师前来,有失远迎……”没等客套话说完,云池一摆手将他打断,阴晴不定地凝视着梅轩,眼神近乎幽怨。梅轩的表现不怒反怯,目光一直避让着云池。
  众人不解内情,沉默地看着两人下一步的反应,唯有风海于这些微妙的氛围毫不在意,一心酒肉。心道:“管你祖宗十八代的纠葛,老子是来打架的,天晓得唐门什么时候抽风,不吃饱了怎么打。我们来只冲四弟,别人爱谁谁。”
  伴随着风海大快朵颐的声音,良久,云池扭头看了看龙舞与逸雪,惨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徒儿有难,师父岂能袖手旁观,梅施主便不要客气了。”
  梅轩干笑着回应:“是啊,原应如此!”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10-5 21:10
好看的武侠小说!提上来读。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10-6 11:55
十三、青石焉有殇(中)

  昆明
  此时,总门长唐旭已经现身聚丰楼,正与其余七位堂主围坐一团布置任国,在其背后站着的是他唯一的儿子唐翰卓。还有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简约衣着、面容削瘦,一柄宝剑从不离手。这位老者位列于七大堂主之外,于唐门内部之事并不关心,只是在静坐于外围闭目养神。
  橙湘堂陈旷是唐门心腹元老,七大堂主之首,这会正向唐旭汇报近况:“七大堂口的兄弟全部到位,已经在梅家周围布下天罗地网,按您的吩咐,只进不出。看样子梅家也早已得到消息,这期间请来了四大名剑……”听到这外围坐着的老者不屑地轻哼一声,依然闭着眼睛在听。陈旷扭头看了看,见他没有发言的意思,又继续道:“请来了四大名剑及少林罗汉堂住持释岸他们五人带着个小孩已经到达梅家。刚刚接到探报,又有五名尼姑前往梅家。”
  唐旭阴沉着脸,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修剪整洁的络腮胡道:“够邪性的,躲了一辈子的人还能请到这么多硬手,连少林罗汉堂的人都插进来了?这是明着要与唐门过不去?”
  陈旷自责道:“都是属下无能,被人刺探到情报,没能擒住才走了风。”唐旭虽然不满但陈旷的面子还是要给,他挥挥手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不能全怪你。依你看,那黑衣人会是谁?”
  陈旷叹道:“对方的身手太过迅捷,属下没有看着样貌。论身手不在我之下,既然四大名剑已到,想必是其中一位。总门长,咱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再次提及四大名剑,陈旷下意识地用余光看了看外围坐着的那个老者,对方却再无反应。

  这时唐翰卓上前道:“爹!兵贵神速,依我看不能再拖延了,应该立刻动手,谨防梅家再请强援啊。”蓝豫堂的堂主赵少华一拍大腿,刚要说:少掌门说得对。随见唐旭横了儿子一眼道:“这里有你插话的份吗?”看着唐翰卓忿忿地退回原位,赵少华尴尬地掸掸腿,好像刚刚拍死个什么似的。  
  唐旭示意陈旷坐下,随后起身扫视众堂主,恨恨道:“梅家人逼死我大姐,掳走我二姐,害得我祖父郁郁而终,此仇不共戴天。不论他们请了谁,三日后一并歼灭。”

  傍晚,宴席退去,众人各自返回房间。途中风海凑到大爷近前说道:“大哥,我瞅着自这个云池到来以后,老二和老四的眼神怎么有点发直啊?”穆阳天不以为然:“许是曾经见过或另有原由,有必要他们自然说来听,没相干咱们也不必去问。依我看,要动起手来这位云池未必在你我之下,只不过江湖上从未听过她和九叶庵这一号。”
  风海点点头:“嗯,从身形、气息上我也看出来了,绝对的一流高手。”随后叹道:“我这老主雇不简单啊,平日里深藏不露,却与武林的渊源颇深。咱们只不过是面上走得热的人物,几千年以来江湖代代相传,又有多少高人厌世离俗。且不定还会有什么样的角色登场,大意不得。”
  穆阳天回头看看风海,微微一笑:“老三,我只道你很少去想这些,随性而为呢。这一战能全歼唐门吗?或许你我的生活就些而变,既然选择插手,就随机应变吧。咱们已经进入唐门设的圈里,大战一触即发,抓紧时间盘膝打坐、调理内息吧。有精力才能持久,活着,才有以后。”
  风海没再应答,只是竖起大拇指于穆阳天眼前一晃。

  回到房间,寒霄无法静心休息,再豁达的人也不会对自己的生身父母莫不关心,何况寒霄并非那样木讷。此刻他脑子里装满疑问:与云池对视时,能感到她的目光有些许不自然。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确定,自己对于云池非比旁人。如果说师父就是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从不相认。爹不亲娘不爱的,难道自己是扫帚星转世不成,都怕惹上关系?
  思来想去,寒霄起身离去,轻轻叩开南宫云的房门,没有铺垫直接道:“二哥,云池大师是我娘吗?”这会儿南宫云也没有休息,他微笑着将寒霄让进房内,随手带上房门。看着四弟憨愣地等着自己的回答,南宫云没有婉转措词,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师父就是你的父亲,那当年与你父亲一同参加武林大会的就是今天的云池,这一点我敢肯定。至于她是不是你的母亲,二哥也不知道,不能回答。”
  听到这,寒霄眼里燃起希望,自语道:至少已经满足两个重要的条件——她当年确和我师父在一起过;如果不是我娘,师父为什么把她的法号连同自己的名字刻到我的剑上?一定是了。
  南宫云苦笑四弟的天真,叮咛道:“倘若不是你的亲人,也必是你的仇人,不能大意!”
  寒霄已经找到自己要的答案,完全陈浸在思索中,于南宫云最后的叮咛毫不在意,转身离去了。

  出了二哥的房间,寒霄竟不自觉的来到云池等人下榻的西厢房前。暮然站住,不知到这里要干什么;转身回去却又停下脚步,好想敲开云池的房门,问问她是不是自己的母亲。犹豫间,忽听北房头有人轻喊一声:“傻瓜,你在这干嘛?”
  不用看,寒霄也听得出那是梅逸雪,见她正坐在房脊上冲自己招手,示意他上去。寒霄见左右没人,一纵身坐到逸雪身旁,轻嘘道:“眼瞅着天就黑了,这要是没你坐在身旁,让别人看到不把我当成飞贼才怪。”
  太阳下山,最后一束阳光照仅能照在这座二层小楼的房脊上,院子里已经蒙蒙擦黑。梅逸雪这会正微微撅起小嘴,目视着远方的半个太阳,哼声道:“少打茬,你在我师父房前转悠什么?”
  寒霄并非有意打茬,只是习惯性地与她打趣,见她这样问,一时间竟无法作答。逸雪依然看着落日:“哼!自从我师父进屋,你们都不正常了。”“我们?”寒霄当时并没有在意旁人的反应,听到她这么说有点纳闷。“我爹、我娘、我姐,还有南宫云和你,都像看到……看到怪物一样。”说到这雪儿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显然在脑子里放肆地想象了一下。

  别人怎样“不正常”寒霄并不关心,倒是自己的“不正常”没必要瞒着雪儿,借着夕阳最后一点光辉,寒霄解下缠在墨玉麒麟斩上的皮条,将剑柄上的铭文递与雪儿看。“仙山千日寒,云池隐灵宵。”逸雪轻声地读着,不解地看着寒霄:“你的剑柄上怎么会刻着我师父的法号?”
  寒霄接回宝剑,摸了摸上面的字,一边重新缠上皮条一边道:“这是我师父刻在剑上的,我师父就是我爹,所以,你师父很可能就是我娘?”这个回答太让逸雪诧异了,她瞪大了眼睛,尽量压低嗓音说:“什么?你说我师父是娘?这怎么可能?”
  这人若有缘就像地里的土豆,表面上看来是一根茎,暗里不知埋着多少由头。寒霄让雪儿继续惊讶着:“不光这些,你知道吗,咱们是同一门派的传人,一个祖师爷!”逸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寒霄接着说:“记得上回在拂云岭我跟龙舞动手吗?”逸雪愣愣地点着头,“三云掌是我师父自创的武功,当时我就奇怪龙舞为什么也会。现在想来全通了,必是我师父亲手传与你师父的。后来两人分开,你师父在思念我师父时练起这套掌法,被龙舞瞅去。不然,以龙舞的天份不可能学不到这套掌法的精髓。”
  

  梅逸雪从惊讶中舒缓过来:不论云池是不是寒霄的亲娘,都不会影响到她与寒霄的关系。如果是,那师父岂不成自己的婆婆了,那最好不过了,梅逸雪笑盈盈地想着。寒霄哪晓得女儿家的心思,奇道:“你脸怎么红了?”梅逸雪微微一羞,随即凶道:“要你管!”
  太阳最后一点亮边也从山尖上消失,留下的是漫天红霞。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梅逸雪问道:“那你刚才是不是要与我师父相认?”“也许吧,但我现在想开了,我娘不认我必有她的原因,我也不用强求,等到时机她自会与我相认。你看,我也有娘了!”寒霄孩子般笑了。  
  又过了一会,寒霄站起身掸掸尘土道:“太晚了,我该回房间去了,你也回吧?刚刚咱们说的事,不要对别人讲?”“嗯!”梅逸雪也站起身来。寒霄翻身下房,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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