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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慈禧[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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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0 01:05
  乔荣寿倒忍得住笑,问边得奎:“那您老先生这脸蛋儿上的血道子是怎么回事儿?怪可人疼的。”
  “这个?是门框上的木头碴儿刮了我一家伙。”边得奎摸着脸说:“这明儿个让我怎么扮戏呀。咳,算我倒霉透顶。现在一想起那罗老头儿嘴里臭烘烘的酒味儿,还直犯恶心。”
  姚得禄笑得在炕上打滚儿,连裤腰带也忘系了。
  边得奎皱着眉头,道:“我说姓姚的,别这么得意忘形的,不就是两顿饭吗?明儿个我请客,管保你们几个吃得肚儿歪。有什么了不起。”说完,气呼呼地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说:“别着急,这也不算完,早晚我叫你们瞧瞧那丑娘们儿的大花裤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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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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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0 09:58
  第三十章  放荡不羁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升天,升平署照倒于更尽之时,在院内立竿,悬挂天灯,大家伙儿祭拜成礼。
  早上,皇上和主位们点的戏单子又传下来,命在养心殿侍候承应戏,规定午初二刻开戏。
  升平署的人上午忙着搭戏台,运砌末、行头,午初二刻按时开戏。
  印子今天是进升平署后头一回上台,在大轴子《古城记》里演马僮。
  半个月来,陈师傅专教他这个角儿,为的就是早点儿带他上台亮相,给皇上和主位们个好印象。
  陈师傅跟印子交待戏的情节,说《古城记》是明朝的一个人编的传奇故事,讲的是三国时关公爷与刘备、张飞在徐州失散,张飞占了古城称王。刘备先投袁绍,后与张飞会合一处。而关公爷为保着甘夫人、糜夫人两位嫂嫂,暂时降了曹操。当他得知刘备和张飞在古城时,便离了曹营前来古城相会。可是张飞因为关公爷曾在曹营里待过,疑心他不义,前来作诈,便问罪于他。关公爷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便斩了追来的曹将蔡阳,消除了张飞的误会。
  这出戏是陈师傅和张二奎商量多次,重新编的,其中的马僮,与别的戏里的马僮不一样,戏份要重一些。
  这马僮本应是武生应工的,陈师傅却不要别人,专跟马公公讲明要印子来演,马公公自然答应,说这样好,印子的把子可以砸实些,将来得益。
  串贯是陈师傅亲自写的,才呈上去没几天,估计怎么也得明年再唱了,谁知皇上今天就点了,这就是显得有些紧,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非上不可了,并且只能演好,不能砸了,这是印子进升平署当差的头一出啊!
  陈师傅演关公爷极郑重,揉了脸后就单独在一边打坐,不再和任何人说话,不象张玉似的,唱《单刀会》扮了关公爷,还与边得奎他们说说笑笑。
  陈师傅上场前还特地用张黄表纸,上面写了关公爷的名讳,折叠起来象个牌位,烧香磕头,然后把这张纸放在了头盔里,戴上时就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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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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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0 12:33
  陈师傅演关公爷的行头,都是新置办的,矮扎巾加小额子,戴后兜,两鬓悬白色的忠孝带,绿蟒、绿软靠,红彩裤、红素斗篷,穿登云履,髯口戴的是黑满,往那儿一坐,透着庄重威武,让人肃然起敬。
  乔荣寿、班进喜的《罗卜行路》下来,就上《古城会》,陈师傅先唱“离却曹营奔职关”的导板,甘夫人、糜夫人、车夫、老军、小校等先上场,然后由印子这个马僮牵马引出关公爷。这儿有个涮鞭、勒马的亮相,要和陈师傅配合好,结果要了皇上和主位们一个迎帘好。
  这虽然主要是冲着陈师傅,可也给印子吃了颗定心丸。
  往下越来越顺,陈师傅接着唱原版:
  被秋风吹得透骨寒,
  过黄河斩秦琪路遇文远,
  一路来斩六将闯出五关。
  北边殿里又是一声喝采。
  从头至尾,皇上和主位们好声不断,确实很给陈师傅面子。
  特别是关公爷与张飞见了面,张飞几次使矛刺关公爷,而关公爷都以刀压住,耐心分辨,最后打算自刎时的那一大段唱,深沉厚实,宽阔悲壮,赢得殿内阵阵喝采。
  砍八大刀手,斩蔡阳,在极度疲乏和武艺超卓上,拿捏得恰到好处,竟使皇上站起来,走到殿前的月台上来立着观看,主位们也全都站到帘子前看,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一事。
  戏一完,皇上立刻赏赐,赏了陈师傅大卷蓝八丝褂料一匹。
  连印子也破倒单赏了五丝袍料一件。
  其他去刘备、张飞、糜夫人、甘夫人的供奉,去蔡阳、小校的民籍学生,也都有重赏。
  升平署总管李公公,内学首领马公公、安公公、苑公公,皆加倍赏银。
  申正时分戏毕,便开始往外抬砌末、行头,升平署还留下一些人在宫里,要在酉正时分伺候万年长春富贵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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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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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1 00:09
  回到升平署,陈师傅很高兴,连连夸印子:“行,小印子有出息,活儿干得不赖。”
  边得奎、张福喜、乔荣寿、姚得禄、班进喜、王三多、尹升、王南清等也都跑到印子屋里,这个拍拍他的脑袋,那个扯扯他耳朵,连声夸赞。
  边得奎说:“今儿个灶王爷上天,甘五日老天爷下界到世间来稽查,这几日是没人管的日子,咱哥儿们憋了一年了,再不尽情开吃,还等待何时?”
  张福喜马上附和,说:“此话有理,今儿个咱们是得好好闹一闹。”
  班进喜长得傻黑粗,活象周仓,可胆小却极小,说:“别让安公公、苑公公逮住,说咱没规矩,那可又是事儿。”
  边得奎说:“怕他们什么。你怕,回屋自己个儿睡觉去。”
  乔荣寿拦住说:“别这样。得奎儿,班进喜也是好意。”转向大家说:“安公公、苑公公都还挨养心殿盯着万年长春富贵灯,赶到散了时,八成不回升平署来了。他们不是都有私宅吗?”
  大家伙儿都赞同,道是没事儿。
  边得奎说:“东西包在我身上了,出去就弄回来,花多少钱都是我的。升子、三多你俩跑腿儿。”
  尹升、王三多都道:“这会儿跑哪儿弄去?”
  边得奎说:“那我不管,我是只管出钱,不管出力,要不倒换个儿也成。”
  尹升说:“那我俩敲小铺子去吧。少不了还得打发看门的护军。”
  尹升和王三多急忙走了。
  乔荣寿又说:“也别光指着他俩去买。张福喜、王南清你俩去大厨房里头寻摸寻摸,弄点儿熟食来。可小心些,别惹翻了姓罗的倔老头子。”
  王南清拍胸脯道:“我跟罗老头儿没的说,包在我身上了。”
  乔荣寿说:“陈书明干嘛去了?我去请他过来,一块儿热闹热闹。”
  边得奎道:“别介。他一过来,我就甭打算喝酒了。”
  乔荣寿说:“得,你老实会儿吧。嫌嗓子毁得慢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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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1 00:10
  “没事儿。”边得奎不耐烦地一挥手,说:“我哪月也得喝几回,也没碍着事儿,咱爷们儿照样唱不是。”
  乔荣寿说:“今儿个是陈书明的功劳,咱们得了这些赏赐,不叫他合适吗?”
  边得奎说:“这倒是。我就是嫌他太老八板儿了。好,我请他去。”又朝乔荣寿说:“你们紧着张罗呀。”
  这顿饭吃的是热闹极了,平日里大家为保养嗓子,不但不敢喝酒,就连太荤腥的东西都不敢吃,今天晚上都开了戒,大吃大喝起来。
  这倒不单是为了今儿个每人都多得了些赏赐,主要是大家伙儿辛苦一年了,总算平平安安熬到了年底,今天养心殿承应,算是最后一回,宫外头的戏班子都讲究腊月末的一天里唱封箱戏,宫里没这个规矩,今天这承应戏,也差不多就相当外边的封箱戏了,再唱戏,或叫好儿,或砸锅,明年的事了。
  边得奎一手端着酒盅儿,一手抓根大肘子,胡吃海喝,狼吞虎咽的,要不是陈师傅压着他,他不定怎么闹呢。
  其他人,也一个个都没了形儿,有喝得脸红脖子粗的,也有喝得小脸儿煞白的。
  乔荣寿和姚得禄呼三昨四地划起拳来,班进喜和王南清也成了对儿,互不相让,手指头快触到对方的鼻子尖儿上。
  四愣子又跑来了,把陈师傅叫了去,没得说,马公公那边肯定是也摆下阵了,俩人不干一通宵不拉倒。
  陈师傅临走,附着印子的耳朵说:“小印子,你少喝酒,你跟他们不一样,看明儿个嗓子哑了,不是闹着玩儿的。”
  印子连忙点头,说:“您老人家放心吧,我不喝酒,也不吃大肉,尽拣清淡的菜吃呢。”
  陈师傅一笑,拍拍印子的脑袋,放心地走了。
  他这一走,屋里头更没了约束,边得奎差不多要上桌子了,坐在椅子背上边喝酒边唱曲儿,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好象疯了的一般。
  别屋的人见这边热闹。也都吆三喝四地跑过来凑热闹,这就更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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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1 00:10
  印子忽想起吴春利来,这家伙跑哪儿去了?就耍万年长春富贵灯,也早该回来了,别人都回来了嘛,怎么没见他的影儿?于是溜出来找他。
  原来,他躲大大厨房的煤堆后头,一个人在那儿哭,地上还有才烧烬的纸钱儿。
  印子猛地想起来,今儿个腊月廿三,是他爹爹的忌日,怎么就忘了这个茬儿呢。
  吴春利见是印子来了,站起来抹着泪说:“小印子,你今儿个演得真好。赶明儿跟着陈供奉,一准儿出息。”
  印子没想到他说这个,愣了愣,说:“春利哥,今儿个我得了块缎子。这可好,咱们的棉祆面儿都有了。还富余得多呢。剩下的做什么好呢。”
  吴春利苦笑一下,说:“小印子,你心眼真好,我永远忘不了你这个兄弟。缎子你留着吧。”
  印子听了他这口气不对,说:“春利哥,打我进升平署来,你教我懂了多少事儿。除了我师傅,这升平署就属你对我最好了。往后……”
  吴春利使劲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煤堆上,抱着脑袋痛哭起来。
  印子心里咚咚直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这样难过,要说他爹吧,过去这么些年了,也不至于难过到这种地步呀?他又不说,真不知怎么办好了。
  这时,印子同屋的齐双喜拎着个包袱走过来,见他站在这儿,说:“小印子,咱们送送他吧,好歹大家伙儿相处了一场。如今他一去,不知往后还能见着不。”
  印子一听,头上象挨了一棍子,半晌才醒过闷来,急问:“上哪儿去?”
  齐双喜叹口气,说:“原来你还不知道。会计司把春利给调到东陵看墓地去了。”
  印子惊呀极了,打断他的话头问:“为啥?”
  齐双喜把小包袱往煤堆上一扔,说:“咳,就为刚才他失手掉了一盏灯。皇上怒了呗,”
  吴春利吼道:“别说了,算我倒霉!”
  齐双喜闭口不说了。
  印子呆了。
  为这一件小事,就把他调到东陵去看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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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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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1 00:11
  那儿,只有几个老公公,一群守陵的兵勇,再也见不着其他人,西北风呼呼一吹,冻得人伸不出手来,一年也是他,十年也是他,直到老死。
  印子不由得哆嗦,身上打战。
  吴春利深深叹口气,反倒不哭了,说道:“我要不是舍不得这儿几个哥们儿,其实对升平署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东陵多好,远离人群,远离是非,几盅酒下肚儿,再也没这些烦恼,也不用过这担心受怕的日子。皇上几年祭一回陵寝,顶多忙活着伺候那几天,过去反倒清静。”
  印子觉得他好象老了似的,声音是那么凄凉。
  过来一个档房的公公,走近了认出是他们,板着脸朝吴春利道:“会计司才来人吩咐,你不用去上那儿了,明儿个早上直接打升平署走,有人送你去东陵。至于下半年的俸银,你现食二两米石,共该十二两,除会计司奉旨扣你三个月外,余下的六两都给你。”说着递过一个帕子来,里头包着银子。
  吴春利接过来,也不看,在那公公手里托的一个墨盒儿上蘸了一下,在账簿上按了手印。
  档房的公公说了声:“交待清楚了,明儿个卯正起身上路。”转身走了。
  他们三个都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这么说,今儿个晚上,大家伙儿还能在一起过一夜。”印子心里说,只觉得鼻子发酸,眼泪打转儿。
  又过来一个人,摇摇晃晃的,印子看清楚是边得奎。
  边得奎好象没看见印子他们,跌跌撞撞地过去了。
  印子没有心思搭理他,没有叫他,可是他并不象是小解的样子,在大厨房外头的窗户上捅了个窟窿眼儿往里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往洗衣房那边摸去。
  齐双喜惊讶地说:“这家伙喝醉了吧,他跑那儿干嘛去?”
  印子却明白,心里感到一阵恶心和厌恶,有点气乎乎地说:“走,春利哥。咱们回屋里聊会子去,别在这儿冻着。”
  吴春利苦笑着说:“他们都在咱屋里闹腾呢,这样会得罪他们。我这是最后一晚了,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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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1 00:11
  齐双喜说:“不如上王南清他们屋里去吧。他们都在咱屋里,得折腾一宿,咱们呢,反正也睡不着,就挨那儿聊聊吧。”
  吴春利点头道:“好,咱们就上那屋里忍一宿,我有好多话要跟你们俩说呢。走吧。”
  印子和齐双喜跟着他,往王南清这屋里来。
  吴春利话多起来,从他小时候讨饭、学艺,一直说到进升平署当差,唉,他这二十六年活的,可是真不容易。
  他又议论起升平署的这些人来,吴春利虽比印子大几岁,可他待的年头却很长,对这些人都很知底细,特别是对边得奎,他极不满意,问他俩:“你们知道边得奎刚才上洗衣房干什么去了吗?”
  印子没料到他竟也知道了这桩事,便接口说:“他是作孽去了。”
  吴春利说:“他勾引了宫里头那么多丫头,这也罢了。现如今又去作践一个跟他娘差不多的乡下老女人,你们说他将来能不下地狱?”
  印子说:“春利哥,上回他挨了顿揍,你知道吗?把我笑坏了。”
  吴春利说:‘我怎么不知道。他脑门上、脸了都挂出相儿来了,还硬说是摔了个跟头,碰的、刮的。小印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他得摔跟头吗?这还不算什么呢,大的、狠的还在后头呢。”
  印子想起边得奎说过的不养老婆的话来,说:“他坏是坏,可比起安公公、苑公公来,还略强一些,还有明白的时候。”
  吴春利说:“这倒是。他还没混到那份儿上呢。越大的官儿越坏,苑公公,这算是小王八;李总管也只能算是个中王八;内务府大王八也多的是。”他恨恨的,竟骂了起来。
  印子和齐双喜都不由得笑了。
  门外突然也有笑声,接着王南清跑了进来,说:“谁在这儿?喂,你们还不看看去,得奎儿弄了条大花裤衩子顶在脑袋上,挨你们屋里跳舞呢。”
  “滚!”吴春利忽然发了怒,抓起个茶碗掷了过去,“哐啷”打在王南清旁边的门框上,险些把王南清脑袋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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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1 00:12
  “妈呀!”王南清吓得一抱脑袋,嚷道:“今儿个晚上怎么都喝醉了。”
  话音还没落,只听院中有个苍老的声音怒吼起来:“姓边的,你滚出来偿命吧!”
  印子他们都吓愣了,忙跑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只见大厨房的罗老头儿,提了把大菜刀,站在院子里骂呢,骂边得奎,连他八辈祖宗都抖落出来。
  一个和王南清住同屋的学生贴着墙边溜进屋来,悄悄向印子他们说:“坏事了,边得奎喝醉了酒,跑洗衣房抢了孙大妈的裤衩出来逗乐儿,那老女人竟用刀抹脖子了。”
  印子听了,如同脑袋上响了个炸雷:“闹出人命来了呀!”
  吴春利却只是冷笑,说:“现世现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这会儿倒是时辰了。我可真得感激会计司,让我离开这个肮脏的臭升平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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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1 12:32
  第卅一章  所谓命运

  咸丰四年腊月三十日这天下午,敬事房来人到升平署,说是宫里头懿嫔名下添加太监,不要从外边送进的,要从升平署里选拨人。
  李总管、马首领、安首领、苑首领等,陪着敬事房的总管史进忠下来挑人,先挑了个老实巴交的杨世福,史大总管便再也不肯发话,转来转去,找不着满意的。边得奎、乔荣寿、姚得禄、班进喜、张玉等这些顶梁的名角没想到史大总管最后竟选中了印子。
  “就是他吧。”史进忠笑着拍了拍印子的脑袋。
  一槌子定了音儿。
  “好说。”李总管笑着点头。
  安首领、苑首领互相看了眼,笑得挺阴。马首领微微摇头,轻叹口气,但他什么也没说。
  印子心里明白,是懿嫔点了他,要他去伺候。从进升平署那天他就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但他没有丝毫办法推辞和逃避。
  陈师傅很伤心,他好不容易收下印子这么个得意的小徒弟,可教了才两个来月,就被宫里调进去,哪儿能不揪心?可他又有什么法子呢,唯有唉声叹气而已。
  乔荣寿劝陈师傅跟敬事房总管老爷求个情,换个别的孩子,陈师傅忽然发了火,瞪眼骂道:“你们懂个屁,滚一边去,别这儿来招我生气。”
  乔荣寿没火儿,拍了拍陈师傅的肩膀,叹口气,出去了。
  陈师傅冲马公公恨恨地说:“打这往后,再也不收徒弟了,省得瞎忙活,到头来生这份闲气。”
  马公公没话,只是点头。
  屋里头一个敢言声儿的也没有,可是瞧那劲儿,这里头好象什么缘故,唯独印子傻,啥也不知道,大家伙儿都瞒着他什么。印子心里头不是滋味儿,升平署千不好,万不好,到底还有个陈师傅,可是宫里头呢,听说规矩严得很,比升平署紧得多,那日子是不好混的,差也不好当。掌灯时辰,印子收拾好铺盖卷儿,跟着敬事房的总管老爷进宫里头去,大家伙儿都送他,没成想,大年三十也不能和他们一块儿吃团圆饭了,印子心里头真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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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1 16:12
  陈师傅本该告假回家过年的,因为印子走,也没回去,一直在印子屋里说话儿,到印子跟他磕头告别时,他的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滚,扶印子起来,塞到印子手里一块东西,轻声说:“小印子,好歹咱爷儿俩个月的师徒,送个念物系在身上,你好生收着吧。往后,自己个儿在意些,少说话,多干活儿……”
  他竟说不下去了。
  印子竭力忍住不哭,看了看陈师傅给他的念物。原来是块碧玉的连心锁,听说,大户人家的孩子生下来后,怕被阎王爷拉了去,大人都给他戴这么个连心锁,好把命锁在人世上,这样可以祛病消灾,活得结实,陈师傅送他这个东西,实是盼他进宫后平平安安,不遭灾祸。
  印子的眼泪忍不住淌了下来。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辈子,我是忘不了八月仙师傅和陈师傅两位老人家的。”印子在心里默默地说。
  印子辞别升平署,跟着宫里头来的人进了西华门,往懿嫔的储秀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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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1 23:14
  他害怕,硬着头皮进了储秀宫,真怕与懿嫔见面儿。
  储秀宫的太监、官女子们见了敬事房总管史进忠都请安拜年。史进忠问:“懿主儿挨上头吗?”
  有个公公答:“回大总管老爷话儿,懿主儿去了养心殿,今儿个晚上承值。”
  “噢。”史进忠点头,叫:“杜福来,这是新挑来的两个人,一个叫杨世福,一个叫刘得印,都交给你了。”
  杜福来答道:“喳。”
  史进忠转身出去回敬事房了。
  杜福来过来打量了印子一下,捏捏酒糟鼻子,闷声闷气地说:“先挨塔坦里头吃饭,有什么话明儿再说了。”
  公公们在塔坦里都坐下,这就开吃开喝。
  不知是哪儿兴起的规矩,新来的得先连干三盅酒,印子一横心,三盅倒一块儿,一口气灌下,辣得他直流眼泪。
  公公们高兴了,连声夸:“好样儿的,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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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2 00:52
  宫里的规矩,凡是新来的,一律都得找老人儿拜师傅。印子原想这是件好事,很庄重的事儿,关系着自己个儿今后的差事,不知将会遇上个什么样的人。是象八月仙师傅和陈师傅那样的好人呢?还是象万公公、苑公公那样刁恶凶暴的老头儿?
  绝没想到,喝着酒,大家伙儿嘻嘻哈哈推进一个干瘦的公公来,起哄似的按着他的头拜了师傅。
  也不知是谁掐着他脖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印子蹬了他一脚。
  印子这位师傅约摸三十一、二岁年纪,大概平日里被人家耍笑惯了,这时忽然收徒弟,做起师傅来,有点慌张,咧着大嘴不住地傻笑。印子给他敬酒,心里头说:“这样的师傅,怕是今后不能护着我,反得靠我去照顾他老人家呢。”再一转念:“也成了。要是摊上个凶神恶煞似的师傅,虽碰上个事儿他有能耐护着我,可平日里净挨打挨骂,那份儿罪谁受得了哇!得,知足者长乐,各有各的好处吧。”
  印子新拜的师傅姓许,大号讳进禄,道光十六年正月,十二岁上,打郑亲王府上送进宫。他原本是宛平县民,住家在宣武门外椿树胡同,才进宫的时辰,分到圆明园清净地之后当差,一干就是十七年,大前年才调到这储秀宫里头当差。
  他是殿上太监,白天在殿上承值,伺候懿嫔,晚上轮班的话,在殿外廊子里上夜。印子问他是不是跟着他一起当差,他告诉印子,得等着首领太监杜福来领了懿嫔的明示之后才能决定。
  守岁到次日早上寅正时分,方才歇息,睡了一个时辰,卯正时分就都起来了,大家伙儿都迷迷糊糊,无精打彩的。
  今天差使很多,也很重,尤其是大年初一,绝对不准出半点差池,所以个个都用凉水冲头,强打精神,小心当差。
  辰正,懿嫔乘轿打养心殿回储秀宫来,宫里头所有太监、官女子、妈妈哩,都排齐了,由杜福来领带着给懿嫔叩头拜年,然后,各忙各的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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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2 13:32
  已初时分,懿嫔去了乾清宫,随主子娘娘给皇上行礼,储秀宫里头有官职的和殿上的,都跟着懿嫔过去给皇上磕头,其他人闲了,都赶紧溜到下房睡觉,免得下午忙时打瞌睡。
  午时,懿嫔回来了,换了衣裳,在正殿西次间坐着喝茶,首领太监杜福来领着印子上去磕头,懿嫔看着印子,沉默了好半天不说话,最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才道:“哦,印子你坐下吧。杜公公你也坐。”
  印子和杜福来都谢了,在凳子上坐下。
  懿嫔问印子:“听说你挨怡王府干了几年,挨那儿学戏?”
  印子点了点头。
  “吃了不少苦?”
  印子摇了摇头。
  懿嫔忽觉得心里一酸,忍不住流下泪来。
  杜福来知趣地站起来,说:“懿主儿,奴才还有差使,跟懿主儿告假。”
  懿嫔点点头,说:“你忙去吧。”
  杜福来退出去了。
  懿嫔叹口气,轻声说:“我知道你记恨我,可……我也是没法子。”
  印子默默地哭了。
  懿嫔想再安慰他,又放不下架子来。有生以来,对仆人,她这已算是最温和的了。当然印子在她心里不一般的小厮……懿嫔将自己擦了泪的帕子扔给印子,说:“你别哭了,我心里不舒服,别再招我难过。”
  印子不哭了,低头无语。
  懿嫔又问印子在怡王府的情形,细问印子学戏的事儿,而且对王府里演戏的事儿特别感兴趣,问印子都有哪些人常去怡王府听戏。
  印子想了想,拣常去听戏的熟悉的老爷们,如郑亲王端华、尚书隶顺兄弟,及他们的福晋、夫人、格格们,军机大臣穆荫侍郎、杜翰侍郎、吏部侍郎匡源、陈孚恩等,说了二、三十个。
  懿嫔听着,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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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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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2 22:19
  最后说:“印子,往后你就挨殿上当差吧。虽说宫里比家里规矩大,但只要处事小心,嘴巴严些,一切有我照应呢。”
  印子点了点头。
  懿嫔又把杜首领叫进来,吩咐说:“印子留殿上当差了。往后,凡是去升平署传话儿办事,都派他去。腰牌儿那些捞什子玩艺儿,你都办妥了?”
  杜福来恭答:“喳。”
  懿嫔又问他:“得派个老人儿教印子规矩,交谁呢?”?
  杜福来看印子一眼,问道:“禀主子,奴才看许进禄合适。”
  “他!”懿嫔一撇嘴,道:“傻头傻脑的,还带徒弟?”想了一下,又说:“也好,这许进禄倒是忠厚老实。就叫他先带着印子吧。不行的话,再换人不迟。你们都下去吧。”
  杜首领和印子一起跪了安,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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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2 22:20
  杜首领到了外头廊子上,拍一拍印子的脑袋,说:“好好干吧,印子,看来你小子福份不浅。”
  又吩咐他去找许师傅,预备中午上乾清宫伺候午宴。他自己又带着几位公公,官女子,簇拥着懿嫔的轿子上东边钟粹宫,去给主子娘娘叩头递如意。
  乾清宫和储秀宫只隔一条夹道,叫作西长街,出储秀宫往东,过西长街进端则门,就到了乾清宫大院儿,后殿叫作坤宁宫,中殿叫作交泰殿,最南边才是乾清宫正殿。
  印子初进宫的时辰,头一天到过这个大院儿,并且在南廊子的敬事房外头分了差使,随万公公去的升平署。
  午宴很热闹,又是中和韶乐,又是满洲舞,承应戏是《膺受多福》,演过之后,四十个钟馗每人赏一两重的银锞子一个。
  下午,养心殿酒宴,申初开戏,统共点了五出。
  开戏以后,印子瞅了个空儿溜到养心门外的下房里,找陈师傅说话儿。
  尹升和边得奎的《上寿巧说》唱过,也到下房来了,见了印子连问到储秀宫当差的情形,印子一一告诉他们。
  对边得奎,印子打心里头就烦他,只是拘着面子不能不搭理他,况且,也犯不着得罪他。
  年前的那当子事儿,至今印子想起来还堵得慌,只因为边得奎喝醉了酒,一通胡闹,那乡下的孙大妈便羞得抹了脖子,她表兄罗老头儿,也因连日在升平署里头大哭大闹被撵回乡下,而边得奎呢,只被李总管和马首领臭骂了一通,罚了半年的份例,不过是二十四两银子的事儿。
  这就顶一条人命了?也忒便宜他了。
  可是别人敢说什么,皇上喜欢他的戏,他就吃香,李总管、马首领都宠着他,谁也拿他没辙。
  “早晚他惹出更大的乱子来,怒了皇上,他才吃不了兜着走呢。这也不是我咒他。”印子气愤地想。
  散了戏,仍回储秀宫,在塔坦里吃了晚饭,许师傅叫印子上他屋里头去,给印子讲在殿上承值的规矩,印子就赶紧去了。
  许师傅三十二岁,可他已在园子里、宫里干了二十年,懂的礼儿可真不少。
  干什么吆喝什么,唱戏有唱戏的规矩,殿上有殿上的讲究,印子原不知道,经许师傅一说,这里头道道儿还真多。
  就说这抽烟吧,懿嫔不大抽关东进贡的旱烟,她总是抽南方进贡的潮烟,储秀宫里头叫“青条”,给懿嫔敬烟的差事,通常是由福玲和禄玲两个官女子管,但是殿上其他当差的人也都得会,因为有时候懿嫔到其他主位的宫里头去串门,或是别的宫主儿们来储秀宫聊天儿,福玲、禄玲忙不过来伺候,不会敬烟是不成的。
  这差使可不简单,许师傅打柜子里拿出几样东西来,细细地教印子做,他先拿起一个长方的纸包儿,发青发绿,告诉印子这就是青条,打开纸包,里头是烟丝儿,凑在鼻子上一闻,有股挺淡的香味儿,许师傅说:“这烟丝儿的干湿很要紧。忒湿了容易截火,忒干了呢,又呛得慌。”
  印子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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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师傅说:“这会儿是稍湿一点儿。用之前,放在阴凉地晾一晾,恰好能用。不过,可不能直接放老爷儿底下晒,更不能用火烤,一晒一烤就变味儿了。懿嫔儿一抽就察觉出来。那可了不得。”
  说完烟丝儿,又说烟袋。
  烟袋和怡王府的主子们用的差不多,只是比王爷和福晋们使的更华贵些,却也是银或铜制的筒子上有两根管儿插进去,短的一截是燃烟斗儿,青条丝儿就进这里头,燃着时,烟往下走,进了水里头,再从长的那截管儿返上来,吸进嘴里,抽完一锅儿,磕去烟灰,再从后头的筒子里取烟丝儿出来,装进烟斗里,再燃再吸就成。
  点烟是很难干的活儿,弄不好就出岔子,倘若火星儿落在毡毯上,甚至落在懿嫔的身上,那可了不得,不是挨顿板子的事儿,说拉出去打死也是有的。
  点火要用四样东西,一是火石,二是蒲绒,三是火镰,四是纸眉子。
  火石是蛤蛎片那么薄的东西,大都是门头沟进贡来的,杂质少。
  蒲绒都是隔年的,干湿和长短都有一定讲究,不懂窍门也不成。
  火镰是一个小夹子,里头分为两层,一层装火石,一层装蒲绒,合上的时辰,包的外沿儿是用铁片儿镶成个月牙形,有钝刃儿。
  纸眉子是用火纸搓成上宽下窄的长条管儿,搓的时辰得注意松紧合适,紧了灭火,松了起火苗子。
  点烟的顺序是,装好烟袋放着,背过身子去,左手拇指和食指夹着火石和蒲绒,右手拿着火镰,用钝刃儿往火石上一打,划出的火星子燃着了蒲绒,把纸眉子凑在蒲绒上用嘴一吹,纸眉子就着了。
  这时再拿烟袋,把长的烟嘴儿凑在懿嫔嘴边儿,不能太近,贴着懿嫔的嘴唇儿,她准发怒,也不能离的太远,让懿嫔伸着脖子去够,不光累得慌,样子也不雅,要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等懿嫔含住了烟袋嘴儿,就用纸眉子的火头儿凑到烟斗口上去燃青条丝儿,懿嫔一吸就有烟了。
  接下来,用手拢着纸眉子,等懿嫔抽完这一锅儿,再燃下一锅儿。
  说起来容易,可是做起来却出奇的难。
  许师傅先让印子坐着,点给他看,然后,自己又坐在炕沿儿上,让印子给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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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子这手就止不住地哆嗦,越想拿好,越不灵便,不是火镰打碎了火石,就是把纸眉子吹起了火苗子,燎了手上好几个大水泡,火辣辣地疼,要不,光顾了点烟斗,把长烟嘴子柞到了许师傅的腮帮子上,疼得他哎哟叫唤。
  这要是挨殿上当差,有十颗脑袋也砍光了。
  更糟心的是,总不住往下掉火星子,怎么小心也不成,急得印子一头汗。
  许师傅不仅不发火儿,反倒宽慰他说:“别着急,慢慢儿来,往后得功夫就练,熟了就成了。当初我学的时辰,比你还笨,挨了不知多少板子,练了没有上千遍,也有八百回了。可到殿上当差时,心里头象打鼓,手直哆嗦。未了,也会了,从没出差错。”
  敬烟、斟酒、挟菜、倒茶、递手巾、端盘子,甚至走道儿,光这些个就够印子练的了,何况还有铺炕、呈衣、梳头、捶背这些个活儿都干,可许师傅说:“这些个活儿都得会干才成。用不着你的时辰,不准献殷勤,抢差使,更不准逞能,那叫找没脸;用着你的时辰,笨手笨脚,就要捅漏子惹祸。所以,全得用心学会。”
  这是许师傅的心里话。
  学到亥末时分,快交子时了,印子才摸黑回到自己的屋里头,这一宿,脑袋里光转这些礼儿和规矩,根本就没睡多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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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3 11:25
  第卅二章  帝妃起居

  印子早晨起来,随着师傅到殿上接替上夜的人,仍觉得迷迷糊糊的。
  懿嫔的寝室在正殿的西里间,辰初时分,在里边承值的官女子叫传热水,大家都知道懿嫔起来了,便有太监去茶房取水壶呈进,供官女子们伺候懿嫔漱洗。
  储秀宫现在当差的人共有二十名,其中七品首领太监一名、太监十二名、官女子六名、妈妈哩一名。
  另外还有苏拉,早进晚出,不宿宫中,也不是每天都进来。
  福玲和禄玲在里边伺候懿嫔梳洗毕,搀着她出来,到东次间进早茶点,许师傅带印子伺候。
  懿嫔的早茶点花样儿不少,排了满满两桌子。
  喝的有稻米粥、八宝莲子粥、八珍粥、鸡丝粥,茶有杏仁茶、牛骨髓茶汤、鲜牛奶茶、马奶子茶,另外还有鲜豆浆。
  吃的有麻酱烧饼、油酥烧饼、白马蹄、萝卜丝饼、清油饼、焦圈、糖包、糖饼、炸馓子、炸回头。
  几样小菜是素什锦、卤鸭肝、卤鸡脯。
  这么多的东西,吃是吃不了的,但尽可以随意挑着吃。
  懿嫔只吃了两个麻酱烧饼,喝了一碗马奶子茶,就漱口洗手不吃了。
  懿嫔起身到西次间,福玲伺候烟,抽了一袋,然后描眉、搽胭脂,戴上各样首饰,起轿往重华宫听戏。
  刘进福、安德海下去歇息,许师傅带着印子伺候。
  重华宫有两个戏台,一个大的在院儿里,演承应戏用;一个小的“风雅存”在殿里头,演帽儿排用。
  这两个戏台都是乾隆时造的。
  今天在院里头的大戏台上演承应戏,已正二刻七分开戏,申初二刻戏毕。
  懿嫔回储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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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23 14:15
  皇上驾幸储秀宫,懿嫔伺候皇上在正殿东间进晚膳,储秀宫和养心殿的人一起伺候。
  膳毕,皇上和懿嫔在西次间聊天儿,议论今天演的戏,又说升平署该置换行头了,有些袍子、褂子、盔头、靠旗等已显陈旧,看着别扭。
  皇上叹口气道:“这两年,升平署也净凑合事了,哪儿有钱添置什么东西!”
  懿嫔道:“也是。现如今里里外外用钱处都紧得很,又什么法子。”
  皇上说:“内务府每年三十万两银子的开销,全靠着粤海关按季拨解,哪儿够用?况且,粤海关如今不能按时解到,内务府已从户部挪借了不少款子了。罢了,升平署这边,暂且凑合和吧。”
  懿嫔说:“长毛一闹,也四、五年了。军费开销这么大,要是不早把他们平下去,往后怕是更难了。”
  皇上摇头:“谈何容易。这几年,毛贼占了多少城池,要说克复,末了拿下江宁,只怕一、二年内不能成功了。”
  懿嫔说:“湘军也不争气。”
  皇上道:“不能够这么说。咱们现如今靠谁打去,靠八旗?甭指望。湘军苦战,很不容易了。曾国藩一介书生,以侍郎创立湘军,文官将兵,已经替朝廷卖了大力气。当初,肃顺保荐他时,朕还很犹豫了一阵,如今看来,倒是不白赏他脸。”
  懿嫔冷笑一声,说:“皇上最好别提那个肃顺。主子娘娘不爱听,奴婢们也不爱听,都腻烦他极了。”
  皇上笑道:“又来了不是。你也别打着皇后的旗号,也别拉了别人,朕早知道,就你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懿嫔冷笑道:“我翻腾什么?他爱给皇上找多少个女人都成,奴婢哪儿敢吃皇上的醋。皇上就是把那些招人疼惹人爱的汉妞儿都接进宫里头来,一个个封了名号,奴婢才高兴呢。多几个姐妹聊天儿,显得更热闹、更喜兴不是?”
  皇上听了大笑,伸手去掐懿嫔的脸蛋儿,又摸她肚子。
  许师傅忙拉印子下来,在廊子里站着伺候,寿玲、喜玲也忙跟着退了下来,脸儿红红的,抿着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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