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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10-8 10:24
  四、竹山夜未眠(中)

  “啧啧啧!老爷子这手够大的,唐爷脸上只落下三个手指印。”胡得万一边调侃着,一边拿自己的小手比量了一下。“胡爷,你莫要恼他了。”穆阳天将他拽到一边。
  唐瀚卓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心中极不痛快。“瀚卓!我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世上哪有不疼自己儿子的爹,令尊不过望子成龙太心急罢了……”“哼!我不过是他酒后无德的副产品罢了,对我他哪里有什么……”“瀚卓,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的父亲。”穆阳天声色俱厉地打断他的话。
  见二人态度严肃认真,胡得万倒也不敢再打趣了,吩咐凝露斋的伙计再沏上一壶热茶,他在旁一边品茶,一边候着两人下一步打算。
  过了一会,穆阳天叹道:“也罢!既然你受了委屈能起我这个老哥哥来,就说明咱们这一个来月没白处啊。眼下咱们都没什么事要忙,不如先离开四川,结伴到中原去散散心,等令尊消了气,咱们再回来。”
  “哎!还是大爷高见!俗话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惹祸根苗,气是雷焰火炮’这气是最伤身不过了,一定要到外面散散心、透透气,没准转一圈回来老爷子早消了气,还盼你回去呢。”胡得万边说边搓了搓手:“一路上好山好水看着、好酒好肉吃着。哎呀,想想就让人奋兴,可一定带上我啊。”
  “哈哈哈,那是当然,现在我和胡老弟都是白人了,一路上的花销还得仰仗胡爷啊!”穆阳天少见地开起了玩笑。
  “哎,您可别叫我胡爷了,我不过一介宝局混子,与您为伍我都脸上增光了。别看我长得老点,我才不过而立之年,以后叫我得万,还显得亲近些。”胡得万不失时机地套近乎。

  两人正说着,唐翰卓“卟嗵”一声脆在穆阳天面前,求道:“师父,现在徒儿有家不能回,您就正式收下我吧!”
  论姿质他未必够格,但所处的位置至关重要,若能有师徒关系相附,会为将来的计划增添把握。大爷稍有一愣,立即想通了这一切,故作紧锁眉头的样子道:“这可不行?”
  唐翰卓听罢,以为被父亲说中,眼神即刻黯淡下来,却听大爷跟着说道:“你连杯茶都不敬,怎么正式拜师啊。”胡得万忙沏好一杯茶递到他手中,唐翰卓将茶杯双手奉上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唐翰卓一拜!”大爷接过茶杯道:“你的师祖乃是一位无门无派的云游高人,早在为师幼年时传授武艺。今后,若为师能开宗立派,你便是开山大弟子,望你能勤修武艺,发扬武德。”唐翰卓再次叩首道:“谨遵师父教诲!”
从此,二人以师徒相称。

  次日清晨,穆阳天带着拓跋蓝按约定与唐翰卓、胡得万二人在城门口汇合。众人一起登程上路,四匹马在路上一字排开,阿蓝在右,瞪着蓝眼睛感叹道:“这一路走的真远,比我这些年在山上走过的路加起来还远,真是,真是……”“大开眼界?”大爷温声道。“对啊,真是大开眼界。”
  唐翰卓之前并未见过阿蓝,在一旁小声问胡得万:“胡爷,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是谁?”胡得万向右扯着缰绳凑到他耳边道:“可能是你未来的师娘!”“你们俩嘀咕什么呢?别以为我听不到。”“没说什么,就是不知道这位小哥是谁,师父也没给介绍介绍。”唐翰卓嘻笑着回答。穆阳天微微一笑:“是谁,等将来你们就知道了,现在就叫她阿蓝姑娘吧。”阿蓝在马上笑盈盈地侧头看着三人。
  离开成都,以大爷为首的四人一路向东行进,经历数千里的漫漫长路,终于来到这燕赵之地。

  石门城
  众人随着唐翰卓在街上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杂货铺,唐翰卓翻身下马,对大爷道:“师父,您先在外面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大爷知道,他要与里面的人对切口,外人不便在旁。
  唐翰卓拴好马匹,走进铺面,刚一进屋便有伙计笑着迎上来说道:“这位客官需要点什么?”“海棠花有没有?”唐翰卓小声道。
  伙计抬头将唐翰卓上面打量一番道:“您要几瓣的?”唐翰卓伸手在他面前比量了一个七。伙计继续道:“你来什么色儿的?”唐翰卓压低声音道:“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海棠为一家,有红色儿的吗?”
  伙计听罢,立即显露出崇敬的眼神,微笑道:“这个我得去问问我们掌柜,请稍等!”说罢转身去内屋,不大会儿领着掌柜的从里面出来。
  掌柜的一打眼就认出唐翰卓来,忙上前见礼道:“属下拜见少主,快里面请。”“不忙,外面还有我三位朋友。”掌柜与唐翰卓一同走出店铺,将三人迎进屋里,吩咐伙计照看马匹。
  这处铺面便是唐门设在河北的分堂入口,众人跟随掌柜的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小路便是一处与铺面极不相附的大宅院。前院是个把式场子,两边戳着各式长短兵器,一众唐门弟子在此相互切磋。他们平日里都乔装成商人、伙计照常经商办事,偶尔会回到总部修习武艺。

  在众人的侧目下,掌柜的带着唐翰卓等人来到正厅,蓝豫堂堂主赵少华正端坐正堂,边品茶边等候来人。一眼瞄见掌柜身后跟着的是竟少主唐翰卓,忙起身迎上。唐翰卓也快步上前,俯身拜倒:“赵叔叔,翰卓有礼了。”赵少华伸出大手一把将他扶起,哈哈大笑道:“听说总堂来人了,我以为谁呢,原来是翰卓啊,怎么想起到叔叔这来了。”
唐翰卓被扶起后,不敢怠慢,忙闪身在穆阳天身旁,向赵少华介绍:“赵叔叔,这位剑客便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冥剑穆阳天,翰卓现已拜他为师!”
刚刚唐翰卓下拜之时,赵少华已经认出大爷,只是搞不清状况,不知是敌是友。听闻唐翰卓拜他为师,忙抱拳道:“赵某有失远迎,还望穆大侠海涵,翰卓能拜入冥剑门下,真是三生有幸,快请上座。”
“这一路本是陪翰卓出来散心,每每提到赵堂主翰卓都是赞不绝口,索性前来打扰。久闻赵堂主乃是燕赵好汉,今日一见,果然是慷慨爽快,相见恨晚。”大爷抱拳客套着。

  随后,唐翰卓又向赵少华介绍了拓跋蓝与胡得万,众人一一落座后,赵少华向唐翰卓寻问道:“刚刚听穆大侠所言,这一路是陪你散心的,怎么,有不痛快的事吗?”
  话问到这,唐翰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自己顶撞父亲的事,一五一十说与赵少华。赵少华听罢,一拍大腿忿忿道:“这要求不过份啊,怎能叫添乱呢,怕添乱来蓝豫堂跟赵叔叔干啊。真不知道总门长怎么想的,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尽早会将总门长的位传给你,还不趁早带出来历练历练,再放家里窝着,还不窝傻了?”
  一番话表明了赵少华的看法,也道出了心中的不满。穆阳天知道,唐门六大堂主一直分为南北两派,南方水土丰饶、物产丰富,相比北方油水更多,被分配到北方的堂主一直对此不满。南派以陈旷为尊,北派以赵少华为长,若是能拢络住赵少华,无疑会得到北派的支持。
  大爷听罢,一拍大腿道:“赵堂主所言极是,那日在凝露斋见到翰卓时,他委屈至极,贵派总门长的教子方式真让人费解。”
  “唉!平日里对他便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翰卓!哪也别去了,就留在赵叔叔这。赵叔叔带你熟悉堂中大小事物,等干出几件漂亮事来,再去见你爹。”赵少华拍着唐翰卓的肩膀安慰道。
  唐翰卓以少主身份落魄投奔,心情郁闷,所幸自幼与赵少华交好,在这里不会感到拘束,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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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2 17:36
  四、竹山夜未眠(下)

  晚宴过后,赵少华敲开唐翰卓的房门。
  “赵叔叔。”“坐,咱爷儿俩还用得着这么客气?”赵少华一手将他按回到床上,一手拽过一把椅子到床前。两人面对面坐下,赵少华笑呵呵地说:“我发现你小子最近怎么变得腼腆了?以前可不是这样。”唐瀚卓笑了笑,不知该怎么回答。
  “叔叔白天说的都是气话,你可别真记恨你爹,总门长这人一向不苟言笑,对你又严厉了些。你那样顶撞他,他自然心中有气,等消了气就好了,你们毕竟是父子,那是最亲的人。”赵少华开解道。
  “赵叔叔你放心吧,大道理我都懂,怎么说他是我爹,这一点永远也改不了。”唐翰卓点着头回道。
  “你小子挺有福份,从你爹那跑出来,居然能拜到穆阳天门下。据我所知,这穆阳天还没收过徒弟,你不就是他顶门大弟子。”赵少华乐哈哈地捧他。
  “他原来也没想收我,只是酒桌上多喝了几杯,说露嘴了,被我一步一步激将出来的。”唐翰卓面露得意之色。
  “我记得打云南回来时,他跟咱们还是对立面,怎么才几个月的时间,你们就混到一个酒桌上了?”赵少华百思不解。
  说到这,唐翰卓的兴致更高了,伸手比了个掷骰子的动作,嘻笑道:“他也好这一口。”赵少华听得眉飞色舞:“哦!原来如此啊,‘酒色财气’世人皆染,穆大侠也不能免俗。”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玩归玩,既然你拜到他门下了就要多学能耐,艺多不压身。你看寒霄,与他年龄相仿,却已是与穆阳天、南宫云齐名的剑客。你要多多努力。”
  “是啊,总有一天我也是一派掌门,如没有一身真功夫何以服众,你放心吧赵叔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听你这么说,叔叔心里就透亮了,行啊,你也早早休息吧,叔叔回去了。”说罢,赵少华起身离开房门。

  关上房门,赵少华回到卧室,他并没有忙着睡前洗漱,而是沏上一杯热茶,坐在桌旁静静的思考。自打他第一眼看到穆阳天与唐翰卓在一起时,就觉得不对劲。以穆阳天的身份能沉迷于宝局里消遣?更不信以翰卓的姿质,能让穆阳天收其为顶门大弟子。这一切要能讲得通,莫不过是翰卓这唐门少主的身份罢吧。可穆阳天何许人也,岂是攀龙附凤之辈?难到他要在唐翰卓的身上做唐门的文章?挟天子以令诸侯?
  赵少华转念一想:哼哼!不管他唱什么戏,绝对不会对陈旷他们有利。只要我抓牢少主这根线,即便有什么闪失,我也可以借口为保护少主。唐旭再狠,总不能拿自己唯一的血脉开刀就是。可如果让我借对了东风,正好藉此来打压以陈旷为首的南派。

  次日清晨,虽然刚刚经过一番长途跋涉,但阿蓝并不觉得疲惫。一番简单的洗漱之后,阿蓝习惯地背着弓箭来到院子中间的习武场透气。
  习武场上不过三五人,其中一位身材苗条的姑娘,正拉满弓瞄着二十步开外的一张圆靶。练这个讲究的是百步穿杨,二十步实在太近了,况且瞄的还是一张茶桌面大小的靶子。同是善使弓箭,阿蓝自然感兴趣,便向姑娘这边走来。刚到近前,姑娘的箭已经射出,直中距靶心五寸开外的地方。这么俊俏的姑娘,持弓的姿势又很潇洒,却射出这么个水平,阿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姑娘虽俊,但面孔很冷,侧目白了阿蓝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倒是一旁练武的小伙替姑娘感到不平,凑到阿蓝跟前不屑道:“你笑什么?我们红姑娘那是在练眼力,你到靶子前看她射的是什么。”这时,穆阳天、赵少华等人也梳洗完毕,来到场边看热闹。
  阿蓝依言来到靶边,红姑娘的箭力透木靶,射的什么已经看不清了,但从箭孔上方挂着的丝线以及箭孔上的丁丁血迹,也猜得到是苍蝇之类的小昆虫。阿蓝心生佩服,来到她身边竖起拇指道:“你好厉害啊。”对于阿蓝的夸奖,红姑娘不以为然,仍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时,赵少华腼着胖大的身躯走下场来,笑着对阿蓝道:“阿蓝姑娘,你身后背的应该也是一副弓箭吧,怎么样,跟我们苏红姑娘比一比,让大家看看热闹。”“不行,不行,二十步远挂苍蝇,我连看都看不到,没法比。”阿蓝连忙摆手道。
  “哎!以武会友嘛!这院里就苏红一人善使弓箭,看你弓不离身,想必也是行家,不露一手可说不过去。”赵少华添油加醋地哄着阿蓝亮弓。
  阿蓝拗不过他,只好将弓箭从皮套中取出,被赵少华借到手中。这是一把用水牛角做的弓,制作考究。赵少华拿在手中试了试,很轻便,弓弦的拉力也远不如苏红的弓重,但弓臂的弹性上佳。从赵少华手里接回弓,阿蓝抽出一羽箭,搭弓便射,力透靶心。
二十步的距离正中靶心,谈不上什么。但阿蓝从抽箭到击发,几乎没有瞄准,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赵少华暗自惊叹:从如此之轻的弓上怎么能射出这么大的力道,不由得让人刮目相看。
  那苏红哪见得了这个,从身上掏出一枚铜钱,扬手抛在空中,随即飞快地抽出一只羽箭搭在弦上。瞄着那枚铜钱落到与木靶为同一水平线时,射出羽箭,将铜钱钉在木靶之上,场上一众唐门弟子的叫好声立刻爆成一片。苏红满带着挑衅的眼神,看了阿蓝一眼。
  这一眼不要紧,阿蓝的骄傲也被激起来,她纵容地抽出一只羽箭,却将箭头掰断,众人不解。只见她将无头箭垂直射向天空,只片刻,那只无头箭又垂直地坠落下来。在距离地面三丈之时,阿蓝一箭射出,将那只无头羽箭从中一劈两片。一如既往,阿蓝仍是没有明显瞄的动作,引弓便发,这一手技惊四座。
  论精度,苏红并不逊于阿蓝;若论速度,两者高下立判。苏红全靠眼力瞄打,而阿蓝凭着多年来山中射猎的经验,已达到靠感觉估打的境界,的确更胜一筹。

  苏红棋逢对手,心中不服,探手在箭囊内扣住三羽箭,刚要抽出,却被身边走过的赵少华轻轻按住,打圆场道:“山外有山,楼外有楼,两位姑娘的箭术都称得上是女中豪杰,真让我等大开眼界。今天的比试就到这吧,别伤了和气,咱们来日方长,多多交流。”说罢,招呼的大家伙去用早餐。
  阿蓝凑到大爷身旁问到:“我的箭,射的好不好?”大爷露出和蔼笑容:“跟你在山上那么久,都不知道你有这和手,真棒!”阿蓝得意道:“我跟我爷爷学的,弓箭也是爷爷给我做的。”

  燕岭·南宫别院
  “你这讨厌鬼,怎么总不老实,给我躺回床上去!”西亭不由分说,强硬地将鬼燕按回到床上。“我已经好了,再这么躺下去,非把我躺废了不可。”鬼燕争辩着。
  “我侍候你一回容易吗?每天除了煎汤熬药,还要负责你一日三餐。”没等鬼燕回嘴,西亭继续数落道:“公子早就说过,你这是被人伤了经脉,需百日静养!你不一次把伤养好,难道还想让我再侍候你一回不成?”
  鬼燕无话可说,在床上嘟囔道:“又不是我求你侍候的。”“难不成还是我求着你让我侍候的不成?要不是我家公子吩咐的,我才懒得理你。”说罢,西亭转身离开。
  南宫凰正坐靠坐在门口干着篾匠的活计,笑呵呵地看着气乎乎地西亭。“凰叔,你笑什笑!”西亭嗔道。南宫凰手里不停,一边编着竹筐,一边笑呵呵道:“我笑啊,自打寒燕住进来,咱们院子里就热闹多了,每天听你们俩吵吵闹闹的,真像一对两口子。”
  “凰叔——你在说什么?老不知羞,今后别想让我再给你缝衣服了。”西亭更加生气,连走路都恨不得踩碎几块砖来。
  “哈哈哈哈,我说错了吗?小妮子就是嘴硬。”南宫凰大笑,回身向屋内瞄去,鬼燕正猫在被窝里露出半张脸,朝着凰叔呲牙偷笑呢。

  入夜后,鬼燕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凰叔在一旁看着,心中不舍:“真的要走?”“凰叔,我待不住了,我要找四哥去。”鬼燕低着头道。“嗯!好男儿志在四方,依我看,你这伤也基本好利索了,走就走吧。”南宫凰从床边拽出一袋东西,扔到对面鬼燕的床上,道:“把这个带上吧,好使。”
  鬼燕打开一看,是一袋铜莲子,个头比铁制的略小些但重量相差无几。“这个跟你平常练的一样重,但个头小,能多装些。”南宫凰不紧不慢地说着。鬼燕抓起一把,又“哗啦”一声散在布袋里,沉默片刻,转头笑着对南宫凰道:“凰叔,我在云南时用过这东西,打在头盖骨上的声音跟敲到竹板子上也差不多,劈劈叭叭的别提多好听了。疼得那帮狗日的满地打滚。”
  “是啊,哈哈哈!”南宫凰开怀大笑,笑罢叹着气道:“唉!可惜自打我练成之后,就远离江湖,从没试过。”神色之中,遗憾至极。“要不这样吧,等下回我再用时,一颗算你的,一颗算我的,好不好。”南宫凰听罢更是合不拢嘴:“你这臭小子,还真对我脾气。”
  笑声过后,又是一阵沉默,鬼燕背起行囊走出房门。

  想了一会,鬼燕还是敲开了南宫云的房门。南宫云看到鬼燕背后的行囊,微微一怔,将他让进房中。
  两人席地而坐,南宫云道:“要走了吗?”“是的,寒燕特来与先生告别,多谢先生连日来对寒燕的照顾。”鬼燕低头说。南宫云摆摆手道:“不要这样说,即便没有四弟,我也会这样做的。你的伤势虽已全愈,还是再静养几日的好。”
  “四哥说过,他去去就回,可已经几个月了都没有音信,我要去找他。”鬼燕有些委屈地说。
  南宫云沏了两杯热茶,一杯推到鬼燕面前,语气平和地说道:“燕子,二哥知道,对于江湖你一直是个有志向的人。之前我一直认为,你追随四弟不过是选一条捷径罢了。但澜沧江一战,让二哥见识了你的义气。咱们虽没有结拜,但二哥心里早已视你为五弟。”听到这,鬼燕抬起头来,凝视着南宫云,眼圈里转着泪花,甚为感动。
  “有件事你不知道,早在咱们刚刚从云南回来的时候,大哥的妻儿惨遭杀害……”“啊!”忽听噩耗,鬼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南宫云继续说道:“我与老三赶到时,大哥已经不知去向,唯独老四一人精神萎靡地在一片废墟前苦守。本来要将他带回来,可半途中他改道关外。依我看,老四已经萌生退意,也许不会再留恋江湖,我的意思你懂。”
  “我懂!”鬼燕的目光坚毅,“不论退守田园,还是再战江湖,只要四哥不烦我,我都会一直追随他。”听了这番话,南宫云欣然地点了点头。
  鬼燕起身道:“先生!我这就告辞了!”南宫云欲言又止,起身将鬼燕送出房门。看着他的背影,叹道:“等明早发现你走了,西亭不知道要多伤心了。”

  辞别南宫云,临出院子时,鬼燕朝着西亭房间的方向望了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开。
  就在鬼燕回身关上院门时,猛然发觉院墙边靠着一人,借着月色观瞅,竟是西亭,手里还抱着个布包。见鬼燕已发觉自己,西亭款款走上近前,轻声道:“都是你爱吃的,路上带着吧。”说罢将那包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去开院门。
  刚迈进半个身子,就听身后的鬼燕叫了一声:“西亭!”西亭僵在那里,慢慢回过头来已是泪如雨下,嘴角下垂道:“我白对你好了,你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臭鬼燕,没良心,爱上哪飞就飞去吧。”转身关上院门,倦缩着蹲在地上,不晓得今夜的泪水恁地多。
  空留鬼燕一人在院外,不知愣了几时,擦擦眼睛,向着北方离去。

  苏州
  穆阳天将阿蓝、胡得万等人安顿在蓝豫堂,交由唐翰卓好好照顾。独自一人来到太苏州,去寻访一位常年隐居太湖畔的神秘的旧相知。
  临近七月的天气,酷热难耐,街上的游人个个顶伞摇扇。此时的大爷,正坐在一路边茶摊饮茶止渴。忽见大街上自南向北跑过一伙家丁、恶奴,约有二十来人,个个凶神一般。嘴里嚷嚷着:“滚滚滚,别挡道啊。”“快点,别让少爷吃了亏。”一溜的尘土飞扬。
  穆阳天用手遮着杯中茶,向摊主问道:“这是些什么人,怎么如此蛮横?”摊主左右看了看,凑到一旁小声道:“一看您就是外地人,他们都是苏州府老爷家养的家奴。”邻桌一位好事的茶客也凑到一旁,说道:“刚才从街南过来,那头可热闹了,蝴蝶公子叫一小哥好顿教训,这不,把家里的奴才都叫来了,一会更热闹。”
  “有这热闹看,你怎么倒跑到街北来了?”摊主道。“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我看那小哥侠客一般,保不齐要出人命。这热闹还能看吗?”茶客回道。
  “蝴蝶公子?”穆阳天喃喃道,茶客扭脸道:“外地人吧!那是本地一霸,仗着他老子是本地的父母官,欺男霸女的事干尽了。老百姓敢怒不敢言,私下里起了个外号就叫蝴蝶公子。”
  “哦!”穆阳天心道:且不知是哪位少侠行事,倘若寡不敌众,我方暗中相助才是。饮尽杯中茶,留下茶钱,起身向街南走去。
  穆阳天赶到时,街南已经热闹起来。人群中横七竖八躺着一众知府家丁,杀猪般哼哼惨叫。那蝴蝶公子更是狼狈,正被一位英俊少年当胸踩在地上,不得半点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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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14 13:16
  五、飞雪锁春光(上)
  逸雪转过身,背对着寒霄,过了半晌才小声说道:“既然亲了我的嘴,以后就不许你亲别人的嘴!”
  正觉尴尬的的寒霄,听到这话就好像得到特赦一般,拍着胸口道:“我保证,今后我都不会亲别人的嘴……”
话没说完,就听头上“咣!”地一声挨了一记粉拳,逸雪在身后急道:“哪儿都不许亲。”
  
  风雪中,寒霄将她拥在怀里,紧紧的,两人头挨头着,什么也没有说,一直到彼此的身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寒霄小声道:“雪儿,还记得咱们刚从长安出来时,你说要看雪吗?”“嗯!我喜欢下雪时的味道。”寒霄抚摸着她的长发道:“你真好命,这个时节很少有这样大的雪了。”
“我倒要看看,这么厚的雪,是不是真的跟床一样。”逸雪挣脱寒霄的怀抱,寻一处没有脚印的地方,闭上眼睛便躺了下去,“噗!”地一声,身子已躺到了实处,暄暄的。再睁眼时,自己仿佛躺在两架冰川绝壁之下,寒霄正在天上瞅着自己。一团淡淡的水汽随着自己的呼吸翻出,如云雾一般。虽在雪中,却一点都不冷,任雪花一片一片飘落在脸上,好似一只只冰蝶一般。说不出一种感觉让她放松神形,心境宁和,都懒得起来了,逸雪美美地又合上了双眼。
  “我可不能任着你胡闹!等天黑就不好赶路了。”寒霄一把将她从雪中抱起送到马鞍上,自己在下面牵着缰绳继续朝山上赶路。

  逸雪在马上欣然地看着他:“一起骑马走吧。”“山路难行,这等护主的宝马,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寒霄执意在下面牵着马走。“傻瓜,你怎道我就不心疼你?”逸雪柔声说。

  这样的大雪足以封山,人畜止步。寒霄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要在积雪中趟出一条沟来,为后面的踏雪青鬃兽开路,极耗体力。走着走着,寒霄停下脚步,牵住马匹,朝着逸雪微笑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关外来了?”雪儿低头看着寒霄,神色中颇为得意,反问道:“那你呢,不是跟大哥去四川了吗,怎么也到关外来了?”
  寒霄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回道:“我以后再跟你说吧。”雪越来越急,彼此的距离被飞舞的雪花阻隔,逸雪在马上没有注意到寒霄细节上的变化,无心道:“那我也要以后再跟你说。”
  寒霄没有再说什么,拉着缰绳在前面默默地开路。

  这一场雪无休无止,飘飘洒洒,把个阳春三月扮为深冬。
  天近酉时,寒霄决定就地宿营,抬手将逸雪从马上抱下道:“雪儿,今晚咱们就在这宿营了。”“啊!天还亮着,为什么不直接赶到你住的地方呢?”寒霄一边拴马一边道:“傻孩子,若再走下去,到了深夜非冻死山中不可。”
  梅逸雪四周看了看,除了松树就是积雪,不解道:“这冰天雪地的,咱们不一样要冻死?”正说着,寒霄忽然在积雪上手舞足蹈起来,高高地抬起脚,将积雪压实。没踩几步,就听逸雪银铃般笑得直不起腰,索性躺在地上道:“还说我穿多了像狗熊,你这样子简直跟狗熊一模一样,哈哈哈。”寒霄用鼻声发出狗熊的叫声,扑了过来,猛哈她的痒道:“我像狗熊吗?我像狗熊吗?狗熊来掏你的心了。”
  逸雪笑得越发剧烈,连眼泪都笑了出来,躺在雪里自语道:“我的心早让你吃了。”“那好,晚上你就来摘我的心吃。”一把将逸雪扶起来,寒霄吩咐道:“看到没,就像我刚刚那样,你负责在这里踏出一片空地来,我去拾些干柴。”“好吧!”
  走出十余步后,寒霄愉愉回望逸雪,正学着自己滑稽的样子在踩雪。刚巧逸雪也抬起头来望向寒霄,两人相视一笑。

  不大会,寒霄抱来一捧枯落的树枝,将五根茶杯粗细的大树枝并排平放在踏实的雪地上,做为火垫。再用细小的枯枝搭起一座井字模式的火塔,将干草添在火塔中。寒霄从怀里取出火折子,迎风晃了几晃,燃起火星将火塔内的干草引燃。
  随着火塔的燃烧,寒霄在旁逐渐添柴,不知不觉中天晚也暗淡了许多。火光照亮二人的脸旁,梅逸雪笑盈盈地说:“好像又回到拂云山一样,不知咱们的小木屋怎么样了。”“你别说,我都馋你做的叫花鸡了。”
  在森林里,只要生起火堆就不怕天晚了,即便走的远些,也可能通过火光找回营地。寒霄留逸雪照看火堆,自己又钻进林子里去……接二连三捧回宿营所需材料。

  此时,森林里一片漆黑,二人已用树枝搭成一座斜顶帐篷,帐篷里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松针,隔绝了来自地面的寒气。二人就坐在松针垫上,感受着熊熊篝火带来的温暖。
  逸雪偏着头靠在寒霄的肩上,听着枯枝在火中被烧得劈哩叭啦,心里美的也是唏哩哗啦。将寒霄的一只手拉到身前,用自己娇小的手掌做着各种比对,自言自语:“你的手好大,这么厚,像个熊爪子似的。”寒霄怔怔地看着火堆,火苗乱舞,火星随着热气流升腾到漆黑的夜空中,转瞬即灭。拳手将逸雪的手握在手中,十指相扣。挣脱不开,索性用另一只手在他宽大的手背上轻轻一拍,随即用双手握紧住大手。
  “我想你了?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所以就来了。”说的简单,几千里的路程,寒霄想想直觉得后怕:若没遇到自己,不让狼撕了也会冻死这大山之中。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道,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道:“你这丫头……让人好不省心,”梅逸雪侧头用异样的眼神凝望着他。“怎么了?”寒霄不解道,逸雪眨眨眼:“你怎么了?说话的口气好沧桑,都不像你了。”“那像谁?”“像个老头!”“老头就老头。”寒霄从行囊中翻出两个冷馒头,用树枝叉着,递到火堆前。
  透过火光,两个冷馒头被火烧得散发出袅袅水气,不大会,一股麦香阵阵飘出,饥饿的人最是难以抗拒。“好饿啊!”逸雪在旁扯了扯寒霄的衣襟催促着,寒霄将烤好的递给她:“你可小心烫啊。”她已经顾不得答话,在烤馒头上撕下一片,边吹边送到口中……“师父,你还在山上吗?徒儿回来了!”寒霄将另一个烤好的馒头也递了过来……

  次日,伴随着“咯吱!咯吱”雪地行走发出的声音,梅逸雪从睡梦中醒来。雪已经停了,四周一片银白的世界,篝火已成灰烬,还在散发着余温。寒霄弄来一捧干草饲喂黑马,一向高傲的乌龙踏雪青鬃兽,也仅在这个时候允许别人抚摸自己的脑门。尽管这样,后蹄仍不安地跺着地,警告着对方不要得寸进尺。
  “你那匹黄膘马呢?”梅逸雪躺在松针上懒洋洋地问道。“哦,你醒了!”寒霄放下手中饲料,向逸雪走来:“留在二哥家了,你知道吗,它居然喝酒,还会撒酒疯。”“哈,再让我看到它,非灌它个酩酊大醉不可,我倒要看看马撒酒疯是个什么样子。”寒霄笑着将她拉起:“火都灭了,再躺着会着凉,起来活动活动,咱们上山。”
梅逸雪简单梳理一番后,与寒霄用厚厚的积雪将篝火余烬覆盖,防止其死灰复燃,就此牵马继续向山上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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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31 13:54
  五、飞雪锁春光(中)

  山中本无路,仍是野猪、獐、狍等各种野兽来来云浮云浮踩出一条条小路,历代的参客们就是踩着这样的小路到长白山深处寻找珍贵的人参。一场大雪过后,连这样的小路都埋没在厚厚的积雪之中,若不是寒霄自幼在这里生活,根本辩不清方向。偶尔遇到野猪开出来的雪道,走在里面会觉得非常幸福,不用再费力地开路了。
  山路蜿蜒,时而在遮天的古木中穿行,时而行进在空旷的山崖边,俯视着远方的关东大地,不觉间已经高高在上。眼前的一切震憾着梅逸雪,相比云南四季如春、水土丰饶的宝土,很难想象常年生活在这片苦寒之地的百姓,是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冰雪寒冬。

  经过一番跋涉,二人终于来到了寒霄幼时学艺的地方。天池瀑布下方的树林中有一块空地,这空地便是当年莫仙山亲手开辟出来的,用伐倒的树木建成一间小木屋。
  远远地望去,小木屋的烟囱还冒着阵阵白烟,寒霄伸手将逸雪抱下马,略显激动地说:“我师父在家。”说罢将缰绳递于逸雪手中,奔向木屋:“师父,徒儿回来了。”
  扯开房门,寒霄没头没脑地闯到木屋之中,眼前所见却并非所想。木屋已然易主,屋内装饰也被改得面目全非,并排两铺大炕上坐着七八位年龄各异的粗野汉子,正惊诧地看着这位飞闯进来的少年。
  寒霄愣在当场,环视众人寻不到师父的身影。梅逸雪栓住黑马后,紧随着进了木屋,眼前的情形一样让她感到诧异。那些炕上坐着的汉子哪见过雪儿这样的貌美少女,一个个都看傻了,直眉瞪眼、不错眼珠地盯着她上下打量。从失望中回过神来的寒霄,哪容得他们这般无礼,怒喝道:“都看什么?”被他这么一说,大伙反而重新打量起寒霄来。
  其中一位彪形汉子,欺寒霄年少,面露不屑地挑衅道:“小嘎豆子,你乍乎个啥,看你咋了……”话没说完,被寒霄一耳光扇到炕里,随之抓起他的一只脚,生生拖下炕来扔出门外。
  余下之人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都给我滚!”一声怒吼,吓得他们抓起衣服通通跑到屋外,胆小些的连鞋都顾不上穿。
  
  寒霄左右看了看,最里面的炕上居然还有一人躺着无动于衷。刚要上前扯他,被逸雪一把拦下:“寒霄,你疯了?他只是个受伤的老人。”的确,炕里躺着的那人是位六十来岁的老头,满脸伤痕、神志不清。寒霄恢复了冷静,颓然坐在炕边默不作声,心里想着师父到哪里去了。

  “寒霄,外面冰天雪地,你把他们都赶出去,岂不是要活活冻死,别这样,好吗?”逸雪坐到他身边柔声劝说。寒霄也知道刚刚自己太过鲁莽,只好默默点头表示同意。逸雪探手在他的后颈轻轻一抚,起身推门来到屋外。

  屋外的几人走也不是、进也不敢,正在发愁,眼见逸雪推门出来,一位年纪略长的中年汉子忙上前作揖道:“大妹子,你行行好吧,刚刚我们顶撞了那位小兄弟,实在是无意的。求你发发慈悲,让我们在里面躲过这场雪再走吧。”这位说完,后面的人也都凑上来求道:“行行好吧……”

  梅逸雪在门口将这群人仔细打量一番,着实不像什么歹人,问道:“你们都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藏在这深山老林里?”那年长的汉子见可以套上话,又近前一步:“大妹子,我们都是赶山的参客!专门挖山参的。”“哦,外面冷,先进来说话吧。”逸雪闪身将他们一一让进屋中。

  众人进屋后不敢大声出气,都挤在门口的炕边坐下,气氛十分尴尬。梅逸雪指着炕里躺着的老人问道:“这人也是你们一伙的?”中年汉子忙站起来回答:“嗯,这是我们的老把头。”“他是怎么受的伤?”
  “唉,说来话长!俺们这些人都是跟着老把头上山采参的参客”说到这,中年汉子的眼神黯淡下来,叹气道:“人参这东西不好找,但也真金贵,可现在来了一伙强人,硬收我们手里的棒槌也就是人参,只给四成的价。老把头跟他们理论不成,就被打成这个样子。”
  “你们也都是七尺高的汉子,不会跟他们打吗?”逸雪道。“怎么打啊,他们不但人多,而且个个都会武把抄,我们不过是老老实实赶山的人。”说到这,也勾起了其他人心中的怨念:“人参那是山神爷赏的,你采多少俺们都不眼气,可他们倒好,直接瞅准了我们参客放血,四成的价,这不就是明抢。”“可不是,我听我们村里的人说,现在各大出山要道都有他们的人,还把猎狗训练得能闻出山参的味道。只要你带参下山,就是一顿好打。”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你们知道他们到底是一伙什么人吗?”逸雪忿然。中年汉子摸了摸下巴:“这我们可不知道,但绝对不是胡子,要是胡子就直接抢了不会跟我们做买卖的。他们这是在给我们立规矩呢,可能要长远地吃定我们参客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寒霄,这时冷声道:“要是他们再来,你指给我。”

  一番话说开后,屋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寒霄二人也了解到:老把头姓余行三,参客们都叫他余三爷;这位中年大哥叫李春生;年纪最小的叫狗娃,其余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等等,那位被寒霄扔出屋外的大汉叫孙大力。一年以前,他们发现了这间空屋子,见无人来往,就改成他们临时落脚的地方。
  这时,李春生指指寒霄的裤子说:“大兄弟,你这裤子趟了雪都湿透了,要不赶紧换下来,会作下病的。”梅逸雪这方注意到,原本粘在寒霄裤子上的雪,进屋后都融化掉了,参客们忙翻出干爽的裤子给寒霄替换上。
临到傍晚时,李春生指挥着大伙在炕的最里面给逸雪搭建一处隔间,寒霄的床铺就设在隔间旁方便守护逸雪。

  寒山雪岭之中共处一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即便是陌生人也生出一份关心来。寒霄、逸雪见老把头仍昏迷不醒,便为其检查伤势:六十多岁的老人被打得浑身多处淤青,右肋骨折,眉宫处裂开一寸长的伤口,半边脸上都是血迹结痂,看起来十分恐怖。
  二人用浸过热水的汗巾为余把头擦净脸上的血迹,又在伤处敷上金创药。吩咐李春生熬来一碗热乎乎、稀溜溜的小米粥,寒霄坐在炕里托扶着老人,逸雪端着碗一勺一勺慢慢喂给老人吃。一碗热粥下肚,原本气若游丝的余把头这方逐渐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一众参客看在眼里,李春生惭愧道:“我们只道三爷活不过今晚了,没想到居然被二位救了回来,真活菩萨啊。”  

  入夜,众人各自上炕休息,不多时,参客们如雷的鼾声便此起彼伏。疲乏的梅逸雪也耐不住困倦慢慢进入梦乡,唯有寒霄,平静地躺在炕上凝视着小屋的棚顶。
  也许是看得久了的原故,那黑色的棚顶变得透明,仿佛与黑色的夜空连为一体,自由的意识穿过棚顶,升腾在无限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天空飘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远方的云层,被一道道穿行的闪电照亮轮廓。少顷,雷声如万马奔腾般掠过小屋。
  “师父,我怕!”五岁的寒霄爬到莫仙山的床上,希望得到他的安慰与保护。莫仙山被他弄醒,窗外电闪雷鸣,透过木窗的缝隙照亮了他脸部硬朗的线条。莫仙山抬头摸了摸寒霄的小脑袋瓜儿,以一种少有的温和对他说:“不要怕,你不会受到伤害,回去睡吧。”没成想,这种温和倒给了寒霄启发,扒拉着小手向莫仙山的怀里钻去。莫仙山的犹豫只在片刻间,转而恢复了往日的严苛,一把将寒霄从自己怀中拽出,命令道:“穿好你的衣服,马上。”寒霄虽满脸委屈,但还是回到自己床前,将衣服穿好。
  莫仙山推开房门,雷声混杂着暴雨声一股脑地冲进小屋,寒霄不晓得师父要做什么,越发感到恐惧。莫仙山一步迈出房门,在雨中对寒霄说:“跟着我。”寒霄在门口停住,望着外面的颠狂的世界颤声道:“我不敢,师父快回来吧。”
  “除了离别,这世上没什么是真正可怕的;如果你连这都不怕,那你无需再怕其它。要么跟着我,要么自己留在屋里。”说罢,莫仙山朝林子深处走去。

  没有师父的屋子,黑洞洞的显得更为可怕,望着师父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森林里,寒霄顾不得对雷电的恐惧,飞快地向师父奔去。一道道闪电照得松林忽隐忽现,仿佛一切可怕的东西都藏在森林中,随时向自己扑来。暴雨下的山路滑腻难行,寒霄用尽全力,在泥泞的山路中连滚带爬,师父就在前面。
  一阵源自脊骨的颤栗蔓延全身,暮然间那股难以克服的恐惧竟转变为一种深入骨髓的亢奋。“呜~啊……”寒霄一边跑一边不自觉地嚎叫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莫仙山停下脚步,欣然地看着他的转变。
  寒霄跑到师父身边,回望天边紫色的闪电,好美。

  “寒霄!寒霄”一睁眼,天已大亮,逸雪正坐在炕边轻声呼唤。除了余把头,其余的参客们都在外面活动筋骨。寒霄揉揉眼,还在回味着梦里的师父,如果真是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这些年来连点笑容都不肯施舍。即便如此严厉,寒霄依然觉得师父是最亲的人,可你在哪里?长大了、成人了,难道就不要我了吗?
  “大懒蛋还不起来,雪都停了,今天带我去看天池吧。”一边说一边将刚刚团过雪球的手伸进寒霄的脖颈,激得他一股脑地从炕上跃起,怒道:“我给你扔天池里去。”说罢,作张牙舞爪的黑熊状向逸雪扑去,被逸雪闪身躲过,夺门而逃。
  参客们煮了一锅野菜鹿肉汤,都是用之前晒好的肉菜干添水煮制,谈不上味道鲜美,聊胜于无。用罢早餐,寒霄、逸雪动身前往天池。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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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2-11 13:32
五、飞雪锁春光(下)

  天池,逸雪曾多次听寒霄描述过这个带有神秘色彩的高山湖泊,连那把墨玉麒麟斩也是从这里打捞出的异石所造。想到今天便能得尝所愿一睹天池的绮丽,逸雪略显激动,她紧紧拉住寒霄的手,不知天池会以什么形式呈现到眼前。
  仗着卓越的轻身功夫,二人沿着天池瀑布两边陡峭山涯一路而上登顶龙门峰。天池像一块镶嵌在群峰之中的美玉,静静地映入逸雪的眼帘。随着天光云影的变幻,无瑕美玉映射斑斓万状。有那么一刻,逸雪静静地凝视着它,全部的目光都被它吸引,手却紧紧地和寒霄握在一起。
  “咱们在这坐一会儿,我只想静静地看着它。”两人寻到一处干净的山石上,相互依靠着坐下。不知过了多久,梅逸雪的目光依然注视着天池,只听她轻叹一声:“寒霄,现在能对我说了吗?”“说什么?”寒霄也盯着天池发呆。
  梅逸雪扭头凝望寒霄,眉头紧锁道:“在云南,你们走后不久,我便与二哥启程前往凤凰山,在师父身边住了一段日子,二哥留下继续学艺,我则孤身一人来寻你的故乡……”她稍微停顿,接着道:“那天被狼群围困的时候,你突然从树丛中现身杀退狼群,我在马上都看呆了,难以相信那个人就是你,感觉像梦境一般……”
  寒霄侧身回望,见两行热泪从她眼中涌出,抬手用拇指为她轻轻擦试。“可是这次遇到你,我觉得你变了,变得郁郁寡欢,变得脾气暴躁,这不是你。寒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吗?”寒霄微微一笑,在她脸旁轻拂道:“没事,你别多想了。”
  “我若是连这都感受不到,真是白喜欢你了。我不要你一个人默默承受,我不要明明知道你心里难过而我却毫不知情,我不要…不要你把我当成别人!”逸雪巴巴地看着寒霄,期望着与他一起分担。

  那真挚目光,像一汪清澈的泉、似一团炙热的火侵彻着寒霄的内心。他从来没把逸雪当成过别人,只是不忍心将这么残忍的事实和盘托出;又或许,这么做已经是把她当成了别人。
  稍作犹豫,寒霄又正回身盯着天池,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知道吗?我大哥娶了一位非常贤惠的嫂子,他们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儿子,才八岁。”想到雕刻小熊时,狗子被自己吸引的模样,寒霄嘴角微微一笑。
  梅逸雪“嗯!”了一声继续听着,寒霄停顿了好一会,说道:“我们到家后,大哥带我看大佛,回来时娘俩儿就被人绑了。再后来,就收到了娘俩的人头……”。
  “啊!”适才听寒霄讲到这娘俩儿时,雪儿就隐约觉得可怕的事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却也没想到如此之惨。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心口。论交情,她与穆阳天只见过数面,但爱乌及乌,在心里早已把寒霄的结拜兄弟视为亲人。乍听噩耗,雪儿只觉得胸闷异常,泪水再次湿透双眸。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面,大哥抱着狗子的人头一声不吭地晕倒在地。精力那么充沛的人,说垮就垮了。”寒霄一度哽咽,“他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四天,后来哄我去郎中家煎药时,他一把火把房子都烧了,人也没影了。”“然后,你就一路回到这里,是吗?”逸雪柔声问道,寒霄仍目光呆直地看着天池,默默地点点头。

  “祸不及妻儿,什么人这么残忍,可杀不可留!”虽然梅逸雪心里痛恨凶手,却不想再追问仇家是谁、是否报仇等问题,否则寒霄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她庆幸两人在这里相遇,自己可以陪着他一同度过这段灰暗的时光。
  梅逸雪俯身依靠在寒霄的身旁,一手揽在他的腰间,一手托在他的下巴处,将寒霄的脸转向自己。二人四目相对,梅逸雪目光坚定,口吻坚忍道:“寒霄,相信我,纸是包不住火的。虽然现在凶手逍遥法外,但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寒霄微微苦笑:“谁说我老了,你现在不也像个老太婆似的!”掀披风罩在逸雪的貂裘之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用下巴轻轻抵在她的秀发之上,感慨道:“我多么希望咱们现在就是一对老夫妻,静静地坐在天池旁,管它江湖怎样恩仇。”
  逸雪埋头寒霄怀中并没有答话,含泪苦笑,偷偷在他肋下拧了一把。
  忽听山下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声,叫得十分亢烈。“不好,那是我的乌龙!”两人飞奔回木屋。

  “呀喝,日子过得不错嘛,小锅小灶热炕头。是不是以为大雪封山就找不到你们了?”一伙强人闯进木屋,为首的是个苦瓜一样的鸟人,看着都让人皱眉。只见他进屋后一副痞相,抬抬这碰碰那,捅了捅炕里的余把头道:“怎么,老余头熊了?前两天不是挺横的吗?”余把头醒到是醒了,也没力气与他斗,眼皮也懒得睁,随他了。
  “跟你说,这么耗下去没意思,你们也不好过,我们也累,这大雪天的谁愿意上山跟你们扯啊,是不是?”西瓜提了提鼻子,掀开锅发现还剩些鹿肉汤,舀了些送到嘴中,随之喷在地上:“闻着挺香,吃起来不是东西!”擦了擦嘴又道:“我们头可怜你们赶山的不容易,在原定的价位上又加了一成,别的队都押画了,你们可别不识抬举啊。”
  王大力气不过道:“你们也是老爷们,都有手有脚,凭啥熊俺们,不会自己挖去?”“呀喝,显你块大呗,我们要能挖,留着你们干什么?”苦瓜一闪身掐住王大力的衣领,抖手将他随出门外。王大力算倒了血霉,连着两天被人从屋里抛了出去,摔得不轻。
  一众强人随着苦瓜从屋里涌出殴打王大力,李春生等参客急忙上前阻拦。苦瓜唤手下人住手,来到李春生面前,从怀里掏出契约道:“李春生,老余头趴窝了你不就是把头了,明告诉你,周围的大小官府都被我们喂得饱饱的。这是最后一次忠告:要么画押,要么从这行滚蛋,谁要是敢夹带人参下山,直接让你脑袋搬家。”
  李春生实在没办法,回头看了看同伙,虽然个个眼里都写着不满,却也无法不妥协,李春生只要签字画押。“哎!这就对了吗,早这样大家都好。”

  苦瓜收好字据,抬头看了看拴在屋边的乌龙踏雪,撇嘴赞道:“这马长得好生神骏,去给我牵来。”一名小喽罗跑过去解乌龙踏雪的缰绳。
  好马有三分龙性、七分傲骨,乌龙踏雪早瞅着这帮驴球马蛋的不顺眼,哪容得他们靠上前来。瞅准了那名喽罗的脸,扬起后蹄将他一脚蹬翻。
  “呀喝,还是一匹烈马!”苦瓜眉飞色舞,喝退左右要亲自上前去解缰绳。乌龙见还有不知死活的靠上前来,心中大为不悦,不停地用后蹄尖敲击地面以示警告。
  苦瓜早有提防,在乌龙抬腿的一刹那侧身躲进它的攻击死角,顺手将缰绳解下。缰绳被别人挂住了,乌龙心中大急,一阵嘶鸣过后猛烈地左右甩头想摆脱苦瓜的控制。越是这样越激起苦瓜的兴趣,牢牢地抓住缰绳不放。这缰绳本就是人类用来控制马匹的,所设计的位置最不利于马匹与之抗力,再加上苦瓜却实有些本事,乌龙实在挣脱不开只好放弃。
  片刻,乌龙从狂躁的状态中安静下来,摆出一副俯首帖耳的姿态。苦瓜左右看看了众人,神情十分得意,慢慢靠近乌龙,抬手刚要抚摸它的脑门,却从它的眼神中看出一丝诡异。可惜晚了,乌龙猛抬前蹄正中苦瓜裆下,“呀——”苦瓜仰面跌倒。

  众喽罗将苦瓜从马前抢回,豆大的汗珠从豆瓜的额头渗出,他挺了好半天才略微缓过劲来,咬着牙道:“把这畜生的脑袋给我砍下来。”立刻有二名小喽罗抽刀将乌龙围在当中,乌龙感到危险,不断摆动后身,伺机向来犯着反击。紧急时刻,两片银叶从林中飞出,划破二喽罗持刀腕口,两把钢刀“哐啷!”落地。
  逸雪、寒霄飘身而至,乌龙见了主人好不欢心,凑到近前用嘴蹭着主人的脸。逸雪反手在乌龙的鼻梁骨处摸了摸,乌龙俯首帖耳站在她身旁。
  “打伤余把头的是不是他们?”寒霄问李春生,李春生两头都不敢开罪,但从他的眼神里已经得知答案。寒霄近前一步,盯着地下的苦瓜,冷声道:“尔等何人,胆敢伤害我们的坐骑?”
  苦瓜裆下仍火辣辣地疼着,咬着眼看了看左右,小罗喽会意上前围住寒霄,为首的说道:“胆挺肥呗,敢跟我们马爷这么说话?”
  寒霄实在没有耐心跟他们废话,一晃身将他们七八个全部掀翻在地,指着苦瓜道:“回去跟你们当家的说,长白山姓寒了,再若干出欺行霸市的行当,仔细他的脑袋,滚吧!”
  苦瓜虽眼里不服,却无奈裆下火辣、手下全倒,只好施以眼色让手下爬起来,扶着自己离开了木屋。

  见这伙强人一瘸一拐相互帮扶着走下山去,模样甚惨。参客们如惊弓之鸟,纷纷回屋收拾行礼。“你们这是做什么?雪还没化呢。”逸雪问着。李春生打好包裹背在身后,低头道:“姑奶奶,你们算捅了马蜂窝了,俺们也不能再干这行了。”说罢,李春生等人开门就往外走。“等等!”寒霄拦道:“你们都走了,老把头怎么办?”“顾不得了,就算背他下山也得死在半道上!”李春生已经抬不起头来。
  寒霄微微一笑,那笑容即不是鄙夷也不是嘲讽,只是夹杂着的一点看透世事的沧凉与无奈。他摆手放行,众参客逃一般离开木屋。

  木屋恢复安静,逸雪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寒霄扶着炕沿坐下,转身看着炕里的余把头,一把年纪、灰白的须发,虽面容祥和却是一位硬骨头的老人。叹道:“我从小没爹没娘,更谈不上祖辈,余把头就算我认的干爷爷吧。救活了另论,救不活全当给我爷爷养老送终。”“好,我跟你一起伺候爷爷!”逸雪笑盈盈地答道。
  其实他们走后,逸雪心中反到高兴起来,她一姑娘家实在不愿与这群粗野汉子住在一起。环顾四周,平地生出一股亲切感来,现在的木屋就是属于她与寒霄的小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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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2-18 09:15
  六、晨曦沐白桦(上)

  三月的春风终于缓缓地吹遍了长白山脉,连日来的好天气使得积雪消融,冰冻的大地重新焕发生机,泥土的芳香弥漫着整个长白山。
  虽然没有找到师父,但雪儿的陪伴仍化解了寒霄的内头的阴云。他决定暂时抛开一切烦心事,与雪儿好好享受生活在这世外桃园的时光。

  屋里屋外被彻底清扫一番,逸雪将被褥重新拆洗,借着明媚的阳光将被单好好晾晒。寒霄正劈着柴火,忽然被逸雪留在被单上的影子吸引,在这里从没有过这样优美的线条。
  寒霄放下斧子,悄悄绕到逸雪身后,用手蒙住她的眼睛道:“猜猜我是谁?”雪儿会心一笑,也停下手里的活,想了一会道:“你是狗熊!”“啊呜!”寒霄向她脑后吹气。逸雪耐不住痒,哈哈大笑。“那你猜猜我是谁?”“你是蜂蜜!”寒霄低头在她后颈上轻轻一吻。
  “喵!我是你的小猫!”梅逸雪转身伏在寒霄的胸口上,眨着眼睛看着他,露出一副可爱温顺的表情。寒霄身后向后倾斜,低头看着怀中的逸雪,皱着眉头侃道:“哪有这么美丽的小猫啊?你还是当我的蜂蜜好了?”低头想吻她的唇,却被逸雪躲过,转身背后着他,将他的双手环抱在自己腰间,嘟着嘴说:“就有就有,我小时候家就有一只小白猫,我爹常说它跟我一样。”
  “那以后,咱们也养一只像你一样的小猫!”“以后?”逸雪回头看了寒霄一眼,又慢慢转回身,微微苦笑道:“我不要以后,我只想现在。”“现在?我可弄不到小猫,弄只豹子倒还可以。”寒霄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傻瓜,你有我这只小猫就够了。”逸雪将手放在寒霄手上,闭上双眼美美地享受着他的拥抱。
  寒霄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老太婆、老太婆,以后我就这么叫你好吗?”“不好!我才不要当老太婆呢。”逸雪甜蜜地笑着。“你要是当我的老太婆,以后我天天抱着你,陪你聊天,给你唱歌。”寒霄在心里憧憬着。
  “你还会唱歌?”逸雪有些难以想象,“会啊,我会唱山歌。”“那你现在唱给我听!”“你想得美啊,现在唱了,到老了拿什么哄你。”寒霄得意地笑着。“哼!你唱得多好听吗?我还不如去听狗熊哼哼呢。”逸雪被自己想象的狗熊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干咳声,想是余把头醒了过来,两人赶紧回到木屋。

  炕里的余把头被这阵干咳憋得满脸通红,正努力地要从炕上坐起,却也力不从心。寒霄脱鞋上炕从他背后将他扶起,靠在自己胸前。逸雪在前,用手轻拍余把头的胸口。
  老头喘均了这口气后,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唉!我不糊涂,就是人老不中用了。带了一辈子参队,最后没人管却落在两个素昧平生的娃娃手里伺候,这人要从哪里去看哟。”
  “三爷爷,咱爷们能遇到就是缘分,管他素昧还是荤昧,您老安心养伤就是了。”寒霄在他背后说。逸雪也说:“三爷爷,现在春暖花开了,等您把伤养好,我们俩给您送回家去,以后就别闯这深山老林子了。”“打了一辈子光棍,哪来的家啊。”说到这,老人的眼神空洞了。

  寒霄忽然想起一事,唤雪儿扶住余把头,自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道:“三爷爷,我这有颗人参一定能治好您,可我不知道怎么煎,您教我。”“人参!我看看。”老人眼里放出光来。

  打开油纸包,寒霄把它递到老人眼前,“顶花铜娃娃,你从哪里得到的?”老人警醒地看着寒霄。“这是我师父给我的,已经煎了一棵,还剩这一棵。”寒霄不以为然地答道。
  “哦,难怪如此啊!”老人瞬间释然,干涸的双眼微微浸润,随后露出一丝笑容道:“这是大补之物,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了,要是喝了它煎的汤,只怕当下就会要了我的命。”“啊!”两个人都不懂,寒霄也只得重新包好塞入怀中。

  “人老了,脸皮也厚,两个娃娃叫我一声三爷爷,我就应着。三爷爷想求你们一件事,你们能不能答应?”老人可怜巴巴地说着。“您说吧,只要我们能办到的,都答应!”寒霄应着。
  “出了这木屋往山下走有座小天池,小天池的东面是一片松树林。在那片松树林里有一颗白桦树,那是年轻时我和我相好的一齐种的。”说到这里,在老人纵横交错的脸上露出一丝的甜蜜。
  逸雪的泪水暮然间从眼里涌出,一句话她就听出了这背后的苦涩,这“老人”不论是她还是寒霄,都是不能承受的。
  “我是活不了多久了,求你们把我埋在白桦树正北的第一棵松树下,那样我就可以天天看着那棵白桦树,就像看着她一样。”老人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二人。此时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无意义,只有应下老人的遗愿才能宽慰他的心。寒霄、逸雪默默地点了点头。

  入夜,两人静静地平躺着,中间虽隔着一个幔帐,却不约而同地去握对方的手。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沟通,只想真切地感受到对方就在自己身边。
  这一路走来见过生死,更亲手结束过别人的性命,却仍对身边人的离开感到无法释怀。正因如此,穆嫂母子的死才会成为寒霄心中的结。
  与老把头相处不过三四天,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一种莫明的情愫驱使着二人,像对待亲人一般照顾老把头。为他接屎接尿,喂他每日三餐,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经历。
  这样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在生命走到尽头时,最后的遗愿仅仅是埋在与情人共种的一棵白桦树旁,多少无奈在其中。

  深夜,寒霄正处于半睡眠状态,身体无意识地开始周天游走:气发丹田经督脉而起、过任脉而终,反反复复川流不息。脑子里想着云池大师所授的封云指法,指发掌力,绵、猛、迅、缓变换自由……好奇妙的功夫。
  忽然听到一阵细小的声响,有人正悄声逼近木屋。寒霄手拿宝剑翻身而起用,撩开幔帐点醒梅逸雪,借着月光给她亮了一个刀子的手势表示有危险。逸雪当下明白,悄然从百宝囊里摸出一把银叶扣在手中。
  寒霄转身下地,透过门缝果然看到一众强人正蹑手蹑脚靠近,为首的正是那位苦瓜。寒霄心道:“这架势八成是来要我的命啊,真是手软留祸害。”不等他们再靠近,房门猛地被寒霄推开,飞身落到群贼眼前,喝道:“不知悔改的东西,你们要死要活?”苦瓜只微微一愣,狞笑道:“要死你先死,要活我们活。”
  寒霄刚要抽出宝剑,猛然发觉背后有暗器袭来,扭身闪避却没能躲开,来的是一张飞抓网,将寒霄身形罩住。这种飞抓网极为阴损,网上有无数细小倒钩,一但被罩住极难脱身。好在寒霄躲闪及时,只被抓住了半边身子。心中却暗暗吃惊:“什么人躲在房上,自己却毫无察觉,对方有好手。”
  房上那人见只钩住寒霄半边身子,忙用力收拽网绳,企图将寒霄拉到半空中。寒霄未及提防被他扯了个趔趄,在一旁的苦瓜以为有机可趁,持钢刀便要行凶。刚靠近一步,但见一道银光闪过,忽觉左面少了什么,不等伸手去摸,低头便见自己肥朵朵的左耳正躺在地下。原来逸雪早就支开窗户,看寒霄如何收拾这伙毛贼。

  借着那人一愣之际,寒霄站定身影,抬脚勾住网绳侧身下踩。房上人猝不及防,被寒霄这一脚将身子平平地从房人拖下。只见那人松开网绳,空中调整姿态平稳落地,竟没发出一点声息,可见轻功一流。
  勾网虽一时不得开解,但寒霄已将网绳削断,不再受制于人。将半截网绳向地上一掷,寒霄向那人喝道:“四爷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号来!”那人也颇为自傲,哼声道:“今儿让你死个明白,小爷我姓孙名宝,人送绰号‘飞天狸猫’,授业恩师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草上凌波’党大侠。”
  寒霄并不知道党氏兄弟的名号,随口戏谑道:“原来是跟草爬子学的艺啊,哈哈哈。”“少要耍贫!报上名来,小爷剑下也不杀无名之鬼。”孙宝气得吹胡子瞪眼。
  “记着,你四爷姓寒名霄!”“什么,你是寒霄!崩牙子,放滑子!”孙宝扭身向房上跃。寒霄哪容得他如意,抬手向他虚点,一股雄浑的内力撞向孙宝的后腰,这招乃是封云指中的“飞龙探月”。
  孙宝只觉得在空中挨了一闷棍,不由得倒仰着身子摔了下来。飞天狸猫也真不白给,孙宝再次空中调整姿态想要平稳落地。哪成想寒霄早有准备,一记排云掌施出正击在孙宝将要落地的腿上,孙宝无计再施,这次摔了个实成。
  寒霄杀心已起,心道:“这群赖皮缠,再留只是祸害!”刚要下手,却见梅逸雪在窗里愣愣地看着自己。终究是女孩子家,这血猩之事不宜观之,寒霄凌空虚点打飞支杆,窗子落下。
  一剑结果飞天狸猫,寒霄想起苦瓜,留这狗东西在后患无穷,提剑便去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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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3-25 09:19
六、晨曦沐白桦(中)

  漆黑的老林子里,逃的人像没头的苍蝇,追的人似盲眼的蝙蝠。寒霄只寻着前面声响猛追,不大会便给他追到,不由分说一剑结果,借火折子微弱光亮观瞅,这人却不是苦瓜。就在这时,身后一团火光照亮了天空,寒霄暗道“不好”,急忙返回。
  赶到时,木屋的火势已不可逆转,“雪儿!”寒霄豹子般破门而入,屋内浓烟滚滚,高温难耐。“雪……”一股浓烟灌入口中,呛得他眼泪翻涌。蓦然间神情晃忽,时间凝固,向左是穆屋,向右是木屋,一样的火场,雪儿会不会与大哥一样,大火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是那样……“咳咳咳咳!”老把头还在炕上,被呛得剧烈地咳嗽,命悬一线。

  “寒霄!”梅逸雪也中了调虎之计,正在林子里与苦瓜等人纠缠中,忽听寒霄的悲嚎从木屋那传来,一把银叶飞出,抽身而回。
  梅逸雪刚要闯进火场,却见一人如祝融降世一般,顶着一头火焰从火场飞身而出。那人正是寒霄,怀里抱着老把头,抬头看见逸雪,寒霄心中大宽,憨憨一笑露出白牙。“傻子,头发都烧着了,还笑。”逸雪赶忙上前,用手将寒霄头上的火焰拍灭。只是烧断了发髻,寒霄显得狼狈不堪。
  两人将老把头平放在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老把头没能挨过,撒手人寰。嘴角渗出殷殷血,身子也慢慢地瘫软。听闻死人的手都是冰凉的,雪儿轻轻地摸了摸,却还有余温,只是无脉了。

  这间木屋,寒霄住了十几年,那里有童年的所有回忆,就在这烈火中,这劈哩啪啦的燃烧声中全部消失,再无牵扯。他突然明白大哥为什么要烧掉自己的家:没有家人那只是一座充满回忆空房子,亲人已逝,沉迷在回忆中只会被思念不断地折磨。
  “趁天还没亮,咱们让三爷爷入土为安吧!”说罢,寒霄将老把头背在身后,梅逸雪打着火把在前面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小天池行进。

  两人来到了小天池东面的那片松树林,此时天刚蒙蒙发亮,树林中裹含着一团雾气,在一众黑褐色的松树杆中,果然有一棵通体雪白的白桦树,看起来颇为诡异而突兀。
  按照老把头的遗愿,两人在白桦树正北的第一颗松树下开挖。没铁锹削来粗壮的树枝做木锹,好在春泥松软,很好挖。挖到近两尺深的时候,突然铲到硬物,听声音空咚咚的不像岩石。沿着硬物周围挖下去,最后发现是个一尺见方、半尺多厚的油布包,听声音里面包着的是个铁盒子。天就要亮了,两人顾不得查看里面是什么,忙加速挖掘,在太阳升起之前将老把头下葬。
  “要不要给三爷爷立个木碑呢?”梅逸雪觉得应该这样。寒霄想了想道:“算了吧,三爷爷无后,能守着这棵白桦树是他最后的遗愿,还是不要让人来打扰他了。”梅逸雪转念一想寒霄说的在理,立了木碑若被那伙人寻到可就麻烦了。

  两人坐在新坟边相互依靠着,这一夜过得太疲惫了。寒霄拿过油布包,雪儿也好奇地将头扭过来看。这方铁盒子也不知在地下埋了多少年,亏得有这油布包裹着,不然早锈烂了。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个油纸包,油纸里包着的是一本鹿皮书、一套形状各异的小工具及另一个略小些的油纸包。翻开鹿皮订装的书皮,第一页写着“长白参图”四个大字,署名为余长志,却不晓得是老把头的大名还是得自家传。再向后翻便是各种人参的形态、外观、名称等图文并茂的细致描写,囊括了几乎所有与挖掘人参的有关的知识。两人不禁对视一眼,这是三爷爷留给他们的遗产,如果没有遵照他老人家的遗愿,也不会有这样的奇遇。
放下鹿皮书,寒霄拿起那套小工具,这便是挖掘人参时所需的工具,有红绳、铜钱、鹿骨针、牛角铲等等……最后,寒霄打开了那个油纸包,里面包着的是两棵泛着铜色的人参。
“顶花铜娃娃?”寒霄奇道:“这种人参世间罕有,原以为只剩我这两棵,没想到还有两棵在三爷爷这。”梅逸雪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道:“只怕你那两棵原本也属于三爷爷。”“此话怎讲?”寒霄不解地问道。
   
  晨曦透过树林照射在两人身上,梅逸雪将自己的猜想缓缓道来:“那日,三爷爷见到你这棵顶花铜娃娃,第一句话便是索问它的来处,想必这颗人参与他必有渊源。假设这四棵人参都是三爷爷的,而铁盒里只存有二棵,那么其余两棵不是赠送就是被人抢走。”逸雪将重音压在“抢走”二字上。寒霄脸色显得很不自然,这两棵人参乃是师父所赠,难道是被师父抢来的不成?
  逸雪偷偷瞟了寒霄一眼,有些忍俊不禁,清清咳了一声又接着道:“可当听到这两棵人参是你师父所传,三爷爷便放下心来,还说‘难怪如此’。这便说明那两棵人参是他老人家当年赠出去的……”寒霄巴巴地等雪儿往下讲却半天听不到下文,侧头看她,雪儿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饶有兴致的卖着关子,那模样俏皮得很。寒霄拿她真是没有办法,急道:“你这丫头怎么这样,快往下说啊。”

  能与相爱的人厮守在一起,环境再苦也不算什么。回想起在大漠时的那个夜晚,寒霄值夜时为自己盖被子,只一眼便捕获雪儿芳心。梅逸雪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寒霄,心中爱极,接着道:“当时我还不解三爷爷为什么会说‘难怪如此’,现在全明白了。这山中狼熊虎豹横行,难保不会遇上,你师父一定救过三爷爷,三爷爷感恩方赠出两棵顶花铜娃娃。那句‘难怪如此’说得便是,只有好心的师父才教出你这样好心徒弟啊!”说罢,抬手在寒霄的鼻尖上轻轻地划了一下。寒霄并没有注意到雪儿在捉弄他,只是高兴那两棵人参不是师父抢来的。

  “你师父没找到,三爷爷走了,木屋也被火烧光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回中原吗?”梅逸雪感到一丝迷茫。寒霄拿想那本鹿本书在雪儿面前轻轻一晃道:“有了它,就能把这长白山里最珍贵的人参找出来,保不齐咱们也可以挖它十棵顶花铜娃娃。”“你要那么多人参干嘛?”雪儿不解寒霄的动机。
  “都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守着长白山这么个大宝库,咱能轻饶了它?挖它十棵大宝贝跟你回云南,也不算空手。”说罢,寒霄狠狠地看着那本鹿皮书,看得两眼放光。雪儿旋即明白他的意思,瞬间幸福满满,拧着他的耳朵笑道:“从来没发现,你居然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你才是我的大宝贝。”两人正说着,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梅逸雪这方意识到自己的乌龙不见了踪影。
  原来,早在木屋失火时,乌龙因受惊而挣脱疆绳,消失密林中。等它缓过神的时候才想起主人,仗着脚力神俊,在这诺大的山中兜兜转转,终于被它给蒙着了。再见逸雪,乌龙摆动着项上漂洒的鬃毛一声长嘶,好像在说:“可算让我把你给找到了!”来到主人面前,用厚厚的上嘴唇在雪儿脸上深情地拱来拱去,好不亲呢。

  这之后,两人一边学习鹿皮书上的知识,一边巡走长白山大小山脉;烧木炭为笔、截桦皮为纸,将所发现的人参一一记录下来,供日后比对采摘。
  大火过后,除了那口烧不坏的铁锅,木屋里没留下任何东西。而那铁锅也成了二人在这荒山野岭中最珍贵的财产。烧烤食物虽然味美但久食极易上火,亏得这口铁锅煮着各种兽肉野菜粥,为两人提供必需的营养。
  
  四月,大地回暖,除了天池周围,山中积雪化尽,巍巍长白呈现一抹嫩嫩的绿意。两人寻得一处山洞作为新居,这会正在一处山坳子里采摘新生的嫩蕨菜。
  “你要快啊,我这篮子已经快满了。”雪儿朝不远处的寒霄笑道。“哼!我看这些蕨菜都长着腿往你脚前撞呢,我不输才怪。”寒霄拎着一个近乎于空着的篮子,气乎乎地回道。“哈哈哈,不是蕨菜长腿,是你脑子里光想着人参吧。”说笑间,山坳里传来一阵阵“呼哧!呼哧!”喘息声,气脉极粗,寒霄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头黑熊在向两人靠近。
  果然,不大会便见一头黑熊在山岭上露出身形。那货刚从冬眠中醒来,正慢悠悠地翻过山岭寻找吃食,猛然发觉山坳下面有二个人在盯着自己,惊得身形一晃。
  寒霄常年在山中生活,自少不了与黑熊打交道,一打眼便知这是一头亚成年的小熊。现在的身形还比不了成年熊,跟人类比起来已是庞然大物。
  那熊乍见人时有些怯懦,但转瞬即逝,换来的是一副强势的姿态。它用前肢在地上猛地一划,哼哼做势,企图吓跑二人。以寒霄二人的身手哪会将它看在眼里,只是静静地看着它怎样作戏。
  黑熊看警告无效不由得勃然大怒,从岭上一路冲将下来,声势巨大。临近一丈时却生生收住了脚步,用它那黑乎乎的小眼睛挑着二人,心道:“这两人胆子不小,居然吓不跑,看来不削你们一顿是不行了。”原本四肢着地的黑熊,忽然抬起前肢人立起来,露出胸前月牙形的白毛。只见它把脑袋向前探着,两只熊掌微微垂于胸前,向寒霄一步步逼近。那熊掌上的爪子足有二寸,好似十把黑色小刀长在双掌之上,看起来十分凶险。
  “雪儿闪开,它要动真格的了,看我如何戏它!”寒霄推开雪儿,拉开架势要和它好好耍耍。逸雪没见过黑熊,但看它身形蠢笨,料想也伤不得寒霄,便安然退到一旁观看寒霄的表演。

  黑熊猛地向前一扑,右掌顺势拍向寒霄的脑袋,掌风刮面,却被寒霄侧身躲过。一记拍空,黑熊四肢刚一着地便伸出左掌去搂寒霄的下盘,一但被它搂在怀里可就凶险了。一旁观战的梅逸雪看得心惊,没想到这蠢东西动起来居然如此迅猛。寒霄哪能让它搂着,腾身纵到半空中……黑熊忙起身用双掌去抓寒霄,被他翻身躲过。寒霄屈起中指,半空中在黑熊的鼻子上弹了一下,随即落在黑熊身后。
  这一下弹得它鼻子发酸,忙用熊掌去揉,样子憨态可掬。逗得逸雪在一旁哈哈大笑:“寒霄,你可真坏!哈哈哈。”见雪儿笑得开心,寒霄如法炮制又弹了它几下。这三五个回合里黑熊一点便宜没占着,还落个鼻子满酸。胸中斗气全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晃着脑袋,以为可以缓解鼻子的酸麻。

  动物虽不能语,却能着超凡的感知能力,你的恐惧、善良与敌意它全能感受得到。见奈何不得寒霄,对方又无伤自己之意,黑熊便耍起赖来,一副低眉顺耳的憨态朝着逸雪走来。梅逸雪虽然没动地方,却也提高警惕防它突然袭击。
  那熊来到逸雪跟前停下脚步,慢慢伸爪去勾逸雪手里的篮子。它也不敢靠得太近,抓了两次没够到,便小心翼翼地近前一步,一把扯过篮子叨在嘴里。转身跑出几丈远,黑熊一屁股坐在地上,毫不客气地将头伸到篮子里,享用鲜嫩的蕨菜。
  寒霄不失时机地来到逸雪跟前,笑着提起自己的篮子道:“现在谁输谁赢啊?”雪儿也被它气笑了:“好哇,一上午白忙活了,全成全它了。”

  这一篮子蕨菜够他们吃两顿的,却不够那黑熊塞牙缝的,只见它动动鼻子又赖皮地朝寒霄凑来。寒霄那篮本就不多,索性直接扔到它面前,任它到篮子里折腾去。
  
  “前日刚搬到这黑瞎子沟来,今天便撞到了,怪不得别的参队不敢来呢。以前光听你说这狗熊,却从未亲眼见过,今日一见,这东西好意思,打不过就放起赖来。”梅逸雪指着那狗熊的憨态说。“那是因为咱们对它没有恶意,它懂!要是遇上猎人,指不定弄出多大动静来。所以当地的猎人一般都采取‘杀仓’的方式猎捕这黑瞎子。”寒霄回着。“杀仓?那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讲讲”雪儿兴致颇高。
  “你知道,关外乃苦寒之地,每年都有相当长的寒冬。这狗熊会在寒冬来临前把自己吃得肥肥的,然后找一个大树洞里猫冬,等来年春暖花开时再从树洞里出来找吃食。”“那可是要在树洞里睡一整个冬天吗?”雪儿觉得不可思异,居然能睡这么长时间。“是啊,可不就睡它一冬吗。猎人就是利用这一点,趁它睡着的时候,用棒子不停敲打树杆。被惊醒的黑瞎子怒不可遏,刚露出头来要和人打一架时,却被埋伏在洞口的刀斧手结果性命。”寒霄说完看了看逸雪。
  “这个法子好卑鄙!”都说狗熊凶残,但雪儿眼前这只活生生的却只给她留下憨态可掬的印象。听了寒霄的介绍,反让她更厌恶那些使用这卑鄙法子的人。
  寒霄晓得雪儿的心思,叹道:“不过是弱肉强食,这‘杀仓’也是一步险棋,如果刀斧手没能击中要害,一但让熊出来,再想保命就难了。若不是家里急需钱用,谁愿意冒这个险,说白了不过是人穷命贱罢了。”
  “见鬼了,为什么你每次都跟我唱反调,还都是你有理的样子?”雪儿嗔怒地看着寒霄责道。“我哪有跟你唱反调,还每次?”寒霄不解道“大漠那次你忘了,眼瞅着那黄羊母子被狼群杀害却不让我施救,哼!”逸雪努着嘴说道。寒霄被气得哭笑不得:“怎么能用上‘杀害’,那是天道自然好不好?”。“就是杀害,就是,就是!”雪儿狡辩着。
  那熊舔光了篮子里最后一棵蕨菜,可懒得去听两人的争吵,晃着肥大的臀部远去了。

  “看到了吧,连狗熊都受不了你了!”寒霄打趣道。“连想什么你都知道,无怪乎是同类啊!”雪儿反唇相讥。
  “从这到澜沧江,路遥万里,可谓天南地北,两处的风光物种也大不相同。之前都没机会细细观赏,等这次咱们回到云南,你也带我好好地看看那里有什么神奇好玩的动物。”寒霄搂着逸雪的肩膀温情地说。“最神奇的莫过大象,也不知上次是谁,被吓得魂都没了!”雪儿瞄他一眼偷笑道,寒霄笑而不语任她奚落。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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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4-8 09:58
六、晨曦沐白桦(下)

  山中方一日,地上已千年。时光在不知不觉间飞逝着……六月。
  九棵早已物色好的大宝贝,两人已先后收入囊中,依照鹿皮书上的法子晒干并妥善保存。
  眼下,寒霄正用红绳将第十棵大宝贝圈在当中。人参在地下,地上的茎叶顶着一把红灿灿的人参籽,看起来十分的诱人。逸雪将两根细杆分别插在人参茎的左右,接过寒霄递来的红绳,将参茎与那两根细杆拴到一起。放山的人都认为人参乃百草之王,最有灵气的,如果不用红绳系住,一不留神会让它跑掉。
  拴好人参,便可用牛角铲开挖,两人一左一右由外向内将人参周围的土一点点清空。这是最耗耐力的工作,稍显急燥都会挖断人参的根须。一但根须破损,人参的经济、药用价值便会大打折扣。好在人参生长的地方土质松软,不然想根须不损简直难上加难。

  足足耗费了一天的光景,两人才将这棵人参从地里完整取出。寒霄捧在手里,撇嘴道:“没想到这百草之王也会虚张声势。”之前从品叶上看,这棵算得上魁首,但参体实际大小却远不不如预期的好。逸雪从他手里接过,爱惜地看着这棵人参说道:“知足吧,虽比不上那九棵,却也算得上十全十美,咱们的愿望达成,可以收官。”
  一晃梅逸雪离开云南已小半年,前者为了追随寒霄才暂把一切抛开,自寒霄提出与她一同返回云南,思乡之情便与日俱增。否则,这人参迟一个月再挖,品质会更好。
  寒霄如何不晓得逸雪的心思,拍着她的肩膀道:“收官,等这棵晒干了咱们就动身回云南。”雪儿捧着这棵人参,眼里放出异样光彩,思绪早已飞回云南——亲人、故土,茶庄、文月,还有那可口的饭菜……

  “雪儿,我有个想法!”夜里,两个人并排坐在木棚中,面朝着火堆取暖。“你说!”逸雪添了一把柴道。
  寒霄:“这次回云南,前半程走陆路,后半程咱们莫不如效仿你曾祖,在海上租艘大船去云南。你看如何?”“这个法子好,一则可免去马上颠簸;二则又能领略海上的风光……到时候天上有海鸥伴飞,水里有海豚伴游,在船头迎着海风看碧波万里、天高云淡……真让人向往。”雪儿已经完全沉浸在归乡的兴奋中。
  想到就要离开这里,毫无踪影的师父及自己迷一样的身世,寒霄越发茫然。等梅逸雪回过神来,两人已沉默了好一阵。看着望着火苗出神的寒霄,逸雪能感受他的心情,柔声道:“想你师父了?”
  “现在回想起来,从小到大师父都在刻意的疏远着我,下山时只说让我到江湖上历练,什么‘想回便回’,‘想见自会相见’。哼哼!我现在有一肚子话要问你,可你在哪儿啊?”寒霄苦笑。
  “千金易得,一技难求。别管你师父是否疏远你,他传你一身武艺便假不了。没有哪个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儿子,如果他真是你的父亲,他这样做一定有苦衷。我猜,他是希望你无牵无绊、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番开解听起来不无道理,但毕竟还需师父亲口讲个明明白白才能彻底打开寒霄的心结。

  次日,两人轻装上路,除了人参及路上所需干粮,其余的都留在窝棚里可为风雨中受困的人提供些许帮助。
  不同于来时路的坚难,眼下风和日丽、山路干爽,不大会便下到半山腰处。雪儿骑在马上视野宽广,一路走来将长白山的壮丽尽受眼底,心情大悦。“足下牵马的小哥,走了这半日,累是不累!”雪儿趾高气扬地问。
寒霄牵着缰绳走在前,知她心情大好,低声下气地陪道:“不累。”“倒是年轻体壮啊,这活计进项如何,可好度日?”雪儿在马上憋着偷乐。
“回客爷,吃苦力的没多大进项,就是每晚能落得二壶老酒、一只烧鸡,倒也 悠哉! 悠哉!”两人一问一答,也不对视,各自心里美美地乐着,走起山路也不觉得闷。
  “那么容易知足,小哥,客爷我可是有钱得很,你说吧,让我赏你些什么?”雪儿正仰头看着蓝天上一抹淡淡的白云,等了半会却不见寒霄回答,连马也不走了。

  低头看,不远处站着一个中年矮胖子,顶留一髫插玉簪,一缕山羊胡微微随风摆。两只黄豆般大小的眼睛却如鹰眼般炯炯有神。别看他身形不魁伟,却自有一股强大的气势。那胖子冷声道:“我徒弟‘飞天狸猫”是你们杀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寒霄用余光扫视左右,直觉告诉他,林子里还有埋伏。梅逸雪在马上也做好大战准备,有寒霄在心不慌,静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以不变应万变。

  “好大的口气,看来太湖的戏台子真是坑人不浅。爷爷在嵩山英雄会上露脸的时候,只怕你还穿开裆裤呢。”说罢,党世杰迈着四方大步向二人慢慢走来。
  这党世杰虽身宽体胖却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只是他每迈一步,脚下都激起一股微尘。寒霄知其已将内力灌于脚下,随时都可能暴起。飞天狸猫的轻功已经领教,他师父只怕更倍胜于他。

  果然,党世杰迈到第三步时,身体突然前倾,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寒霄。甩开缰绳的同时,墨玉麒麟斩出鞘,寒霄仗剑刺向那团飞来的身影。党世杰纵身躲过剑锋,半空中去抓马上的梅逸雪,逸雪早有准备,抖金丝软鞭抽他。党世杰凌空虚踏,翻身落在寒霄右侧,探掌攻他肋下。寒霄右手撤剑不及,左手一记穿云掌排出,双掌相交,震得二人各退一步。
  只一掌便知深浅,道了声“快跑”,寒霄抖“云字诀”将党世杰罩在剑花中,为逸雪赢得时间。“好手段!”党世杰从背后抽出两把月牙弯刀,左右分拔要破剑花。

  逸雪想施银叶相助,奈合两人身法太快,已不分彼此。知道寒霄牵挂自己,不能全心与他相斗,只得催马下山。那乌龙何等宝马,知道局势紧迫,不等主人扬鞭,散开蹄子便要朝山下狂奔。
  “哪里跑!”树林中又窜出一人,追在乌龙身后,纵身飞扑要擒逸雪。马儿的眼睛长于两侧,视野极广,见身后有人要伤到主人,猛抬后蹄踢向那人。
  虽没料到乌龙会有这一招,那人的反应却也极快,喝了声“好畜生!”便凌空一脚与乌龙后蹄相交。这一脚力道奇大,只震得乌龙前肢不济,一头栽倒在地。梅逸雪甩镫离鞍,半空中抖金鞭去抽他,不想却被他一把擒住鞭梢,将半空中的雪儿扯了下来。梅逸雪金鞭脱手,一招“秋风漫卷”将早扣在手中的百十片银叶尽数射向他。那人甩衣袖遮住面门,鼓内力荡起长袍防御。那银叶本就轻薄,加之逸雪内力不够深厚,除了长袍上留下的几十道划痕,那人竟毫发无损。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此时的逸雪已借着那一扯之力,远远地落在那人的身后,发足向寒霄跑去。

  寒霄与党世杰斗得正酣,忽听不远处雪儿遇袭,要上前相助。可那党世杰如鬼魅缠身毫不容空,双刀上下翻飞,杀得寒霄抽身不得。逸雪跑到一半时,林子中又窜出三十余号,将她围在当中。逸雪绝望地喊了一声:“寒霄!”
  寒霄急得青筋暴起,使出毕生气力,一记排云掌向党世杰凌空虚拍。党世杰听得掌风恶猛,不敢硬接,扭身躲开。借此空隙,寒霄抽身而出,杀入人群与雪儿站到一处。
  那些人并不忙于进攻,只是将他们围在当中,党世杰、陈九华二人不慌不忙地来到圈中。陈九华道:“小妮子,有两下子,今儿二爷成全你们,保你们俩个小情人死后能埋到一处。”“哈哈哈哈”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寒霄描视着周围,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将助雪儿逃脱出去……

  就在此时,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像一头声音凝聚成的小鹿直冲山谷,徘徊在众人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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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5-6 08:08
  七、复龙拨迷雾(上)

  就在此时,一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像一头声音凝聚成的小鹿直冲山谷,徘徊在众人耳侧。
  陈九华与党世杰面面相觑,不知是敌是友。梅逸雪面露喜色,悄悄在寒霄手上攥了两攥,寒霄当下明白有强援到来。
  
  白光一晃,一背负双剑的少年从人群外飞入,三步并作两步将逸雪护到身旁。“二哥!”逸雪笑盈盈地喊得亲,她作梦也想不到二哥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若说与寒霄是那种同甘共苦、生死与共的心境;那有二哥在身边,便是天生的被保护的感觉。此刻的梅逸雪一点都不觉得怕了,因为还有一位让她更有安全感的人将要现身。
  见妹妹没有受伤,梅龙舞心下大宽,扭头向寒霄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了。一晃数月不见,梅龙舞的个子又长了,已略略高于寒霄。
  听刚才那声,内力深厚,绝非眼前这位少年所能达到的境地。陈九华等人不敢妄动,仍四处张望着。少顷,山谷那边绕现二个比丘尼的身影,款款来到众人面前。非是旁人,正是逸雪的师父云池和二师姐雨城。

  二人的脚步停在圈外,云池将一串菩提子念球不紧不慢地缠于右腕道:“能将我这两个小徒困住,想必二位不是成了名的剑客也是久闯江湖的前辈。”
  陈九华等上下打量着这位带发修行的比丘尼,见她一根玉簪束青丝、淡蓝素衣随风摆,淡然而从容。周身散发的气场压盖全局,让人不可小觑。
  陈九华实在想不出她是哪一号,冷笑着问道:“鄙人北乙门陈九华,混号多臂神猿,敢问师太何方高人。”“怪不得,原来是北乙五老,这位想必便是‘草上凌波’党世杰了。”云池心中有了底数。“然!”党世杰目露凶光。
  “我等方外之人,江湖上未有名号。但不知我这徒儿因何得罪二位,劳得如此兴师动众、意图害命?”云池仍是一副不愠不火的语气。
  不等陈九华答话,党世杰早已不耐烦:“二哥,甭跟这娘们费话,杀人偿命!”“看来多说无益!”云池明白不打一架也是说不通的。

  党世杰收回双刀,抖手道:“看掌!”一晃身攻到云池身侧。“好快的身法!”云池身形微动分手引去来劲, 顺着对方的手臂去掐肘关节。云池两指刚一用力,党世杰便知不好忙屈肘拧身外摆,与此同时气贯左拳横臂外扫。这一扫异常刚猛,挨着便是骨断筋拆,怎奈手臂略短被云池轻易躲过。
  此时的党世杰门户大开,云池探身一掌直击对方胸口,党世杰格挡不及身子向后急仰躲过。随之顺势后蹬,欲飘身跳出圈外。党世杰身体刚一离地,被云池纵身一脚踢中小腿,受此力影响,党世杰在空中失去重心向后跌去。
  云池原以为会摔“草上凌波”一个大马趴,没想到他临落地时拧身找回重心,平稳着陆。云池暗挑大拇指:“果然名不虚传!”

  党世杰足尖一点又窜向云池,对之前那招已有防备, 仍是探掌佯攻肋下。云池嘴角浮出一丝不屑,不闪不躲静待来者靠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最后一刻扬起右手一掌直劈对方面门。党世杰臂长不如云池,只得撤手挡格,两臂相交,直震得他浑身发麻,知内力远逊于她。
  “劈云掌!”寒霄心中暗喜,这掌法乃师父独创,两人若非关系亲密,断不会相授。云池施的得心应手,想必常常习武思人。见师父处处占着上风,三人倒不急于闯出圈外,借此机会好好开眼。

  借着党世杰一愣之际,云池铲腿将他扫倒,不想他竟能借势在半悬空中扭转身体,企图重整重心。云池心道:“好厉害的草上凌波,今天不摔你个狗吃屎,难消此恨!”随之出手如电扣住对方腕口,顺其自转方向将他摇成个胖陀螺。正当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时,云池扯着胖陀螺猛地向后一甩,把党世杰摔了个狗吃屎加大马趴外带驴打滚。
  这一下被摔出了一丈开外,党世杰灰头土面地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自出世以来从未吃过这等大亏,纵敌不过也逃得过,这尼姑何等高人?他的脑子有些凌乱。

  看着党世杰狼狈不堪的样子,云池心中痛快。忽听“师父小心!”身后一人已悄无声息地攻到近前。知是陈九华暗下毒手,云池闪身后飘避过这一掌,挥挥袍袖腕上念珠飞出,直取对方左眸。陈九华侧头躲过,伸手欲扯那念珠,却早已重回云池手腕。对方鄙夷的眼神,让陈九华自觉脸上发烧,但眼下撕破脸也顾不得这些。
党世杰虽摔得不轻,好在根基深厚,抽出月牙双刀鱼跃而起,与二哥双战云池。寒霄不知底细以为云池要吃亏,刚要上前被龙舞拦下,施眼色暗示他不必持,那二人不是师父敌手。

  自修成封云指以来云池一直未得施展,眼下机会难得,正好可解技痒。党世杰猱身而上欲下杀手,忽见云池隔空虚指,疑似暗器急忙躲闪,哪成想一股强劲内力倾刻间袭来,迫得他运气抵御。党世杰只觉得胸口挨了一个重锤般,震得他倒退数步。
  见四弟吃亏陈九华忙施援手,使出八臂捕蜂掌分上中下三盘向云池攻来,好似开屏的孔雀、千手的菩萨一般。云池一时兴起,施展穿云掌与他赌快,脚踏坎艮跃震离、掌推伤杜击生死。一时间把个多臂神猿牢牢缠在圈里,还可以腾出手来施展封云指遏止党世杰。

  大圈里的三人中唯有寒霄身负这两种武功,此番由云池同时施展两种功夫制敌,如行云流水般变换自如。让寒霄如醍醐灌顶般,愿意三云掌与封云指还可以这个用法。

  陈九华明白今天他们哥俩栽大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再这么玩下去命都玩没了。想罢,陈九华打了声呼号喝道:“倒豆子!”一听倒豆子,大圈那三十来号人即刻向龙舞等人杀去,三人各拉架势装备回击。

  梅龙舞早憋着一肚子的不痛快,见对方圈攻上来,他脸上倒露出一丝快意,抽出凤凰双剑风火轮般迎了上去。他喜洁厌血,每一剑只在对方喉间轻挑便结果一个,出手就放倒七八个。梅龙舞目光极冷,活似白面煞神一般,杀得一众不敢靠近。

  一交手寒霄便知这伙人远强于苦瓜等三脚猫之流,惹不是云池等人及时赶到,今**与雪儿哪有命在。出手不容情,寒霄这头放倒六七个后,便纵身护到雪儿身后。见敌方阵角大乱,雨城师姐也持剑杀入圈内。

  那三十号人倾刻间减员过半,陈九华心头一凉暗道“完了!”。横下心来用后背硬接了云池一掌,打得他口吐鲜血,借机从袖中掏出块方帕向她一抖。云池只见一股淡黄色的烟雾扑面而来,暗道“不妙”掩面纵出圈外,心下大怒:“下作!”摸出十余枚银叶,抖手尽数射向陈九华背后。

  陈九华已顾不得许多,一把拦下前来施援的党世杰,伸手抓住他两侧的腰带。党世杰不解何意,迷茫道:“二哥,你要干什么!”陈九华满嘴是血,惨笑道:“四弟,逃命去吧!”说罢一拧身使出全身的气力,抡圈了将党世杰朝着山下甩去。。

  “二哥!”党世杰半空中好一阵心酸,“别都死在这,得给大哥报个信!”由于方才用力过猛,陈九华再喷鲜血、跌倒在地。党世杰知道二哥所信非虚,此时若意气用事兄弟俩当真就白死了。再落地时已是三丈开外,党世杰含着泪朝山下发足猛奔,那便是谁也追不上的“草上凌波”。

  剩下那十几号人见主帅败退也无心恋战,如乌合之众般散去。依着龙舞一个都不想放过,但听师父高声喝道:“穷寇莫追!”只好作罢。
  寒霄去探陈九华脉象,告之云池他已经毙了。云池叹了口气道:“我只道他是卑鄙小人,不想也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你和龙舞挖个坑将他好好下葬,其余的任狼掏鹰食罢了!”
  两人给陈九华用松木杆子立下无字墓碑,乌龙也在雪儿的抚摸下苏醒过来,除了一些擦伤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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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6-3 13:28
  七、复龙拨迷雾(中)

  此地戾气过重,不宜久留。众人随云池在林中寻到一处僻静场地,大家围坐一圈互诉衷肠。这里面最高兴的莫过于梅逸雪,绝处逢生后身边尽是亲人。她扯着二师姐雨城的手不肯放开,早在九叶庵时两人便最为要好。雨城等四位师姐本是云澜大师座下的入戒比丘尼,后随云池学习武艺,改称为师父。
  原来,离家时逸雪只说是陪二哥回九叶庵,但自出关后一连数月杳无音信。家人十分担心,连番发信催促龙舞让妹妹回家,梅龙舞心中惦念妹妹,无法安心习武遂动身出寻。云池担心龙舞行事鲁莽,携雨城一同寻到关外长白。方才若不是听到梅逸雪绝望的呼喊,也引不来这师徒三人。云池怕雪儿惨遭杀手才先声震慑众人,放龙舞一马当先冲入山谷救急。
  云池责道:“你这丫头也实在是野了,离开家门这么多时日也不知道给送个信?”“师父!”梅逸雪小猫一样又靠到云池身旁:“这荒山野岭的,让我到哪儿去送信啊……”随后将她与寒霄数月来在山中的遭遇简单向大伙描述一番。

  他们师徒说话时寒霄一直没有参言,紧紧地握着墨玉麒麟斩的剑柄,对于自己身世的迷团让他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放在半年前他还绷得住,可眼下师父已不知去向,若再错过云池师太,只怕这世上再无人知晓自己的身世。
  正说着,忽见寒霄起身向云池拜倒,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后怔怔望着云池。龙舞等人毫不知情,对寒霄这一举动均感唐突,不由面面相觑。云池端然稳坐,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寒霄,柔声道:“孩子,你怎么了?”

  “您,是我的娘亲吗?”寒霄望眼欲穿,“什么?”云池身形微微一晃。梅逸雪听罢紧紧地盯着师父的反应,龙舞则像个拨郎鼓样来回看着寒霄与师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寒霄一字一板地重复着:“您可是我的娘亲!”蓦然间,云池的目光露出些许黯淡,盯着寒霄摇了摇头。寒霄哪里肯信,举证道:“您若不是我的娘亲,怎么可能会三云掌?”
  提到三云掌,云池下意识地望向西南方向的天空,喃喃自语:“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人,偶尔想起时会让你觉得心里暖暖的……”众人不知她说的是谁。
  云池回头问寒霄:“孩子,你知道你师爷是谁吗?”“师爷?”怎么忽然说到师爷,寒霄摇头。

  “当今武林有这么一个老头,姓姜、名凡、字逸雄,号‘孤山居士’。他虽身负绝艺却鲜少涉足武林,常年离群索居与山中鸟兽为伴,江湖中人对他知之甚少……”云池平淡的说着,坐下的小辈们听得目不转睁,并默默地铭记心中。
  “我和你父亲自幼拜在他的门下,经师父的指点各自创出‘三云掌’‘封云指’这两门功夫。我所会的三云掌便是当年师哥亲手相传……所以,我想你是误会了,你的娘亲另有其人!”
  寒霄的眼神一阵飘忽,喃喃道:“这么说,师父果然是我父亲!”寒霄也懒得去想为何不相认,一声叹息过后又喃喃道:“看来云池大师真不是我的母亲,否则师父怎会一次都没练过‘封云指’……”声音虽小,偏巧被云池听到,脸上一红,思绪淹没于回忆中……

  “师哥!师哥!你等等我……”一路小跑,梅月瑶追上前面的莫仙山,拉住他的手腕,停下脚步道:“师哥,你干嘛去?”莫仙山低头描了眼手上拎着的两个水桶,抬头用眼神告诉她:“你这不明知故问吗!”梅月瑶无视,依着自己的节奏,忍着坏笑凑到近前:“听说最近你创出了一套掌法!”
  莫仙山不以为然道:“怎么了!你不是也在练一套指法吗?”梅月瑶自顾自地露出一脸的好奇:“那是什么样的一套掌法,快告诉我你启个什么名字!”
  十成的警惕被这一脸的艳羡瓦解得只剩两三成,莫仙山再次失陷:“我这套掌法可精妙了,分为三式各可独当一面,三式合一衔接如行云流水……”“又吹牛,倒底叫什么!”梅月瑶听得不耐烦。
  “嘿嘿!三式三掌,穿云、劈云、排云,‘三云掌’,好听吧!”莫仙山干巴巴地等着她的评价,没成想,梅月瑶单刀直入:“我也要学!”莫仙山大梦方醒急道:“那可不行,现在还没练成呢。”
  梅月瑶露出一惯的骄横:“不行,我现在就要学……”“哼!我就知道你得横插进来。”教她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想等这套掌法更完善些再说。

  一番详细的讲解与指点,莫仙山将三云掌的心法口诀尽数传授与小师妹。兄妹俩同根同源,加上梅月瑶超凡的悟性,短时间内便领悟了三云掌的精妙所在,剩下的便是需时间来积累的功力与熟练。

  看着师妹练得有模有样,莫仙山眼珠一转,依样葫芦凑到梅月瑶身旁道:“师妹,最近挺用功啊,听说你正练一套指法……”
  梅月瑶收式站起,只用眼角描了师兄一眼,瞅也瞅地奚落道:“听说,听说,这山上一共就咱们三个人,除了老头你还能听谁说?”莫仙山被抢白得无言以对,心中纳闷:“怎么到她这就不好使了呢?”
  “干嘛,还不行说啊,看你的脸阴得比锅底还黑。”梅月瑶绕到他身后道:“我这套指法刚刚想好了名字,嘿嘿!‘封云指’好听吧?”
  “封云指?我的叫‘三云掌’,你这个就叫‘封云指’??”莫仙山忿忿不平,梅月瑶从他身侧绕出道:“对,就要压你一头,怎么了!”
  “压就压,那你也教教我吧!”莫仙山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不成想梅月瑶把嘴一撅:“想得美,这套指法只能传给我未来的夫君……”
  “不知羞,还未来夫君,你爱传谁传谁,我还不学了。反正,我的掌法也只传给我的媳妇。”莫仙山头也不回,拎着两只木桶朝山泉走去……

  真像啊,云池盯着寒霄看,连他木讷时轻皱眉头的神情都一模一样。在梅家,云池一眼就认出他是仙山的孩子,原以为天下之大不会相见,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难以避免。师父说:“造化弄人,忘了就好!”只是该怎么去忘,好难学。
 “师父,师父,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云池缓过神来,叹道:“没想到北乙门的势力都扩张到关外了……这场祸事惹得不小,与北乙门的仇算是结下了,好在他不知道咱们的底细,日后行走江湖切不可扬张,要多加小心。”众人点头称是,唯龙舞,一脸的不以为然。
  云池转身向雪儿问道:“你们下山后是做如何打算的?”雪儿一羞,低声道:“他决定跟我一起回云南了。”“哦!”云池当即明白话的含意,不由得再次打量寒霄一番,抬手轻抚雪儿的后背道:“师父为你高兴,要好好珍惜!”
  坐在一旁的雨城也为雪儿高兴,欢欣地握着她的双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瞄了师弟一眼,一张俊秀的面孔已慢慢蜕去稚气,眉宇间的线条越发硬朗显得英气十足。

  长白山风光绮丽却也无心逗留,一番少息过后,师徒五人动身下山。寒霄回望长白,心道:这一去天南海北,不知何年才能回还,想来师父也是有意躲着自己,相见难啊。不晓得他老人家有何苦衷,空有一身好本领却一生藏于世外……想到这,寒霄看了眼云池:何其相像,同样藏于化外,这会是一种心意相通的苦守吗?觉得他们好傻,又不是阴阳两隔,为什么不在一起……

  一晃数日,师徒等人越过山海关辞别茫茫关东大地。行到中原复地之后,云池携龙舞、雨城西行拜访道友就此与两人道别。逸雪从包囊里取出人参相赠,被云池拦下:“为师一直清修用不到这些,倒是你父母年迈,带回去傍身,以助延年益寿。”逸雪知道师父脾气,只好收回,神情中溢满了对师父的恋恋不舍。
  少言寡语的龙舞凑到妹妹跟前道:“不是每次我都能及时到你身边……早点回家免得家人担心。”说罢侧到一旁,视线离开妹妹。逸雪眼泪涌出,俯身向云池拜了三拜,扯扯雨城的手后,拉着寒霄转身离开。

  初别时,逸雪的情绪低落,任凭寒霄如何打趣也无法露出笑颜。但年轻人一番山水游历下来,那点离愁早忘得七荤八素了。
  这日,两人临近苏州太湖,借道丹阳古城,这里民风古朴、百姓安居乐业。丹阳境内河流纵横交错,一舟一桥织就了水乡景色。只可惜两人带着乌龙不能租船,否则沏一壶热茶,泛舟水上游览古城风光,那是何等逍遥。
  走到一处敞院前,乌龙勿然表现的异常兴奋并不停地打着响鼻,那座敞院的大门似乎对它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梅逸雪知道乌龙不会无故地有此表现,那院子里必有究竟。正要与寒霄商量,院门“吱嘎”一声开了,随着几声马鞭响,一辆马车慢慢地从里面赶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匹瘦黄马,旁边套着一匹半大青骡子。乌龙一见那瘦马,噌地窜了上去,贴着瘦马地脖子欢快地嘶鸣,瘦马也回应着。马夫不耐烦地抽了它一鞭子骂道:“谁家的牲口,牵走,别在这挡道……真是懒驴上道屎尿多,还冶不了你了?”说罢又是一鞭子。不成想黄马竟拉着马车走到了寒霄面前,用鼻子温柔地贴向寒霄。
  这一看不打紧,寒霄的心中一颤,这不是自己的黄骠马吗?怎么落到这般田地,看得寒霄满眼的心疼。好好的一匹骏马,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幅骨头架子,眼窝深陷,毛色毫无光泽,屁股上堆满了鞭伤。寒霄抚摸着黄马的鬃毛道:“不是让你在二哥家来着吗?怎么跑到这来了?”他哪里知道,黄马久等主人未归,自己跑了。

  这马夫颇为骄横,也不问原由敞开嗓门喝道:“哎哎,前面的两位,有事没事,闪到一旁去,别挡道啊。”寒霄虽心中有火但也没发作,径直走到马夫身旁道:“老哥,这马是我的……”不等寒霄把话说完,马夫便撇嘴道:“嘿,红口白牙一张,这马就是你的了?我还想说苏州府是我的呢。”“你没看到它认识我吗?”“哼!认识,认识得多了,秦琼卖马听过没?天下人都知道黄骠马是秦琼的,可他卖了就是别人的。”马夫越发嚣张起来,看态度绝对寻常百姓。
  逸雪在一旁听着来气,扯住寒霄:“不要与他理论,这马我卖了,你出个价吧!”马夫三十来岁,面黄肌瘦,筋骨中透着刁钻,翻着一对贼睛朝梅逸雪戏谑道:“小丫头、干巴瘦、浑身没有二两肉……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缺你那两个买马钱?”“按市价,我多出一倍!”“多少钱也不卖,这是匹宝马,特别省料,几天不吃东西还能照样拉车……”
  这句话可冲到寒霄的肺管子,抬手将他掀翻在地,怒骂:“放你娘的屁!好好的马让你们遭践成这样……”一扬手抽出墨玉麒麟斩,那马夫还以为要杀他,彻刻间尿了裤子,杀猪般嚎起:“快来人啊,杀人啦!”寒霄挥剑斩断挽具,将黄马牵到身旁好生爱抚。

  不多会敞院里冲出七八个壮丁,扶起那马夫道:“怎么了佟管家,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身边自家人多了,这马夫也就是佟管家脾气长了回来,骂道:“你那对招子是擤鼻涕的?这他妈还有谁?给我上。”
  这伙人七吵乱嚷的就要上来动手,被寒霄一声断喝吓到当场,只见寒霄从地上拾起一付挽具上的铜环,捏到手上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随手“哐啷!”一声掷到他们脚前。众人低头一看,好家伙!足有大拇指粗细的铜环硬是被寒霄给捏成了一团,这得多大手劲。眼瞅着两人牵马离去,也只剩下干瞪眼的份。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初入丹阳便和当地人结了梁子,也不好再做逗留。出南门,两人便一路赶往苏州,按计划两人会在这里乘船渡海回云南。不过丹阳重逢黄膘马,眼下务必先寻到一处住所,为黄膘马好好调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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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7-27 18:43
  七、复龙拨迷雾(下)

  再次来到苏州,这座古城对寒霄已有了别样的意味,时隔一年已是天地之别。梅逸雪赞道:“不愧是南国名城,百闻不如一见!”
两人两马穿行在苏州闹市,不知何时跟上一条“尾巴”。寒霄刚有所察觉,那人已咂嘴叹声道:“真是个败家的熊娃娃,这么好的马,怎么生生地给祸害成了这样?”
  两人带住缰绳回头观瞅,马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市井老头,花白的头发,中等身体,虽然上了岁数,但身形还算健壮。那老者正打量着黄马,神情中一半怜惜一半忿怒。
  没等两人搭话,老者叹道:“再这么下去,这马就被你们祸祸死了?”又自顾自地喃喃道:“天可怜见的,别生生糟踏了宝马。”
  逸雪见他面善,言语中十分心疼黄马,心下便生出好感,上前解释道:“大爷,您误会了……”说罢便将情况简单地描述一遍。老者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脸一红,忙忙向两人道:“哎,我也是老糊涂了,光着急马,没来由的把你们两个娃娃……哎,这后生,我怎地瞅你这么面熟呢?”
  寒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吗?”老者越发靠前,一把抓住寒霄的手腕道:“没错,就是你!”那架势,看起来就像抓到了小偷一样。梅逸雪虽不明就里,只觉得这会是一件有趣的事,抱着胳膀以一副旁观者的样子,用眼神打趣寒霄。
  老人拉着寒霄的手腕道:“走走走,跟我家去……你这后者可把我老头给坑惨了。”说着一手扯着寒霄一手拉着缰绳,领着两人朝城南走去。事情来得蹊跷,但两人并没感受到威胁,凭着一股好奇索性任着老人的拉扯随他而去。

  在老人的带领下,两人在城中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闹中取静院落。老人推开院门喊道:“英子!英子!‘二两’来了!”院里一个十四五的小姑娘在坐在箩筐旁摘菜,听闻“二两”来了,忙扔下手头的活计,面带喜色地跑进屋里。
  梅逸雪心道不对,苏州可不是寒霄第一次来,莫不是他许过什么姻缘,难怪老头当时那副神情。越想越像,不由得狠狠地瞪了寒霄一眼,偏偏这没心的货,眼神追着英子到了大屋。梅逸雪撅起小嘴,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疼得他莫名其妙。

  不大会,英子捧出一个红布包交到老人手里:“爷爷!”老人接过红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锭二两左右的散碎银子。老人拿起银子对寒霄道:“去年你喝我几口白水,抛下这二两银子人就没影了,把咱老汉当啥了?害得我整日的街上转,就盼着把银子还你。要不是这匹黄马,我还真认不得你了,你比以前可光鲜多了。”
  “哦!”寒霄这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位正是一年前在街头唤自己喝水的大爷,忙握住老人家的手道:“原来是您啊,回想起来,那水喝得可真凉快啊!”“哈哈哈,是啊,咱爷们也真叫缘份,快家里坐,再喝大爷几碗水。”说着,老人将那二两银子往寒霄怀里一塞,寒霄是说什么也不要,老人也犟得很,说什么也不留。
  正僵持着,逸雪上前打圆场道:“依我看不如这样,眼下我们正愁没有地方浆养马匹,看大爷这院子不小,如不嫌弃可供我们住些日子。那二两银子也好做为房费伙食,岂不两全其美。”不等老人答话,梅逸雪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我那师哥死心眼得紧啊,拗得狠了剁手剁脚都干得出,您老就让着他点吧。”
  “是啊!”老头将信将疑,不过就冲他三伏天穿皮袄的劲也悬。老头转而笑道:“行,这银子我收下。论到将养马匹,你们可找对人了。”说罢,招乎英子帮两人将马匹栓好,关上院门,张罗饭菜。

  席间一番攀谈得知,这院子里就住他们爷孙俩,老者姓陈,英子是他的外孙女,叫林英。前些年女儿女婿害上了瘟疫,临死前托人把女儿送到姥爷家,从此就剩爷孙俩相依为命。逸雪不由得感叹,看似简单的美满,对有些人来话却总是可望不可及。
  话题一转,聊到马。据陈大爷说,这黄马有个混号叫“懒龙”,平常不发力,发力驰千里。此马乃是西域良马与游牧族矮马经三代交合才产生的这一产物,兼具西域良马的爆发力和游牧族矮马的耐力,最是神骏。只可惜这懒龙独不成种,再经一代交合变会品质失衡,不是更像西域马便是更像矮马。由于这两种马均不是中原马种,调配起来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非王子公孙运转不开啊。
寒霄吃惊,这看似吊儿啷铛的黄马竟有如此来历,心下感念三哥,也不知花费多少购得此马。三哥人粗心细对自己极是致诚,此去云南志与雪儿厮守一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三哥。寒霄自觉泪润双眼,趁夜偷拭,却发现雪儿正怔怔地看着自己,仿佛可以洞明自己的心事……

  次日清晨,寒霄早早地跟宋大爷来到马厩,懒龙见到主人后精神大好。宋大爷一边解缰绳一边道:“这马虽不如人聪明,但也有自己的脾气秉性,也有自己的念想。削瘦如此,一则是受到虐待,二则便是思念主人食欲大减。”寒霄一边听着,一边抚摸马鬃,懒龙用鼻子和嘴唇前的那块厚肉温柔地蹭寒霄的脸。“刷洗饮遛,铡草喂食你要亲力亲为,并且让它看到,感受到你对它的用心,它便能一点点的好起来。”
  在宋大爷的指点下,寒霄每天早晚领着懒龙散步在院前院后,为它梳理鬃毛,精心饲养。不出七八日,懒龙便毛滑腰圆,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茶余饭后,寒霄等围坐在宋大爷左右,问道:“宋大爷,你家也不见养马,怎么这么懂马?”“嘿,我爷爷可是远近闻名的‘马王爷’哩!”英子自傲地说。
  “马王爷那是扯啊,不过说到马我倒是真的很在行,想当年我乃是玉柱将军座下的随军饲马官,遍识良马。只因害了风湿不得随军,将军怜我年迈,准我退役还乡……”“玉柱将军,你说的可是那位战死沙场的玉柱将军?”寒霄冷声道。“那可是皇上御赐的封号,会有几个玉柱将军?”宋大爷叹了口气,捋着胡子道:“说到玉柱将军他也够惨,自己为国捐躯不说,妻儿也惨遭毒手,连个后人都没了。”
  逸雪借机问道:“宋大爷,您跟过玉柱将军,知道他有什么仇人吗?”“仇人?那不还多了去了!他一生征战沙场,刀下亡魂无数,哪个不是仇?”宋大爷不以为然地说。
  “征战沙场自是要分个你死我活,但这都只能算国仇。我是说他有没有私仇?”逸雪追问。“私仇?”宋大爷想了想,向两人述说了一段往事——
  十几年前,在江西夷陵党家坪附近,国舅爷还乡时被一伙山贼绑票。等家人来赎时,国舅爷来了张逞,表明身份后对寨主大放狠话,结果激怒了寨主被当场撕票。那是国舅爷,这事还了得,震怒朝野。当地周围大小衙门得令后联合攻打山寨,结果被人家打得屁滚尿流。
  这伙悍匪个个都是好把式,绝不是一般衙役对付得了的。皇上一发狠,调来玉柱将军解决此事。那玉柱将军乃是攻城略地、御敌千里的主,接到调令便兵分三路赶往夷陵,等那大寨主得到信的时候,党家坪已经被团团包围。
  大军刚一驻扎,便围着党家平清出了一条隔离带,花草树木全部放倒。山寨的人以为要施展困术,暗自得意粮草充足,不想玉柱将军夜里便发起了烟火攻山,冲天大火,方圆百里亮如白昼。那寨主这才反过味来,慌带人抢修隔离带,忙了一夜才躲过此劫,饶是如此,一个个被烟呛得七荤八素。
  待到鸡明天亮之时,玉柱大军攻山,不问主犯纵犯,不论男女老幼,一概不留活口,血洗党家坪……
“唉!”宋大爷叹了口气,接着道:“若论仇,全死了便没有仇,但凡留下一个,那便是血海深仇。”不论什么来由,这手段听起来都忒残忍了些,两人深感震憾。

“党家坪?”寒霄陷入深思,当初在四川听大哥描述过,那送信的胖子轻功极高,连大哥都追不上。在长白山,“草上凌波”党世杰的本事寒霄是领教过的,如果将这两个人对上号,那大哥的莫名之仇,就拨云见日了——
党世杰一伙因劫杀国舅惹来灭门之祸,逃出生天后一直避祸于北乙门。待到羽翼丰满时,玉柱将军却战死疆战,大仇无从得报,遂将毒手伸向其家眷。怎奈有前车之鉴,党世杰等不敢公然挑衅朝廷,打着分赃万两皇赏的幌子勾结马匪,本想演了一出劫财害命的戏,不想被寒霄哥四个给搅了局。不但没有报仇,反而失了一条兄弟的性命,由此,大哥惹祸上身。
好毒的手段!以党氏兄弟的实力,要取大哥性命不难,却偏偏要大哥在痛失亲人的痛苦中一点点煎熬着。寒霄扭头看了看逸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甚至不敢去设想那可怕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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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26 10:02
  八、飞火闹姑苏(上)

  “那党家坪的土匪头子,跑出去了吗?”逸雪追问。
  ”那谁知道?官家办事,一向报喜不报忧。就算逃出去了,也得上报尽数歼灭,否则朝廷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啊!”宋大爷又道:“老话说‘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那娘俩在雁荡关得四大名剑相助避过一劫,没成想到了还是让人把头袋给摘了去!”说罢一拍大腿叹道:”这算命里该着啊!“
  ”咦!“逸雪瞄了寒霄一眼,逗道:”宋大爷,你怎么知道雁荡关救人的是四大名剑?莫非您老就是隐居闹市的剑客?“
  ”我?我就老糟头子一个,你可别吓着我。“宋大爷笑着呷了一口温茶道:“‘四大名剑护忠良’,谁不知道,这事早就被走南闯北的说书人编成段子传开了。那四大名剑还了得,个个都是飞檐走壁、劫富济贫的侠客……”宋大爷说起来的神情极是崇拜。
  逸雪忍俊不禁,用眼神揶揄着寒霄,心道:“你哪里知道,眼前的傻小子‘寒二两’就是你口中的大侠客。”

  这日,寒霄遛马时发现,懒龙的后蹄频繁的出现一些小动作,不是蹄前点地便是膝部微曲欲做跳跃状。凭经验觉得是黄马情绪不安,暴躁的表现,便来找宋大爷请教。宋大爷观察了一会,又在马后腿的几个部位上按了按,起身在寒霄肩上一拍,开口笑道:“好小子,这马算是让你给伺候活了!”见寒霄不解,宋大爷接着道:“你猜得不错,这种情况一般会在马匹感到不安时出现,说白了就是想跑。咱懒龙的情况是,给人当了一阵套车马又受到虐待,身体垮了想跑都跑不起来。现在你伺候得好哇,这马长劲,想跑了!”
  寒霄大喜,飞身上马这就想骑着懒龙去跑它一圈,被宋大爷一把抓住缰绳拦了下来:“这可不行,现在黄马身子还虚,一但跑起来发了狠会脱力的。”
   “英子!英子!”英子放下针线活从里屋出来道:“爷爷,你找我?”“去,捎上一坛老酒,到城南你赵爷的油坊那多拿些豆饼回来”宋大爷顺手朝着自己藏酒的仓房一指。“好哩!”英子乐呵呵地捧出一个牛心大小的酒坛,用蓝布包好,出门去了。 
  三人围坐一起,听宋大爷品评乌龙与懒龙的长处。过了老半天也不见英子回来,宋大爷有些心急:“这丫头没个谱,又不知道找谁玩去了。你们坐这看家,我找找去!”说罢,宋大爷拍拍大腿走了。
  约有一柱香的功夫,宋大爷气哄哄地跑回来,脸上挂着彩,嘴里不停地唠叨着:“狗日的,我跟你们拼了,拼了……”闯进仓房操出一柄柴刀就往外冲。被两人拦住问道:“宋大爷,怎么了?”“别拦着,闪开,我剁了他们!”挣了几下没挣开,哭道:“英子让他们给抢了!再不放开就来不及了!”这世道,无需再问,定是纨绔子弟在胡作非为。二人放开宋大爷,随着他一路赶往事发地。在路上从宋大爷口中得知,抢英子的是苏州府太守老爷家的公子,惯于拈花惹草、欺男霸女乃是当地鱼肉百姓的一害,人送浑号:蝴蝶公子。

  何等猖狂,光天化日之下敢在闹市区调戏民女,无视层层围观百姓,七八个青壮家丁围成一圈,与四下里敢怒不敢言的一众百姓对视。抬眼看圈内,孙女英子正被一个衣着光鲜的少爷正纠缠着,英子满脸惊恐,躲无可躲。宋大爷哪看得了这样,眼一红操起柴刀就劈进一家丁的脑壳里,血水顺着鼻梁奔流而下,那家丁只觉得脑子里好生清凉,傻死当场、尺骸不倒。宋大爷欲拨刀再杀,只是劈得狠了,柴刀夹在脑骨里怎么也拨不出来。旁身家丁见状,飞起一脚瞪向宋大爷,早被身旁的寒霄一记弹腿掀翻在地。
  “你你你,你们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都活腻了……”“啪”“哎呀!哎呀!哎呀!谁打我?”那恶少捂着脸,左右翻看。逸雪早将英子抢回,送到宋大爷身旁,见到爷爷英子苍白的脸色才略有恢复,此时仍不忘抱着那块豆饼。宋大爷将英子搂到怀中,心疼道:“傻孩子……”寒霄在逸雪耳边低声交待几句,逸雪点点头,转身将宋大爷祖孙带走。

  蝴蝶公子哪吃过这亏,眼见到手的肥肉要飞可不干了:“你们都吓傻了不成,还看,给我抢回来!”众家丁拔脚腿便追,寒霄闪身拦住去路,开口劝道:”别走了歇会…哪去啊…你就在这吧……”漂漂然几句话,地上躺倒一片,不是扭了脚脖子就是被拍伤了膝关节,一个个惨叫不止。还有一个傻站在当场不敢靠前,寒霄:“你!回家报信去吧!”“嗯!”他转身就跑。
  剩下蝴蝶公子一个,嘴还硬着:“有种你在这等着,咱们走着瞅!”说罢转身想跑,被寒霄一把揪住衣领:“你给我在这吧!”,说罢抡圆了将他拍在地上。“噗!”地上激起一缕扬尘。这一下摔断了他七八根骨头,蝴蝶公子趴在地下一动不动,连喝疼的气力都没有,只剩下鼻子还可以哼哼,证明自己还活着。

  逸雪等人走不多远,眼下还不能撤,需等对方援兵到了要多消耗一些……看着越来越多围观的百姓,寒霄抬脚踏到蝴蝶公子的胸口上,朗声道:“各位苏州的老少爷们们,想必我脚下的这位是个什么货色,大家心里都有数。像这种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畜生死有余辜!对不对?”围观百姓看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蝴蝶公子栽了跟头,大快人心,纷纷高呼道:“少侠!真是为苏州百姓除了一害啊!”
  “来来来,平日里挨过打骂、受过凌辱的,今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众百姓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上前,最后挤出一个六十岁的老头,伸出大拇指比划道:“少侠,你是这份的!不过咱见好就收吧,你把太守的公子摔废了还能轻饶了你,等人家大队人马杀过来,这儿没人能帮得上你,快跑吧,离苏州远远的……”不等话说完,但听南市升腾起一片嘈杂,约有二、三十人奔向这里。
  寒霄扶着老者向外轻轻一推道:“老人家,你闪到一旁,今儿我就要煞煞他们的威风!”围观群众见势不好纷纷躲开,让出一大片空场,留寒霄一人在此。

  待近了,寒霄看清对方为首的正是那日在丹阳被自己收拾过的“马夫”佟管家,心中释然:难怪如此跋扈,原来是一丘之貉。佟管家也认出了寒霄:“原来是你,我道别人也没这个胆!”顺着寒霄往下打量,“啊呀!”自家公子还踩在别人脚下,把个佟管家气得直嘚瑟,左右看了看道:“你们都瞎啊,等着上菜呢?还不给我打!”
  那几十个家丁一拥而上,将寒霄围在当中大打出手。寒霄此时却想起一事,分了神,脸上挨了几下,随即用双臂护住面门,任其一顿乱拳。
  师父曾练过一路拳法,施展起来极是收敛姿态,扭腰须跨、膝肘并击、拳出寸余、步进一尺,看起来一点也不舒展,当时莫仙山自己尚在摸索中,所以并未传于寒霄。寒霄也不想学:明明可以拒敌于身外,何必放进来打,毕竟一寸短一寸险。
  “咣”不知谁的一记重拳砸在寒霄脑门上,打断了他的思路,本能的反肘一击撞断了对方两根肋骨, 眼瞅着肘朝外、拳朝里,索性反手一拳,崩飞了对手两颗门牙。此时肘又朝下,步进一尺、抬肘上扬,不知掫碎了谁的下巴,眨眼间放倒两条大汉。寒霄领略到这路拳法的妙处,随之故技重演,将对手一圈一圈地放倒……
  那佟管家实在比蝴蝶公子精明的多,见势不好拔腿就跑,等寒霄将最后一个放倒时,已窜出三丈有余。佟管家正暗自窃喜跑得快,不成想小腿子突然一麻,一记狗呛屎扑倒在地,只摔得浑身酸疼站不起来。他哪里知道封云指的厉害,还道是自己在关键时刻不中用呢。
  差不多了,再闹下去惊动了官兵就不好收场,寒霄转身向城东飞驰而去……

  出了城门,再向东有一片小树林,这里是寒霄与逸雪约定的地方。此时宋大爷正和孙女英子在树林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逸雪早纵到树上瞭望城门方向的动静。
  见寒霄一溜烟地从城东奔来,逸雪笑颜迎上,看他额头上居然有一块淤青,揶揄道:“真有出息,跟这种货色动手还能挂彩?”寒霄没时间与她逗嘴,拉她进了树林。来到宋大爷身边,掏出身上所有银两塞到他手里道:“大爷,短时间别回苏州城了,到外地投靠亲戚去吧!”“这钱我不能要,你替我救回孙女,自己也惹上麻烦,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等宋大爷推让,寒霄直言道:“不瞒您说,我就是寒霄,区区一个苏州太守还不能拿我怎样,这钱您收着。山不转水转,来日我若有个马高鐙短的时候,保不齐会求到您的门下!”话说到这份上,宋大爷不好再做推让,手拿着银两老泪纵横,点头道:“小伙子,我早就瞅着你不一般,少侠!真好样的!”“快走吧,等官兵追出来就麻烦了,别走大道。”

  看着宋大爷祖孙的身影消失在远方,两人这才放心。正要引马向东,忽听身后有人轻轻唤了一声:“四弟!”两人顿时怔在那在。
  熟息得不能再熟息的声音,逸雪回头望去,向那人微微报以一笑,扭头再看寒霄。显然一丝欣慰的笑意正从他脸上慢慢褪去,换来一副漠然的表情。原以为他会扑过去与那个相认,没想到只是淡淡地说声:“雪儿,咱们走!”便继续催马前行。被梅逸雪一把拽住缰绳道:“寒霄,那是大哥!”那人又唤了一声:“四弟!”“好!大哥……”寒霄扭身下马走向那人。
  好久不见的穆阳天,还是那么的挺拔伟岸、英姿卓绝,一对深邃的明眸好似风雪中闪着幽暗光茫的宝石,沧桑而坚定。寒霄越走越快,最后三步并做二步来到穆阳天面前。大爷张开怀抱刚要与他相拥,不想被寒霄一把推了个趔趄。
  ”大哥?在四川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是我大哥?”“我……”
   不等大爷回答,寒霄近身将他摔倒在地,质问道:“你烧房子的时候想没想过你是我大哥,一声不吭就不知踪影的时候你又想没想过你是我大哥?“”四弟……“
  寒霄将连日来胸中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地发泄出来,抓住大爷的衣领一拳砸了过去,泪留满面地怒吼道:“你把我空留在一片废墟中每天醉酒度日时,你这个大哥又想没想过四弟是个什么滋味?你心中还有四弟吗?”
  大爷非但没有觉得尴尬,反而释放了心中愧疚感到无比的坦然。在四川不辞而别已然心中有愧,听风海说起时更是无颜以对。是自己生拉硬拽把个老四哄到四川,没享什么福却遇到了这么一档子糟心事,自己心里何曾没想过四弟啊,都想死了。穆阳天一把将寒霄拥在怀里颤声道:”老四,原谅大哥吧,大哥也不好过啊!哪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了。”这一句戳到寒霄心窝里,他最知道大爷心里的苦,原已高高举起的拳头,最终轻轻落在大爷的后背。

  逸雪没有介入兄弟之间,只是在马上远远地看着他们,她知道寒霄一直挂念着穆阳天,兄弟重逢,怨气发泄过后是真正的欢喜。她打心眼里替寒霄高兴,也体会到姐姐那句“君司天涯,卿司守,望君莫负卿白头。”寒霄不可能跟自己回云南了。
  兄弟二人满身泥土相拥而起,寒霄破涕为笑:"哼,你等着见到二哥、三哥的,看他们怎么收拾你。"“是啊,是啊”大爷微微一笑,与寒霄来到逸雪跟前,逸雪翻身下马施了一个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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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1 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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