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帖  新投票  回帖  关闭侧栏
帖子主题:慈禧[原创]
145219个阅读者,279条回复 | 打印 | 订阅 | 收藏
隐身或者不在线

发表时间:2015-2-9 01:57

慈禧[原创]



li-yu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作者声明:本帖为本人原创,未经本人和华声论坛许可,不得转载


  打开尘封的宫廷档案,找出这位大清宫内名气仅次于李莲英的敬事房三品掌印太监“印刘”的履历单,漫步于空空荡荡的紫禁城,于是,他就走到了我们的面前……
  
                    ——题记


出版社: 中国文联出版公司 (1989年1月1日)
平装
语种: 简体中文
ISBN: 7505910965
条形码: 9787505910966
ASIN: B00AZHQ66U





  第一章  娇主美奴
  
  印子最怕进杏贞的闺房里当差了,他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仿佛祸事随时都会临头。他尤其怕看杏贞那双眼睛,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立刻会把他淹没。他现在一走到杏贞的房门外,心就跳得通通响,并且一个劲儿地往嗓子眼儿上撞,随时要蹦出来似的,一双小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连食盒也托不稳,他真怕自己会不小心把食盒掉在地上。可是,自从菊香和菊枝被卖掉以后,只好由他这个小苏拉进来斟酒添菜,伺候杏贞了。据说,当初卖家里的下人时,老太爷打算卖菊香和印子,是杏贞发了脾气,才留下印子卖掉菊枝的。好在,两位年纪大的嬷嬷没有被打发出去,如今关嬷嬷还留在杏贞的房里,梳头洗脸、铺炕叠被这些活儿由她老人家去干,不然的话恐怕也是他印子的差使了。即便这样,印子已觉得度日如年,日子特别难熬呢。
  正月十五雪打灯,这都十七了,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不停地下,房顶上、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连树枝子上都挂满了。印子从厨房端着食盒往杏贞的北房而来,他上了石阶,在廊檐下轻轻跺一跺脚,去掉靴子上沾的泥雪,这才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食盒,另一只手撩起厚棉帘子,推开门走进堂屋,照例先在堂屋里站一下,尽量使呼吸均匀一些,然后才怯生生地朝西间屋里轻轻说道:“大格格,开午膳了。”
  “嗯。印子,你进来,伺候我穿上衣裳。”里边传出杏贞懒洋洋的声音,接着是几声娇弱的轻咳。
  印子先是一愣,从来没有服侍过杏贞穿衣裳啊,但是不敢耽搁,连忙恭答一声:“喳。”他掀起西间的门帘,进了里屋,低着头将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垂手侍立,听候吩咐。
  “别愣着呀。” 杏贞在帐子里吩咐:“把衣裳抱进来暖和暖和再穿。”
  印子连忙将堆在太师椅上的衣裳抱起来,轻轻撩开帐幔,却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杏贞努嘴:“放脚底下被窝里,暖一下就行。”
  印子便小心地撩起被窝一角,将衣裳塞进去,尽量不碰到杏贞的脚丫。可还是碰到了,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杏贞温软的脚丫,赶紧缩回手。
  杏贞看着他,笑嗔道:“成心的不是。”
  “没……,印子不敢。”
  “不怪你,怕什么。” 杏贞慵懒地一笑,说:“今儿个关嬷嬷请假没进来,让你伺候是不是觉着委屈?”
  印子脸一红,忙说:“伺候大格格是印子的福份,怎么委屈。只是奴才笨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周到。”
  杏贞起身,靠在花梨木雕花床头上,说:“你是苯,慢慢学学就灵便了。”吩咐:“倒碗热茶来,我漱漱口。”
  印子忙倒了碗热茶,又赶紧取小碟青盐,捧着走到杏贞跟前跪下去双手呈上。
  杏贞并不接茶碗,先取青盐细细擦了牙齿,就印子手上喝了一口茶水,扶着印子的肩膀轻轻漱了口,低头吐在地上的盂里,然后一拍印子的脑袋,说:“别这儿傻跪着呀,也不嫌地上凉。摸摸衣裳热乎了没有。”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哪里就热了?印子连忙将火盆罩子掀开,看看木炭尚存一息余火,便说:“大格格抽袋水烟等等吧。奴才添了炭烘一烘衣裳,省得着凉。”
  “嗯,抽一袋。” 杏贞闭上眼睛,深深出了口气。
  印子取了水烟袋用火媒子给杏贞点上,然后自己赶紧鼓捣炭盆,弄旺了,就忙着从被窝里取衣裳,双手展开来,小心翼翼地烘烤大格格的蓝底子白色玉兰花杭缎小棉袄。等到烘烤棉裤时,他怕把裤腿子烧了,那可是惹大祸,便将两条裤腿搭在自己肩膀,裤腰朝下烘烤里边。
  杏贞看他那样子,笑得咳个不停,烟都不抽了。
  印子也觉得怪怪的,想起厨房里那些没脸的老妈子们常说的下三滥的话“抗叉的来了”,脸涨得通红。烤好了,印子便将衣裳抱到床上,打算伺候杏贞穿上,杏贞却不着急,看着他说:“脚疼,受凉了,给我揉揉。”
  印子愣了一下,小心地把手伸进被窝,给杏贞揉脚丫。
  杏贞笑出声来,说:“你是揉脚呵,还是挠人痒痒。”
  印子才猛醒到,脚心是不能碰的,赶紧把手挪到脚背上轻轻揉搓。
  杏贞看着他出神,半晌,又有幺蛾子了:“能打响吗?”
  印子疑惑地望着她,不敢言声。
  杏贞噗哧笑了:“你往后真得跟关嬷嬷学学。十个脚趾都得拽出声来,骨节不能伤了。”
  印子吐舌头,吓得合不上嘴。
  杏贞笑得忘情地扳过他的头来,在他嫩白的脸蛋上亲了亲。印子浑身一热,只觉得脸都涨红了,但是他不敢动,任由杏贞摆布。亲嘴摸奶子的把戏,印子并非没有玩过。在前院当差,大人们经常逮住厨上的小媳妇子胡乱亲摸,他看得多了,并不稀奇。就是和在老太爷屋里当差的绮红,他也没少玩这套把戏。但是这个不同啊,这是主子,是大格格。
  大宅门里,老爷、少爷玩弄丫鬟,司空见惯了,不怀孕,到了岁数就打发出去配小子,得了的主,能够有带陪嫁银子的媳妇,哪里敢去想黄花闺女;怀了孕的,就是姨奶奶了,一生吃喝不用愁的。
  这个不一样啊,大格格,能够招惹的吗?出了事,那是乱棍打死的罪过。他的身体有些发抖。
  杏贞心里也扑通扑通地跳,但是她不怕,她就是任意妄为,由着性子来,亲印子的嘴唇。她闭上眼睛,亲了很久很久。
  印子忍不住开始摸杏贞的胸脯,没有穿棉袄,只穿着睡觉的中衣,很容易就抓住了,苹果大小 ,有点硬,轻轻握着,但是怕弄疼了,他不敢揉搓。
  杏贞喘口气,笑道:“小东西,原来你挨外边跟那些杀千刀的学得这么坏。”
  印子臊得跪下去,把头埋在散乱的被窝里,不敢言声。
  杏贞叹了口气,说道:“不闹了,饿了有些儿,吃饭吧。”
  印子听见,赶紧起来,仔细将棉袄、棉裤帮大格格穿好,又到八仙桌旁打开食盒,把里边的四盘菜都取出来摆在桌上:一盘醋溜白菜、一盘肉炒豆芽、一盘葱拌豆腐、一盘家制酱肉,另外还有两个白面蒸饽饽。接着又去烫酒。他麻俐地干着,想用干活儿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杏贞默默地看着印子,又看看桌上摆的午饭,不由深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走到桌子旁在太师椅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豆腐放在嘴里,微皱着眉头尝了尝,又是一声轻叹,眼里竟顿时充满了晶莹的泪水。
  印子知道杏贞不喜欢吃这样简单的小菜,可有什么法子呢?自从老太爷吃官司坐刑部大牢,家里缴赔户部的罚银,变卖了多少家具器皿,还欠了些帐,日子一直紧巴巴的。近来,帐房又将每日的开销一再压缩,厨房实在没钱象过去那样弄鸡鸭鱼肉了。再者说,京城一入冬就见不着什么青菜,也只好吃大白菜,再就是自家发些豆芽菜炒着吃,只能这样。他默默地给杏贞斟满了一盅酒,退到一旁,低声问道:“大格格,再添个火盆吧?”
  “甭介。”杏贞微微摇头说:“喝了酒自然暖和。”
  “喳。”印子恭答一声,不再言语了。
  杏贞喝着酒,一会儿功夫三盅下去了。她近来酒喝得很凶,印子从未见过哪个十七八岁的大小姐象她这样喝法儿,简直一天三顿饭,顿顿离不开酒。如果是个阿哥倒也罢了,可放在一个格格身上可就显得邪了点儿。最让人发怵的是她喝了酒不安静,动不动就发脾气,闹起来真是让人受不了……
  “印子,你过来。”
  真的又来了。
  “我昨儿个怎么嘱咐你来?”
  “大格格……您是说……”印子直哆嗦。
  “不是嘱咐过你,不许你搭理绮红那丫头吗?”
  “喳。”
  “那你怎么敢把我的话当了耳旁风,明知故犯!嗯?”
  “她……”印子战战兢兢地解释说:“回大格格,奴才今儿个就和绮红说过一回话。是老太爷打发她过来问,大格格今儿个早上几时起的,吃了早饭没有,上午歇了会子没有……”
  “你不会不搭理她?”
  “回大格格,是老太爷命她来问,奴才不敢不回。”
  印子不知说什么好,他知道绮红是无辜的,她也是奉了老太爷之命才过来问的,可是他不能袒护绮红,因为那样一来,杏贞非大发脾气不成。没法子,杏贞就是这么个小心眼儿、倔脾气,她钻了牛犄角尖儿,八匹马也拉不出来。没的说,只好不再言声儿。
  “你往后再敢理她,你可仔细着。”
  “喳,大格格。”印子低声应道:“绮红往后再来问话,奴才装哑巴就是。”
  杏贞噗嗤笑了:“贫嘴。”
  印子低下头,不再说话。他感到自己现在已经跟杏贞的七巧板一样,成了玩艺儿。记得早先二格格和照哥儿、桂哥儿在家时,只要一动杏贞的七巧板、九连环之类的玩艺儿,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她从小就独惯了,她的东西,她喜欢的东西,任凭谁也别想随便动一动,就是老太爷、老爷、太太也轻易不惹她,怕这小姑奶奶闹脾气。
  “印子,你挨那儿想什么呢?” 杏贞问。虽然是漫不经心的口气,却问得很突然。
  “哦,回大格格,奴才没……没敢想什么。”印子一哆嗦。
  “你一准儿是因为我不让你理绮红丫头,挨心里头骂我呢,是不是?”
  “大格格。”印子吓得跪下了,连忙说道:“奴才至死不敢。”
  “哼。”杏贞冷笑一声,说道:“你们背地里说的我还少哇,你当我都不知道?打你脸上我全看得出来,还敢犟嘴。”
  印子抬起头来,问道:“那今儿个早上,王嬷嬷她们说大格格心里头不快活,非得有个王府阿哥来求亲才笑出来呢,奴才骂了她们,大格格也能打奴才脸上看出来不成?”
  杏贞顿时羞红了脸,忍不住噗嗤笑了:“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那些下贱胚子还能有好的,闲了没事整天价胡说八道。你和些乱嚼舌根子的老婆娘们儿争什么,闲的你吧。”
  “奴才可是向着大格格来着。”
  “还不赶快给我住嘴!” 杏贞笑喝道:“越发来了劲儿。谁让你向着我来。”
  “奴才多嘴。”印子低下了头。
  杏贞不说话了,独自喝着酒,脸越来越红。印子伸手端壶给杏贞斟酒,杏贞斜他一眼,说:“今儿个天冷,赏你喝一盅儿。”
  “奴才不敢。”
  “赏你就喝,别不识抬举。”
  “喳。”印子知道杏贞说一不二的脾气,连忙取个牛眼盅儿来,自己斟上酒,站着喝了。
  杏贞说:“给我也斟上。”
  印子赶紧给她斟上酒,杏贞不接酒盅,就着印子手上喝。印子怕呛了杏贞,小心翼翼地慢慢抬起酒盅。酒盅沿儿贴着杏贞那红润的朱唇,微黄色的竹叶青酒慢慢流入杏贞口中,很慢。印子仔细瞧着,怕洒了酒,又有点不敢看,他看见白瓷酒盅贴在红唇上的样子,心里就咚咚跳。说不出为什么。
  杏贞似乎也有些微微颤抖,她的手轻轻抓住印子的手。本来是扬脖就尽的酒,喝了太长时间,末了,杏贞忘情地将自己的嘴唇在印子的手背上轻轻擦了一下。印子赶紧又斟上一盅,杏贞压抑地长嘘一声,吐着酒气,理了理鬓发,接了过来。印子不知如何是好,杏贞轻声吩咐:“把那豆腐、酱肉一样拨上点儿,自己个儿挨杌子上坐着吃去。”
  印子谢过,照着做了。
  杏贞坐在太师椅上,独斟独饮,平时,她心里头总有一种无名的焦躁,仿佛有火烧着,特别难受,这会儿十盅酒下肚,真正热了,倒好象舒服些了。她一只手托着腮,坐得舒适些,把一条腿也拢了上来,这样慢斟慢饮着消磨着晌午这无聊的时光。
  杏贞今年十八岁,她的长相不算俊美,但也没有明显的缺陷,可以说是相貌平平。眼睛不很大,但形状还好,只是由于心境不好,加之饮酒过度,常常显得无神。眉毛很轻,有些儿散,如逢年过节或者出门做客,用眉笔描饰一下,倒也不坏。鼻子无可挑剔,通天鼻梁,状如悬胆。嘴呢,稍有些大,笑时抿着些,再用帕子掩着,不很显的。唇很薄,这就遮羞了,说皓齿如玉,并不夸张,不过这对自幼不吃粗粮的大家闺秀来说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每天早起勤快,细细地用青盐擦,杏贞虽然懒怠却有洁癖,极好干净的,这种事情倒从不敷衍了事。
  她的身材中等,略微有些儿胖,但着了剪裁合体的袍儿还是很苗条的。
  论到口才,家里没有人不怵她,别说弟弟、妹妹们,就算老爷、太太,拌起嘴来也不是她的对手,说她一句准有一车话等着呢。不过,她书念得倒不多,《女儿经》、《三字经》、《百家姓》是读过的,《四书》则只读了《大学》,能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只是不太懂里头的意思,又不科考,自然是不太上心,因此那《中庸》、《论语》、《孟子》也就懒得再去看了。
  女人嘛,识字就得了,没有必要象爷们儿那么认真,打这上头寻前途。
  若说诗词曲赋,她不但没读过谁的集子,就连最普通的《唐诗三百首》也不曾看过,能懂些韵文全都是因为打小爱听戏,押很宽韵的那些戏词儿记了不少,闲了没人时,她能低声唱好些段子。因为喜欢看戏的缘故,古代的故事知道得不少,可就是没几桩真的。不读史书,光听瞎编的戏文,哪儿找真的去?
  印子想起一件事儿,说:“大格格,于家过来人,邀您下晌过去打牌呢。”
  “嗯。”杏贞说:“先过去跟玛父请安,晚些儿过去。”
  “喳。”印子答应:“过会儿,奴才去传轿子。”
  杏贞想到要打牌,便一推酒盅儿,叹口气说:“不喝了。”
  印子赶紧过来收拾碗筷,把两个原封没动的蒸饽饽也放回食盒。
  杏贞才待起身,想到炕上躺一躺,忽听窗外有人问:“杏儿吃了午饭了吗?”
  是三叔惠同的声音。
  她懒懒地应道:“三叔吗?别那么多假招子,您老进来吧。”
  惠同进了堂屋,摘下帽子抽打身上的雪,见印子提着食盒出来,伸手拧了拧他嫩白的小脸蛋,就势亲了一下,这才掀帘儿进了杏贞的屋里。
  杏贞拿根精细象牙签子剔着牙缝儿,说:“您老是越活越没了长辈的尊荣。掸雪单得掸到我这屋里头,敢情您老是不管收拾。还来不来就跟印子动手动脚的,这叫怎么当子事儿呀。小心我挨玛父那儿告您的状,挨骂可不管。”
  “得,得,你厉害。”惠同笑着说:“掸雪倒是小事一桩,气的是我亲了印子一下。”
  杏贞板脸道:“您老话说清楚了,别招我说出好听的来。”
  “好,好。”惠同摆手道:“休战。你三叔惹不起你。”
  “这不结了。” 杏贞一笑:“大晌午的,又跑我这儿干嘛来?”
  惠同脸红了,笑笑说:“这……手头有点儿。”
  “没有。”杏贞瞪着他:“昨儿个刚给了您老二两,这会子又伸手来了。您当大侄女是开钱庄的是怎么的?”
  “多了不要,再给……”
  “一个铜子儿也没有。”
  “你就可怜三叔吧,外头赊着帐呢,还了帐就完事儿。”
  “嘿,新鲜!没有就甭花。噢,赊了帐就跑我这儿蹭来,我填得起这无底洞?要抽大烟、逛窑子也成,找我玛父要钱去,那是正着。谁见做叔的三天两头跑侄女这儿要钱来,这做长辈儿的自尊都哪儿去了?”
  “凭你怎么说,总不能一个子儿不给吧?”惠同脸皮确实很厚。
  杏贞瞪着三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从身上摸出块一两多重的碎银子,往桌子上“哐啷”一扔,大吼:“这可是最后一回,再来要,我准定回玛父去。欺负人可别瞧错了。哼!”
  惠同陪着笑脸说:“谁敢欺负你,小姑奶奶。我这为了俩臭钱,让你噎得够呛了。”又说:“你也是,牌桌上在意点儿容易得很。为了几两银子就这么对待你亲叔呀?”
  杏贞冷笑道:“别说了,连我都替您老害臊。整天价不务正业,也不找个差使,就这么混。还跑这儿绕嘴来呢。”
  “得,得。”惠同摆摆手:“用不着你小丫头片子来教训我。我要是有你阿玛那两下子,能几年内官升八级,也落不到这个境地。”说着,竟不由得一阵心酸,流下泪来,把脑袋一抱蹲在地上哭起来。
  “咳!”杏贞火了:“您老这叫怎么回事?银子我也给了,还挨我这儿哭天抹泪的。知道的,是您老人家自己个儿不争气;不知道的,以为我这个做侄女的怎么样不孝敬长辈。您呀,要哭也成,回自己个儿屋里头哭去,蒙起被来哭三天三夜都成。这儿可没人爱听这个。”
  惠同站起身来,掏出块脏得变了色儿的帕子擦鼻涕,又擦了擦眼睛,回身从桌上端起茶壶对着嘴儿“咕咚咕咚”喝了一气,也不再说话,从桌子上抓起银子,掀帘出去径自走了。
  杏贞这儿,等印子从厨房回来,便命:“把那茶壶扔了去。”
  印子怯生生地说:“好好儿的个壶,干嘛就扔了去呢?这不是……”
  “少罗嗦,让你扔了就扔了。” 杏贞拍桌子。
  印子只得端着茶壶出去到大厨房里藏了起来,又回到北房,说:“茶壶扔了,大格格。”
  “嗯。”杏贞站起来,说:“你就留着吧。反正我嫌他脏。”
  一面命印子取斗篷给她披上,往西院祖父这边来请安。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44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9 09:23
  第二章  落寞家世
  
  “玛父,您老人家午膳进得好?” 杏贞轻轻撩起北房东间门上的厚棉帘子,走到她祖父景瑞的跟前,关切地问道。
  “哦,是杏儿吧?”老人睁着无神的双眼,说:“还好。唉,人上了年纪,连吃饽饽都费劲,光想喝粥了。”拍拍杏贞的手,指着太师椅前的小杌子说:“杏儿,挨这儿坐。”
  杏贞在杌子上坐下,偎着祖父的腿,说:“玛父,您老人家每日早些儿歇息,第二天起早些,让绮红丫头搀着您老挨院子里溜一溜弯儿,对身子骨有好处。赶到这会子进了午膳呢,抽袋烟,再睡个晌午觉,这样才好。”
  景瑞苦笑道:“杏儿,你惦念着我是一片孝心,可玛父哪儿找这些觉睡去?上了年纪的人觉少,玛父一天有两个时辰的觉就足够了。要是硬躺着,也睡不着啊。”又说:“倒是你自己个儿得好好保养身子,早歇早起才好。酒要少喝,旗下的格格们,象你这样喝酒的不多,若瘾上了,往后可是难戒。”
  “戒它干啥。” 杏贞嘻嘻笑着说:“寒冬雪天,喝两盅还暖和呢。”
  “唉。”景瑞叹口气说:“杏儿,你也甭瞒我,你心里头不快活,这是借酒浇愁啊……都怪玛父不好,连累你们跟着受苦,对不住你们。”
  “您老人家别这么说……” 杏贞眼圈红了,默默地低下了头。
  景瑞又是一声长叹,轻抚着孙女的头发,不由老泪纵横。
  过了一会儿,杏贞用帕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抬起头来,朝祖父的丫环绮红点点头,示意绮红倒碗热茶来。然后,她亲手接过盖儿碗,揭盖儿拨开浮叶儿,凑到景瑞嘴边儿,说:“玛父,茶来了,您老人家慢品。”
  “哦。”景瑞伸出哆哩哆嗦的手来,扶着孙女的胳膊,把嘴贴在盖碗上,轻轻呷了口茶,然后抬头说道:“杏儿,你甭挨这儿伺候我了,去歇午觉吧。”
  “头午睡了会子,这会儿一点也不困。” 杏贞用帕子擦着沾在祖父胡子上的茶水说。
  “外头还下雪呢?”
  “嗯。看样子,到晚上能住了就不错。”
  景瑞摸摸杏贞的胳膊,说:“你这袄儿薄,还得多穿些,别再着了凉。”
  杏贞说:“我出屋就披上斗篷,冻不着。”
  爷儿俩正说着话,景瑞的侍妾周佳氏从西间屋过来,陪着笑脸先打招呼:“大格格过来了。进午膳了?”
  “嗯。”杏贞冷淡地点点头,将盖儿碗递给绮红,轻轻用拳头给祖父捶腿。
  周佳氏三十岁,比景瑞小四十岁。她长得很美,原是景瑞的丫环,被景瑞收为偏房到如今有十来年了。她生了个阿哥儿名叫惠春,才十岁,在官学里读书。自从大夫人过世,周佳氏日子好过多了;景瑞因为官场失意,又坐了两年的刑部大牢,身子垮下来,已经谈不上到外头拈花惹草的了,倒是对她不坏。去年,景瑞还曾打算把她扶正,但是在山西做道台的二儿子惠徵来信反对,因为周佳氏出身低贱。反对最激烈的还是杏贞,她不愿意提高这个才三十岁,却比她长两辈的女人的地位。景瑞可以不理会儿子的规劝,却不能不听从孙女的牢骚,凡是杏贞不乐意的事,他向来不勉强。
  这件事也就算了。
  如今,周佳氏还是半个主子的地位,她能够支使印子、绮红、关嬷嬷、王嬷嬷这些下人,却不得不对孙女杏贞陪着笑脸说话。因为,杏贞只承认过了世的祖母是老太太,根本不把周佳氏放在眼里。甚至,周佳氏呵斥她自己亲生的儿子惠春都得背着杏贞,否则就得看杏贞的脸子了。
  杏贞很袒护那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四叔,认为四叔再淘气,自有玛父管教,周佳氏没有资格教训他,惠春好歹也是个主子。
  周佳氏在东间屋里站了一会儿,便告辞出来,回她自己屋去了。
  景瑞又和孙女聊了会儿,便催促她:“杏儿,回去歇着吧,病才好,得多养着才行。”
  杏贞撒娇说:“我还得陪您老人家说会子话呢,您老干嘛总撵我?”
  “咳。”景瑞着急地说:“你这孩子忒不听话。病才好,总不歇着,看熬黄了脸,下个月就是选秀的日子,上去皇上就撂了你的牌子。”
  “正好。”杏贞突然声音提高,干脆地说道:“省了多少麻烦。”
  景瑞眼瞎,可耳朵还不太聋,竟被吓了一跳。
  杏贞笑着说:“我还不愿意进宫去当那份儿差呢。我尽想着成天陪您老人家说话儿,过轻闲日子。受那份罪去呢。”
  “胡说!”景瑞喝道:“你能陪玛父一辈子?这岁数也不算小了,怎么还说小孩子话。”
  杏贞撒娇:“人家就是不愿去嘛。”
  景瑞道:“你早早晚晚得遵例进宫一趟。下一次就得咸丰五年了,还打算让玛父为你再惦记三年这当子事不成?”他说着,脸上现出一种似悲似喜的复杂神情。
  杏贞索性搂住老人的脖子,撒娇说:“玛父,人家都不愿自己家的格格儿进宫当主位,怕吃苦受委曲,您老人家平日最最疼我了,这会子怎么反倒巴不得自己的孙女进宫里头去呢?”
  “唉。”景瑞又是一声长叹,眼里竟又滚下两行浑浊的老泪来,说道:“杏儿,都说你聪明,心计过人,可看起来你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不太懂事啊!”停了一下,又说:“你看看咱这家底子,这几年因为赔那笔银子,折腾得干干净净,还欠了不少债务。玛父呢,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坐了两年的刑部大狱。咳,这把老骨头再支撑不了几年就该散架了。可是,咱这家业……”
  杏贞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
  景瑞难过地轻抚着孙女的头发,叹息说:“你是个聪明孩子。咱这家业要复兴,光靠你阿玛在山西当道员,怕是几年内缓不过来;你三叔甭提了,抽大烟、玩女人,成了个废人;你四叔他还小,几年内指望不上他能巴结个差事。咱们靠谁呀?说起来靠你,玛父也脸红。可……你这回选秀到底是个机会啊,倘若选上了呢,全家都跟着沾光。至于……说是挨宫里头受罪,那可全是胡说。若论吃穿用度,嫁谁去有那么大的开销?若说是夫妻恩爱呀,那可是人的福份,前世修下的。你命好,皇上喜欢你,就是古人说的‘三千宠爱在一身’;可你命不好,就是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还不是得受婆家的气?”
  景瑞喘口气,接着说:“打你一出世,我就找人给你看了八字,知道你这辈子是个享福的命儿。你就……”
  “玛父,您老人家就甭说了。” 杏贞抽泣道:“我都听您老人家的。”
  景瑞点点头,轻轻拍拍孙女的脑袋,疼惜地说:“歇着去吧。”
  杏贞站起来,转身出来回自己小院。
  印子已经叫好了轿子等候多时了,一见杏贞回来,便说:“回大格格,于家又来人催了。”
  杏贞一言不发,进屋换了衣裳,擦了擦脸,略施脂粉,出来坐上二人抬小暖轿,出了自家住的劈柴胡同,往榆钱胡同的于家去打牌。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24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9 18:36
  景瑞这里,听着杏贞走远了,便命绮红搀着来到西间寝室。绮红退出去,周佳氏服侍他脱衣躺下。他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索性又披衣坐起来,命周佳氏挽起帐幔,在他背后加个靠枕,倚在黄杨木的雕寿桃床头,坐着抽水烟。
  景瑞年过古稀,但是由于保养得好,仍然对房事有欲望。周佳氏知道他的习惯,晚上将息,倒不扰她,白天反常常要她伺候,也是多年来的一个怪癖。便也褪去长裳,进到被窝里服侍。
  景瑞轻轻地抽着水烟,闭目养神,一面抚爱他的侍妾。周佳氏出身寒微,但是自幼进豪宅当丫鬟侍奉主人,也没有受过什么苦,风雨不沾地过了几十年,养得皮肤白皙,加之生养过了,体态有些发福,胸部很丰满。周佳氏褪去内衣,慢慢服侍老爷,到景瑞吸完了一袋,她笑着将水烟袋接过来,放于床头外侧的柜上,微喘着笑说:“只怕不行呢。”
  景瑞苦笑道:“真是老了,心里有这个念想,也是力不从心。”
  周佳氏便蹲住,坐在景瑞腿上,却是不能着力。
  景瑞用白了的胡子摩挲侍妾的粉脸,周佳氏躲着笑道:“最怕痒痒,偏偏折磨人。”
  景瑞也笑。
  闹了一会儿,景瑞道:“睡会子吧。昨夜听你咳了半宿,怕是没睡实。”
  周佳氏便披了衣服,取茶漱口,复又躺下,拥着老爷静静睡去。
  景瑞爱抚地摸着侍妾的颈子,轻轻叹息。近来,他的觉越来越少了,夜里也常常这样坐着抽水烟,整宿难以入眠,直到天将黎明才能够睡一会儿。他象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喜欢安静,自己一人默默地回忆那些往事,无论甜酸苦辣,不厌其烦地回想。对一些遗憾的事情,用幻想去弥补,得些心灵上的自我安慰。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25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9 21:24
  景瑞姓叶赫那拉氏,隶籍满洲镶蓝旗。
  他的父亲名叫吉郎阿,字蔼堂,乾隆末年当内阁中书。嘉庆六年,由六品中书任上考取军机章京,九年正式进军机处当差,是谓“小军机”,掌草拟上谕,管理枢庐密件之责,是朝中很走红的官吏。吉郎阿在军机处承值五年后,由内阁侍读调署户部银库员外郎,翌年正式补授。这是个很肥的缺,有利可图,每年的银两进项颇为可观。当了三年银库员外郎,又调任刑部员外郎,最后就卒于这个从五品官的任上。
  景瑞做为一个官宦子弟,前半生的仕途之路也是颇为平坦的。先是弄了个监生出身,然后由父亲吉郎阿花钱给他捐了个笔帖式,开始,抽签分发太仆寺学习行走,嘉庆十一年正式补授笔帖式。那时候,他父亲吉郎阿正在军机处,各个衙门都得买他父亲的帐,过不多久,就把景瑞派往张家口去办理牧厂事务,一干就是七年,官当得很舒服,银子比穷京官捞的多得多。
  嘉庆十八年升授盛京刑部主事,到关外去养了三年大爷。二十一年调回北京来,在刑部任清档房主事,职掌草拟题奏文书和管理档案之事。过了两年,又兼秋审处行走,参与复核各省报到刑部来的死刑案子。
  道光元年,景瑞四十二岁上擢升刑部山东司员外郎,同时派掌广西司印篆,虽然是一司的副长官,行使的差不多已经是一司之长的郎中的权力了。十一年,终于晋升为河南司郎中,做上了正五品官,可谓一帆风顺,青云直上,景瑞当时是踌躇满志。
  京官清苦,油水不多,景瑞爬到一司之长的郎中,便总惦记着放外任,到外省去做地方吏,好发家致富,狠捞一笔。先是有个榷务职,让他因为京察名列一等而逮住了,上杀虎口当了一年税务监督,一大笔白花花的银子流进了口袋。不过象这种官,总是临时性的,很难连任。
  景瑞盘算着,还是到江南富庶的省份去弄个道员干一干,哪怕低一级的知府也成,那才真正有捞头儿呢。道光二十二年,他终于争取到了外放江苏省当知府的资格,上宫里头觐见皇上,好外放江苏。谁知这例行的觐见坏了事,皇上问他话,他竟由于过度紧张而结结巴巴,连连答错了好几处,把皇上气得够呛,当天就下旨说:
  “本日召见拣发江苏知府景瑞、钱相,察其才具平庸,俱不胜知府之任,著回原衙门行走。该员等京察一等及钱相截取繁缺知府记名,均著注销。”
  景瑞和那个姓钱的,不但没去成江苏,连到手的一个京察一等也丢了,只好灰溜溜地仍回刑部当他的郎中。
  俗话说:“人要倒霉,连喝口凉水都塞牙。”景瑞遭此挫折,本已愁眉不展,十分沮丧,偏偏第二年又有一桩大灾难落到了他的头上。
  什么事呢?原来是他的老子吉郎阿当初任了三年的户部银库员外郎,留下祸根,帐算到景瑞头上来了。
  当时,鸦片战争刚完,道光皇上正感到装备虚弱,发愁没有钱来扩充旗兵绿营、建造边堡炮台,财政十分紧张,户部银库却出了事,发现有库丁盗银,立刻下旨,命刑部对犯案的库丁严加刑讯,一面简派大员查库。查库的结果,惊得皇上连头发都竖起来了:截止道光二十二年三月初七日,户部银库应存银一千二百一十八万二千一百余两;实际库里只有不到三百万两银子;存银数量与帐面数字相差九百二十五万二千余两。
  将近一千万两官封白银呐!
  皇上气得拍案怒喊:“实属从来未有之事!”大骂历任管库官吏丧心昧良,行同背国盗贼。立即下旨命将自嘉庆五年以后的历任管库大臣和查库大臣,均交吏部查取职名,严加议处。同时,命定郡王载铨、军机大臣文华殿大学士穆彰阿、军机大臣工部尚书赛尚阿、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敬徵、兵部尚书裕诚等核实查办此案。所有历任管库司员、查库御史人等,均逐细查明,严行治罪。规定:其现在亏短库银,由嘉庆五年至道光二十二年的历任库记、查库御史分赔,各按在任年月,每月罚赔银一千二百两;已故者,由他们的子孙照半数代赔。
  这一下牵连的人就多了。
  按定郡王载铨和穆彰阿查明的历任管库王公大臣,共有一百零八员;(这是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数字。)历任银库司员共二百四十二员。景瑞的父亲吉郎阿的名字自然在里边。他在嘉庆十四年已署理银库员外郎,二十二年正式补授,共连任了三年,按规定应罚赔银四万三千二百两,因为已经去世多年,减半罚赔,应缴二万一千六百两。这笔赔款,就落在了刑部河南司郎中景瑞的头上,他得替父亲吉郎阿缴赔这笔银子,而且在两年限期内全部赔清。
  吉郎阿当年在任户部银库员外郎时,有无贪污情弊,只有鬼才晓得,但是以景瑞这时的家境来说,一下子拿出两万两银子来缴赔,着实吃力。这些年,他在官场上混事,朝廷给的俸银是不多的,全靠自己瞅机会弄点外快。无奈家常开销太大,又不知俭省,故尔实际手头并无多少现银。如果说变卖家产,那倒是足够缴赔的,俗话说“破家值万贯”,总能卖出几万两银子来,可是今后这日子还怎么过法儿?好歹他也是刑部一司之长的正五品郎中,家里头忒寒酸了,这脸面往哪儿搁?再三思忖,景瑞决定拖,慢慢看着风头再说。
  景瑞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深知朝廷办事向来是虎头蛇尾,开头震天响,后来没了音儿,不了了之的事情多了。于是,他只拿出七十多两银子来,应应景儿,心想慢慢拖过去算了。后来风声紧了,那些赔银款额数少的官吏为了省去麻烦,都主动缴赔,以便了结一桩心事。景瑞没法子,也只得几十两、几百两地慢慢缴,看着风头。
  两年限期已满时,他连前带后总共才缴赔了一千六百两银子,还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户部频频催促,限他至少要先缴够全部罚赔银数的六成,而景瑞硬着头皮,只肯再拿出二百两银子来敷衍。这下可惹恼了一位大老,谁呢?军机大臣、武英殿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潘世恩。
  潘世恩字槐堂,江苏吴县人。资格很老,是乾隆五十八年癸丑科的状元,出自名相阿桂的门下。道光十三年已入阁拜相,做到体仁阁大学士了。这位潘大军机照章办事,毫不客气地参了景瑞一折,请旨将他革职拿问,收监追赔罚银。皇上收银心切,又对景瑞印象不太好,批了“依议”,便将六十八岁的景瑞革了郎中之职,扔进了刑部大牢。
  每当景瑞想起他那两年的牢狱生活,后脊梁上都直冒冷汗。一个刑部五品郎中坐刑部大牢,皮肉倒不受什么痛苦,可心里头那个折腾啊,滋味着实不好受。
  家里头七敛八凑,头一年缴赔了九千多两银子,第二年只好变卖家产,求亲告贷,头三月又缴赔了两千八百两银子,连先前缴赔的,总算凑够了应赔总数的六成。这样,五月里奉到上谕,释放景瑞出狱,开复原官,并继续上缴那剩下的四成赔银,直到赔清结帐。幸亏景瑞是个五品官吏,加上他二儿子惠徵很能干,极善钻营,几年之内竟从一个正八品的笔帖式爬到了正四品的道员,连升八级,才使这个家庭支撑住了。若是平常人家,遭受这样一场大风波的冲击,早已妻离子散,家败人亡了。
  景瑞复官之时,正值三年一度的京察,因为他超过了六十五岁这道杠杠,已到“古稀之年”,吏部考功司曾提出过让他休致。景瑞捏了一把汗,但皇上可能考虑到他得缴赔银两,这一休致,没了俸银倒还是小事,只怕京中再也无人理睬他,所有“冰敬”、“炭敬”之类的外快全没了,所欠四成罚银何时缴清?竟没有圈定。
  此后的两年中,景瑞和儿子惠徵咬紧牙关,拼命攒钱,总算将赔银全部缴清了,连惠徵为疏通刑部官员,以便在他做牢期间有所照顾而借的款项也大部分偿还了。只有一小部分至亲好友借给的不急于偿还的债务,暂且从缓。此时,景瑞方才以七旬已过,休致回家,在这京城西四牌楼南边劈柴胡同的老宅里静度晚年。
  去年年底,景瑞害了场大病,竟把双眼都瞎了,转过年来病才算稍好一些。现如今,二儿子惠徵在山西归化城,身边只有一个四儿子惠春,一个孙女杏贞,权作膝下之乐。(他早已把三儿子惠同看作了废人,不抱任何冀望了)另外,景瑞还有一好:摆弄他的百灵鸟。由于眼睛看不见,耳朵对这些鸟儿的叫声倍感亲切。
  至于将家业恢复生气,他除了每日默盼做道员的二儿子宦海安渡、平步青云,大概只有两个孙女的秀女应选了。朝廷规定,八旗女子,其父官在知府以上者,例应进官选秀。(知府以下子女入宫首选为宫女。)道光皇上前年驾崩,咸丰皇上现在只二十二岁,正要选秀,并且,去年腊月间将应选秀女数目呈报了,已定在今年二月丧服释除以后开选。
  如果家里的两位格格有一个侥幸入选(当然,二格格眼下还不够十三岁的最低杠杠,应选是咸丰五年的事了)做了宫廷主位,那么他叶赫那拉氏家就是国戚,而后的荣华富贵自然随之而来。
  景瑞想着想着,脑袋歪在一边,睡着了。梦中他见到儿子入阁拜相,也见到孙女册立中宫。
  周佳氏醒来,见老爷已经歪头入睡,便扶他躺下,他丝毫不觉得,鼾声大作。
  他那歪斜的嘴角流出老年人的口涎,湿了枕头。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26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9 22:24
第三章  豆蔻年华
  
  “二条。”邵小姐打了一张牌。
  杏贞放倒一条和三条,卡进了这张二条,接着打出了一张九条。现在,她手里暗牌有一条至九条三组牌,还有一张八条,明牌就是刚吃的那付。这样:清一色,两条龙,单调八将,如果和了的话,极大。听了两圈后,对面的瑞格格打出了一张八条,杏贞一笑,推倒了自己的牌——单吊八将。
  邵小姐、瑞格格、容格格三人都惊叹了。
  算过钱以后,杏贞心中有数,这一下午已赢了二十多两银子,手气不坏。
  于太太进来,笑着说:“格格儿们,什么圈儿了?”
  瑞格格道:“北风末把。我下庄了。”
  于太太说:“正好,进晚膳。”
  于是,四位姑娘都站起来,一边说笑着,随于太太往前边来。
  于家屋宇宽敞,院落重叠,这是因为老爷一直做榷使的缘故,官不太大,但银两进项很多。容格格是于老爷的小女儿,这时她陪着三位客人随母亲往客厅而来,一起进晚膳。席间,杏贞节制饮酒,一则因为是客,二则过会儿还要打牌,不宜多饮。大家吃着饭闲聊,于太太问邵小姐:“你母亲的病好些了吗?”
  邵小姐道:“多谢太太挂念,家母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有些咳嗽。精神倒十分的好。”
  于太太点头道:“这就好。你家老爷官场得意,这对她也是个安慰。”
  大家都点头。
  邵小姐的父亲邵灿,字耀圃,是从二品的内客学士,署理吏部右侍郎,最近又得了一个“交部议叙”,看来实授侍郎有望。邵小姐替父亲又谦逊了几句。瑞格格忽然想想了上次托付邵小姐办的事情,因问:“邵小姐,杏格格的老爷转迁江南道员的事,和你家老爷提过了没有?”
  邵小姐点头说:“提过了。”转向杏贞道:“家父说,安徽徽宁池太广道道员已经出缺,看能不能调这个任。”
  杏贞笑道:“多谢。”又问:“这徽宁池太广道驻节什么地方?辖多少府县呢?”
  邵小姐说:“只听说驻节芜湖。至于管辖多少个府县,没有细问。”
  瑞格格道:“既然邵老爷肯帮忙,想必这个缺比山西归绥道要好些。”
  大家都点头道是。
  吃过饭,大家洗了手坐着喝茶。于家丫环过来说:“老太太过来了。”于是,大家都起身相迎,与容格格的祖母于老太太见过,又重新归座。于老太太笑着问:“牌打得怎么样了,谁是赢家呀?”
  杏贞笑道:“明个儿我请客。”
  大家都笑了。
  于老太太说:“杏格格本就聪明,手气又好,哪回打牌差不多都是赢家。”
  杏贞笑道:“老太太一上桌,我就不行了。”
  于老太太笑着说:“年轻的时候嘛,倒还可以。这一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的,脑袋也迟钝了,打不出好牌来了。”
  说着话,丫环报:“三公子回来了,跟老太太、太太请安。还有崇大爷、荣四爷。”邵小姐听说,因不习惯旗人的风俗,站起来往里间回避,容格格陪着进去说话儿。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27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0 10:04
  于家三少爷宗武带着他的两个朋友进来,先跟祖母、母亲请安,又与杏贞、瑞格格以礼见过,归了座,有丫环献上茶来,大家品着茶说话儿。于老太太关切地问:“你们三个人,进了晚膳没有?”
  于宗武道:“我们挨酒楼喝的酒。”
  于老太太说:“你又是喝了酒就不吃饭?赶紧吃个饽饽吧。”转向宗武的两个朋友:“你们也都再吃点东西吧。”
  于宗武等三个都说:“吃的涮羊肉,饱饱的,不想再吃了。”
  于宗武的两个朋友,一个名崇绮,姓阿鲁特氏,字文山,蒙古正蓝旗人,现任工部主事。他是瑞格格的胞兄。他的父亲赛尚阿,是现今朝廷中最受宠信的大臣,一身兼任首席军大臣和内阁首辅文华殿大学士两职。去年,洪秀全的太平军在广西金田村起事,广西的官军防堵不利,皇上派了赛尚阿亲自前去弹压,如今在广西呢。
  另一个名荣禄,姓瓜尔佳氏,字仲华,满洲正白旗人。他比崇绮和宗武都小几岁,今年才十七岁,没有差事。他祖父塔斯哈做过新疆喀什噶尔帮办大臣;父亲长寿现任总兵,是武二品官,如今也在广西围剿太平军。
  崇绮、荣禄、于宗武三个人,是换了帖子的把兄弟。
  三人中,崇绮读书多,学问好,是八旗子弟中出了名的才子,虽然远不能同康熙时代的大词人纳兰性德相比,但在晚清这士风日下的时代,算得上旗人中的佼佼者了。于宗武好动,就象他自己的名字那样,喜爱武功拳脚,应了乡试,中得武举人。荣禄呢,文不如崇绮,武不如宗武,但也有胜过两位义兄之处:首先是漂亮,他长得很魁梧,也很英俊;再一个是聪明,在场面交际上,他要比书呆子崇绮和傻大汉宗武来得快,会说话,会办事,人缘很好。
  于老太太看着三个后生,脸上浮着快慰的微笑,说:“大下雪的天,你们还挨外头跑,可别冻着。”
  荣禄笑道:“老太太,您老放心吧,有酒顶着,我们这儿都出汗呢。”
  杏贞瞟了荣禄一眼,抿嘴儿乐。
  荣禄也悄悄瞥了杏贞一眼,知道这话可了她的心。
  “饮酒要有节制。”于老太太疼爱地说:“酒是好东西,可又不是个好东西。适量地喝,能活血舒筋;过了量,就伤身子了。”转头朝崇绮说:“文山,你们三个,属你年长,得管着他俩点儿。”
  崇绮腼腆地一笑,说:“我倒是想管着他俩,可这两位倒是听我的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我灌得够呛。到家这会儿功夫了,脑袋还晕乎乎的。”
  大家都禁不住大笑起来。
  崇绮摇头,道:“老太太,您别难为我了。再要命我管着他俩,怕是下回骑马跑不到家,半路上就得摔下去睡在街上了。”
  大家更笑了。
  瑞格格说:“荣四哥,我大哥酒量真的不行,不许你们俩灌他。再这样,我可不依你们。”
  荣禄做个鬼脸说:“我可不敢灌大哥,这都是三哥的主意。你还是朝他说话吧。而且,你管他也是正着……”
  “呸。”瑞格格顿时红了脸,扭过头去。
  于宗武也脸红了,举起拳来,朝荣禄威胁地晃了晃。
  于宗武和瑞格格的婚事,已有人提起过,只是由于瑞格格尚未进宫应选秀女,规矩是不能定亲的,否则将触犯刑法,朝廷会治罪。大家心里都明白,但目前尚不能正式谈。这时荣禄拿这事开玩笑,很合于老太太的心意,她们当然愿意自己家的宗武能够与军机大臣、内阁首辅的千金攀上亲。荣禄小子才十七岁,却很滑,喜欢在一些能够成全人家好事的地方敲边鼓,博得大家喜欢。不过,他没有料想到,这时他却得罪了一个人:就是杏贞。
  于宗武家原本是汉军旗人,因祖上从龙之功,转旗到了满洲镶蓝旗,与大格格家同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颇有感情。杏贞不大看得起宗武,嫌他粗鲁。但她这个人,与别人不一样,天生气量小,妒嫉心极强,宗武若要在她之前成婚,娶别人家的格格儿,那她心里头就酸酸的,很不自在。她喜欢荣禄,但希望宗武也围着她转,象小时候那样,由着她尽情发脾气,低声下气地哄着她。甚至,已经成婚的崇绮,她也喜欢他那种文弱、憨厚劲儿,有时成心拿话噎他,看他满脸通红地陪笑谢罪。
  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杏贞一向是拔尖儿惯了,她总是希望别人围着她转。
  崇绮、宗武、荣禄三个总是让着她,瑞格格、容格格也不与她斤斤计较,说话上吃点亏并不在乎。大家总认为,杏贞家遭不幸,祖父坐过刑部大牢,心里头苦闷,应该体谅她。
  崇绮、瑞格格兄妹的父亲是当今位居极品的军机大臣,内阁文华殿大学士;荣禄的父亲是武职二品官的总兵;于宗武的父亲是正三品的海关监督;连邵小姐的父亲,也是从二品的内阁学士,实际还署理着正二品的吏部侍郎之职;只有杏贞的父亲惠徵官职最低,是正四品的道员。
  大家都很宽宏大量,照顾杏贞那点如其说是“自尊心”不如说是“自卑感”。但杏贞并不觉悟,好象别人欠她什么似的,由着性子来,想噎谁几句就噎谁几句,以为别人惹不起她。时间长了,大家倒习以为常,惯着她使小性。当下,荣禄见杏贞脸上稍露不快的模样儿,便很见机地转了话题,扯到别的事情上去。
  又聊了一会儿,杏贞想打牌,于是大家站起来往后面来,崇绮、荣禄、宗武三个男人不能与女人们同桌打牌,仍坐在前厅陪于老太太说话儿。
  至亥正时分,杏贞已经赢了三十多两银子,这样大赢过去是不多的,心里自然高兴。瑞格格、容格格都输了,但她们对十几两银子是不在乎的。邵小姐还好,小赢几两银子。杏贞正在兴头上,忽然印子急匆匆而来,禀告说:“三老爷被悦客居扣住了,派人来要银子,不给不放。”顿时如一桶冷水浇下来,从头一直凉到脚,继而脸腾地红了。
  悦客居离这儿不远,就在花枝胡同,明义上是饭庄兼客店,实际上是烟馆兼妓院,因为进项大,打点得地面衙门好,一向漏税违法,无人过问。既然惠同被扣,想必是旧帐未还,又赊新帐了。杏贞觉得真是丢尽了面子,气得肝部隐隐作痛,含着两眼泪水,一言不发。
  瑞格格吩咐印子:“上前头报崇大爷,让他办一下这桩事。”
  杏贞听说,赌气道:“别管,让他在那儿呆着去。真是……”
  邵小姐连忙说:“别。好歹是你三叔,有话回家来说,不能让他老人家挨外头受委曲呀。”
  杏贞哭了:“今儿个中午才给了他银子,这会子怎么就让人家扣住了呢。”
  “想来是……”容格格迟疑道:“欠得忒多了。”吩咐自己的丫头秋雁:“拿二十两银子给印子,过去还帐完事。甭惊动崇大爷、荣四爷和我三哥,他们三个过去,非闹出事来不可。”
  秋雁答应着,要进里间去取银子。
  杏贞伸手拦住秋雁:“不必。”自己拿出约二十两银子来,往印子跟前一推:“拿这个去。”
  印子拿了银子,急匆匆而去。
  杏贞神情沮丧,一点玩儿的心思也没有了,一连两圈,连一次也和不了,看看已经过了子时,叹口气说:“罢了,今儿个再也没兴致了。”
  瑞格格等知她不快,便都住了手,说了许多安慰她的话,大家方才散了。
  杏贞坐轿回家,问印子:“三叔挨哪儿?”
  印子说:“回来就睡下了。”
  杏贞“哼”了一声,又问:“还了人家多少银子?”
  印子答:“十二两。剩下的十两搁在您屋内的抽屉里头了。”
  杏贞深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进了家,杏贞先去她三叔的屋里看了一下,吐酒的恶臭味儿薰得她不得不用帕子捂紧鼻子。她望着惠同那如停尸般的睡态,不由摇了摇头,一阵恶心,忙回自己屋去了。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27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0 14:25
  第四章  深闺情动
  
  杏贞从小就有失眠的毛病,心里装不下事,有点小事生点气,就整宿睡不着,胡思乱想到天亮。
  她回到自己屋里,心里焦躁得很,便命印子:“去烧一锅水,我过会儿洗澡。”
  印子答声:“喳。”出去了。
  杏贞这里,歪在床上,独生闷气。
  她的手在右肋上轻轻揉着,感到那里隐隐作痛。
  经常生气,加之饮酒过度,她的肝一直不太好,虽然吃了不少的汤药,总不大管用,人说这种病是“三分在治,七分在养”,可杏贞因心情不畅落下了贪杯的毛病,而酒最伤肝,自然是吃多少药也不能见效。
  过了一会儿,印子进来,说是洗澡水烧热了,问杏贞是不是就洗。
  杏贞命他将屋里再加火盆,把屋子烘暖些就可以兑水了。
  印子将大木浴盆、板凳、毛巾、鹅胰等洗澡用的东西都准备好,然后从厨房的大锅里舀热水,用桶拎进来往盆里兑,一切都弄好了,便退出去在堂屋伺候。
  杏贞仍不动,在床上歪着,说:“印子,你这就算完活儿了?”
  印子是头一回伺候杏贞洗澡,听杏贞问,便在门帘外道:“回大格格,奴才不知还做什么,这儿听候吩咐。”
  大格格道:“怨不得你们一个个都那么脏,敢情洗了澡不换衣裳,原样儿穿上,那跟不洗有什么两样儿?”
  印子这才想起,忘了给杏贞拿换的衣裳。
  这种事情,一向是关嬷嬷的差使,偏偏关嬷嬷又病了……唉,他对杏贞穿什么,甚至这些衣裳放在哪个柜子里,都不大清楚。这时杏贞吩咐,他慌忙往东间屋的那几个柜子里去现找。
  这就又有很尴尬的事了,罩衣、衬裤还好办,可是那些红红绿绿的中衣和胸衣该不该拿?拿哪一件?他直挠头,最后,随便拣了两件往衬裤里一塞,卷成一团,捧着送过来。
  杏贞看着印子将换的衣裳放在凳子上,没有中衣和胸衣,也不好意思再训斥他,吩咐:“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去沏茶吧。”
  印子答应一声,掀门帘出去了,在堂屋里沏茶,预备杏贞沐后解渴。
  杏贞从床上起来,放下帐幔,然后下地到澡盆前伸手试了试洗澡水,凉热挺合适,又顺手拿起衬裤看看,原来中衣塞在裤裆里,不由噗嗤一笑,低声骂道:“猴儿崽子。”
  杏贞先解开两把头,仔细地洗了头发,然后才脱衣裳坐进大木盆里,舒舒服服地泡着。
  她又想起了今天下午荣禄说的话,不由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对瑞格格,她没有任何成见,瑞格格是个很好的人,待人诚恳,落落大方,可是她不愿意瑞格格嫁给于宗武,她想到瑞格格和宗武结为夫妻,心里就烦乱得不行。
  杏贞躺在木盆里,胡思乱想着,时而深深地叹口气。
  她心里有一种欲望,但她从来不敢深想这种欲望到底是什么。
  她只是把自己的眼光放在一些琐碎的事情上,任性发脾气,生闷气,糟践自己。
  于宗武、荣禄、崇绮这些人,总在她心里象影子般地过,一遍一遍地过,有时她也会猛地吃一惊:唉呀,一个未嫁的格格,竟同时喜欢那么多爷们儿,甚至连仆人印子也……这不是走火入魔了吗?
  她羞红了脸,但她坚持着,享受一种夹杂着痛苦的快感。
  她的手在身上轻轻搓揉着,不由自主地停在了胸脯上,那平时被胸衣紧紧勒住的乳房,这时显得格外丰满,她的心通通地跳着,仿佛听得清清楚楚。
  十八岁了,是嫁人的年龄了,可是……唉,她惆怅地又是一声轻叹,用手撩起水来,让水珠从指缝里淌下,哗哗地落在胸脯上。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28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0 17:56
  折腾了半个时辰,水都凉了,杏贞才站起来匆匆擦了擦身子,换上干净衣裤,钻进帐幔在床上躺下来,盖上被子。
  印子听到杏贞的吩咐,进来收拾洗澡用具,并用墩布擦了地。
  杏贞靠在枕头上,喝着茶,从帐幔的缝隙间默默地看他做这些事,她感到心里一阵阵地冲动,但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可能使自己保持冷静。
  印子终于把活儿干完了,垂手立在门帘处,说:“大格格,您歇息吧。”
  杏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我不困,还不想睡。你过来……过来给我捶捶腿。我这儿估摸着受了寒,酸疼酸疼的。”
  印子听说,赶紧过来,撩开帐幔在床前的木凳上跪下,隔着被子用两个拳头轻轻为杏贞捶腿。
  杏贞将茶碗儿放在炕头柜上,默默地看着印子。
  这个卑贱的小奴仆,从七岁上就被她家买来当差了,她是看着他长大的,虽然她自己才比他大两岁。
  印子性情温顺,胆小老实,象只小羊儿,她对他享有绝对的支配权,正因为如此,杏贞常常将自己的冲动牢牢控制住,她相信一旦自己把不住自己,就要坏事。
  她喜欢他,但看不起他,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物件,她绝对不能放纵自己,将贞洁让他破了。
  然而,此刻她的手已不由自主地手插进了印子的头发里,轻轻抚摸着这个既俊美又卑贱的少年的脑袋。
  她冲动地将脸贴在印子那雪白的脖子上,一动不动。
  她感到印子在颤抖,到后来简直是全身打战,这就更促使她全身热血沸腾起来,她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脸烫得几乎快要爆开,她就要干出有失身份的更荒唐的事情来了,不由把手紧紧抓住印子的胳膊,沉重地喘息着。
  印子已无法再给杏贞捶腿,双手撑在褥子上,尽可能使自己颤抖的身子停下来,但他越是紧张,越是害怕,越想停止颤抖,身子反而哆嗦得更厉害。
  杏贞感到自己的中衣被印子的小手轻轻捏住了,顿时一股热流传遍了全身,她开始轻吻印子那雪白的颈子、脸蛋,终于,找到了他的嘴唇,开始忘情地吸玧,她浑身上下难以控制地颤动着,比早上更加利害。
  她不能再放纵自己,如果这样下去,她知道自己就完了。
  一股力量促使她果断地喘了口,一下咬住了印子的肩膀,狠命地咬下去,直到嘴里感到那股热血的腥味儿和咸味儿,印子不敢叫喊,咬紧牙关忍受住,豆大的汗珠滴嗒滴嗒地顺额头滚落下来,与泪水汇成一处,眼前一片模糊,一阵昏眩……
  杏贞成功地控制住了自己,疲乏地躺在枕头上,急促地喘息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用手抚摸着印子的脸颊,温柔地说:“印子,去包一包,可能破了。”
  印子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找了块干净布帛擦了擦肩头的伤口,没有包扎,只是将衫子拉了拉,不使血迹粘固在衫子上,他倒了杯茶捧给杏贞,杏贞漱了口,吐在床前的铜盂里,印子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敢擅自退出去,垂手立在床前。
  杏贞拉印子在床边坐下,轻抚着他的胳膊,半晌才笑着说:“多亏你,印子。刚才我恶心起来,几乎呕吐了……咬得你疼吗?”
  印子默默地摇了摇头。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29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0 21:50
  杏贞把目光停在桌子的烛台上,那微弱的火苗跳动着,她想起了荣禄,荣禄那英俊的面孔在她眼前晃动着。
  她几乎跌在荣禄手里。
  当初,荣禄与邵小姐要好,但大家都知道,邵小姐家不在旗,荣禄真的娶她,家里必然反对,况且,由于邵小姐不是旗人,荣禄与她接触的机会极少,不过是回眸一笑,暗送秋波而已。
  杏贞很敏感,很快就察觉到了荣禄与邵小姐那种微妙的关系。
  直到那以前她还不曾对荣禄有过什么想法。
  荣禄比她小一岁,早先,那个一手将自己服侍大的关嬷嬷也做过荣禄的奶妈,杏贞惯于将他看作小弟弟,可是自从她发觉荣禄对邵小姐的倾心之后,不知来了什么劲儿,心里头酸酸的,不自觉地改变了对荣禄的态度。
  每当她有机会与荣禄说话时,从不放过对他的讥讽和挖苦,弄得荣禄哭笑不得,渐渐的,荣禄对她产生了一种敬畏感,继之而来的是阿谀奉承和诌笑,这使她开心极了。
  她转身闪避,冷淡应待,将荣禄晾了起来。
  荣禄真的伤心了,象中了魔,拚命讨好她,但杏贞置之不理。
  人世间的事情,往往是这样,容易到手的东西不值钱,渴望而得之不易的东西则是最好的。
  杏贞对荣禄有一搭无一搭,而荣禄则对她垂涎三尺,杏贞喜欢这种优势的心理,过得很快活。
  但她想不到一向伶牙利齿、温文尔雅的荣禄也有粗鲁的一面。
  那是去年六月。
  正逢容格格的生日,大家晚上都在于家聚会,为容格格庆贺。
  国丧期间,不准作乐,没有戏班子热闹,大家都感寂寞,惟有几桌丰盛的筵席,大快朵颐,杏贞就着菜,喝了不少的酒,她半路逃席出来,在花园的廊子上坐着乘凉,一吐酒气,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有只老虎吃她,一下子醒了。
  这一醒不要紧,又吓出一身冷汗,原来有人抱住了她,双手勒在她的胸脯上,憋得她喘不过气来,脖子上热乎乎的,有张嘴在火热地亲吻她。
  她羞得拚命用手乱打,想摆脱荣禄,但她越是挣扎,荣禄抱得越紧,后来,索性将她抱起来走进了假山洞里。
  那真是一场生死搏斗,荣禄撕开了她的衣裳,狂乱地乱吻着,同时,手已经伸进她的裤子,开始脱她小衣。
  杏贞长长的指甲把荣禄的身上划出了几条血道子,荣禄力气大,但无论如何弄不住她,杏贞终于连滚带爬逃了出来,拚命跑出花园。
  气得荣禄跺脚低声怒骂……
  都是大家门户的子女,这种丑事嚷出去,可以说是两败俱伤,杏贞忍下了这口气。
  不过,她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再理睬荣禄,见了面就沉下脸子。
  荣禄呢,内心惭愧,深感自己过于莽撞,大失身份,这毕竟不能象玩自家的小丫环那样啊!从此,他见到杏贞就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今年正月初一、上元节,他连着备了两份特厚的礼品,借着去看杏贞的祖父景瑞,其实是向杏贞赔罪,杏贞这才脸色稍好看一些了。
  现在,她又想起了荣禄,她恨他莽撞,但无疑又喜欢他。
  喜欢他什么呢?那股劲儿……
  “唉,这人没多大出息。”她轻轻说。
  没有进宫选秀之前,考虑嫁给谁都是白想,何况杏贞眼下还没有看中一个合意的人呢。
  如果选秀搁了牌子,就真得考虑找婆家了。
  媒人是不会少的,只是会有哪些人家的公子求婚呢?以如今的家境……杏贞伤心地摇了摇头。
  几个女友,瑞格格、容格格、邵小姐,她们的家境都比自己好得多,老子官做得很得意,家庭经济自然也富裕得多。
  杏贞默默地想着,心中又有一种失落感,不觉悄悄流下泪来,待到要找帕子擦拭时,才猛地想起自己还靠着印子,她瞥了一眼印子那木然的表情,心里来了一种无名的烦恼,推印子道:“你歇着去吧,这儿不用伺候了。”
  印子起身,叩头道了晚安,默默地退出去了。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29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1 18:26
第五章  底层欲望
  
  印子从杏贞的房里出来,回自己的下房去睡觉。
  他原本是在老太爷的名下当差,所以一直住在这边的院里。
  他的小屋和绮红的小屋是挨着的。
  他摸黑走到自己住房时,看到绮红的屋里还亮着灯,摇曳的油灯映在窗户纸上。
  印子突发好奇,想看看绮红在做什么,这样晚了还不睡,也许她在做针线活呢。
  绮红的女红一直不错,老太爷、姨太太,以致杏贞、印子的很多小活儿,都是她做的,无论缝还是绣,她的针脚都很细密。甚至,她有的时候做些应令的活计,让印子拿出去到街头贩卖,也能挣些钱,她的活计着实能够拿得出手。
  印子和绮红买零食和小玩意儿,都是绮红的女红换来的钱。
  他凑近窗前,从窗台上捏起一点积雪,在窗户的一个角上轻轻揉了一下,就出现了一个很小的窟窿,于是,他就从这小窟窿眼往里窥视。
  这一看,他乐了,原来,绮红也弄了个大木盆在地上,坐在里边洗澡。
  印子心想,女孩子就是好干净,这样冷的天,她们还是经常地烧水洗澡洗头发,而他,还是年前洗的呢。
  冬天洗澡,是很冷的事啊。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心里有点莫名的冲动,以往,他和绮红逗着玩,也摸过她那没有发育成熟的胸脯,每次都遭到绮红的追打,不依不饶的,但是,他没有真伸手进衣裳里摸过,更没有看到过,他怕绮红翻脸。
  现在,他居然清楚地看到了绮红那丰满的乳房,感到心里一阵发热,裤裆里就不知不觉膨胀起来。
  印子不敢造次,想偷偷离开回房睡下,要是被绮红发觉了他在偷看她洗澡,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这样想着,却不肯把眼睛离开那窟窿眼儿,还是不住地看。
  也许他润湿的小窟窿眼儿太低了吧,他俯身看着的时候,脸就贴近了窗台,鼻子就离那窗台上的积雪很近,不知怎么的,他觉得鼻孔一痒痒,竟然打了个惊天响的喷嚏,冲得窗台上的积雪飞扬起来,扑了他一脸。
  印子吓得连滚带爬,赶紧回到自己的小屋,脱掉衣裳,钻进被窝蒙上了头。
  心头鹿跳不止。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有些困了,才慢慢将提着心放下,全身舒展开来,渐渐入睡。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30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2 00:06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进屋来了,猛地扑在他身上,隔着被子用小拳头没头没脸地一阵狠捶。
  印子护住脸,连忙求饶。
  他知道绮红发觉了他偷窥,是绕不过他的。
  绮红打了几下就累了,坐在炕上哭泣起来。
  印子连忙掀开被子,低声下气地哄她。
  说是哄她,却渐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住地亲吻她的小脸蛋儿。
  绮红抽泣道:“你是不是真的?你要是辜负了我,沾污了我的清白,我就死给你看。”
  印子连忙说:“老太爷都说了,将来把你给了我当媳妇,早晚的事情。除了你,我还能有谁呢?你要是不嫌弃我,回头大格格出了阁我就求求老太爷,把你给了我。”
  绮红听了,破涕为笑,说:“你别骗我。”
  印子涎着脸说:“我哪能骗你呢。”
  一边就趁势在绮红的胸脯上轻轻揉起来。
  绮红抓住他的手说:“往后,再不许你跟厨上的老妈子、媳妇子瞎逗。”
  印子连连说:“不逗,我不逗,她们跟我逗,我都不理她们了。”
  手就把人家中衣解开了。
  平时胆小如鼠的他,这时候不知道那里借来的贼胆儿。
  绮红扭捏了两下,不过是女孩子家害羞作态,被印子按在枕头上,一阵胡亲乱啃,晕晕的又轻轻哭起来。忽觉得下身一阵钻心的痛楚,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就算交给印子了。
  印子一阵急喘,胡乱鼓捣,终于忍不住泄了,瘫软在绮红身上。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30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2 10:02
  大姑奶奶来了。
  她是老爷的亲妹妹,杏贞的大姑姑,老太爷的唯一宝贝女儿。
  十八岁出嫁,十九岁守寡,家当不少,就是吝啬。
  满族人旗下人家,姑奶奶的脾气都大,了不得。
  大姑奶奶尤其了不得,嘴像刀子,性子火爆。
  这回风风火火的回娘家来,不为别的,就为杏贞要进宫选秀女的事情,因为本旗都统衙门排单报得不合适,她把旗里的管领、佐领骂了个一遛够,好歹让人家把她侄女排到前头去了,这才罢休。
  这不,进来跟老太爷,也就是她亲爹请了安,就一头扎到杏贞房里,两个人戚戚喳喳聊了一上午,又打发厨房置办好菜,一个大姑奶奶、一个小姑奶奶,老少两辈儿喝起酒来,醉得离了歪斜的,挨靠枕上靠得舒舒服服的说话儿。
  这个家里,杏贞不怕别人,就是对这个姑姑还敬畏三分,再说,人家嫁了富商家里有钱,财大气粗,也不能不让几分。
  头年,大姑奶奶的婆婆被她活活气死了,家里头出殡办丧,大姑奶奶就请了杏贞过去喝酒听堂会,国丧期间不敢唱大戏,就是春台班子的几个人清唱而已。结果,酒喝多了,大姑奶奶愣是半场上叫了个唱小生的出去,俩人挨后头卧室大干一场,弄得杏贞十分尴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不过,大姑奶奶这份德行虽然不大好,但是杏贞还是跟她很投缘份,觉得她说话办事有个利落劲儿,很有点像老爷们儿。
  大姑奶奶要如厕,杏贞便吩咐印子伺候,搀着点儿,别摔在雪地上。
  大姑奶奶才四十不到,还不至于腿脚不利落,不是喝了酒了吗?
  茅房在两院连接处的月亮门旁边,里边放着恭桶,老妈子早都打发城里专门干挑粪这一行的淘干净了,又用苦水井里的水冲洗过,印子就捧着坐垫先进去,在恭桶上边的漏坑坐凳上铺展平坦,正想退出来,大姑奶奶急不可耐地进来,褪下裤子,露出白森森的大屁股就坐了下去。
  印子便将拿来的草纸奉上,大姑奶奶不接,揪着印子的袖头子,坐在那里使劲儿屙屎。
  要命了。
  印子不敢动,更不敢因为臭味皱眉头,躬身伺候着。
  大姑奶奶拉了一通,舒服多了,抬头看看印子,笑了,揪着他白嫩的小脸蛋子往跟前扯,扯过来就亲起来。
  印子早就听说了,这位大姑奶奶最是一个风流的**,家里的小厮都玩遍了,连她婆婆都气死了。
  这会儿,看见她借酒撒疯,不由加了小心。
  大姑奶奶屙完了屎,要印子用草纸给她揩屁股,这可把印子恶心坏了,强忍着,在她那硕大无朋的肥屁股上摸索着给她擦干净。
  就算是伺候主家的三岁以内的小女孩子,揩屁股这种活儿也是老妈子的差事,印子可真是平生头一回干这种事。
  大姑奶奶性头来了,冰天雪地,在一个四处透风的茅房里,扭住印子要干人事。
  印子吓坏了。
  他知道杏贞最是一个心眼儿多的人,说不定就找个什么由头过来了,心里头这个害怕就甭提了。
  大姑奶奶不吝这个,抱住印子亲嘴儿,荡着两个雪白的大奶子晃晃的,褪他裤子,两个人在臭不可闻的恭桶前支起了架子,好像妖精打架,终归不入巷,把个肥胖的大姑奶奶累得呼哧带喘。
  印子惊恐地说:“您老人家穿上吧,回头冻病了,奴才可担待不起。”
  大姑奶奶甩甩手:“费老劲了。你小猴崽子成心捣蛋。”
  老大不情愿地提上了裤子。
  印子也赶紧收拾利落,仍旧搀着她出来,往回走,这一路上,她滑了几次差点摔跤,幸亏印子架住。
  杏贞站在堂屋门口,挑开帘子嗑瓜子,吐着皮笑道:“姑姑这酒量可不比从前了,这才喝了多少,就跟天桥的撂跤把式似的。”
  大姑奶奶粗啦啦地大笑,说:“杏儿你敢笑话我,当年我在你这个岁数,我们家老爷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帮老爷们儿,没一个是我对手。”
  惠同酒醒了过来,看见妹妹在院子里脚底下拌蒜,就赶紧上前扶一把,说:“怎么了这是,大中午的,雪都化净了快,怎么要摔跤呢。”
  大姑奶奶不耐烦地说:“去去,没你什么事。酒气熏天的,又赊了帐要小钱来了吧?哪儿凉快,哪儿待会儿去。”
  惠同瞪眼睛道:“谁酒气冲天的,说自己个儿呢吧?我就瞧这儿凉快,怎么着吧,你这样的还喝酒?歇会儿吧。”
  大姑奶奶怒极而笑,朝杏贞说:“瞧见了吧?想喝蹭酒,霸王硬上。就这样的还跟我耍弯弯肠子。”一拍手,说:“好,三哥,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老妹儿我吃你一将。”吩咐杏贞:“叫他们烫酒,今天我不把他撂在这里,他不知道我厉害。看他以后还喝了酒以后没形不。”
  惠同撸胳膊,挽袖子,摆出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撩帘子先进去了。
  杏贞嘻嘻笑着,看热闹。
  印子心里苦了,这要是再喝,不定出什么洋相呢。
  没辙,只得再弄菜烫酒。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31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2 17:14
  闹到未刻时分,大姑奶奶醉成了一摊泥,惠同呢,好歹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杏贞的屋子,他不敢在这里睡下,怕杏贞给脸子看。
  杏贞叹了口气,努嘴示意印子送他过那院去,免得一跤摔倒,在地上睡过去,还不冻死?
  惠同挺倔,一甩印子,斜着眼睛说:“干吗……谁醉了?……一边待……待着去……”
  他摇摇晃晃往自己那院走,到了月亮门,就晃进茅房,一阵狂吐。
  杏贞站在廊子上,皱着眉头苦笑,朝印子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管他。然后,她自己进去了屋,看了一眼在东间里的短榻上打呼噜的大姑奶奶,看到印子随后进来了,就吩咐:“抱床被子来给她老盖上,别着了凉。”
  印子就赶紧去抱了被子来,给大姑奶奶盖上,卧好被角。
  他又赶紧收拾八仙桌上杯盘狼藉的餐具,杏贞轻声说:“撂着吧,晚上再收拾。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她进了西间寝室。
  印子赶紧跟过来。
  大格格在南窗下的短榻上歇着,印子就赶紧给她燃上一袋水烟,杏贞呼噜呼噜抽起来。
  印子坐在榻沿上,轻轻给杏贞捶腿。
  杏贞抽完了,将水烟袋放在炕桌上,伸手抚着印子的颈子问:“方才,大姑奶奶把你拦在茅房里那么长时辰,都干什么了?”
  印子小脸臊得通红,懦懦地说:“没……没干什么,就是让奴才伺候草纸,大概是怕手冷。”
  杏贞说:“那格子上不能搁草纸?”
  印子低声说:“不干净,没……擦干净。”
  杏贞沉脸道:“你老实说,不许撒谎。”
  印子一哆嗦,说:“她老人家醉了,扒小的裤子来着。”
  杏贞瞪着他,半晌才问:“成了?”
  印子跪下说:“小的不敢。”
  杏贞叹口气说:“疯了。简直是没老没小了。”吩咐印子:“往后,她再喝醉了酒,我不打发你伺候,你就甭管,让关嬷嬷她们伺候。”
  印子点头。
  杏贞也喝了不少酒,觉得有些躁热,就叫印子起来,上榻来给她捶腿。
  这回,她仗着酒意更大胆地亲吻印子的嘴唇,让印子给她揉胸脯。
  杏贞用腿夹住印子,身上直哆嗦,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欲望,一种占有欲。
  印子开始亲吻杏贞的乳房,杏贞感到浑身上下如同麻了一般,她真想往旁边一滚,就此了结。
  但是,她不能。
  她对印子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利。
  家庭却对她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衙门也对她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她对自己是个格格感到深深的无奈,一个没出嫁的格格要是出了格儿,闹出怀孕这样的丑事,那阿玛非把她乱棍打死不可,那时候,也就别怪玛父不疼她,不偏护她,谁也救不了她。
  那些没成亲的哥儿就可以任意胡来,对家下的婢女任意妄为,但是,她不能,再要强也不能,因为她是个格格。
  她含着眼泪,紧紧抱着印子,恨恨地想,也许来世她能够修成个哥儿。
  她生活在一个男人统治的地方,她有这个能力改变吗?
  她不问改变这些为了什么,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幻想改变这一切。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32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3 00:56
  第六章  尊卑混乱
  
  印子收拾了东间屋八仙桌子上的残羹剩饭,都送到了厨房,就回自己的下处。
  他碰到了绮红端着茶壶正要去三爷惠同的房中,便悄声问:“你怎么不挨老太爷屋里伺候,管他干什么?”
  绮红说:“我回屋里拿东西,正赶上这位爷穷叫唤,进去一看,敢情是又醉得一塌糊涂,醒了口渴想喝茶,他那屋哪里有?这赶紧着回老太爷上房给他沏了一壶送来。”
  印子说:“那你给我吧。他醉得糊里糊涂的,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往后,再碰到他醉酒的时候,你躲着点。”
  绮红笑道:“哪里的话,都躲着甭活了。”便掀帘子进了惠同的屋子。
  印子不放心,就凑到窗户跟前听里边的动静。
  绮红进了屋里,把新沏了热茶的壶放在桌子上,找个茶碗,看看不干净,就先倒点茶水涮涮,然后倒了半盏茶,走到惠同的床前,说:“三老爷,您饮茶。”
  惠同和衣而卧,迷迷糊糊听到绮红叫他喝茶,就抓着床沿勉强坐起来,伸出手来接茶碗,哆哩哆嗦早撒了快有一半,绮红赶紧接过茶碗凑到他嘴边,这才勉强喝了两口。
  惠同睁眼看看是绮红,就一把抓住她雪白的小手不放。
  绮红生气地使劲一甩,挣脱了,嘟囔:“没个爷的样儿,就欠不管你。”
  正要走开,惠同从后边一下子抱住了她,把她扳倒在床上,绮红奋力挣扎,一边大叫:“印子,快去叫姨娘来。”
  印子吓得魂飞魄丧,一溜烟跑到老太爷的上房,正好周佳氏出来倒水,赶紧低声说:“太太赶紧过去吧,三老爷喝醉了纠缠上绮红了。”
  周佳氏一听,把痰桶放在廊檐下,三步并作两步往跨院赶来,掀帘子进去,见惠同骑在绮红身上,正肆意摸索。绮红哭着竭力招架,哪里翻得过身来。
  周佳氏过去拽住惠同的袖子,斥责道:“三爷这是干什么,不怕老太爷责罚你吗。赶快住手。”
  惠同用力一挣,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骂道:“你是哪庙的,敢管老子的闲事,找揍是不是?”
  周佳氏又羞又怒,大声说:“三爷喝醉了,再胡闹,叫了老太爷来家法伺候,别怪别人不拦着。”
  惠同犯浑道:“整天用老太爷镇着我,我……怕什么,大不了一阵乱棍,打……打死我算了……”
  说着,竟和周佳氏抓挠起来。
  周佳氏没有想到惠同狗胆包天,竟敢跟她动手,气急了回手就是一个耳掴,煽在惠同脸上。
  惠同大怒,抓住周佳氏的胳膊一抡就把她甩在床上,扑上去撕开了她的衣裳,一阵胡啃猛咬。
  周佳氏惊怒之下,揪住惠同的辫子狠扯,一边招呼吓愣了的绮红和印子:“还不上手,怕什么呢!”
  平常,奴才打主子是大不敬,乱棍打死的罪过,这个时候,都红了眼,也顾不得了,印子和绮红一人一条胳膊,扯起惠同把他撞在了床头上。
  惠同晕晕的,摸着撞得生疼的脑袋,怒骂:“反了,奴才打主子,都剐了你们这些下三烂。”
  周佳氏看到自己雪白的乳房上,被惠同咬了个深紫的牙印,疼得直吸气,扑过去哭着喊:“都不活了。”狠狠卡住惠同的脖子,要扼死他。
  印子和绮红怕出人命,赶紧拉开周佳氏。
  屋里,简直乱了套。
  正在这个时候,院子里响起了景瑞的声音:“老三,你又挨屋里头瞎折腾什么呢?”
  大家都惊愣了,住了手。
  周佳氏赶紧将扯开的褂子掩上,找着盘纽系好,一边拢了拢头发,朝印子摆摆手。
  印子赶紧出来,过去搀扶着老太爷进屋。
  周佳氏和绮红都跪在地上,低头不说话。
  景瑞已经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气得哆嗦,扶着印子到床前,用拐杖狠狠地打了惠同一下子,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不如弄死你完了。”
  惠同下了床,跪在地上不敢言声。
  景瑞在椅子上坐下来,喘息了一会儿,把拐杖递给印子,命:“打他,狠打。”
  印子平常日子是一定会替惠同求情的,但是这会子气急了,接过拐杖,就在惠同后背上狠抽了三下子。
  惠同疼得扑倒在地,嘟囔:“好你个印子,你敢动……动真格的……”
  景瑞顿脚,骂道:“畜力,打死你就干净。”
  周佳氏怕景瑞气坏了,赶紧起来倒茶给他。
  临院的赵家,就是老太爷跟儿子治气,痰涌上来,一口气倒不上来过去了的。
  景瑞喝了茶水,指着惠同怒喝:“绮红丫头,我给了印子了,再不许你打她主意,你听真楚了?”
  惠同哭道:“听真楚了。阿玛息怒。”
  景瑞气得胡子乱抖,喝道:“再喝酒闹事,或是出去赌钱儿赊账,我一准让下人们勒死你就完事。”
  惠同酒也醒得差不多了,连连磕头称不敢。
  景瑞就扶着周佳氏的胳膊站起来,往外走,出了屋子,吩咐周佳氏:“回头叫管事的蔺婆子进来,给他张罗门亲事,或者续弦,或者纳妾,死了老婆这都快二年了,总这么着不是回事。”
  周佳氏点头。
  她偷偷摸摸剧疼的乳房,不敢让景瑞知道。
  女人,遭受了凌辱也得忍着,否则就会失宠。
  这个时候,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她的儿子惠春快点长大,好替她撑腰,到那个时候,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印子和绮红回到下房,解开衣裳看,绮红的身上被惠同连抓带拧,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心疼得哭了。
  绮红愣愣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印子就用被窝给绮红围上,赶紧去厨房弄了热水来,用棉布沾着,热腾腾地给绮红敷在淤血的地方。
  绮红说:“印子,你听到老太爷说了吗?把我给了你。”
  印子抱住她,点头说:“我听到了。”
  绮红将脑袋抵在印子的胸口上,说:“大格格这就要去宫里选秀,完了就会出阁。到了那时候,你就求周姨娘跟老太爷说,我们也成亲,你说好不好?”
  印子说:“好。只是,咱们没钱啊,怎么办事呢?”
  绮红说:“家下的,有几个攒下多少私房钱的,还不是搬过来就算成亲了。再说,老太爷也必会赏赐几个,新衣服、新被子是不会少的。过日子,俭省着点,饿不着、冻不着也就知足了,还能奢望什么呢。”
  印子说:“嗯,就是。能娶上你这样的媳妇,我就知足了。”
  绮红抚着胸脯上的伤痕说:“要是能够搬出去住就好了,这个三老爷可真不是东西。老太爷活着他还这么祸害,要是将来老太爷不在了,没人护着咱们,还不定怎么样呢。”
  印子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好的注意,最后说:“若是大格格出嫁了,总要带娘家使唤丫头的,不如我求求她带了你去,离开这里……”
  绮红摇摇头说:“大格格才不会带了我去,她最烦的就是我了。当初,卖菊香和菊枝之前,根本就是商量着卖掉咱们两个,后来是周姨娘跟老太爷说了情,才把我留下。你呢,是大格格不愿意,老太爷才留下你的。”
  她说完了,深深叹了口气,眼圈就红了。
  印子说:“大格格出嫁了,我就熬出头了,仍旧回老太爷这边来当差。你呢,要想躲开三老爷,很不容易的,只能加些小心。”
  绮红说:“老太爷和周姨娘走在头里,出了屋门我听老太爷跟周姨娘说,要给三老爷张罗续弦,要是他娶了人,就会好多了,往少说也是对他有些儿辖制。”
  印子又用棉布沾热水,拧干了,给绮红敷上。
  绮红又说:“可怜菊香和菊枝,都被三老爷糟蹋了,到最后还是个被卖掉的命。这会子,三老爷见我大了,又打上我的主意。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他怎么就跟个畜力差不多呢。”
  印子叹息说:“他那个妹妹,大姑奶奶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戏文里说的淫妇那种,喝点子酒,没个女主子的样儿。”
  绮红说:“好歹,她是个女流之辈,再不要脸,也得顾及名声。这个三老爷就不行了,还算是大家门户、官宦子弟,直如市井泼皮一般,灌点子黄汤子,就没了王法。我看,我早晚得死在他手里。”
  说着,就哭了。
  印子也陪着默默流泪。
  这两个出身卑微的仆人,对自己的命运充满忧虑,但是又无可奈何。
  他们的祖祖辈辈,就是这样饱受凌辱,默默忍受着,一代代活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出头的日子。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32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3 09:09
  第七章  情窦初开
  
  “杏格格,有件喜事告诉你。”邵小姐坐定以后,笑着说。
  “噢?”杏贞一愣:“你莫不是来打趣我?”
  邵小姐大笑,说:“怎么你们三个,个个都惊惶失措的。人家还连话也不能说了呢。”
  杏贞也一笑,问:“瑞格格、容格格那里,你都去了?”
  邵小姐笑着点点头,说:“都在用心打扮,我简直快认不出她们来了。咦,怎么你还轻妆淡抹的,不打扮打扮?难道非得等到明儿个早晨不成?多赶得慌呀?”
  杏贞淡淡一笑,说:“我压根儿就没打算记名,不过遵例走一趟罢了,有什么可打扮的?”
  “嘴上这么说,”邵小姐拍掌笑道:“心里头的想法儿,谁知道呢?”
  杏贞红着脸,赶着邵小姐要打,邵小姐连连讨饶,这才住手。
  杏贞回头看见印子垂手立着,低着头乐,嗔道:“傻笑什么,还不上茶。”
  印子恭答:“喳。”连忙给邵小姐斟茶。
  杏贞坐下来,问邵小姐:“有什么喜事告诉我?”
  邵小姐从袖子里摸出一份邸报来,递给杏贞。
  杏贞展开来看,见有一道上谕说,将她父亲惠徵从山西归绥道转迁安徽徽宁池太广道。
  这件事果然给邵小姐办成了,她不由微微一笑,抬头说:“真不知如何谢你。”
  邵小姐摆手,笑道:“不必客气。”
  邵小姐的父亲邵灿,原是内阁学士,兼署吏部右侍郎,正月二十三日上谕实授为吏部右侍郎,从二品的内阁学士升为正二品的侍郎。
  官做得得意,说话也有分量,不要任何报酬,仅凭女儿的一句话,便将惠徵从山西调到了安徽。
  杏贞又说了些感谢的话,邵小姐惟以微笑作答。
  杏贞便当面邀请,大后天晚上,在家摆酒筵以表谢意,邵小姐愉快地接受了。
  杏贞表示,再将瑞格格、容格格,并崇绮、荣禄、宗武等邀请来,大家热闹一回。
  因明日是二月初九,是杏贞进宫选秀的日子,邵小姐不便久坐,免得耽误她歇息,坐了一会儿便站起来告辞。
  杏贞便命印子掌灯,送邵小姐出来,看她坐了轿子去了,方才回来。却不回自己房中,拿着邸报兴冲冲地往祖父这边而来。
  “玛父,您老人家听我说。” 杏贞进门就嚷:“邵小姐还真把这桩大事办成了。宫门儿抄上的上谕说,把我阿玛迁转安徽徽宁池太广道。”
  景瑞先是一愣,继而颤颤巍巍地接过邸报,用手抚摸着说:“好兆头,好兆头啊。”
  杏贞笑着问:“这徽宁池太广道算是肥缺吗?”
  “当然。”景瑞说:“这徽宁池太广道管着安庆、徽州、宁国、池州、太平五个府和一个广德直隶州,共计二十八、九个县。”
  杏贞说:“我阿玛现在的归绥道,不是也管着归化、萨拉齐、清水河、丰镇、托拉克、宁远和林格尔这七个直隶厅吗?地方也不算小呀。”
  “傻孩子。做官不在管得地方大小,全在当地的财赋状况。安徽不富,但这徽宁池太广道却是好缺,驻节长江边上的芜湖,同时还照例要兼管芜湖关的税务呢”景瑞笑道。
  杏贞醒悟地点了点头,继而又兴奋地说:“这回,阿玛迁转安徽,必定先回京城给您老人家请安,咱们可该合家团聚了。”
  景瑞笑着抚髯,频频点首。
  “玛父,”杏贞说:“我阿玛回来,您老人家留他挨家住些日子,再放他去安徽。”
  “那怎么行,”景瑞说:“他得去安徽接印办事,朝廷在日子上是有规矩的,不能随便请假。”停了一下,又说:“唉,老二能干,全指着他了,他回家来给我嗑个头就走,我也心满意足了。什么叫孝顺?老三倒是整天挨家里,见天价请安磕头,他能把我气死。”
  “提三叔干嘛。” 杏贞一撇嘴。
  提也罢,不提也罢,老三惠同是个大活人,说着,他就来了,来给父亲请安。
  一进门,还没到跟前,一股酒气恶臭味儿先传了过来:“阿玛……跟您老人家……请安。”
  景瑞默默无语。
  杏贞抱着胳膊,说:“三叔,您这又是打哪儿回来?”
  “嘿嘿,”惠同一阵傻笑,说:“挨外头喝了点儿,暖和暖和。”
  “滚出去!”景瑞怒喝道:“畜生。”
  惠同连忙跪下,带着委屈的哭音儿,说:“阿玛,儿子又招您老人家生气了。”
  景瑞命:“杏儿,你替我啐他。”
  “呸!”杏贞老实不客气地朝三叔惠同脸上啐了口浓痰。
  惠同忙看看父亲,用袖子擦了,狠瞪侄女一眼。
  杏贞只是笑。
  “自己个儿掌嘴。”景瑞生气地命道。
  “啪,啪!”惠同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怎么这么轻,想是不服教训?”景瑞问。
  “啪,啪,啪!”这三下重多了,声音发闷。
  惠同觉着脸皮和手掌都发麻。
  “滚出去!”景瑞喝道。
  惠同连滚带爬,溜了。
  杏贞捂着嘴,笑得肚子疼。
  景瑞只是叹气,连连摇头。
  杏贞见祖父闷闷不乐,便笑道:“您老人家不值得跟他生气。”
  景瑞摊手道:“这可怎么好?家里出了这么个孽障。”
  杏贞为让祖父开心,说:“赶明儿个,我阿玛上安徽赴任,我陪您老人家也下江南玩玩去,散散心。”
  景瑞苦笑着,说:“亏你一片孝心。可你看看玛父这身子骨……唉,甭说下江南,连家门也出不得了。”
  停了一下,又说:“杏儿,你也甭打算住你阿玛那道台署去。四品官的衙门,没多大威风。你呀……还是打算着将来随皇上南下,住行宫去吧,那有多么……”
  “玛父,”杏贞羞红了脸:“您老人家还说,我可走了。”
  景瑞笑了:“还是做宫廷主位好呀。”
  祖孙俩正说笑着,周佳氏带着老四惠春来了。
  杏贞笑问:“四叔,今儿个没挨先生的板子吗?”
  才十岁的惠春调皮地一笑,先跟父亲请了安,然后才接杏贞那句话,回答说:“瞧杏儿说的,怎么能呢,四叔书背得好,先生夸还来不及呢。”
  “吹牛。”景瑞板脸训斥,不过语气里充满了慈爱。
  “怎么是吹牛?”惠春笑着说:“我背一段,您老人家听听:“滕文公为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方必称尧舜。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方乎?夫道,一而已矣。’”
  “嗯,”景瑞说:“凑合。”
  他虽没有举人、进士的出身,但好歹干过笔帖式,也读过一些书,这蒙童的课程倒还瞒不过他,吩咐:“杏儿赏他一两银子。”
  大格格摸出二两银子,递过去。
  周佳氏代儿子接了。
  惠春说:“谢阿玛赏钱。”
  “玩去吧。”景瑞挥挥手。
  惠春朝杏贞出个鬼脸儿,连蹦带跳地跑了。
  景瑞又向杏贞道:“杏儿,你赶紧歇着去吧。户部排车大约丑时便开始,子时三刻你就得出家门了。”
  杏贞点头,告辞祖父,回自己院来。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36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4 00:09
  杏贞一夜未眠。
  她回到自己房中,命印子沏上一壶京片,自己在八仙桌子旁坐下,望着桌子上的四两重蜡烛出神儿。
  现在子时已过,应该是二月初九日了,今天她就得进宫里头受皇上选看。想到觐见皇上,特别是想到作为秀女受皇上选看,她的心止不住通通地急跳起来。
  虽然她嘴上说得很轻松,仿佛对选秀之事根本不大经心,但自从去年旗里头的佐领恩祥来说,已将她祖孙三代职名及她本人的生辰年月时辰开列,呈报到户部去了以后,她的心就一直不能平静下来。
  她想了许多许多。
  她今年十月初十日就满十八岁了,是应该考虑出嫁的时候了。
  而首先应当考虑的便是如何应选秀女。
  清代皇帝的后妃来源与历代都不同,它有自己一套独具特点的选秀女的制度。
  满洲人进关以前,太祖努尔哈赤时代,还谈不上后妃制度,这位大清王朝的奠基人先后纳妻妾十四人,但她们既无封号,也不分等级,皆称为“福晋”。
  到了努尔哈赤的儿子太宗皇太极,自立为皇帝并改国号为大清,改年号为崇德的时候,才将自己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册立为皇后,这是满清历史上以正式大礼册立的第一个皇后,即史称的“孝端文皇后”。
  至于努乐哈赤的福晋之一,也是皇太极的生母孝慈高皇后,实在是后来追封的皇后。
  满洲人进关以后,顺治帝福临以六龄天子坐北京金銮殿,到顺治十年第一次选秀女。清代的后妃制度逐步地完善起来。
  清代选秀女,规定每三年举行一次,由户部主办。
  开始时,选看的范围很广,无论满洲、蒙古、汉军,只要在旗者,十三岁至十七岁的格格均得参加。
  过了十七岁的,谓之“逾岁”,可以免选。
  到康熙时,满族统治者对汉族文明接受了些,于是规定:“后族近支或母族系宗室、觉罗之女者,均可声明免选秀女。
  乾隆年间,上谕命驻防外省的旗员之女,凡同知以下和游击以下的文武官员之女,停其选送,以免往返跋涉之劳。
  这样,一些下级官员和兵勇、壮丁的女儿,可以免选了。
  嘉庆时,皇帝觉得皇后和妃嫔的亲姊妹,以及她们娘家兄弟的女儿,与众不同,虽不必免选,但应单独排班,慎重考虑。
  而公主们呢,不是皇帝的亲姑姑,便是皇帝的亲姐妹,甚至还有皇帝的亲女儿,她们下嫁后所生之女虽然不姓爱新觉罗,但血缘太近。
  姑姑的女儿是表姐妹,尚还可以;姐姐的女儿是外甥女;女儿的女儿则是外孙女,若还参加选秀,未免太荒唐了。于是规定以后不再参加选秀。
  嘉庆十八年上谕说:“八旗满洲、蒙古应行挑选女子,人数渐多,下届挑选时,除八旗满洲、蒙古自护军、领催以上女子们照旧备选外,其各项拜唐阿、马甲以下女子,著不必备选,著为令。”
  自嘉庆以后,选秀女的制度基本沿袭下来,没有太大的变化。
  唯有一项,即年已十七岁而从未参选者,不作为“逾龄”而免选,必须照旧应选。
  大格格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但是也必须进宫应选。
  如果大格格惧怕进宫,不去应选,那是要早作准备的,恐怕要在十三岁以前就得向旗里谎报身有残疾,那才有可能逃过这一关。而祖父景瑞从未想过让她免选,不会作这个弊的,这就注定了她必须前去应选。
  至于是否被选中,当然主要在皇上,但自己也可以作些努力:比如减食几日,两夜不眠,其容貌之憔悴,一定会使皇上马上搁牌子。反之内心想要进宫的,那就不太容易了,大概除了爹娘给的这副容貌和身材外,也只有在装饰打扮上下些功夫,那是有限的。
  杏贞独自坐在桌前,默默地想着心事,半天也未动茶碗儿一下,以至印子几次进来换水,把新沏的一壶茉莉京片都冲淡了,只好再换新的。
  到了子正时分,关嬷嬷和王嬷嬷来了,立在身后等着给她梳妆打扮,杏贞才站起身来,吩咐王嬷嬷:“去把那件蓝底绣兰花的袍子拿来。”
  这件新近用苏州锦缎做的袍子,原是打算十月初十**十八岁生日那天才穿的,而她今天就决定用了。
  关嬷嬷和王嬷嬷明白杏贞的心思,用心给她打扮起来。
  子时三刻,满洲镶蓝旗衙门预先准备的专送秀女的轿车停在了景瑞家门口。
  杏贞在她祖父的窗外默默地站了片刻,转身走出院来,由印子扶着上了轿车。
  印子撤了凳子,塞在辕子下边的卡当里,就朝赶车的把式轻声说:“劳驾,起吧。我后头跟着跑。”
  于是,一阵清脆的青骡蹄子的踏地声,轿车出了劈柴胡同,顺西四牌楼大街一直往北,绕护国寺向皇城的北门——地安门跑去。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36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5 01:56
  惠同吐了一地,把屋子里弄得恶臭熏天。
  快天亮的时候,他醒了,挣扎着爬起来,穿上衣服去茅房大解。
  开春了,早晨仍然挺冷,惠同在恭桶里屙了一大堆,觉得舒服点了,却不由得打了两个喷嚏。
  他摇摇晃晃往回走,一抬头,原来走过了,进了小跨院下人住的地方。
  惠同皱着眉头,看了看这几间低矮得多的房子,见靠里的一间窗台上凉着一双绣花的鞋子,断定这必不是印子或其他婆子们、厨上的人住屋,一定是绮红住的房子,身子里不由得一阵燥热,觉得裤裆就绷得慌。
  他轻轻推了推门,闩上了,但是,门缝挺大,他就在墙根找根铁条,硬插进门缝拨那栓子,一会儿工夫就弄开了。
  他看看四下,朦朦胧胧的,一个人影没有,便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子,回身把门轻轻掩上了。
  屋里黢黑,惠同虽然没有完全清醒,但是他知道不能弄出响声,一咋呼起来就完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往前摸,注意着脚底下别趟了东西,到了炕头,他就感到了绮红的呼吸声。
  惠同心里一阵兴奋。
  女人,他可是玩过不少,但是像这样偷偷摸摸地趁人家熟睡时下手,还是头一回。
  惠同先把自己那臭烘烘的裤子脱下来了,然后就轻轻上了炕,撩起被子,朦朦地看不清楚,只觉得睡着的绮红是穿着红兜肚,一时性起,恶从胆边生,将被子蒙头捂住绮红的脑袋,用力按下去。
  绮红醒了,奋力挣扎,用脚猛揣,惠同扑上去,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用膝盖死死压住绮红的腿,手底下更加了劲,怕她喊出声来。
  绮红又挣扎了一会儿,渐渐弱了,惠同怕捂死她出了人命,就赶紧松开裹住她脑袋的被窝,缓上一缓,觉得她是暂时昏了过去,不由大喜,一把扯掉她的小衣,趴上去奸污了她。
  窗外有人咳了一声,显然是厨上的婆子起来上茅房,惠同听她去远了,便喘了口气,擦擦额头,竟然出汗了。
  妈的,痛快,这个小妮子,到底跑不出老子的手心。
  慢着,他一边穿裤子,一边凑近绮红的脸,觉得不大对劲。伸手摸摸,有鼻息,但是,那脸可是胖多了,也光溜多了,绝对不是个姑娘,倒像个小媳妇的。
  惠同赶紧用汗巾扎紧了裤腰,悄悄溜回自己的屋子。
  他懊恼地想,怎么会是个小媳妇跑到绮红炕上睡呢,糊里糊涂地干了一通,哪有个姑娘家家那么容易的。
  “妈的,喝酒误事。”惠同狠狠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天亮了,院子里吵嚷起来,说是厨上的柳妈上吊了。
  惠同装作没事人,站在老太爷后边看热闹。
  老太爷虽然眼瞎了,却知道下人上了吊,气得浑身哆嗦,说:“是工钱给少了,还是委屈了她,吊死在我这里,真正是丧气。”
  惠同看到绮红蹲在柳妈的尸体旁摸泪,给她梳头发。
  绮红抬起头来,看到了他,这个卑贱的小奴仆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怨毒的光亮,只是一闪,随即就熄灭了。
  绮红俯下身去,抽搐地痛哭失声。
  仆人中有人叹息,低声说:“嫌我打呼噜,非得到绮红屋里去睡,谁知早上我上趟茅房回来,就见她跑回来吊死在我们屋里,吓死我了。”
  另一个仆人说:“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就是中午拌了两句嘴吗,年轻轻的这就上了吊,可惜扔下两个半大孩子,往后可怎么过啊。”
  惠同悄悄溜了,跑到西四牌楼路口万合楼的大酒缸去喝酒,又喝得醉死了过去。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37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6 00:54
  第八章  八旗选秀
  
  地安门外,长长的轿车队列已一直向北排到了鼓楼跟前,每辆车上都有一对玻璃罩风雪灯,远远望去,煞是好看。
  今天共有四个旗:正蓝、镶蓝、正红、镶红旗的秀女应选;昨天,另外四个旗: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旗的秀女已经选过了。
  即便这样,一天的时间也是很紧的了。
  辰正时分,皇城地安门、紫禁城神武门大开,秀女轿车缓缓而入。
  今天任何王公大臣进宫办事,均不准进入神武门,要走东华门或西华门,而普通旗民进出皇城,也不准走地安门,只能走东安门或西安门了。
  选看秀女的地点在紫禁城内御花园的绛雪轩里。
  秀女们五人或六人一排,一排一排地由太监引着进去选看,很简单,朝皇上叩头,然后站着听候吩咐,皇上或者问哪个人几句话,或者问也不问,命“搁牌子”。
  “搁牌子”就是淘汰了,“记名”则有希望选中,要等上谕明确宣示。
  选看的顺序是:正蓝、镶蓝、正红、镶红,但这是指十三岁至十七岁的秀女,十七岁以上的,一律排到最后面去。
  杏贞十八岁,不能随镶蓝旗的秀女先进去,她的轿车被排到很后面。
  当轮到她和另外五个十八岁的格格进绛雪轩时,已经是晚上酉正时分了,殿内都掌上了灯。
  六名秀女叩过头,听旁边的太监的口令一齐站起来,都垂手侍立。听说:“抬头”,都微微抬起点头来,但眼睛往下看,不敢也不好意思直视。
  早上出来得那么早,在轿车里整整闷坐了一天,中午饭又是在轿车里吃的,谁还有精神?个个都是又紧张,又疲乏,半点水灵样儿也没有。
  而皇上呢,虽然才二十二岁,却因一向身体虚弱,加之看了两天的秀女,眼睛早花了,也累得没精打采的。往下瞟了一眼,没有太出色的足以能够吸引他目光的女孩子(况且现在都已是十八岁的秀女了,有的比他自己还年长一、二岁),便懒洋洋地用手指一点御案,于是太监高喊:“万岁选看已毕,六名女子均著搁牌子。”
  六位秀女听了,便按旗里头预先教给的,搁了牌子也得谢恩,一齐跪下去叩头。然后,站起来往后退出殿去。
  不过,跪下去是六位,站起来退出去时却只有五位了:杏贞扑在拜垫上,昏了过去。
  她平时最是个要强争胜的人,一点亏也不肯吃的,这次应选秀女,犹豫再三,才决定着意打扮,前来应选,谁知饿了一天,闷了一天,上殿来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便和其她秀女一样搁了牌子,顿时心灰意冷,精神全垮了,竟昏倒在殿上。
  太监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形,立刻挥手叫两位妈妈哩过来,打算将杏贞抬下去。
  不料皇上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杏贞跟前,用手将她的头托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道:“她怎么这样虚弱。何进福,你取生脉饮来,朕灌一灌她。”
  太监何进福连忙取了个瓷罐儿,呈给皇上。
  皇上慢慢将生脉饮给杏贞灌下去,过了一会儿,杏贞醒过来,睁眼望见皇上,见自己竟躺在地上,一时急火攻心,滚出两行泪来,低声说道:“皇上恕奴婢失仪之罪,奴婢只求一死。”
  皇上心中一颤:“为何这样想?朕知你虚弱,又受了委曲,并无责怪之意啊。”
  杏贞呜呜咽咽地哭了。良久,方起身说道:“奴婢谢恩。”又叩了头,退出殿去了。
  皇上望着杏贞的背影,心头一阵鹿跳,自言自语地道:“好要强的一个妞儿。”回头问太监:“这个妞儿是谁家的?”
  何进福照秀女排单念道:
  “满洲镶蓝旗恩祥佐领下,道员惠徽之女,年十八岁,乙未年十月初十日子时生。
  叶赫那拉氏。
  原任员外郎吉郎阿之曾孙女;闲散景瑞之孙女;原任副都统惠显之外孙女。
  住西四牌楼劈柴胡同。”
  皇上皱着眉头,觉得惠徵这个名字很耳熟,想了一下,想起来了,是几天前吏部题本提到的一个人,由军机处拟旨调任,自己允准的。记得大概是打山西的某个道调到安徽的某个道去的道员,秀女排单上说“道员惠徽之女”,这就对上了。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收回刚才“搁牌子”的口谕,说:“惠徽之女叶赫那拉氏,封为贵人,其封号着军机处拟几个字上来,候朕圈定。其进宫时辰……过了端午以后……就定在五月初九日吧。”
  于是,杏贞因祸得福,反因失仪而引起了皇上的注意,继而竟入选了。
  然而,杏贞出宫回家时,伤心透了,她自己并不知道已经入选。当然,因为皇上那句话,她知道自己今天的失仪,倒不会给父亲和家里带来什么厄运。
  可是毕竟是搁了牌子啊。
  真是的,没有进宫时怕进宫,待到进宫落选时,又有一种惘然若失,仿佛很冷落的感觉。
  这时她倒忽然生出了一种欲望,特别想知道谁家的格格被选中了。按她自己的想法,京城中她认识的几十家旗人的格格,是不应该有超过自己而有幸入选的。至于她不认识的那些格格们,尤其是外省驻防官员的女儿们,她也想知道她们凭什么能够博得皇上的垂青而入居宫廷主位。
  杏贞回到家时,景瑞早已在门口扶杖等候好久了。
  杏贞下了轿车,与丫环绮红将祖父搀进屋里坐下。
  她没有把今天昏倒在地上的事情告诉景瑞,怕祖父会吃惊害怕,也怕祖父会失望伤心。然而,景瑞却从孙女十分勉强的笑声里感到了一丝凄苦的味道,微微摇头,深深叹了口气。
  景锐也没有将厨上的柳妈吊死的事情告诉杏贞,他觉得今天这样重大的日子,家里居然出了这等丧气的事情,真正是不吉之兆。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38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6 08:24
  杏贞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一天,到晚上才起来吃了点饭。
  想起答应过邵小姐,明天摆席请客,便打发印子去邵小姐、瑞格格并容格格家,再打一次招呼,邀请他们明日过来做客。
  翌日,是二月十一,邵小姐、瑞格格、容格格、崇绮、宗武、荣禄等都过来了,大家坐着聊天儿,玩了一下午。
  到晚上开席,杏贞很大方,花了四十两银子弄了两桌很丰盛的酒菜,众人兴高采烈地大吃大喝起来。
  选秀一过,瑞格格、容格格、杏贞的终身大事便算有着落了,三位格格都被搁了牌子,这就可以开始考虑联姻了。
  瑞格格的父亲赛尚阿不在家,不过早先是有过话的,对宗武颇为满意,因此,崇绮已在考虑于家的媒人来说亲,如何答复,主要是定婚的日子。
  不过,既然这事尚未正式提出,瑞格格和宗武倒也暂时不必互相回避,今晚都来杏贞家了,就是别扭点儿。
  容格格是要嫁那家的。
  那苏图的父亲是都统,也是从一品的大官,还未来媒人,但双方早已默契了。
  杏贞呢,当然考虑过荣禄,但心中仍拿不定主意。
  她和荣禄之间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对她刺激很深,伤了自尊心,荣禄这样粗鲁地对待她,那是不行的。
  她打算把这事再拖一拖,煞一煞荣禄的性子。
  此外,还有两种顾虑:一是邵小姐,一直对荣禄颇有好感,不知此刻是何打算;再是刑部尚书阿灵阿与景瑞是世交,他的小儿子奎熙也是一表人材,杏贞对奎熙有些好感,正月里头阿灵阿来给景瑞拜年,颇有联姻的意思,只是景瑞一心盼着孙女能够入选宫廷主位,没有理阿灵阿那个茬儿,可杏贞不能不有所考虑。
  荣禄现在还没有个差事,仗着老子是二品总兵官,在家吃闲饭;而奎熙的老子是从一品尚书,自己也早已混到了蓝翎侍卫之职,是与主事平级的六品官了。
  荣禄不知怎么打听到了阿灵阿尚书打算与景瑞家联姻的事,心中很是不安。
  现在他已对邵不姐不感兴趣了,一心扑在杏贞身上。
  当然,这两个人,荣禄都有难处:邵小姐那边,主要是来自家里的压力,荣禄的母亲不希望他娶个不在旗的汉家小姐做妻子,他知难而退了;杏贞这边,主要是杏贞本人的犹疑,他一时鲁莽,借酒闹事,把事情搞糟了。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42 编辑]




----------------------------------------------
陆步坪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2-17 01:01
  不过,看起来,还没有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酒喝得不少,大家都已有些醉意了。
  宗武还在缠着崇绮,没完没了地划拳,崇绮输了喝一个,他输了呢,一次喝两个。
  按酒量,这倒是公平合理,否则崇绮不和他来。
  荣禄多了个心眼,多吃菜,少喝酒,一双眼睛不住地瞟杏贞,可对邵小姐,则敬而远之。
  这种席上的功夫,是必然会伤人的,邵小姐自然是格外伤心,但把杏贞喜得不善,心里愉快极了。
  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得了便宜卖乖,杏贞专找邵小姐说话,聊东聊西。
  邵小姐倒是没有冷落感,只是心里头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好在,她是汉家女子,且知书达理,在人前显示的就是“端庄贤雅”四个字,能象旗人一样男女同堂(当然是分作两桌)进膳,已很不容易,如果荣禄赤裸裸地冲她来,反会使她坐立不安的。
  现在荣禄是冲杏贞,邵小姐乐得装个大的,浑然不见,面带笑容,与杏贞闲聊。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10-18 01:42 编辑]




----------------------------------------------
陆步坪
查看积分策略说明快速回复主题
你的用户名: 密码:   免费注册(只要30秒)


使用个人签名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Processed in 0.127191 s, 8 q - 无图精简版,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