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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慈禧[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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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6-5 16:01
  游了半天园子,下午又陪慈禧听戏,直到夜晚时分方散,光绪和珍嫔都感到有些累,早早的便睡下了。
  半夜,光绪忽然感到有什么人在极远的地方呼喊着,一片喧闹声,他翻个身醒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便给珍嫔窝了一下被角,盖严了,正欲重入梦乡,忽然,前面院中传来一阵急促的打门声,和低沉而严厉的喝斥声。不一会儿,这喧闹声蔓延到后院西围房中来了。光绪起来,看了珍嫔一眼,把头伸到账子外面低声喝道:“张双林,张双林,出了何事?”
  只听外面上夜的太监中有人道:“都别吵吵,看惊了驾。”
  接着,就听张双林镇静的声音:“启奏皇上,前面贞度门走水了,不打紧,护军们正在扑救。”
  “贞度门失火了?”
  光绪一惊,忙下了御床,回手拉严了帐子,吩咐道:“进来伺候。”
  张双林听见,忙率两个小太监捧着衣袍掀帘进来,给光绪穿上,到外间来漱洗,然后往前面养心殿东暖阁而来。
  珍嫔也醒了,积雪、冰弦自率宫女们伺候穿衣下炕。
  光绪来到前面,站在丹陛上往南望了一会儿,果然上空已被映红了,看这情形,火势小不了。又问了上夜的太监们几句,都在这养心殿院中,谁能说得清楚?他不由焦躁起来,因问张双林:“派人去储秀宫禀奏了吗?”
  张双林道:“已着胡九禄、杨连祥两人去了,想储秀宫那边上夜的也早已惊动了。”
  又劝光绪:“皇上进暖阁里听信儿吧,外边冷,看着了凉。”
  光绪背着手,进到东暖阁里,在他的宝座上坐下来,以手支了腮,呆呆地发愣。
  珍嫔进来,在南窗下短榻上坐了,亦默默地喝着茶,不做声响。
  紫禁城中,乾清门往南,是以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为中心的前朝部分,往北,则是以乾清、交泰、坤宁三大宫殿为主的内庭部分。
  这贞度门,正是前朝“金銮大殿”太和殿的西南门,与东南门昭德门拱卫着太和正门,整成一条线。贞度门起火,倘若不能控制火势,必至延烧太和门,时届大婚和归政前期,金銮殿正门遭焚,这将是何等糟糕的局面?并且,这贞度、太和、昭德三门还连着许多库房。太和门内东庑,有收存呢纱羽绒、绫罗绸缎的缎库;刀枪盔甲、旗幡器械的甲库;弓箭靴鞋、绒垫毡条的毡库;御用鞍辔、伞盖帐棚的北鞍库和官用鞍辔、皮张绦带的南鞍库。西庑、银库、皮库、瓷库、衣库、茶库五库紧紧相连,火路断不了,金银珠宝、瓷铜器皿能幸免,而海龙紫貂、银鼠猞猁等各种珍贵皮张及朝服蟒袍、人参茶叶都将付之一炬。
  更有甚者,体仁、弘义两阁遭了厄运,损失就更大了。
  光绪的心里象坠上了铅块,十分沉重。
  南面,喧吵声夹杂着呼喊声逾墙传来,光绪知道,这是左右两翼门开了,住在东华门和西华门外大连房的内务府火班和宫中其它兵丁、苏拉们涌进前朝扑救。
  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这时,养心殿院中又是一阵骚动,只听太监们从外院往内院传:“皇太后驾到,皇上接驾!”
  光绪忙和珍嫔站起来,紧走几步,出殿跪在丹陛下,迎候慈禧。
  慈禧太后下了轿,由荣寿固伦公主和李莲英扶着,步上丹陛,进到殿中,往东暖阁坐了,光绪和珍嫔亦跟进来,各按身份坐下,等候慈禧开口吩咐。
  慈禧坐在宝榻上,阴沉着脸,望着窗外南面映红了的天空,一言不发,珍嫔进宫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她这冷峻、严厉的表情。
  屋中没有人敢出一点响声。
  过了好一会儿,慈禧才开口吩咐了一句:“莲英,再派一个小厮去前面打探。”
  “嗻。”
  李莲英赶忙答应一声,正要出去派人,忽一个太监进来道:“启奏老佛爷,崔玉贵回来了。”
  慈禧忙扭头往外看,崔玉贵已进了随墙门,急跑上丹陛进殿来。
  “玉贵,情形如何?”
  慈禧转身迎着急问。
  崔玉贵跪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启奏老佛爷……是贞度门,连太和门也快延着了……奴才看时,贞度门的三间门罩子已经塌下来了……”
  “为何不断了火路?”
  慈禧气得怒喝。
  “太……太乱,前锋、护军、内务府、步……步军统领衙门,得有好几千人,光是喊……不济事……”
  光绪急了:“水呢?用水浇啊,火班的人都是白吃饭的,那激桶是摆样儿瞧的?”
  “激桶嘴子都锈了。”
  崔玉贵讷讷地道:“吉祥缸冬天向是不灌水的。”
  “该死的,这得狠罚这帮废物们。”
  光绪气的脸都白了。
  “皇上。”
  大公主显得十分镇静:“这些是以后的事。”
  转向崔玉贵道:“内金水河冻不结实,底下有的是水,砸开了用桶灌,传着往上泼。”
  慈禧道:“大公主说的话,言之有理。再有,悬重赏,找些不怕死的,用钩子扒房子,要紧的是断火路,光用水泼不济事。”
  “嗻。”
  崔玉贵答应一声,跑出传懿旨去了。
  “照小崔子说的。”
  大公主为了安慰慈禧和皇上,同时也缓和一下这紧张的气氛,道:“太和门现时尚未着,若是断了火路,还不致焚毁。”
  “但愿如此。”
  光绪坐下来,怀着侥幸心理这样默叨。
  崔玉贵又回来了,不再那么紧张,禀慈禧道:“启奏老佛爷,懿旨传下,内务府总管福大人已经选派兵丁上去扒房了,断火路。”
  “太和门呢?”
  慈禧关切地问。
  “安然无恙。”
  崔玉贵道:“只要不起风,太和门和贞度门之间的侍卫值房扒光了,便能保住。”
  慈禧和暖阁中的人们,稍稍舒了口气。
  “玉贵,你退下吧,明儿自然重赏你。”
  慈禧语气温和多了。
  崔玉贵答了声:“谢老佛爷。”
  身子却不动。
  “还有什么事要奏吗?”
  慈禧问道。
  “这……奴才不知现时该奏不该奏。”
  崔玉贵十分犹豫的样子。
  “讲!”
  “奴才方才去传老佛爷的懿旨,碰见了姚福喜,他趁着乱,竟跑去偷银库的东西,奴才把他抓起来了。”
  光绪听了大怒:“在哪儿?把他押来。”
  李莲英看慈禧一眼,冲外面的两个太监道:“押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太监被五花大绑着押来了,在东暖阁门外朝里跪下。
  “姚福喜,你这狗奴才,长了三只手啦?你胆子不小!”
  光绪猛拍御案。
  “老佛爷、皇上,奴才冤枉,奴才是诚心去救火的,绝无偷盗之事。”
  姚福喜竭力申辩着。
  “绝无偷盗之事?这是什么?”
  崔玉贵拿出一个精致的银酒壶,在他面前晃着说:“不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
  光绪一看,拍起案子怒喊:“拉下去,活活打死!”
  姚福喜一愣,脸都急得涨红了:“皇上,他栽赃,那银壶不定是他崔玉贵什么时候偷的,栽到我头上。”
  “栽到你头上?”
  李莲英说话了:“怎么不栽到别人头上?还敢犟嘴!”
  两个太监上前往外搡姚福喜,他见自己陷在人家的套子里,知道再申辩、恳求都无用,便拚命地瞪圆了眼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跳着脚大喊道:“李莲英、崔玉贵,你们假公济私,陷害好人,老子响当当一条汉子,今日先去,明儿个你们就跟来,咱们阎王爷面前算账。”
  “就凭这话。”
  李莲英气得哆嗦:“你这挨千刀的就得下十八层地狱!”
  “少废话吧。”
  崔玉贵上前猛搡一把,姚福喜被绑着,无力反抗,几乎跌倒。
  “慢着!”
  光绪忽然头脑冷静下来,看李莲英一眼,道:“小崔子,你拉他回来。”
  崔玉贵一愣,望着光绪。
  屋中所有的人都望着他,不知皇上还有什么话说。
  姚福喜被拉回来,重新跪下。
  光绪站起来,慢慢踱到他的跟前,逼视着他道:“姚福喜,你口声声喊冤枉,今儿个你说清楚了,倒是你自己手不干净呢,还是别人陷害于你?”
  停了一下,他又说:“若是你自己手不干净,从实招了,朕怜你是初犯,免你一死;若是不从实招,办你个‘欺君之罪’,必死无疑!”
  姚福喜泪流满面,道:“启奏皇上,因奴才向与李莲英、崔玉贵不合,他们便趁乱加害,奴才委实无偷盗之事。望老佛爷、皇上明察。”
  光绪猛回过身来,逼近崔玉贵道:“小崔子,你说清楚了,他怎么拿的那银壶?何人可以做证?”
  脸变一变,厉声道:“咱们谁也别想趁火打劫,捞一把什么。今儿个,你们俩里头,有一个倒霉的!”
  手一指:“你说!”
  “啊?”
  崔玉贵瞠目结舌,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了。
  “是啊。”
  半晌没言声儿的慈禧,把一切都看在眼睛里,这时皱着眉头说话了:“玉贵,你倒是说清楚了,那个破银酒壶儿,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还是抓他时,他手拿着来着?”
  崔玉贵慌乱地看了李莲英一眼,停一下,含糊地道:“回老佛爷的话,奴才因见他拿库里的东西,一时气愤,便抓住了他。”
  “那就是误会了。”
  慈禧的口气,不容人反驳:“人那么多,都是忠心于朝廷的,有人扑火,也有人收拾散乱的器皿,如何就断然下定个‘偷’字呢?”
  她转向姚福喜道:“你可是这个心思?”
  姚福喜莫名其妙,但是见皇太后说的话还有利于自己,便感激地叩头道:“是,老佛爷。”
  慈禧看着光绪道:“当然,崔玉贵也是好意,一心效忠朝廷。误会就出在这儿了,我就不信,咱宫中家教这么森严,调理出来的内监竟会有扒手。”
  李莲英在一边赔笑道:“老佛爷说的是,看起来,是闹了误会。”
  慈禧又笑向崔玉贵道:“你在我宫里当了多少年的差了,这毛毛失失的劲儿,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呀?一边子呆会儿去!”
  崔玉贵笑笑,道:“谢老佛爷赐教。”
  退到一旁站着。
  “你也是。”
  慈禧又转向姚福喜,口气严厉起来:“受点儿委屈,就牵三扯四的满嘴胡浸起来,在主子面前就这么放肆吗?”
  姚福喜低头道:“奴才知罪。”
  “挨外边冻着去,找块瓦片,自己雪地上朝墙跪着,想好了,明儿个给李总管、崔首领赔个不是。”
  姚福喜答声:“嗻。”
  退下去了。
  屋中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人们又把注意力转向窗外被映红了的夜空,大公主和珍嫔悄悄议论着如何灭火的事。
  光绪还对方才的事愤愤不平,看着慈禧。
  慈禧低声道:“大事顾不过来,小事又不善处理,你呀,净耍孩子脾气行,往后,多学着点儿。”
  光绪低下头,默默不语。
  又呆了一会儿,慈禧几次派人去打探,回来皆报:“太和门现在安然无恙。”
  慈禧便站起来道:“闹腾了这大半夜,我也乏了,寿儿,你呆在这儿守着,我先回去了,有什么大动静,马上和皇上派人来禀告我。”
  光绪和大公主忙站起来道:“遵命,皇阿玛先回去歇着吧。”
  珍嫔亦站起来,有礼。
  慈禧由李莲英、崔玉贵扶着出殿来,上轿回自己的储秀宫,路中,慈禧不满地训斥扶杠的李莲英道:“你们也是,多少大事还顾不过来,还有功夫搞这些小名堂。那姚福喜最是一个浑人,惹他干什么?净给我添麻烦。噢,宫里出小偷,传出去好听是怎么着?回去得好好敲打敲打这小崔子。我看他是有点长脸。”
  停了一会儿,她看轿外的李莲英一眼,轻声吩咐道:“过了这阵儿,找机会把那姓姚的打发走完了,或者派去守陵寝,或者找个别的什么差使,总归打发远了就是。”
  李莲英点点头,气顺得多了。
  太和门终于是烧了,宫里不过再派人重修就是。
  有人可以借此发笔横财,有人就因此倒了楣。
  宫里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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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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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6-13 22:03
  光绪十五年己丑春正月丁未,元旦。
  子夜初交,京城皇宫内外,宝炬争辉,玉珂竞响。
  光绪站在养心殿外的丹陛上,听着此伏彼起,连绵不断的“噼噼啪啪”的爆竹脆声,不由得深深的吸了口新鲜空气,霎时,几个月来积聚在心头的烦恼退去了。虽然,他的大婚之事给他的心上罩了一层阴影,然而他毕竟是一个刚刚辞了旧岁,进入十九春秋的年轻皇帝啊!喜欢热闹,并且容易冲动。
  他背着手在丹陛上慢慢地踱着步,望着粉饰一新的楹联,听着新春的鞭炮,不由微微地扬起头,望着春夜的星空,悄悄地吟出了王安石的七言绝名《春日》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吟罢,他兴致勃勃地弯下身去,抓了一把地上的积雪,攥成一个雪球,向刚刚从殿后绕过来的珍嫔前面的冰弦手中提的红灯笼打去,几乎把那灯笼打落摔灭。
  冰弦吓了一大跳,停下步来,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珍嫔在后面嗔道:“皇上这是何苦呢,大年初一的,不怕折了一年的福气吗?”
  光绪不以为然地哈哈大笑着,一面又抓了雪攥成团,还要再打,张双林忙上前拦住,笑道:“皇上,闹闹就罢了吧,看不吉利。”
  光绪笑道:“朕可不在乎这个。”
  珍嫔披着斗篷站在雪地上冷冷地道:“皇上不在乎,奴婢也只好随皇上了。”
  光绪笑道:“你那礼儿,比朕还多。”
  珍嫔走上台阶,道:“奴婢如何敢挑皇上的礼儿。”
  光绪见珍嫔又有些不高兴,便不再玩笑,拉拉她的斗篷,关切地道:“熬了一夜了,你若困,就回后面睡会子去吧。”
  珍嫔不言语,到门边上与光绪的乳母叶嬷嬷说话儿。
  光绪见她们说话儿,便又高兴起来,嚷道:“马糊儿,你小奴才跑哪儿躲清静去了?拿烟花盒儿来!”
  马糊儿一迭声叫道:“来了,来了,万岁爷,您别大初一的骂奴才,把奴才的福气骂没了。”
  一边抱了满怀的烟花盒走来。
  光绪笑道:“好,朕不骂你,快过来。”
  马糊儿听了,高兴地赶紧过来,把烟花盒儿给光绪看。
  光绪笑道:“都别长脸,等过了年,朕才治你们呢。”
  马糊儿的脸又变成了苦相,逗得双林和众太监、宫女和婆子们都笑了。
  光绪笑道:“就在这院里燃放吧。”
  双林跺脚道:“我的爷唉,玩儿也得分个时候儿啊,这礼儿还都没行呢,哪儿就顾上放烟花了?”
  光绪一拉双林的顶戴,笑道:“还没老呢,就先学了唠叨嘴了,这将来朕可怎么受得了哇。”
  双林见阻拦不住,只得由着光绪的性儿,在院子里放了一阵儿烟花,什么“双响震天雷”啦,“升高三级浪”啦,诸般名色,种种不一,又有“霸王鞭”、“竹节花”、“泥筒花”、“金盆捞月”、“迭落金钱”等等,难以悉举。
  也有不响的“地老鼠”,在院中盘旋乱窜,倒是五彩缤纷,带着色儿的,更加好看。
  直到丑初二刻,才好说歹说的,又有叶嬷嬷劝着,哄着他进到东暖阁里,由众人七手八脚地伺候着,戴上黑狐皮芝麻花朝端罩,颈项上挂了东珠朝珠,束了金镶珠松石四块瓦圆朝带,蹬上双蓝缎毡狼皮里皂靴,出来上了一乘四人抬小亮轿,出吉祥门往钦安殿去拜过了真武大帝,又在澄瑞亭内斗坛祭了斗母,转到玄穹宝殿等处磕头行礼,然后进景和门,在乾清宫西暖阁稍事休息。
  喝着茶,外面院中敬事房的太监们放起烟花来,他又忍不住跑出来兴高采烈地观看了一回,磨蹭到丑正时分,才换了十六人抬暖轿出乾清门,到奉先殿祭祀过列祖列宗,又忙不迭地从原路赶回乾清宫,观看烟火。不是双林苦苦拦住,那意思是非亲手点几个不行的。
  重又换过了四人抬的小亮轿,光绪在一大群太监、宫女、婆子们的前呼后拥下,回到养心殿来,在香亭前焚化了天地三界神画像和金银元宝纸钱儿,这才暂时把应行的礼节告一段落。
  这时,城里的爆竹声,已不象新旧交岁时那样激烈了,只有零星的响声,不时地传进宫来。而宫里,亦不象方才那样热闹了,只是所有的蜡烛灯盏依旧亮着,要到天明方熄。
  光绪和珍嫔坐在窗前,品着茶歇息。光绪因悄声问道:“珍儿,你想家了吗?”
  珍嫔抬头望望他,眼里发亮,继而低下头去,忍住泪,默默地点了点头。
  光绪知道她不乐,想说些什么引她高兴,然而一时又找不到话题。
  自从那日游西苑,太和门着了火,慈禧太后便大为不高兴,认为在接近大婚之期的时候,宫中失火,是很不吉利的事。
  又怪珍嫔进宫以后,在光绪处伺寝太多,训斥了光绪一顿。
  两人本来就有一肚子的难言之隐,好在同处两个月的时间中,欢乐冲淡了些苦恼,经慈禧太后这一干涉,便又如同头上浇了瓢冷水一般,凉到心里。
  从那以后,半个月中,珍嫔只来过三次,为了怕慈禧太后说。而每来一次,偏偏她又都发脾气,光绪心中闷闷不乐,也只好让她几分。
  现在,光绪又不知拿什么话来哄她才好了。
  进宫以后,皇上对自己极宠爱,这使珍嫔芳心稍慰,然而对慈禧太后,她却是越来越怵了。皇太后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同治帝和嘉顺皇后尚且是那样的严厉,况且光绪帝这嗣子和自己这个嫔位呢。她不由暗想,皇太后现在尚还给自己些面子,说说笑笑,笑容可掬,可谁知什么时候触了她老人家的忌讳,翻了脸呢。向来婆媳难合,唉,况且自己还是侧宫啊。
  “皇上,待会儿,还要上慈宁宫给皇阿玛递如意,行庆贺礼儿,奴婢先回景仁宫去了。”
  珍嫔叹口气,站起来道。
  光绪不留她,亦站起来,和她走出养心殿来,站在丹陛上,望着她上了轿,出养心门去了,方才心情惆怅地回东暖阁来,一人孤独地在地毯上踱着步。
  按往年的惯例,这个时候应是新年开笔的时候,他踱到御案前,望望双林早已为他预备好的纸墨笔砚,愣了一会儿神,又离开了。他不想写什么“吉祥如意”之类的对子条幅,心里很懒,不知做什么才好。半晌,才在椅子上坐下来,随手拿了本《时宪书》,翻了几页,又扔在了条案上。
  “张首领,老佛爷懿旨:问皇上这边儿礼儿行得怎么样了?”
  外间,一个太监在问张双林。
  “礼成。待会儿,皇上拜过佛祖,祭过堂子,就去慈宁宫给老佛爷行礼、递如意。”
  双林回答说。
  “老佛爷懿旨:你是养心殿的首领太监,须谨慎行事,若有差错,都在你身上。”
  “嗻。回老佛爷的话儿,奴才兢兢业业。”
  双林的声音,有些颤抖。
  接着,听见那太监的脚步声,出养心殿去了。
  光绪站起来,自己掀帘儿走到殿上,带着双林和众仆役,又往乾清宫去了。
  他在乾清宫东暖阁供前拈了香,又过东庑去拜过圣人,再转至北五所御药房药王前磕了头,这才回弘德殿来进了些奶茶,尝了几个煮饽饽,又把马糊儿叫过来,令他包些煮饽饽送到景仁宫去,赐给珍嫔。
  马糊儿包了煮饽饽,放在一个雕漆食盒儿里,往景仁宫去了。
  光绪站起来,望了望窗外,那里,已又有许多的人在伺候着,等他去长安左门外的堂子祭祀了。
  祭过堂子,又在中正殿、福宫、重华宫拜过佛,已是卯正时分了,他不敢歇息,打轿往慈宁宫而来,在慈宁门外下了亮轿,步行到里面去给慈禧太后行庆贺礼、递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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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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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6-23 06:20
  京师的正月,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一个月了。
  因朝廷已颁布了慈禧太后的懿旨,正月二十七日,皇上大婚,因此,今年的正月,又比往年热闹多了。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开始进入高潮。
  正月十四日至十六日,百官朝服三天,庆贺上元佳节,而灯节从十三日便开始了。
  京城里六街之灯,在早先的时候,应属王府井迄北的灯市,但到了清末,则以东四牌楼及地安门为最盛了。其次天安门到工部、兵部(兵部之灯于光绪九年经尚书阎敬铭禁止,已经大不比光绪初年了),再则东安门、新街口、西四牌楼,都十分可观。
  而皇家宫苑中,包括紫禁城、西苑三海在内,却是京城西北郊尚在修复当中的颐和园的规模最大了,因为慈禧太后要在那里过今年的灯节。
  正月十五这天,光绪率瑾珍二嫔往储秀宫来,在慈禧太后前行过礼,大家用子些茶点,便一齐出北边顺贞门,纷纷登上轿车,出了神武门,过金鳌玉蝀桥往西而行。
  从西四牌楼往北折时,只见四边店铺,甚至街上稍北处的一座街心庙都挂满了各式灯笼,此时虽未燃着,却五颜六色,十分好看。走护国寺大街到新街口往西拐,一直西直门,一路上,临街的店铺民房,整饰一新,大门柱上都挂着新春联,门上贴了门神,若是朝街的窗户,亦剪了窗花贴着,虽极简单,但到底是一般百姓人家过节呀。
  慈禧太后的卤簿在前,接着是光绪的,后面瑾珍二嫔的,再后是奉了慈禧太后的懿旨进宫来赏灯的公主、命妇们,这长长的一大队人马车仗,足有两千口子人,浩浩荡荡,出了西直门,顺着青石板大道,往西郊而来。
  皇宫的车仗马队逶迤而行,珍嫔在轿中,一直掀帘眺望着外景。
  轿车奔驰如飞,转了几个弯,驶到了颐和园外,这里,由于新修饰的,气象自是不同了。卤簿皆列在了牌坊两侧,轿车在刀枪剑戟、旌旗幡幢中驶过,过一座石桥,绕过大影壁,在园子的东大门外停住了。珍嫔忙和姐姐往前走,到了光绪跟前,大家在大门口的丹陛下跪着,迎候慈禧太后下车。
  在众太监、宫女们的服侍下,慈禧太后下车来,并不急着进去,在这东大门前站了好一会儿,只吩咐光绪和瑾珍二嫔起来,便不再言声儿,立在那儿呆呆地发愣。光绪知道太后因方才见了那圆明诸园的废墟,激起了往事,怕她不高兴,便过来笑道:“皇阿玛,看这园子还修饰得好吧?”
  慈禧太后摇头叹息道:“大不比从前了。这两边,都修了墙了。早先的时候,过来就是水,唉……”
  继而又勉强笑道:“看我,大正月的,提从前干吗?不错。儿尽心修了这园子,算是孝顺皇阿玛了。”
  又向瑾珍二嫔笑道:“你们姐妹是第一次来,进去看看吧,正赶上上元,又是灯又是旗,五颜六色的,开开眼界。”
  瑾珍二嫔都忙恭敬答道:“托皇阿玛的大福。”
  大家在鳌山前说笑一回,便进仁寿殿中,慈禧太后升座,光绪率众人依次行礼如仪。行毕,因慈禧太后感到有些累了,便吩咐光绪道:“皇上先率瑾珍姊妹各处去看看,过午上乐寿堂来,下午咱们在听鹂馆听戏,晚上看灯。”
  光绪答声:“遵旨。”
  等慈禧太后先下去,从后隔扇去乐寿堂歇息去了,便率瑾珍二嫔往自己的寝宫玉澜堂而来。
  玉澜堂在仁寿殿后,坐北朝南,面临昆明湖,是一个四合小院。光绪等从仁寿殿南边绕过来,眼前豁然开朗,浩浩荡荡的昆明湖,宛若杭州西湖,呈现在面前,不同的是,这昆明湖地处北国,如今已是冰封湖面了。瑾珍二嫔随父从广州回京的时候,特地绕道江浙,都见过西湖,不过,那寒冬的西湖,只是岸边微有薄水而已,哪有这样的冬景?并且,这昆明湖虽是仿西湖之建,却不露人工斧凿之痕迹,自然大观,使瑾珍二嫔不由都叹道:“真可谓移天缩地在君怀。”
  光绪见瑾珍二嫔丫在玉澜堂门外,都呆呆地望着远处的玉泉山出神,便笑道:“日子长得呢,有你们观赏的时候,天这么冷,先进去暖和暖和吧。”
  瑾珍二嫔听皇上如此说,不由相视而笑。
  于是,大家进到院中,来玉澜堂里稍歇。
  宫女们奉上茶来,又将光绪和瑾珍二嫔的手炉取出来,倒了炭灰,重又填炭焚上,各自袖中掖好,三人喝着茶闲话。
  进过早膳,太阳越发充足了,天气很暖和,珍嫔坐不住,提议到湖边去走走,光绪便和瑾珍二嫔出了玉澜堂西边一个小门,来到藕香榭前伸入湖中的平台上,倚栏眺望湖景。
  光绪指远处山上的一座宝塔向她们二人道:“那是玉泉山,到春天,冰消雪融,昆明湖开冻了,这塔影便倒映在一池春水上,景借得极好。”
  瑾珍二人听了,都点头赞叹。
  珍嫔因指万寿山上的一个尚还围着木架子的巨阁道:“皇上,那就是佛香阁吗?”
  光绪点头道:“正是。如今尚未修好呢,将来撤了架子,一定十分壮观。你们看那佛香阁下面,排云殿已经修好了。”
  瑾珍二人顺了光绪的手看,果见万寿山南麓,已修好了一层层大殿,黄琉璃瓦在阳光下,明晶闪光。那一群建筑中,有一座最高大的,可能便是排云殿了。
  “皇上。”
  珍嫔突然问道:“皇阿玛住在哪儿呀?”
  光绪往北边近处一指,道:“见这‘水木自亲’了吗,后面一所很大的院落,就是皇阿玛的‘乐寿堂’。”
  “也叫‘乐寿堂’,和城里宁寿宫的乐寿堂一样?”
  光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望着那边。
  瑾嫔轻轻碰碰妹妹,悄声道:“珍儿,你看南边的那岛。”
  珍嫔扭头往南看,道:“这小饥伸入湖中,又有亭子,冰消雪融时,自是有趣。”
  “不是这个,再往南看,那个大的,和陆上有十七孔桥连着的。”
  瑾嫔道。
  “姐姐,那也是仿瀛洲的意境吧?”
  光绪见她们姐妹说话,便笑问:“看什么呢?”
  “看南边的那个岛。”
  珍嫔仰脸答道。
  “噢,这岛上的亭子,叫作‘知春亭’,春日在那儿望万寿山,最有情趣。”“不是这‘知春亭’,是那边那个大岛,有十七孔石桥接着湖岸的。”
  光绪笑道:“那岛上有广润祠,是龙神庙,还有凤凰墩。那长桥唤作‘修蝀凌波’。”
  珍嫔因问:“过得去吗?”
  光绪道:“出文昌阁,打湖东岸就能走过去,不过今日晚上要赏灯,一定很晚,不如改日再过去。今天,咱们就到知春亭里站一会儿,回来歇息吧,下午还要伺候皇阿玛听戏呢。”
  瑾珍二嫔见皇上如此说,都忙点头答应。于是三人由众太监、宫女们伺候着,来“知春亭”里站了一会儿,观赏万寿山冬景。完了,各自回本宫歇午觉。光绪仍回玉澜堂来,珍嫔由管园子的太监和景仁宫跟来的太监簇拥着往北边霁清轩去了。瑾嫔则下湖乘冰往西边去。由本宫太监和园中太监服侍着在万寿山上“画中游”歇息。
  下午,瑾珍二嫔各由本住处来玉澜堂见过光绪,然后一齐到乐寿堂院中,伺候慈禧太后起来。
  等候的功夫,珍嫔忽对院中须弥座上的一块巨石大感兴趣,她围着巨石转了一圈,细看石上镌刻的题官,只见正面是“青芝岫”三个大字,东面的曰“玉英”,西面的则曰“莲秀”。
  光绪在一旁道:“这石唤作‘青芝岫’,是有来历的。”
  珍嫔便抬头看他,等他讲述,瑾嫔亦从“水木自亲”殿出来,立在一旁静听。
  光绪便道:“高宗纯皇帝有御制青芝岫诗,其序曰:”米万钟大石记云:房山有石,长三丈,广七尺,色青而润,欲致之勺园,仅达良乡,工力竭而止。今其石仍在,命移置万寿山之乐寿堂,名之曰青芝岫,而系以诗。‘“
  珍嫔因问:“米万钟是何人?”
  光绪道:“是前明的一个书家,官居太仆少卿之职。他的勺园就在这颐和园的东边,圣祖仁皇帝时并入集贤院,现今已毁了。方才来时,不是见到路东的废墟吗?”
  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正说着,只听乐寿堂上太监从里往外传:“老佛爷起驾了。”
  光绪三人,忙进殿中伺候。
  稍进了些茶点,慈禧太后率光绪、大公主并瑾珍二嫔及众夫人、格格们沿着湖北岸的长廊往万寿山西部的听鹂馆来听戏。
  听鹂馆是清漪园时的旧物,在新建的瑾嫔住处画中游的南面,那里有个戏台,在乐寿堂西边的德和园三层大戏台尚未完工之前,大家只好在那里听戏了。
  慈禧太后非常喜欢听戏,这一天的戏文,除了升平署的月令承应戏如《万花向荣》、《御苑献瑞》、《紫姑占福》、《繁禧懋锡》之类以外,她又点了京城中名伶们内廷供奉的戏文,光绪、瑾嫔、珍嫔亦奉命点了,一直唱到天黑,连晚膳都在戏台前殿中进了,方才下山来,在排云门前,玉辉云宇牌坊后的石条地小广场上,看湖上的灯会。
  燃灯了,从东边邀月门到西边石丈亭的沿湖长廊上挂的各式宫灯,由太监们依次点亮了。
  万寿山上,以排云殿、佛香阁为中心,及两边松柏间的厅台楼阁,华灯齐上。同时,慈禧太后、光绪和瑾嫔珍嫔身后的鳌山,并远处湖面上的那座鳌山亦点燃了。这两座由千百个灯笼搭挂的鳌山,五颜六色,直如火树银花一般。并且在这红花绿朵中,又组成了银边金字:“普天同庆”、“万寿无疆”,内务府官员们的这一手,使慈禧太后大为高兴,连连向身旁的命妇们点头,一边说笑。
  在近处湖面上,搭起了三座悬红挂绿的彩灯龙门,这是那些善走冰的能手们大显身手的穿场。不一会儿,只见两大队武士,从龙王庙那边飞驰而来:东边的一队,由穿黄马褂的官员领队,队员都穿着黄马甲,每人手执一灯,分黄、白两色,从火龙般的十七孔桥下奔出;西边一队,则由穿红马褂的官员领队,队员都穿红马甲,每人手中亦各执一灯,分红、蓝两色,由龙王庙岛西边转来。
  霎时间,两队武士已驰到眼前,如穿梭般在三座龙门内在条不紊地跑起圈子来,博得岸上观赏的人们的一阵阵喝彩。
  早在清初康熙年间,八旗营中就有这种专门溜冰的武士了,叫做“技勇冰溜营”,归冰溜处管理。每年,从满洲八旗兵营中选一千六百名军士,每旗二百名,专门苦练冰技,以备宫廷主位们一笑,一显本旗光彩。
  如今,到了光绪朝,军事演习的性质全无,杂耍的色彩却更翻新了,可以说越来越花哨。
  两队武士各八百名,共一千六百名跑完几套圈子,算是开场表演。然后,列队冰上,分两边,可以明显看出八段,这是八个旗队。
  第一个项目开始,这实际上是速滑比赛。每队出十名矫健武士,共八十名,一字排开,哨官一声令下,一齐冲出,自西向东,争向终点,然而不是直线儿,须分别穿过三座龙门。于是,这就不光看速度了,还要有技巧,有臀力。龙门前是一片混乱,有飘然而过的,有横冲直撞的,自然也有摔出几丈以外,在冰上打滚儿的,这就更使岸上的观赏者们热血沸腾了。因为他们没有不向着本旗的。
  光绪因为瑾珍二嫔家属镶红旗,因此他拚命为镶红旗的人呐喊,而命妇们,乃至被恩赐在两边长廊上观赏的王公大臣们,也由于在这种场合下可以例外于礼制亦大胆地为本旗武士呐喊助威,逗得慈禧太后直笑,一边拉光绪,让他坐下。
  倒是瑾珍二姐妹,虽然心盼镶红旗的武士占先,却不敢露于表面,规矩地坐在那里,睁大眼睛看。慈禧见珍嫔又惊又喜的样子,心里很高兴,便向她笑道:“珍儿,你看皇上,象个小孩子一样。”
  珍嫔腼腆地笑了笑,想劝一劝光绪,但又忽又感到什么,把话咽下去,反倒亲自捧了茶给太后呈上。慈禧高兴地道:“让她们伺候,你快着看冰嬉吧。”
  一边接过茶来。
  光绪这时候已经太激动了,他进而挥拳怒骂别人挡了镶红旗的路儿,时而又拍掌大笑,赞镶红旗的武士奋勇当先。终于,这场激烈的竞技告一段落了。镶红旗的武士得了一等。
  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第二项目是杂耍花样。八旗各个队暗中叫劲儿,形式上却是轻松的。表演的动作名目繁多,有“大蝎子”、“金鸡独立”、“仙猴献桃”、“鹞子翻身”、“哪咤探海”、“卧鱼”、“凤凰展翅”、“朝天蹬”等各式动作,也有耍刀弄枪的,也有飞叉使棒的,也有倒立着、迭着罗汉引弓射箭的,种种不一,技艺非凡。更又博得岸上人们的阵阵喝彩。
  然而这种和谐的局面,不一会儿便结束了,继之而来的,是更激烈的竞技,冰上蹙鞠,也就是球技。
  八旗分八个队,分四组对垒,每队十人,从中龙门开球,各往对方守的龙门冲击。彩球一抛下,气氛顿时热烈起来。这些平日提着鸟笼子、蛐蛐罐子、鹌鹑袋子走街串巷的八旗勇士们,在战场上一听炮响马嘶,就拚命往回跑,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如今在这宫廷竞技场上,却是个个精神抖擞,奋勇争先,施展开冰技,使用上拳脚,踢打滚爬,纷做一团,赢得主子们的欢呼声。
  有慈禧太后压着,光绪好歹算是没有晕过去,这自幼体弱多病,然而又争强好胜的十九岁的小皇上,有看的权力,却是没有踢的道理的。
  最后,冰嬉到了尾声,八旗又分作两队跑起大圈来,一层裹着一层,令人目不暇给。在做着各各姿势的同时,由一个哨官首先燃响了手中的烟花,接着,每个军士都燃着了手中的燃花盆了,一手举灯,一手放花:“线穿牡丹”、“水浇莲”、“金盘落月”、“升高三级浪”、“五鬼闹判儿”、“炮打襄阳城”,争奇斗妍,枚不胜举。又有两条披彩挂灯的长龙,舞于队中,更增异色。直闹到子末丑初时分了,方才作罢。
  王公百官和命妇们皆退出园去,各在海淀的别墅中歇息去了。
  光绪和瑾珍姐妹等伺候慈禧太后回乐寿堂来。大家说笑着吃些夜点心,因为吃了一天的元宵了,又将近歇息,大家都不愿动那粘东西,各自拣了几样清淡些的吃了,算是垫了垫了肚子。然后,光绪请太后到后面寝殿歇息,自己率二嫔退出来,瑾嫔仍由她名下的太监、宫女们簇拥着回西边的画中游去了。珍嫔去霁清轩,光绪则回自己的寝宫玉澜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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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3 22:51
  光绪一人在玉澜歇息,夜不成寐,他甚至用小时候张双林教给他的办法,数数字,也无济于事。
  刚才的冰嬉固然使他激动,情绪长时间不能平静,但这轰轰烈烈的热闹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无限的寂莫和空虚,令人难眠的真正原因,仍是隐于他心底的那件要事——大婚!
  大婚之礼迫在眉睫,然而他的正宫娘娘却不是心爱的珍嫔,而是另一个人——慈禧太后的侄女。
  这真是一件糟糕透顶,而又令人无可奈何的事!
  他实在是睡不着,索性坐起身,唤进张双林和积雪给他穿戴。
  张双林一边伺候一边担忧地问:“皇上,这么晚了,外面又有风,还到哪儿去?”
  光绪犹豫了一下,终于悄声道:“上霁清轩。”
  “上珍主儿那儿?”张双林惊讶道:“这可不是宫里。总共就挨园子里呆这两天,皇上还要驾幸珍主儿寝所,老佛爷会见怪的。”
  “皇上……”
  积雪脸儿通红,吞吞吐吐地道:“还是听张公公一句谏劝吧,不去为好。”
  “这个日记簿子,真真讨厌!”
  光绪皱着眉头,愤愤地骂道。
  他指的是敬事房太监们掌管的一本日记档簿,专门记录皇上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到过何处,连几时进,几时出都记得一清二楚,只要他一动身,承值的太监便得落笔。那东西,慈禧常传去阅看,过去主要是了解他上书房的情况,而如今呢,已直接涉及到了他私闱生活,使他感到格外的束缚,不自由。
  但这是祖制,二百多年沿袭下来的成规,他是无法擅自改变的,况且,慈禧也不会答应他撤消这重要的记录。
  “这样……”他想了一下,终于说道:“把珍嫔叫出来,到谐趣园里,朕也只到那里。明儿个不是在那园子里和大姐姐她们猜灯谜么?皇阿玛若问,就应付说是先期一天看看谜面,免得当场献丑。顶多骂朕顽皮,干些舞弊的事。”
  张双林听了光绪这番孩子气的话,又好气又好笑,知道再阻拦也是徒然,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派个小太监去传知珍嫔。
  光绪披上上领风雪斗篷,坐进一乘四人抬小暖轿,偃旗息鼓,悄悄往园子东北角上的处小园子——谐趣园而来。当他从寿膳、寿茶、寿药三房和德和园大戏楼之间的夹道过来时,忽见两个小太监俯在地上躲驾,便命扶杠的张双林停一下,问道:“你们两个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又不象是上夜,在这儿干什么?”
  其中一个低声回道:“启奏万岁爷,明儿个奴才们照例在听鹂馆伺候戏,故此连夜对戏,免得差迟。”
  光绪认出,这便是在升平署学习的小供奉赵孟莲和叶翠莲,一个扮小生,另一个却是小旦,不由心中一动,想起人们常说的,升平署的外学供奉们,常常是台上真戏假演,台下却是假戏真做,《石头记》上藕官祭莳官的那些风流韵事,并不乏例。如今撞见,不是蹊跷吗?他微微一笑,命:“可怜他们用功到这时辰,每人赏四吊钱。”
  懒得管太多的闲事,催轿前行。
  过“紫气东来”,过山梁子便到谐趣园门前,因是园中之园,又未全部修缮完毕,门禁也就不严,此时未锁,于是,下轿步入园中。
  这个园子,本是仿照无锡的寄畅园而建,原名“惠山园”,此次重修,取“以物外之静趣,谐寸田之中和”的意思,改名为“谐趣园”。
  光绪下轿,信步入内,便见里面亭、台、堂、榭,曲槛九环,画廊栉次,围出中央一个小荷池来,全是一派江南名园的气象,小巧玲珑、景观雅致。此时,正当正月十五上元之夜,廊子的过梁上、雀替上,挂了方的、圆的、菱形、八角各色灯笼,光绪时走时停,顺着廊道看这些灯笼上写出的谜面,一边不住地扭头观望,希望那美丽的身影在竹林中呈现。
  “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射《四书》句一?”
  光绪看了一条谜语,想了想,道:“呵,是‘其徒数十人’吧。”
  又看一条:“燕子楼吊古。射唐诗句一。”
  呆呆地想了半天,却茫然不知,是精神不能集中起来的缘故。
  “皇上,珍主儿来了。”
  张双林提醒。
  光绪猛抬头看时,果见池对岸竹林中几盏灯笼缓缓而来,喜得紧走几步,过了知鱼桥,从荷池北岸迎过去。
  “珍儿,为何这半天才出来?”
  他佯嗔道。
  “夜深天冷,总得多穿几件衣裳啊。”
  冰弦在一旁替珍嫔辩解。
  其它几个宫女皆掩口而笑。
  “死丫头,还敢反嘴?”
  光绪笑骂,一看珍嫔皱眉,忙改口道:“傻……傻丫头。”
  珍嫔笑笑,向冰弦等几个吩咐:“你们几个别在这儿陪着挨冻,上湛清轩里暖和暖和去吧,我陪皇上看看这些灯谜,免得明儿个窘困。”
  “咦,朕的心思,珍儿猜得一丝不差。”
  光绪笑道。
  张双林、积雪、冰弦等都笑了,知趣地分散到各殿堂中去避寒,随时侍候。
  这里,光绪携着珍嫔手循曲廊而行,遍看那灯笼上的谜面。
  “珍儿。”
  光绪在涵远堂前停住步,深情地望着她,半晌才说道:“你当朕真的来讨教谜底么?”
  “唉。”
  珍嫔轻叹一口气,仰头望着空中一轮皓月,没有正面回答光绪,却说道:“寂寞嫦娥,此时此刻,不知作甚?”
  “朕……知道,你心里也十分难过……”
  光绪声音哽咽了。
  “皇上再过几日,就要举行大婚礼了,洞房花烛之夜,举杯同饮合卺酒,还有何惆怅呢……”
  珍嫔笑了,泪止不住流下来,满脸水晶晶的。
  光绪的心被刺痛了,他愣愣地望着珍嫔那秀美的脸庞,在月光下凄惨而苍白。
  她在笑着,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嫦娥误药,追悔莫及,妾身何误?误在……命苦!因之,随波逐流,无悔无怨!”
  她自言自语地道。
  这话,与其说言不由衷,不如说无奈之叹。
  光绪茫然了,他想大哭,但终于伏在冰冷的石栏上,压抑地抽泣起来。
  珍嫔流着泪,但她不哭,她就那样望着天,望着月,笑着。
  第二天,光绪和两个主位、大公主、格格们,命妇们陪着慈禧又来这谐趣园中猜谜,玩了一天,晚上,他奉命回京城去了,当然他只身一个,带着众随侍。
  珍嫔和瑾嫔被慈禧留在颐和园中,多赏玩几日这御园侍景,直到大婚那天,才回京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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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12 17:57
  正月二十七日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一夜未眠的光绪,独自一人在养心殿西暖阁的一个小套间——三希堂里坐着,他用手托着腮,半倚在小炕桌上,默默地想着什么,时而,从他那微肿的眼眶里,滚下两滴泪珠来。
  今天是大婚的日子,应该是个大喜的日子,养心殿也确实和紫禁城中其它宫殿一样,铺设彩饰一新。须知道,这里是皇帝的寝宫和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呵。然而,这儿的气氛却是与这大红的装饰极不协调,从首领太监到地位最卑微的小丫头,太监、宫女、妈妈里们没有一个人脸上挂半丝笑容,大家都默不作声地忙着自己的差使,咳嗽一下也赶紧用帕子捂紧了嘴,甚至连走路也比平日格外地小心,蹑手蹑脚的,谁也不敢出半点响声——皇上不高兴是人人皆知的事,没有人找这个没趣儿。
  光绪独坐三希堂中,想随意写写字,平静一下自己的情绪,但提起笔来,却茫然地对着一张宣纸发愣,不知落笔写些什么。
  他把一管紫毫扔下,望着对面墙上的那幅《王献之学书图》呆呆地发愣。
  光绪在三希堂里默默流泪的情形,由上去伺候的殿上太监出来当做秘闻悄悄告诉了知已的朋友,而得到消息的这个太监又忍不住传给了一个婆子,婆子又传给了宫女,总之,不用费什么事,这消息象长了翅膀,不一会儿便传遍了养心殿这所宫院的每一间下房,而且又飞向了隔壁南墙的御膳房,那更是一个人多嘴杂的是非之地,不用多长时间,这消息便又会被那些送炭送水的、运灰拉土的太监们带到其它宫院去。
  光绪作为一个皇帝,已在宫中生活了十四年之久,他是深知这里的礼法之森严的,尤其是皇上,在皇太后面前,常常成为李莲英这些爱搬弄口舌的小人们的众矢之的。“人言可畏”,是吃过无数次亏的光绪对十四年宫廷生活的最深感受。但是,今天他陷于极端苦恼之中,无论如何支撑不住自己,把一切都置之度外了。
  他默默地在三希堂中啜泣着,任凭下人们去议论,甚至去皇太后那儿饶舌。
  养心殿首领太监张双林沉不住气了,他严厉地禁止人们交头接耳,私下议论,然而他自己也知道,这无济于事。
  他决定进劝皇上,因为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出现这种风言风语,倘若传到慈祥太后耳朵里,那就要大祸临头了,可不是玩耍的事。
  “下去!”
  光绪没等张双林再说第二句,便冷漠而严厉地喝斥他,迫得张双林不得退到西暖阁里去了。张双林无法,只得把太监、宫女们都支出外面,自己亲自坐在那里,准务诮声伺候。他担心,倘若别的太监递茶送水的,惹了光绪不随意处,这位年轻而不知深浅的皇上真可能有砸了盘子摔了茶碗的事闹出来,那外面的流言蜚语就更了不得了。
  养心殿一片静默,在这寒冷的正月里,象一座冰宫。
  正当光绪在三希堂中默默流泪的时候,京城东城方家园的副都纺桂祥的家中,却是锣鼓喧天,彩旗飞扬,一派热闹的景象。
  由于女儿入主中宫而成为“国丈”的桂祥,满面春风地在自家府第的大堂上,应酬着宫中的使节和前来贺礼的王公贵族、朝廷大吏们。
  当初他大姐被同治皇帝尊为慈禧太后时,早年死在安徽徽宁池太广道任上的父亲惠征被追封为“承恩公”并且由他的大哥照祥袭封了这个爵位。如今,自己的女儿又将迎立皇后,他稳稳当当地做上了当今光绪皇帝的岳丈,看来,再为叶赫那拉氏家挣个承恩公的爵位,为时不远了。其得意的心情可想而知。
  皇家的迎亲彩仗,从朝阳门内大街一直快排到了东四牌楼,整整排满了一条街。两旁的店铺民房,早已整饰过了,官商士庶人等,皆把自家最好的衣裳穿出来,象过年一般,拥塞道旁,凑看热闹。
  皇上大婚,是件天大的喜事,这一天,全国同庆,无论你是穷乡僻壤,还是旱灾涝区,一律穿红挂绿,喜笑颜开,望阙叩头,歌舞升平。平常人家办喜事,亲朋好友、沾亲带故的凑份子;皇上办喜事,却是举国同出。府县衙门催乡里,乡里差役找上门,一家一户也拉不下,人人有份。
  京城中自然更得锦上添花,把年一直过到月底,真可谓繁华红尘,富贵世界了。
  桂祥家中,皇后已打扮停当,在内堂等候。
  自从上年十月初五**被指立为皇后以后,这副都统的府邸中,上上下下气氛顿时为之一变,本来满洲八旗家中的姑奶奶就尊贵的了不得,这一下子就更兴了,家中出了皇后,连桂祥夫妇见了她也得跪下叩头。平日见面并不甚忌讳的亲戚男子们,都得回避,是一面也见不得了。
  正月初十日,本是她的生日,今年奉慈禧太后懿旨尊称为“千秋节”了,兄弟行、子侄辈一律随着桂祥夫妇隔着帘子叩头,荣耀是够了,骨肉之情却又不能不油然而升,然而不能不忍,因为:这是“礼儿”!
  昨天,皇上的两位堂嫂多罗贝勒载漪夫人、奉恩辅国公载泽夫人及户总左侍郎、总管内务府大臣嵩申之妻、三等忠勤伯黄永安之妻四人已将她的冠服送来邸第,并在这里伺候她。
  这时,迎亲仪仗队既已至府,陪她说话的两位堂嫂和命妇便请她起来,搀出正堂来,受册受宝。
  前来奉迎的正副使,均是慈禧太后钦定的,桂祥朝服补褂将他们迎至仪门内外堂阶,宣制后,将节、册、宝分别授予太监,入堂内宣授。因正副使为朝廷命官,皆系男臣,而内外有别,这差使本应由女官来做,但上次同治帝大婚即差了太监,因此这次便援引成例,仍用太监。
  紫禁城宫殿监督领侍佟禄持节,乾清宫总管禹禄捧册(银质镀金册文)、关防营总管冯国泰捧宝(金印)进内,由皇后跪迎,置于案上。内堂上设了四张案子:中设节案,左设册案,右设宝案,节案前又设一香案,轻烟袅袅,檀捍阵阵。皇后跪在捍案前的黄绫拜上听宣,佟禄立于册案的南边,宣读册文、宝文,然后皇后向节案叩头,受册、受宝,便正式成为中宫皇后了。礼成,佟禄等仍出外面,将节授还正使,金册金宝分置龙亭内,高唱:“吉——时——到喽……”
  于是,金鼓钟乐齐鸣,鞭炮震天,载漪夫人等搀皇后上了凤舆(大喜轿),由内掌仪首领太监请着,钟粹宫首领太监陶来福并太监吴得安、张常兰、张福有等四人伺候左右扶舆,引至大门外,侍卫、銮仪校接着,簇拥着出史家胡同,顺着铺了大红毡的米市大街一直往南而来。
  这时候,差不多全北京城的人都天这条大街上来了,瞧当今皇上大婚的热闹场面。
  皇后的大队彩仗,一路浩浩荡荡,过了东单牌楼,出崇文门折向西边,沿护城河往前门而来。
  按清代的规矩,举行大婚,皇后要从大清门抬进内城,再过天安门进皇城,过端门、午门进紫禁城。
  皇后的大凤舆进了午门,过内金水桥,穿一片石条漫地广场,再进太和门,便见北面高高的台基上,矗立着辉煌庄严的太和殿——这便是人们常说的“金銮殿”,绕过太和殿,进中左、后左两门,皇后的大凤舆算是过了前宫,然后进乾清门到内庭,凤舆接抵乾清宫前。檐下,皇后由众内侍搀扶着下了轿,由太监提炉前导,步行入乾清宫大殿内,穿过那金饰蟠龙大柱子间,到后隔扇门上了八人抬孔雀顶轿,往东面北边她自己的寝宫钟粹宫歇息,等着晚上和皇帝在坤宁宫东暖阁的洞房中举行合卺礼。
  申时三刻,多罗贝勒载莹夫人、载澍夫人、总管内务府大臣嵩申之妻、巴克坦布之妻来到钟粹宫,请过安,恭侍皇后冠服。
  皇后净了面,戴凤钿,穿明黄五彩龙袍、八团五彩海水龙褂、挂金项圈、拴辫手巾、垂正珠朝珠,由二位夫人、二位命妇陪着,乘礼轿往坤宁宫东暖阁来等候。
  这坤宁宫,是内庭三大宫殿的最后一殿,它的北面便是御花园。去年夏天,皇后和八旗从秀女们便是在这大殿的后陛前受选的。如今只有她,副都统桂祥的大格格,慈禧皇太后的亲侄女,坐到了这大殿东暖阁的洞房里,就要和皇一举行合卺礼了。
  然而,当她眼前浮现出皇上那张俊秀而又阴沉的脸的时候,心中却是一阵隐痛。
  她比皇上大三岁,京中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女大三,抱金砖”吗?这应该是很好的呀!想到这儿,她不由凄然一笑。
  皇上来了,虽然皇后头上蒙着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盖头,并且坐在南炕上,身子背对着窗户,然而从外面传来的贺喜声和乐队喧闹的鼓乐声,以及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她知道皇上已经下了大轿,由命妇们引着,进坤宁宫来了。
  光绪吉服冠,进到洞房中,命妇们将坐在南窗前通炕上等候的皇后搀起来,扶她到北边落地罩内的木床上坐下,皇上头上的盖头被皇上掀开了,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只听到下面夫人、命妇、太监、宫女们一片贺喜声。
  南窗外,伴着音乐有人唱起《交祝歌》,这是预先选好的双全结发夫妇们,他们是宫中当差的贵族子弟,是些侍卫。
  酉时,在音乐和歌声中,合卺宴开始了。
  命妇们抬进一张高一尺,长三尺五寸,宽二尺五寸的黄地龙凤双喜字红里膳桌,由载莹夫人和载澍夫人接过来,进到皇上皇后之间,轻轻放在炕上。
  皇上和皇后对拜之后,由夫人、命妇伺候着,各执一只赤金合卺杯,对饮交杯洒,以成夫妻之礼。之后,吃子孙饽饽,这表示子孙繁衍、皇室后继有人。
  合卺宴毕,夫人、命妇,以及太监、宫女们俱跪了安,退了去,洞房中只留下了皇上和皇后二人。殿顶一垂下来的喜字宫灯,闪烁着柔和的红光,映在光绪的脸上,也映在皇后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光绪望着洞房中的摆设,一切俱是红的:红宫灯、红窗幔、红门、红柱……自己坐的喜炕上是大红毡绣龙凤双喜炕毯,铺着大红缎绣龙凤双喜大褥子,里面整齐地码着大红缂丝龙凤双喜被和大红缎绣百子棉被,就连身旁挂的,也是大红缎绣龙凤双喜百子嬉戏图的床幔……
  光绪感到有些憋闷,他厌烦地瞥了皇后一眼,一下子愣住了:皇后的脸上,两颗晶莹的泪珠,正缓缓地流下来。刹那间,他的心软了,低下头去。半晌,才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静儿,孩提时候的事儿,不要……不要再去想了吧……朕……”
  他指的是往年过节时,皇后被慈禧太后叫进宫来听戏,多次受他冷落的事。
  光绪又结结巴巴地道:“如今……如今皇阿玛做主,立了卿为皇后,往后……夫妻之间,举案齐眉……”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说了,他不由又叹了口气,拿过来一条帕子来,轻轻为皇后拭去脸上的泪水,谁知皇后却把帕子往旁边一摔,一头扎在被子上,压抑地抽泣起来。
  光绪有些茫然了:“静儿,你还在与朕赌气吗?”
  皇后伏在被子上,身子颤抖着,断断续续地抽泣道:“过去的事儿,妾不敢怪皇上……可如今呢……皇阿玛作主……难道皇上……妾就知道,皇上心里,除了有那珍嫔……哪还有我这个皇后……呜呜……”
  光绪脸涨红了,连脖子都红了,他的珍嫔竟遭到这样刻薄的非议,并且是出于身为中宫娘娘的皇后之口,仗势欺人,嫉妒之词溢于言表,他愤怒极了,把帐子一摔,起身穿上靴子大步走出洞房来,站在殿外大口大口地吸着刺痛心肺的冷气。
  夫人、命妇们已经歇息去了,明早才来伺候团圆宴,宫里上夜的,只有众太监、宫女和婆子们,他们见皇上忽然从洞房中跑了出来,一个个面面相视,不知所措了。
  还是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太监镇静些,忙低声吩咐一个小太监:“快去,把张首领叫醒,就说坤宁宫出事了。”
  他指的是养心殿首领太监张双林。在宫里的太监中,也只有自小服侍光绪长大的张双林说话,这年轻倔强的皇上才以能听进去一些。
  “张首领,他……住在哪儿?”
  小太监吓得直哆嗦。
  “合卺宴完了以后。”
  老太监想了一下:“他没回养心殿,往月华门带班儿太监张进禄那儿去了,对,住那儿了,快去。慢着,悄悄把他叫出来,不许惊动别人,走了风声,小心你吃饭的家伙。”
  “嗻!”
  小太监答应着,飞也似地跑了。
  不一会儿,张双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光绪面前,颤声道:“皇上,皇要做什么?这可不是寻常日子……”
  “轿子伺候。”
  “皇上……”
  “轿子伺候!”
  光绪严厉地喝道。
  终于,光绪不顾一切地上了轿子,出景和门往景仁宫而来。
  显然,由于珍嫔的不眠,景仁宫里上上下下尚都不敢歇息,当急速的打门声和养心殿太监那低沉而又威严的喝声:“开门!开门,皇上驾到,珍主儿——接——驾!”
  传进院中时,太监、宫女、婆子们顿时乱了手脚,又惊又呆地相互对看着,没了主张。
  珍嫔也先是一愣,继尔起身出了后寝殿,急步往前院而来,冰弦急赶着给她披上了一件红缎面貂皮大氅,怕她冻着。她来到景仁门前,看孙银贵一眼,轻轻挥手令他们退到一旁,然后跪于地上,哽咽道:“皇上……奴婢接驾。”
  隔门接驾?这从无先例!光绪又气又急,跺脚道:“珍儿,卿倒是开门呀?”
  “皇上……千万不能……皇阿玛……呜呜……”
  门里传出珍嫔那压抑的、凄惨的抽泣声。
  霎时,光绪感到自己的心猛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前一阵晕眩,他以手狠捶在门上,掩袖低声哭了起来。
  景仁门内外,一片压抑的哭声,张双林一手架住光绪,怕他晕倒,一面不住用袖子擦自己的脸上泪水,他想劝光绪几句,然而嘴唇颤动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众太监们再三劝慰着,光绪才昏沉沉地坐进轿中,回他的养心殿。
  张双林扶着轿杠,心里酸痛。
  他最了解光绪不过,自打指立皇后前听了慈禧对光绪的一番交代,便知道皇上和皇后之间必有一场大冲突,然而万万想不到这悲剧一下子来得这么快!
  “老佛爷,老佛爷,千万别……”
  他惊恐地不住默叨着。
  凛冽的风雪吹打着那颤颤的龙轿,吹打着那辉煌的坤宁宫和清冷的景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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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7-21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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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8-2 04:02
出版社: 中国文联出版公司 (1989年1月1日)
平装
语种: 简体中文
ISBN: 7505910965
条形码: 9787505910966
ASIN: B00AZHQ66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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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8-11 01:54
慈禧(1835年11月29日—1908年11月15日)即孝钦显皇后,叶赫那拉氏,咸丰帝的妃嫔,同治帝的生母。1852年入宫,赐号兰贵人(清史稿记载懿贵人),次年晋封懿嫔;1856年生皇长子爱新觉罗·载淳(同治帝),晋封懿妃,次年晋封懿贵妃;1861年咸丰帝驾崩后,与孝贞显皇后两宫并尊,称圣母皇太后,上徽号慈禧;后联合慈安太后(即孝贞)、恭亲王奕訢发动辛酉政变,诛顾命八大臣,夺取政权,形成“二宫垂帘,亲王议政”的格局。清政府暂时进入平静时期,史称同治中兴。1873年两宫太后卷帘归政。1875年同治帝崩逝,择其侄子爱新觉罗·载湉继咸丰大统,年号光绪,两宫再度垂帘听政;1881年慈安太后去世,又因1884年慈禧发动“甲申易枢”罢免恭亲王,开始独掌大权;1889年归政于光绪,退隐颐和园;1898年,戊戌变法中帝党密谋围园杀后,慈禧发动戊戌政变,囚光绪帝,斩戊戌六君子,再度训政;1900年庚子国变后,实行清末新政,对兵商学官法进行改革。1908年,光绪帝驾崩,慈禧选择三岁的溥仪做为新帝,即日尊为太皇太后,次日17点(未正三刻)在仪鸾殿去世,葬于菩陀峪定东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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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8-24 10:39
慈安(1837年—1881年),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广西右江道三等承恩公钮祜禄·穆扬阿之女。出生于道光十七年(1837年)七月十二日。于咸丰二年(1852年)被选秀入宫,初封贞嫔,五月晋贞贵妃,十月奉旨立为皇后,时年16岁。咸丰十一年(1861年),咸丰帝崩逝后,尊慈安太后,又称母后皇太后、又称东太后、国母皇太后,徽号慈安皇太后。后联同恭亲王奕訢发动辛酉政变,诛除顾命八大臣。同治帝即位后,首度垂帘听政。光绪帝即位后,二度垂帘听政。光绪七年(1881年)三月十日暴亡于钟粹宫,葬于普祥峪定东陵,上谥,经宣统加谥,最终谥号为“孝贞慈安裕庆和敬诚靖仪天祚圣显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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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9-26 06:59
光绪(公元1875年至1908年)为中国清朝第十一位皇帝载湉的年号,前后三十四年。同治、光绪两朝,常被合称为同光,如同光体、同光中兴。光绪三十四年十月溥仪即位沿用。
清德宗爱新觉罗·载湉(1871-1908),清朝第十一位皇帝,也是清定都北京以来第九位皇帝,为清宣宗道光帝第七子醇亲王奕譞之第二子,母为孝钦显皇后之胞妹叶赫那拉氏。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崩,终年38岁。庙号德宗,谥号同天崇运大中至正经文纬武仁孝睿智端俭宽勤景皇帝,葬于河北易县清西陵的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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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10-7 07:45
咸丰帝 爱新觉罗·奕詝(zhǔ)(1831年7月17日-1861年8月22日),清朝第九位皇帝,入关后的第七位皇帝,蒙族称图格莫尔额尔伯特汗。清代以及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手中握有实际统治权的皇帝。 奕詝是清宣宗道光帝第四子(也是嫡子),母亲是孝全成皇后钮祜禄氏。道光十一年(1831年7月17日)生于北京圆明园。道光二十六年,按照秘密立储制度,被道光帝立为储君。道光于1850年正月丙午日病死后,他于同月已未日继位。第二年改年号为“咸丰”。 咸丰帝即位后便勤于政事,广开言路、明诏求贤,先后将有损国家利益的穆彰阿和耆英革职,大手笔的对朝政颇有改革。但此时的大清帝国内忧外患不断,先后爆发太平天国宗教运动以及第二次鸦片战争,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英法联军进攻北京,圆明园、清漪园等相继被焚掠,最后以签定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收场。咸丰朝以后也因企图重新扭转对内交外困的局面而开启洋务运动(又称自强运动),在这一时期,相继出现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繁荣局面。 奕詝在位十一年,1861年8月22日崩于承德避暑山庄烟波致爽殿,享年31岁。上庙号文宗,谥协天翊运执中垂谟懋德振武圣孝渊恭端仁宽敏庄俭显皇帝,葬于河北遵化清定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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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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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10-15 13:20

  
  慈禧:从聪慧闺秀到误国“女皇”
  
  ——阎崇年、向斯谈慈禧
  
  采写 丁杨
  
  采访手记:早春二月的北京,乍暖还寒。在京城东北角一家茶馆里,著名清史学者阎崇年与 故宫博物院图书馆副馆长向斯关于“慈禧”的对话正在热烈地进行着。
  
  作为中国几千年历史长河中屈指可数的几位女性主政者之一,慈禧统治中国达 48 年之久, 在她当政的半个世纪,中国饱受内忧外患之扰,历经鸦片战争、甲午海战、洋务运动、戊戌变法、 义和团运动、八国联军入侵等。慈禧留给世人的印象大多与“祸国殃民”有关,面对风雨飘摇的没 落王朝,慈禧作为一国之君当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若因此对她的一生全盘否定,似乎并不 符合辨证的历史现。卸去“女皇”的身份,作为女人的慈禧,其成长经历、性格特点、情感世界更 能作为她一生功过的佐证。
  
  二位与清代历史有着不解之缘的学者之所以有这样一次面对面的交流,始于向斯刚刚问世的新作《女人慈禧》。多年来醉心于中国宫廷历史文化研究的向斯,大学毕业后便到故宫工作,乾隆皇帝的母亲当年生活起居的寿安宫是他的办公地点。每日出入于紫禁城,终日浸润在殿宇楼阁、 历史典籍中,向斯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接触更多的史料,更具体地感受昔日的繁华起伏。“在故 宫待久了,史料看多了,历史在我心中就鲜活起来。”向斯如是说。
  
  在《女人慈禧》中,向斯用小说般的笔法,从“女人”这重身份看慈禧,以具体到对话与心理活动等细节来描摹慈禧的一生,文字中穿插的诗句、唱词、奏章等以及每卷末附上的参考资料索引则凸显向斯严谨的学术态度。“我看了大量有关慈禧及其时代的史料、档案和文人笔记,在书中尽可能地还原其本来面貌。书中几乎每一章每一节都有史料出处,并无戏说的成分。”可以说这种既感性又理性的写作风格赋予慈禧其人在平面的历史人物之外更立体的形象。 聪慧精致刚柔相济的女人 谈到对历史人物的臧否,阎崇年强调,“历史只能正说不能戏说。评判一个历史人物,牵涉到的资料包括正史、野史、档案、口碑。这些内容都有不可信之处,都需要加以鉴别,去伪存真。
  
  历史研究工作者的工作就是通过自己掌握的史料,将历史真相尽可能地还原,这样再撰写历史就会接近真实”。从鸦片战争之后到辛亥革命之前,整个中国近代史都与慈禧有关,关于慈禧的材料更是繁多,“向斯从那么多材料中爬梳出来,抽出一些骨骼血肉完成一部传记,是需要多年的积累才能达到的。”阎崇年对向斯付出的劳动表示敬佩。
  
  向斯认为,从事历史研究的人,都在尽可能地依据自己掌握的史料来恢复历史人物的本来面目,并不带有太多的个人色彩,当然完全不带个人色彩是不可能的。“《女人慈禧》是带有我个人 色彩的人物传记。我利用我所能掌握的史料,把慈禧放在一个女人的位置,从她 16 岁进宫写到 74 岁去世,我心目中慈禧是什么样子,我就告诉人们她是什么样子。”关于慈禧的出生地,目前存在多种说法,通过自己对于有关慈禧史料的掌握,向斯在书中表示,慈禧出生于今天北京西四的辟才胡同——一个优裕的满族官僚家庭。童年的慈禧非常聪明,由于个性过于强烈,并不太受父母宠爱。在喜欢《诗经》的父亲的熏陶下,从小就对诗文绘画感 兴趣。家里给慈禧请了老师,她四岁就开始学诗文学画,直到 16 岁入宫,这为她打下扎实的文 化基础。等到慈禧 26 岁成为太后,常常在储秀宫里和其他妃子及太监吟诵诗词,弹琴作画。
  
  慈禧精通音律,能唱很多民歌,又熟读《诗经》、《论语》等古代典籍,即使面对咸丰皇帝也能对此侃侃而谈。“如果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慈禧算得上天生丽质,有出众的智慧和超群的胆识,特别是具有驾驭政权和役使群臣的统治才能。生活中的慈禧爱干净,作息极有规律。富于情调,爱好异常广泛,举凡读书、画画、散步、听书、看戏、养小动物、栽花种草以及服饰、美容等等都很热衷。这些都是十分健康的、有益的情趣。”向斯这样概括慈禧的另一面,“她几乎没有任何不良爱好,是一个生活上很健康,内心很精致的女人”。
  
  抛开生活情趣上的种种,慈禧又是个性格柔中带刚的女子。这样的性格加上过人的聪慧,使 她得以在后宫粉黛中脱颖而出,从 16 岁入宫获封懿贵人到 26 岁成为皇太后,无不闪现着慈禧把 握机会的能力。向斯介绍,慈禧很欣赏康熙皇帝的名言:心欲细而胆欲大。她的人生原则是:谁 让我一时不痛快,我要让他一生都不痛快!这一点在她的一生的决策中多次体现。
  
  尽管书中对慈禧的情感世界着墨不多,但她与荣禄的缘分仍然令人注目,他们之间到底是怎 样的关系?“不妨把我对慈禧的看法当成一家之言,但我并无戏说的意思。据史料记载,慈禧的 初恋情人确是荣禄,他们之间的缘分也是有据可查的。”向斯严肃地说:“咸丰二年的时候荣禄还 只不过是个八品官,在这个职位上很久没有升迁,自从慈禧掌权并发现他,他便官运亨通,很快 升至一品留京王大臣。为什么生性多疑的慈禧如此信任他?为什么在慈禧最危难的时候,从祺祥 政变到逃亡西安,荣禄总是及时出现在她身边?”不可否认,荣禄是慈禧一生众多的谜案之一。
  
  有功有过自私误国的“女皇” 慈禧 16 岁入宫,咸丰皇帝很快就发现,少女兰儿(慈禧)有着惊人的政治热情和用人天赋。于是,咸丰皇帝乐于享受,任由兰儿介入政务。二十出头的慈禧就已经展开她波澜起伏的政治生涯,她经历了四位皇帝,从贵人到贵妃到太后,一步步接近并掌控政治大权。对中国近半个世纪的统治,慈禧既有积极、开通的一面,更多的是自私、狭隘、专权。随着她年华老去,大清帝国也终于走到尽头。
  
  向斯认为,作为“女皇”的慈禧并非一个孤立的人物,她的一生同那个时代紧密相关,要想在研究中更接近她执政生涯的真实,就要对她历经的四位皇帝、曾国藩、左宗棠、荣禄等同时代重要历史人物的史料有所掌握。向斯无意在书中为慈禧“平反”,他只是觉得应把慈禧执政中有限的积极、进步一面传达给读者:她大胆使用汉人,重用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胡林翼等官员;她平定了太平天国,使大量有才能的汉人进入封疆大臣的行列;她主张对洋人采取强硬态度; 她坚决反对咸丰皇帝北逃热河;光绪 26 年,八国联军兵临城下,她鼓励光绪皇帝大胆对联军宣 战;她强调女人的独立精神,认为女人应该读书识字,女人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
  
  “慈禧的一生当然有她积极的一面。”阎崇年同样这么认为,“她重用了几个对江山社稷举足轻重的汉人,为国家积聚新的政治力量。她还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满汉之间的矛盾。中国历史上第一批出国留学的幼童,也是在慈禧的支持下促成的。” 人们对慈禧“祸国殃民”的印象自然不是无缘无故的。“慈禧从 26 岁发动政变掌权到 74 岁去世,统治中国 48 年,从咸丰到宣统,清王朝是每况愈下的,她自然要对半个世纪的中国历史 负责。不管这当中有多少客观原因,作为执政者,慈禧首先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向斯说,“这 期间中国无论是经济、军事还是科技方面,都发展缓慢。对内同太平天国的斗争,面对西方外敌 的入侵,一次次签订不平等条约,慈禧始终没有很好的对策。因此给人感觉她是个不可原谅的历 史罪人。”
  
  对于清末的这些问题,阎崇年更加具体地谈及慈禧的个人责任:“首先是对恭亲王奕沂和荣禄的使用。奕沂偏向于改革,荣禄偏向于保守,但是慈禧把奕沂废掉,自然就堵塞了国家改革的道路,重用荣禄就使国家朝着更加保守的方向而去。面对戊戌变法,慈禧过于强调个人权力的掌握,没有以国家、民族大局为重,搞政变把光绪囚禁起来,把主张革新的人杀的杀关的关,驱赶的驱赶。慈禧在光绪年幼的时候‘垂帘听政’对稳定政权尚算有些意义,但在皇位继承问题上,慈禧的做法是历史的倒退。努尔哈赤、皇太极时期,皇位继承要经过贵族会议讨论,还有一点贵族的民主,还是为了国家、民族选最优秀的继承人。而慈禧选择皇位继承人局限在爱新觉罗和叶赫那拉两姓的交叉点上,这自然选光绪,不是选优而是选亲。另外,慈禧对义和团运动处理不当,没有在政策上很好地化解矛盾。
  
  不过阎崇年还觉得,清朝最终覆亡,可以说是多因一果,责任并不完全归咎于慈禧,如果当时让同治或光绪来执政,也未必就能改变清王朝的状况,也许中国衰落得会更厉害。毕竟慈禧还是善于用人的,也能笼络一批人才,维持国家机器的基本运转。“清太祖努尔哈赤当年既播下了 康乾盛世的种子,也埋下了光(绪)宣(统)哀世的基因。那些基因不停变化发展,最后导致的结果就 是清朝灭亡。”阎崇年语重心长地说。
  
  在女性和政治人物之间,全面地还原慈禧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是一位柔中有刚,刚中有柔的女人,她的政治人生中富于女性色彩,宫闱生活之中又有着“女皇”的印记。“一个精致的女人,一个富于个性的女人,一个无所畏惧的女人;一个大胆的女人,一个不顾后果的女人,一个败家亡国的女人。”或许向斯对她的这句评价更接近真实的慈禧。
  
  阎崇年:著名清史学者,北京社会科学院满学研究所所长,北京满学会会长。多年致力于满洲史、清史及北京史的研究,著有《满学论集》、《袁崇焕研究论集》、《努尔哈赤传》、《正说清朝 十二帝》等,其中《正说清朝十二帝》一书深获学界好评,读者反响强烈,掀起出版界“正说历 史”之风。
  
  向斯:故宫博物院图书馆副馆长,副研究员。在故宫工作多年,潜心于中国宫廷历史、文化研究,在中国内地、香港、台湾以及韩国出版多部相关著作。著有《乾隆养生长寿秘笈》、《中国宫廷善本》、《中国宫廷御览图书》、《女人慈禧》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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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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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10-17 11:57

冰火交织的容颜
  
——浅析电视剧《苍穹之昴》对慈禧太后形象的刻画
  
刘芳源
  
  2010年三月中旬,北京电视台首次播出一部改编自日本同名畅销小说的电视连续剧——《苍穹之昴》。这部由中日合拍并在两国同时上映的作品,不仅用宏大的视角再现了我国晚清时期的宫廷风云,并且将一个崭新的慈禧太后形象展现在观众的面前。与之前众多的影视作品中慈禧太后形象所不同的是,这部作品将慈禧太后内心世界的矛盾冲突刻画得饱满而富有张力。通过对慈禧太后冰冷隐忍的外表形象和矛盾激荡的内心世界的不断呈现,表现了这个被权力异化的女人由“自欺欺人”、“自我怀疑”向“自我否定”的心理变化过程,展现了这位清末统治者面对山河破碎、众叛亲离局面所呈现出的孤独与苍凉。
  
  自1983年李翰祥导演的影片《火烧圆明园》起,表现慈禧太后这一形象的影视作品层出不穷。尤其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逐渐泛滥的清代宫廷戏,更将这一形象做出了多样性的解读。电视剧《苍穹之昴》并没有颠覆过去影视作品中所呈现出的西太后阴险专横的形象,但对其外部动作表现得更加隐忍迂回,意图呈现其冰冷外表之下的复杂个性。
  
  众多影视作品中呈现出的慈禧太后形象,大多昏庸而残暴,动辄大发雷霆,令人侧目。而《苍穹之昴》用另一种方式对这一形象做出了诠释。在朝臣劝谏她退隐归政、珍妃讽刺她独揽大权和荣禄告知她光绪皇帝企图兵围颐和园的消息这三个情境中,慈禧太后都没有大发雷霆,与之相反,观众看到的是持久的沉默和演员面无表情的大特写。然而观众正是在这沉默之中体会到了剧情的紧张,在演员毫无表情的“静态表演”中感受到了慈禧太后内心情感的复杂性与多义性。在光绪皇帝向她提出“取消万寿庆典”的建议和“对日作战”的请求时,她都采取默认的态度,甚至为请恭亲王出山坐镇军机处,不惜向其低头赔罪……作品对慈禧太后以退为进的谋略表现得真实而充分,削弱了观众对其残暴狂妄的刻板印象,突出了她在特殊历史环境下的政治手腕和复杂性格,更加符合历史的真实。
  
  与冰冷的外表相对应的,是这部作品所重点刻画的慈禧太后丰富的内在心理变化。用其扮演者田中裕子的话来说,就是“单纯演好一个坏人很容易,但我要表现的是她成为历史罪人这个过程中的矛盾与挣扎”。
  
  这部作品不仅利用独白式的台词展现慈禧太后的心理活动,更值得一提的是,利用“乾隆皇帝”这一慈禧太后幻觉中出现的形象和清廷祖传的圣物“龙玉”这一物件,使慈禧太后矛盾挣扎的内心世界得到了外化。整部作品以慈禧太后苦苦找寻圣物“龙玉”为线索展开故事情节,她认为“龙玉”的丢失导致了国力的衰微,只有找到“龙玉”才能挽救自己的统治。在这里,“龙玉”是绝对权力的象征,慈禧太后找寻“龙玉”的过程,就是其对最高统治权力疯狂追逐的过程。她在乾隆皇帝的祠堂——宁寿宫里真的见到了“乾隆本人”,而她的随从并没有看见任何人,说明乾隆皇帝的出现是她心中的幻象,是她内心世界矛盾激化的产物。“乾隆皇帝”对她的质问,正反映了她对自己内心欲望的审视与怀疑。在与“乾隆皇帝”的交谈之中,慈禧太后逐渐认清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是为了满足私欲,就算真的找到“龙玉”也不能挽救朝局的事实之后,终于因为不能接受现实而心理濒临崩溃。“火烧宁寿宫”这一情境正是慈禧太后内心矛盾空前爆发的外在表现。《苍穹之昴》中对慈禧太后内心世界深入细腻的刻画,不仅成就了其不同于以往作品的独特之处,而且反映了慈禧太后从“自欺欺人”走向“自我怀疑”,进而达到“自我否定”的心理变化过程。
  
  以往众多的影视作品中,对慈禧太后形象的解读主要有两种类型。一类是在“戏说历史剧”中表现慈禧太后从天真少女到爬上权力顶峰、人格被异化的过程,如电视剧《戏说慈禧》(1992年)和《咸丰王朝之一帘幽梦》(2004年);另一类是在“历史正剧”中表现慈禧太后作为清廷的实际统治者,骄横跋扈的反动形象,如电视剧《北洋水师》(1992年)和《太平天国》(2000年)。《苍穹之昴》这部作品将慈禧太后这一形象进一步挖掘,展现了在变换动荡的历史环境下慈禧太后从人格被异化逐渐走向自我否定的过程。在故事开端,慈禧太后因为给予光绪皇帝皇位而企图得到他的感恩,她独揽大权却认为这是在帮助皇帝,一厢情愿地把“训政”看成是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并坚定地认为只要找到“龙玉”就能挽救大清危局……这一系列行为都表现了她被权力异化后人性扭曲、从而自欺欺人的心理特征。在她的幻觉中,当乾隆皇帝问她“是大清朝需要龙玉,还是你需要龙玉”时,面对质问,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内心世界产生了怀疑。在光绪皇帝亲政之后仍然把持朝局,在内忧外患之时依旧举办庆典……面对重重矛盾,慈禧太后终于承认自己追求的只有私欲的满足,于是发出了“是我需要龙玉,而不是大清朝需要龙玉”的感慨。最终面对风雨飘摇的王朝和众叛亲离的局面,真正得到“龙玉”的慈禧太后已然一蹶不振了。圣物“龙玉”从无价的珍宝变成无用的石头的过程,就是慈禧太后从独揽大权的迷梦中惊醒,到真正认清自己内心实质的过程。对这种心理变化过程的刻画,增强了慈禧太后这一形象的复杂性与丰富性,让观众体会到了孤独凌驾于宝座之上的慈禧太后内心世界的荒凉与悲哀。
  
  《苍穹之昴》这部电视剧将慈禧太后冰冷隐忍的外表形象和矛盾激荡的内心世界交替呈现在观众面前,使其形象更加立体丰满,而不是具有“孤立性格特征的预言式的抽象品”,满足了电视观众多样化的审美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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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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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10-17 20:23
史学与文学的结合。
史学要严谨
文学要夸张
此文乃两者的极好范例,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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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10-18 21:06
妙文,拜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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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雅而姿秀,缘于形与神的完美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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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11-22 09:35
学术界共识,写历史小说难,写宫廷小说更难。但《慈禧》却把宫廷里的细节末端,都写得出神入化,如临其境,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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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11-29 09:42
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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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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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12-6 05:17
多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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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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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4-17 18:06
请不要到其它网站转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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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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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12-3 01:27
沉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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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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