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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慈禧[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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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6 02:21
  到八月中秋节的前一天,皇上才从李嘉端于本月初九日上的一个奏折的附片中,知道详细情形。李嘉端说:“再,臣因前任安徽徽宁池太广道惠徵驻扎芜湖,于贼至时避居镇江,附片参奏。复查前署督臣杨文定咨会内称:该道惠徵以前督臣陆建瀛调赴梁山办理粮台,嗣梁山失险,江宁城闭,将饷银护至镇江,已留办粮台等语。臣因该道于所属被贼蹂躏,置之不理,逸至他境,恐有捏饰取巧情弊,咨准督臣怡良饬赴庐州府听候查办。又闻该道有银五千余两,于家属避贼过泾县寄存县库,未知是否官项,正在饬查。旋据前署藩司奎绶转据江苏镇江府申报,惠徵于六月初三日病故。又据泾县禀称,该道将县库寄存银拨出一千三百五十两,赔还芜湖被劫关税尾项,余悉提出,并将该道信函呈验等情。查该道既经病故,所有芜湖失陷,该道是否避至镇江之处无从查询,惟该道函内声称,查明关税尾项系一千三百五十两,自应有簿籍可凭,应饬提该道经手家丁讯明办理。谨附片具奏。”
  皇上松了口气,惠徵既然已于六月初三日死了,那么就好办了,所有麻烦都没有了。既不必因为对惠徵处罚太轻,而招致朝野的议论,也不必因为对惠徵处罚太重,而拂了皇后的面子,使那个可怜巴巴的兰贵人更伤心。他在奏片上批上“知道了”三个字。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兰贵人弄清楚了,她父亲已在六月初三日病故于镇江,皇上不再追究责任,她也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知道自己和家人都不会再受什么牵连了。到这时,才想起父女之情,不由痛哭失声,穿起孝来,烧香祭奠父亲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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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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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8 00:06
  第二十章  驭财大炳

  朝廷调兵遣将,镇压太平天国农民起义,急需大批军饷,无奈户部银库空虚,实在已经无款可拨,皇上急得没辙,只有狠狠心,从自己家里想办法。
  内务府去年还有余款,曾奉旨将广储司银库另款封存的纹银二万两,楚锞银八十八万两、松江银十万两,共凑够一百万两之数,解赴广西大营以充军饷。今年实在挤不出来了,据内务府六月初五日奏称,两淮等处应交银两仍未报解,广储司银库仅存银二万九千八百余两了,只好将另款所存的一笔山东解交的修理营房利息银二万多两,提出二万两整数拨入正项。此外,钦差大臣徐广缙督战不利,太平军攻克武昌,击毙湖南巡抚常大淳以后,皇上即命将他逮问治罪,并抄了他的家,步军统领衙门将查抄徐广缙的二万多两银子咨送内务府,这也归入了正项。
  但这是少得可怜的数目,根本当不得军饷往下拨的。
  怎么力呢?
  皇上想起了恭亲王的岳父、兵部尚书桂良,三月二十四日曾上了个奏折,说是内务府广储司库房存有三口金钟,一向备而未用,当此供给浩繁之际,请皇上恩准通融变用。又说,历年查抄罪臣所得,一概入官归内务府,也有相当一笔款子,可以拨为军饷。皇上虽然对这种提宫廷礼器变用军饷的做法很不愉快,有些心疼,可想想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好叫军机大臣邵灿向内务府传旨,命内务府查明具奏。
  内务府在四月初十日将所查结果复奏皇上,说是广储司银库共收存有大金钟四口,小金钟十六口。嘉庆二十四年十月,其中一口大金钟,和那十六口小金钟,传用过。其余三口大金钟则未经传用。传用过的金钟应存库备用,未传用的三口大金钟可考虑折变。三口大金钟的总重量,约重三万三千余两。
  此外,桂良所称抄产变价一项,库存历年所有,实则均已无存。如查抄前任将军英和的银子四万五千余两,查抄前任巡抚王兆琛的银子五千余两,查抄前任大学士琦善的银子十二万余两,及以上各员之各项什物,均已归银库、官房租库搭放,业经陆续用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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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8 00:07
  皇上看了奏折,知道查抄的银两已经用光了,只好打这三口金钟的主意,从重量上看,倒是值不少钱。考虑了一下,用珠笔在奏折上批道:“著派恭亲王奕訢、工部尚书翁心存,会同内务府认真妥办。钦此。”
  奏折发回内务府,内务府便即刻转达给恭亲王和翁尚书。
  工部尚书翁心存奉了珠批,便打轿前往地安门外的恭王府,给恭亲王请安,并商量怎么个办法儿。
  恭亲王奕訢只比皇上小几个月。他因为与皇上争夺皇位失败,一直怨气很大,心情不畅。他这个人,聪明、有才气,但很狂傲,王爷架子十足,等闲京官根本不在他眼里,动不动就发脾气训人。因此,朝中就是官至极品的大学士,权威极重的军机大臣,也没有不怵他的。谁见了“六王爷”,腿肚子都不由得打哆嗦。不过,恭亲王有一点好,就是受了卓秉恬的影响,对真正有才学的人,比较尊重。比如象今天来拜见他的工部尚书翁心存,他就一向认为是个真正有学问、有才能的儒官,故而一听说翁尚书来拜,便扔下侍妾,出来延至书房晤谈。
  翁心存字二铭,是江苏常熟人。今年六十三岁。他是道光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一直做京官,由大理寺少卿、内阁学士、侍郎,逐步上升到尚书,很稳重的一个人。这时他见到恭亲王,先请安,恭亲王摆手笑道:“罢了。翁尚书,请书房里头坐吧。”
  于是二人缓步走进书房,接礼坐了,丫环上茶,喝着茶说话。翁心存恭敬地问:“王爷,万岁爷的珠批可恭读了?”
  恭亲王敛起笑容,叹口气道:“见着了。但分好一点的差事,也不会交给我啊。”
  翁心存知道他是指折变库藏金钟的事,便拱手道:“王爷多虑了。这个差事,依在下看,并不有累声名。”
  恭亲王摇头道:“把库藏的金钟弄出来砸碎了折变银子,以充军饷,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又叹口道:“算咱倒霉,又有什么法子呢。”苦笑道:“国运不昌,累得翁尚书也跟着……”
  翁心存吓得连连摇头:“不是这话,王爷言重了。”
  恭亲王笑道:“好,不发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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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8 00:07
  翁心存也笑了,说,:“王爷其实不必多虑,以在下之愚见,自古以来,一名一物,苟值时势之艰,但于度支有济,均可斟酌权宜,化无用而为有用。”
  恭亲王笑道:“是这话。算是给自己个儿吃颗定心丸,不然下不去手。”
  翁心存惟有拱手苦笑。
  两人又具体商量了如何会同总管内务府大臣们一起查验金钟的事,约定明天就去。
  正事谈毕,闲聊起来,恭亲王问翁心存:“听说大公子遣赴江北大营了?”
  翁心存的长子翁同书,字祖庚,也是道光间进士,授了翰林院编修,放过贵州学政,如今在詹事府任少詹事。最近,奉旨赴江北大营,助钦差大臣琦善办理文案。翁心存道:“犬子不才,竟蒙万岁爷重用,在下实在心怀悚惧,怕他误事。”
  恭亲王道:“祖庚行,办事很稳重的。”
  翁心存谢恭亲王夸奖。看看没有什么事,便起身告辞,出恭亲王府回城里东单牌楼二条胡同他的宅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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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8 09:56
  第二天,恭亲王和翁心存都来到内务府,总管内务府大臣们先给王爷请安,又与工部尚书翁心存以礼见过,然后陪着一起去广储司银库看那三口金钟。
  三口大金钟都是鏄钟,两口是第一黄钟,一口是第三太簇,皆为乾隆五十五年所造。恭亲王和翁心存眼见着,又过了一次秤,一口八百斤,一口七百斤,最小的五百八十斤。重要的是成色如何,内务府饬五城司访官传到两名金匠,先具结,然后当场凿下金块来试熔磨验,金匠想不到乾隆年间铸造的宫廷礼器,看着挺好,竟是成色很差,一时都慌了,吞吞吐吐,不敢下结论。
  恭亲王取了块凿下的金块看了看,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外面溜黄,金光灿烂,里头却是黄白间杂。于是厉声追问金匠,到底是怎么个成色,金匠只好实说:“回王爷话,以奴才看,金只三成,其余银约五成,铜占二成。”
  恭亲王听了,心里想:“这要是提炼出足金,能有多少?值不了几个钱啊!”因问金匠:“为何表面如此好看呢?”

[本帖最后由 li-yu 于 2015-3-8 10:4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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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8 09:57
  金匠说:“回王爷,奴才也不知早年间怎么铸的。”想了想,又说:“或者加了盐硝炼制,也未可知。”
  恭亲王点头,命金匠退下。看着翁心存说:“这可怎么办?”
  翁心存想了想,说:“以在下愚见,这金钟大可不必提炼,就现有东西,全铸成金条去折变银两罢了。”
  恭亲王苦笑道:“只含三成的金条,如何折银子,谁肯兑换。”
  翁心存道:“自然有人兑换。”
  恭亲王摇头,说:“足金是一两兑换十五两纹银,若这种金条,成色太差,很难作价,谁也不肯吃这个亏的。”
  翁心存拱手道:“王爷此言差矣。以臣之见,自古以来,驭财有大柄,制用有大权,操纵变通,揽之在上,故能立一时之法制,济万货之盈虚。汉时造银锡为白金,缘鹿皮以藻缋,其直倍蓰,罔敢弗遵。诚以上之所贵,下自莫敢贱之也。此金钟熔化后,不必区分成色,范为上币,即是真金,每重一两,准作足色纹银十五两换兑。此金钟曩时以备宫悬,今日以利民用,俾天下咸晓,然知朝廷之所贵,自然永远珍藏。此制用之大权,驭财之大柄也。”
  恭敬亲听了点头,说:“有理。不过,金钟之真正成色,最好不写进奏折,以免麻烦,可以用附片向皇上奏明。”
  翁心存说:“赞成王爷高见。”
  恭亲王想了一下,说:“咱们联名复奏,这折子就有劳尚书的大手笔了。”
  翁心存拱手道:“不敢。自然是在下的差使,拟出草稿来请王爷斟酌。”
  就这样定了。
  翁心存在拟奏折时,没有提金钟的成色,只用“矧此金钟,尤为宝器,我高宗纯皇帝制作侔于造化,律吕洞乎阴阳,维时物力丰盈,衬美工巧,此钟虽备而未用,其铸造,自必一律精纯”为词,敷衍过去。至于金钟的真正成色,按与恭亲王商量的,用附片密奏皇上,并请皇上将附片留中,不发军机处和内阁,减少知道底细的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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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8 09:58
  金钟砸碎以后,熔铸金条的大小,恭亲王和翁心存拟制五两、十两、十五两三种,并在金条表面镌明金重若干两,准纹银若干两,咸丰三年制字样。
  皇上觉得十五两一块太重,只允准铸造十两以内的。
  到十一月初,金条已分批铸造完成。总共制了五百块十两重的,一千块五两重的,四千块二两重的,三千块三两重的,计金条八千五百零三块(三块是呈皇上御览的),重二万七千零三十两。
  皇上又听从户部的建议,命内务府查点内廷积存的铜器。查点以后,圆明园、清漪园、静明园、奉宸宛四处库存的铜器共二百二十八件,连废弃铜檐网、铜面叶、铜钮头钉子等,共八千七百四十七斤。皇上命除了圆明园的,其它三处所存废弃铜器均交户部钱局铸钱之用。
  现在不仅军饷棘手,连例行的俸饷也成了问题。皇上在养心殿西暖阁召见军机大臣、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祁寯藻,垂问办法。
  皇上问他:“实话实说,户部大库存项,还有多少?”
  祁寯藻道:“启奏皇上,部库存项,连应发官票本银仅存十万余两。”
  皇上听了,深深叹了口气。
  祁寯藻又奏:“转瞬九月,届期兵饷已无所出。而算至明年二月,约需放款总在四百六、七十万两上下,就各省可以指导拨部库之款合计,为数仅及十分之二。”
  皇上愁眉苦脸地说:“看来银子是绝对不敷用,只好改用钱文折给了。”问祁藻:“怎么折法儿?照五叔和柏葰的说法儿,官员俸银每两拆钱一串,这可能行?”
  祁藻说:“惠亲王与吏部尚书柏葰所奏,与臣意见相同。”
  皇上点头:“那就这么着吧。”
  祁寯藻不跪安,接着又奏:“还有宗室、觉罗及八旗红白赏恤,亦属例外恩加之款。从前道光二十三年,定郡王载铨等酌议补库亏,即有减成减半之案。本年二月吉林将军景淳复有暂行停给之奏,臣以为亦应仿照办理。自本年冬季始,与地租放项一律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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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8 09:59
  皇上听了,犹豫了一会儿,不能决定。宗室、觉罗并八旗旗民、红、白喜事,应赏的不能再赏,应恤的不能再恤,这可非同小可的啊。想了想说:“这事再说吧。”又问:“八旗兵饷怎么办?”
  祁寯藻想了一下,奏道:“八旗兵饷,既经惠亲王等核议,以为不宜减折,核其所奉体圣主恤兵之意,推常人处境之情,远虑深思,周详慎重,与臣等初见本亦相符,自应照旧关支,以昭体恤。”停了一下,他又接着说道:“惟此时库款支绌,患在银无来源而必求所以实之,则计千方终难为断,无来源而别思所以代之,则课虚责有自可腾挪,故用银两而运揖不灵,不若用钱而仅衡在握。本年五月,巡防王大臣僧格林沁等奏请饬官钱铺兑换兵饷,定为京钱四千而银一两,臣部以易银价值,兵民势难两岐,未经议准。今若仿照其意,自本年九月以后,将八旗兵饷,除原搭二成钱文仍照例放给外,其余八成银两,先将局铸钱文按京钱四千折银一两发给,以制钱、大钱、钱票三项分成搭放,所余银两或市易钱文,照局钱之数一律折给,或即以银支放。容臣等随时体查情形,奏明办理。”
  皇上听了,点了点头。
  最后,祁寯藻又奏:“惟以钱济银之穷,必须多多益善,自广鼓铸以裕其源,行钞票以利其用,应请皇上饬下工部宝源局,会同工部钱局妥筹加印,添铸当五、当十、当五十、当百大钱,以备搭放。并将臣部议覆恒春、周祖培缴铜章程,饬下吏部、刑部会议藏匿铜斤处分罪名以严例禁,广通力合筹相藉钱济银之方,倍形得力。恭候命下之日,臣部即分别会同妥速议奏,通行各直省遵照办理。”
  皇上再次点了点头。最后叮嘱:“八旗兵丁生计艰难,以一串折银一两,不足以示体恤,著即照户部之议,除原搭放饷钱照旧支放外,其余应领饷银,自十月为始,均按制钱二串,折银一两放给。另外,现值推广鼓铸,流通钞票之际,必须钱法畅行,以济银款之不足。其应如何宽备铜斤,添钱济用,由户部会同工部钱法堂妥速筹办,俾经费日充,变通化利。”
  祁寯藻叩头:“遵旨。”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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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8 18:18
写的很不错,有些《甄嬛传》的味道,一口气看了8章,慢慢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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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玉为骨,以水为肌,以花为魂魄,以山为节志,以天地为情怀,以万物为大爱,真正流露出温婉灵透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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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9 01:29
  当五、当十,乃至当五十、当百大钱,就是一钱铸就数倍、数十倍,甚至百倍的铜钱,官制推广,难保有亡命之徒为求厚利而私下烂铸,那钱可就毛了。祁寯藻退朝出了紫禁城,在回他位于宣武门外四眼井的相府时,坐在轿里还在心里打鼓。良久,“唉!”他叹息一声,世事艰难,只好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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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9 01:30
  第廿一章  柳暗花明

  中秋节这天晚上,皇上坐在龙舟上,在圆明园的福海里荡到半夜,仍无一丝睡意。烦人的朝政使他厌倦,他想轻松两天,明日睡个懒觉,不处理那些令人头疼的奏折了。
  明日如轮,月光似水,皇上多饮了两盅酒,脑袋晕乎乎的,靠在罗汉床上,欣赏着万籁俱寂的湖景夜色。遵照他的口谕,除养心殿的太监们在龙舟上侍候外,其他所有的主位、太监、官女子们,都各回自己的住处去歇息了,皇上想清静一会儿。
  圆明园最早是个三百亩地的小园子,康熙帝玄烨在康熙四十八年赐给了皇四子胤祯。
  后来胤祯继位,是为雍正帝,遂将这个园子大加扩建,扩展到三千亩地,号称二十八景。
  到了雍正帝的儿子乾隆帝弘历时,除将他父皇原有的二十八景增建为四十景以外,又在园子的东边建起了长春园,南边建起了绮春园。
  到乾隆帝的儿子嘉庆帝琰时,再把绮春园西边的庄敬和硕公主之含珲园、西爽村成邸之寓园、傅恒和福康安父子之踢园并入绮春园西路。
  乾隆帝的孙子道光帝晏宁、即皇上父亲时,将绮春园改称万春园。
  这样,圆明园、长春园、万春园合称“圆明三园”,占地五千二百多亩。
圆明园里的湖泊星罗棋布,各以水道相通,皇上今晚乘龙舟荡漾的这个福海,是最大的一个湖,在圆明园东部,连四周配置的建筑景物,几乎占了小半个园子。福海中央有三个岛子,一大一小,中为蓬岛瑶台,东为瀛海仙山,西为北岛玉宇,三个岛以曲桥相连。夜色中,远远望去,确有些缥缥缈缈的,是李思训画意。乾隆帝弘历当年咏曰:

  名葩绰约草葳蕤,隐映仙家白玉墀。
  天上画图悬日月,水中楼阁浸琉璃。
  鹭拳净沼波翻雪,燕贺新巢栋有芝。
  海外方蓬原宇内,祖龙鞭石竟奚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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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9 01:31
  皇上惬意极了,觉得身心的疲乏顿时消除,松快多了。他命小太监金环吹起笛子,微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福海上,波浪涟涟,蛟洁的月光洒在湖上,象无数条金蛇狂舞,笛声掠过水面,向远处的深林密丛中消逝去,悠悠缠绵,别有一番味道。
  过了子时便是望日,月亮慢慢缺了边。直到卯正时分,是皇上平日上朝召对臣工的时辰了,他才弃舟登岸,想躺下来睡一会儿。这时他的心情愉快极了,想到平日这会儿要上早朝,他苦笑了,心想:“当皇上有什么好?劳命鬼一个。真不如一个乡绅,悠游于山水间,舒舒服服过神仙般清闲日子。”
  皇上的寝宫在西边的“九州清宴”,叫作慎德堂;皇后的寝宫也在“九州清宴”,叫作“天地一家春”;英嫔的寝宫在“镂月开云”;玉嫔的寝宫在“茹古涵今”;丽贵人的寝宫在“天然图画”。他这时都不想去,带着太监们在福海南岸随意走着,心情真象个赋闲在家的书生,漫游于天地山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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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9 01:32
  从南屏晚钟往东走,过一座小石桥,是西山入画。沿羊肠小道转过山丘,听见漫过水闸的潺潺水声来到一处僻静的地处,这里叫作“别有洞天”,是福海沿岸比较大的一组建筑群。乾隆帝当年极喜欢这个所在,觉得是三十六洞天之外的另一天地,故尔有五绝咏曰:
  几席绝尘嚣,草木清且淑。
  即此凌霞标,何须三十六?
  “别有洞天”殿在一个四周被水环绕的岛上,五开间卷棚顶,带前檐廊子,以画廊连接两边的几个殿阁。南面,隔小河是水木清华,由纳翠楼和时赏斋等组成。这里幽静极了,晨曦中,朴素无华的殿宇依山临水矗立在丛林里,一切还都在沉睡中,尚未苏醒来。一个值夜的太监睡眼朦胧地猛然间发现皇上来了,惊得目瞪口呆,金环上前要训斥他,皇上摆摆手,命他们不许作声。背着手从跪在地上捣蒜般磕头的太监身旁走过,径直步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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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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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9 01:33
  他记得,这里是皇后安排了兰贵人住,不由春心顿起,一种尝鲜的念头油然而升,到如今,兰贵人进宫一年多了,他和她只单独进过一次膳,歇过一个晌午。
  福玲和粒儿在殿中值夜,忽然见皇上走进来,都大吃一惊,慌忙跪下接驾。
  皇上微笑摆手,不准出声儿。他在短榻上坐下来吃了一杯茶,这才站起来,轻撩门帘,走入西里间寝室。
  兰贵人和众主位们陪皇上在福海中乘龙舟赏月,到亥时方散,回到“别有洞天”也睡不着,又饮了一通酒,挨到天将亮时方才睡着了。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上象是压了块大石头,喘气都费力了。她梦见是荣禄把她按在了地上,一会儿又换了印子的脸,是在她娘家的炕上;一会儿又变成安德海了;再一晃又成了张文亮了,她觉着张文亮在搡搓她的胸部,舒服极了。眨眼又成了崇绮,满脸的胡须,蓬头垢面,狠抱住她,求她跟皇上说情,放他们父子出狱,还不住亲她的嘴唇,热哄哄的。不知是害羞,还是厌恶,她不愿让崇绮亲,嫌他腌臜,使劲用手推他。但崇绮力气大,狠命一扯,撕了她的袍儿,用手脱她的小衣。兰贵人只觉得浑身颤抖,猛一翻身想挣脱,只听“嗞啦”一声,小衣真的撕破了。她一惊,醒了过来,这才明白是皇上临幸,顿时吓得老老实实,不敢动弹。不过,尽管是皇上,她也不由得鸣鸣咽咽地哭泣了起来。
  云雨过后,皇上累得喘粗气,头上渗出汗珠来,不一会儿,便鼾声大作,沉沉睡去。
  兰贵人忍痛摸了块手巾,擦净下身,在皇上身旁重新躺下。她把头轻轻枕在皇上臂上,既羞涩又兴奋,心咚咚跳。这时,她才头一次感到皇上不仅是君王,而且是男人,是她的丈夫。
  她曾无数次在梦中与男人交欢,但那永远是种朦胧的幻觉,比现在舒服得多,但总有一种邪恶感。她知道,那正是一种不好的坏毛病,但她控制不了自己。除非是真正的夫妻同房生活,才有可能使她自己收敛些。
  现在,皇上终于来了……
  这一来,她要紧紧抓住他,不再放他。
  他是她命运的主宰,她的青春年华,她的荣辱沉浮,都是由他来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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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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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9 01:33
  她禁不住深情地抱住赤身的皇上,把头贴在他的胸前,很久很多久不放,她又流泪了,这泪水里有多少委屈、怨恨、幸福、企望。
  皇上醒来时,已是午正时分了。他睁眼看了看身旁的兰贵人,只见她满脸通红,把头紧顶着自己的胸脯上。他伸手抚摸着她那雪白的肌肤,觉得她不象自己过去想得那样枯瘦和虚弱。他吸了一口气,想再云雨一回,可惜力不从心。这令他灰心,但还不算太扫兴,在别的主位那里,有时进行到半截,忽然象泄了气一般,那才着急呢。他苦笑了一下,拍拍兰贵人的脸蛋说:“起吧,叫他们预备洗澡水。”
  兰贵人爬起身,从皇上脚边下炕,皇上忽然戏谑地伸手“啪”地一声拍了兰贵人的臀部一巴掌。兰贵人羞得扯薄衾掩住身子,连滚带爬下了炕,赶紧找衣裳穿上。
  皇上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洗过澡,进过早膳(其实已快和晚膳接上了),皇上和兰贵人在外头溜弯消食。
  秋高气爽,天气很好,两人都觉得很舒服,迈着四方步,缓缓地在河岸边溜达。皇上说:“兰儿,咱们过小轿,挨纳翠楼上喝茶说话儿。”
  兰贵人恭敬地答道:“喳。”搀着皇上,过了河上小轿来到南岸。他们沿着隐藏于假山中的石阶,上了纳翠楼。
  纳翠楼是“水木清华”这组建筑群中最主要的一个阁子,呈正方形,三开间外带四周廊子,上头是露顶平台,平台上还有一个四坡攒尖顶小方亭。皇上和兰贵人上了平台,先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等太监、宫女将茶和各样果子、蜜饯在亭中的石桌上摆好,将石凳上铺了坐褥,方才坐下来,一边品茶,一边随意闲谈。
  双方都有避开惠徵那当子令人不愉快的事,聊些宫内宫外的生活琐事。说到宫中生活,皇上感慨近几年来的拮据,不得不一再压缩开支,使主位们委屈一些。皇上虽然决定歇息两日,不理朝政,但他心里如何经能将所有的朝廷政事一概搁下。不用说调兵遣将围剿太平军,就是钱上这当子事,就时刻使他难以轻松。
  “唉,兰儿。”皇上叹口气说:“现如今,朕手头真是紧得很呢。连军机处每年四千五百两银子的例赏都发不下去,可是现当办理军机之际,章京们都忙得一塌糊涂,要是连饭食费用也不发,也忒说不过去。还是内务府广储司借拨了两千二百五十两,暂发一半,你说寒酸不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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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9 01:34
  兰贵人微微点头,说:“难为皇上。可惜奴婢们妇道人家,不能替皇上分忧。”
  皇上听了,大为感动,拉兰贵人的手说:“想不到,你这么明白事理。”连说:“难得,难得。”
  想到其她主位们,除皇后端庄贤慧,能为他操心外,英嫔就是一味地在炕上胡缠,无休无止;玉嫔则是动辄耍小孩子脾气,没结没完。更觉得兰贵人是个明白人,深怪自己怎么一向会没把她放在眼里。如今喜愧交加,不禁又动情地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亲吻温存一番。
  自此,皇上常上“别有洞天”来,与兰贵人同食同寝,朝政上的苦恼也与她说。兰贵人很得体地劝慰皇上,有时甚至还替他出主意,皇上深感喜悦。他自然还没忘祖宗的教训:妃嫔不得干预朝政。但他认为兰贵人帮他出出主意,远远算不上什么“干预”。他觉得,说:“大权旁落,受制于妃”,简直是笑话,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他对所有主位,保持着生杀予夺的权力,谁还能反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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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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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9 10:36
  第廿二章  畿辅震动

  对于皇上来说,一进九月形势更坏了,朝政特别棘手。
  首先是太平天国北伐军。
  北伐军由靖胡侯林凤祥、定胡侯李开芳、平胡侯吉文元率领,自四月初五日从仪征、六合进至浦口江面,分三路上岸,初九日即攻陷安徽重镇滁州,接着又克临淮关、凤阳、蒙城。五月连陷池州、亳州,长驱直入中州腹地,克归德、陷宁陵、下睢州、攻开封,然后从汜水渡过黄河。八月进克山西恒曲、绛县、曲沃、开阳、潞城、黎城,再转身进入河南占领涉县。一路上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东闯西杀,打得官军围堵部队屁滚尿流。八月廿七日,自河南武安进入直隶省境,一举攻克临洺关,将直隶总督纳尔经额和总兵经文贷岱所率万余官兵击溃,败走广平府,关防印信及军资尽失。
  京畿震动,朝野大哗。
  皇上气得猛拍御案,命将直隶总督讷尔经额革职,派兵部尚书桂良出京,前去接任直隶总督职务。讷尔经额是三朝老臣,嘉庆年间以翻译进士入仕。道光二年已由兖沂曹济道道员擢升湖南按察督使,六年升漕运总督,九年改山东巡抚,十二年迁湖广总督,十七年因事降湖南巡抚,二十年署理直隶总督,翌年实授。从那时起,直隶总督印信一直在他手里,整整十三年未易主。尽管如此,皇上仍在将他革职以后,又下旨命逮问治罪。
  皇上真急了,连倚为肱股的赛尚阿尚且下狱论斩,何况讷尔经额呢。
  眼看太平军快要打到家门口,皇上实在沉不住气了,觉着必须派一个有威望能征善战的人去统辖四军,方能止住官军的溃败和后退。再三思忖,决定派他五叔惠亲王绵愉挂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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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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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9 14:25
  惠亲王绵愉在西郊的赐园叫鸣鹤园,在万春园的南边,与皇上做皇子时的赐园近春园、恭亲王奕訢的郎润园都很近,一叫就到。皇上在圆明园的勤政亲贤殿召见五叔,征求他的意见,绵愉表示愿意去,提出的条件是请皇上派僧格林沁作他的副手,皇上应允。于是发上谕,命惠亲王绵愉为征讨大将军,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为参赞大臣,统辖四军,会同钦差大臣胜保围剿太平军,以保京城。
  这时,京城中出现骚乱,传言太平军已派探马混入京城,皇上慌了,急令设立巡防所,宣布戒严,并添派六弟恭亲王奕訢办理巡防事宜。
  皇上真有点焦头烂额了。
  惠亲王绵愉、科尔沁郡僧格林沁赶到前线,仍无法阻止官军的溃退,难以构筑起一道防线来。九月下旬,太平军连克献县、交河、沧州、直逼天津。廿七日拿下静海、独流和杨柳青,从三面包围了天津。
  已经有人劝皇上北狩了,建议他迁移热河行宫,以免太平军突袭至北京,发生危险。皇上犹疑不决,觉得此刻离京而去,势必动摇军心,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住在圆明园里,天天发谕旨催命官军死战,不得稍有后退。为了吓唬钦差大臣胜保,皇上将败阵下来的原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定罪斩监候。意思是说,你胜保不战死于军前,逃命回来也是杀头之罪。同时严嘱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扼守天津西北之杨村,不准被太平军突破,致使京城受威胁。
  钦差大臣胜保和奉旨帮办军务的缓远将军善禄、察哈尔都统西凌阿等,生怕步赛尚阿、讷尔经额的后尘,再也不敢后退,在静海县、独流镇,与太平军拼命死战,用兵勇的尸体建起了防线,形成了僵持局面。
  为了确保京城,并击退太平军,皇上又整顿指挥不力的军机处,于十月初七日将礼部尚书麟魁罢直,改授总管内务府大臣,命恭亲王奕訢和户部右侍郎瑞麟、礼部左侍郎穆荫入直。这样,新的军机处共有六名军机大臣:恭亲王奕訢、体仁阁大学士祁寯藻、工部右侍郎彭蕴章、吏部左侍郎邵灿、户部右侍郎瑞麟、礼部左侍郎穆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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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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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9 19:53
  朝政弄得皇上焦躁上火,偏偏家里也起纠纷,这使皇上更加震怒了。
  那是九月初二日,早上,皇上召见皇后至寝宫慎德堂围棋,因见皇后眼睛发红,似是哭过,便问她是怎么回事,皇后敷衍说,是偶感风寒,没有什么事。皇上便不勉强她陪着下棋,命她回“天地一家春”去吃药歇息。皇后跪谢退出慎德堂,回自己寝宫去了。
  皇上觉得烦闷得慌,又无心再去批阅那些烦人的奏折,也看不进书去,便打轿往“别有洞天”而来,找兰贵人解闷儿。
  “别有洞天”殿里烘得暖暖的,兰贵人正与官女子、太监打牌,听说驾到,高兴得出来跪下接驾。皇上扶起她,拉着手走进殿中,坐下喝茶说话儿。因谈及皇后生病,兰贵人道:“皇上当真以为主子娘娘病了不成?”
  皇上惊讶地道:“朕看她双目微红,是受了风寒而淌泪流涕的样子嘛。”
  兰贵人使眼色命福玲等退下,缓缓地说道:“主子娘娘也真难啊,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累,也不落个好儿。”
  皇上听兰贵人这话不对劲儿,急忙追问是怎么回事。
  兰贵人犹豫了片刻,道出了原因。
  原来是英嫔和春贵人顶撞了皇后。宫中的规矩,宫廷主位每年有实宫分,每季发月例,每旬发日例。皇后、嫔、贵人各有等级,多少不一。英嫔的首领太监领回去第三季七、八、九这三个月的月例,英嫔竟过问起这种琐碎的小事来,嫌皇后发给她的六安茶叶太陈,沏出来味道不好,便与常去她那儿串门的春贵人唠叨,春贵人也发牢骚,两人越说越来劲儿,越说越有气,一时胆大,跑到“天地一家春”去质问皇后。
  皇后本是个少事安静的人,不愿与她俩计较,只有在经济上牵扯到大宗的添减,她才将敬事房呈来的单子过目斟酌,怎么会去过问监督御茶膳房的太监们发茶叶这种小而杂的琐事呢?不过让着她俩罢了。谁知英嫔不依不饶,说了好多不三不四的话,象个疯子一般;春贵人也跟着起哄,甩闲话,把皇后气得哭了起来,她俩这才气哼哼地走了。兰贵人过“天地一家春”去请安,见皇后垂泪,问清了原委。这时她毫不错过时机地奏了英嫔和春贵人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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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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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3-10 10:02
写的真不多,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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