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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5-3-30 22:18
第十三章 分道扬镳

走出医院大门,刚骑上摩托,城镇的街灯都熄灭了,看天边已微露曙光。经一整天的折腾闲下来,内心倒反空落落的,偌大的世界,竟然觉得不知往哪去好。昨天只顾一头忙着为宏志与那两个女人之间的那些烦心事,现在才猛然想起,飞扬前天就电话告知我,在今早上的七点半钟,去“聚仙”茶楼会见她的一个什么律师的事情。
飞扬并没透露此去为何,猜测无非就是为离婚的那码子事吧。早就不愿触及的伤痕,又要当着陌生人的面去撕开,还得要一五一十地跟他摆个清楚明白,心中除了悲哀,还是悲哀,对飞扬就是恨不起来。
此时天时尚早,骑着摩托在清晨的环城公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天亮了,人来人往,街道开始热闹。看看时间,已快七点半钟,急驶到茶楼,去等飞扬委托来谈事的律师。
  在茶楼临江的位置坐下,要上茶点,忍痛再买上一包红塔山,静待来客。忐忑中,时常扭头望向楼梯口,等人见久,无聊得频繁地往返于洗手间,以此来消磨难捱的时光。
  刚又回到茶座,看楼梯口冒出一个衣冠楚楚,手提公文包的白胖先生。看他抬头挺胸,迈着八字步朝我这边走来,那漫不经心的眼神,透过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四处张望。看到我,定睛上下打量一番,并不说话,还是我上前贸然问道:“请问,您就是飞扬叫来的人吧?”
  “好……好的,这么说来,你就是安老板了。”来人挺着个啤酒肚,四平八稳地落座在我的对面,把手中的公文包,轻放在他身边的藤椅后,方伸出手,礼节性地站起来,出手轻轻碰碰我的手臂,咧咧嘴,皮笑肉不笑的跟我淡漠地打了个照面。
  看他不阴不阳的鬼样,加之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忍气吞声,一个劲地给他倒茶递烟,显示我的热情。他倒是不急不躁,在细细品茶,慢慢抽烟,时而放眼浏览漓江沿河的风光,硬是把我晾在一边,不理不问。他这放肆的行为举止,气得真想甩手离去,只是看在飞扬的面子上,才不得忍之又忍。在他来此之前,飞扬肯定把我的老底向他透漏一二,生性老实巴交的,故而才敢拿我当傻瓜来戏耍。
  我正襟危坐,一脸沧桑地望着茶壶,故作胆怯状,等着他发问。哪知我想,他若再不说事,我也决不鸟他一下!他还真不识谱,正如古语云“公无渡河,公竟渡河”。试想要没我的配合,凭他那鬼样,再怎么努力工作,也只能是无功而返。
嘿嘿……心想你就走着瞧,看看老子是怎么修理你这个傻鸟!
  “安老板还可以,比我想象的好。”他自认为过足了瘾,开始用挑逗人的调调,冒然来个不着边际的开场白。
  “坐在你面前的是下岗职工,说老板就高抬了,听了头晕。”淡淡地回应一句。
  他吸口香烟,歪头故作沉思状,稍后做出大切大悟的神态,自语道:“看来还真是因乔太守乱点鸳鸯造成的后果!”
  知道他是说我不配飞扬的意思,心想耳聋不听狗叫,傻笑着问道:“你这钦差千里迢迢跑来,是奉旨来看望灾民的吧?”其实当时想说的是你这太监,想想还是留点口德,待人要厚道,不应与他有一般的见识。
  他刚想开口,我赶忙接口道:“要就是飞扬想我了,你这鸿雁千里来传书的吧?”
  “老安,是在谈严肃的问题,别开玩笑!”
  这下他真的找到感觉了,就是要杀杀他的傲气,免得他自视过高,目中无人。
  “洗耳恭听,请便。”不冷不热地回应他。
  “你们夫妻分居也两年有余,这个嘛……飞扬还是顾及到你的,知道不。”律师试探着说。
  “有劳她了,何苦来着!”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是这样……”,那律师边说一边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我的面前,皱眉正儿八经地道:“飞扬年底要去新加坡发展,这样说的意思够明白吧?她让我转交给你的卡,这里面有八万元钱,这可是她近两年全部的储存,准备是全部留着给你,就看你的意思。”
  这种办事方法,完全体现飞扬那不动声色,逼人就范的一贯德性。在没见到飞扬人影的情况下,我又被她此举于无形中涮了个透心凉。
  我略微调整一下心态,换成恍然明白过来的笑脸说道:“咿呀呀……原来是昭君想出塞,要和谐外邦去了!”
“严格地说,这是协议离婚的财产分割,不是相送。”律师严肃地说。
  “婚姻期间的共同财产,当然受之无愧!……”我话锋一转反问道:“要不然就是她给我的买路钱?”
  律师闻言,脸色聚变,但又奈何我不得,张口结舌无以为对。
  事以至此,飞扬去意已决,我也是心灰意冷,想来互相彼此折磨多年,就此放她一条去路吧!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过得好就行,不挡她寻求幸福的拦路虎,夫妻一场,就当好合好散。
  思罢,略带凄楚的神情,言不由衷地对律师娓娓道出我的看法:“飞扬离开家时,本可以跟我一刀两断,互不牵连。唉……何必又要拖延到今天?她只为追求理想,不惜抛家远走高飞,何忍由我来承担徒有虚名的婚姻?到头来用一纸协议,轻易地打发我了事,试问这道义何在!
这话又说回来,事到如今,她想择良木而栖,我并没怨恨她的意思,就当缘尽则散罢了。此乃肺腑之言,毕竟我们也有二十年的夫妻情份,更何况还育有一女……。与你谈及这些,无非是想说明,我从来就没有亏待她飞扬!”
  诉罢,我的眼泪欲滴,赶忙起身离座,避开律师的眼光。凭栏远眺城区来来往往,为谋求生活而忙碌奔波的人群,想来谁又活得很轻松,比我又好得到哪里去?
  思来想去,飞扬此举实是彼一时此一时,也是出于无奈。人生际遇随遇而安,更何况飞扬是离家千里之外打拼,自问这容易吗?思及如此,心中反为飞扬今后的处境有着一些担忧。
  似水流年,人生几何。试想一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再干耗在这无谓的僵持中?我点上一支烟,定定神,反身回到座位,面无表情地说道:“把离婚协议拿来!”
  神情疑惑的律师,还真不知我的居心所为,反而慌忙抓起他的公文包,小心地提防着我。瞧着他那心神不定,瞪眼张口的傻样,我没好气地取笑道:“是怕我没文化会,会对你胡乱来?呵呵……在大庭广众中,我哪敢的!”
  此言一出,他当即换脸,变成喜笑颜开,手忙脚乱地取出离婚协议书及签字笔,并逐条解释上面什么什么的。我仰靠椅背闭目养神,根本不在乎他反反复复的唠唠叨叨。真耐不得他,从他手中把离婚协议扯到面前,提笔草草签上我的名字,把笔一掷,然后淡定地说道:“你来到想要的,无非就是这样的结果,不用多费口舌,重三道四了。”
  他的大功告成,笑眯眯地将双手迎向前来,握住我的手真诚说道:“老兄你活得也真不容易……”他为难地指着离婚协议书,明示我还需按上手印,我苦笑着一一照办。
  我默默无言,拿上我的那份离婚协议收好,转身朝收银台走去。醒悟过来的律师赶忙抢步上前,回头对我摆摆手连声说道:“我来……还是应该由我来买单的!”
  当他结好账,转身面对我时,我友善微笑地望着他。想他也是受人之托,职业所在,又何苦怪罪于他?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微摇晃了几下,传递着我此时的心情,并坦诚道:“虽说是与飞扬分道扬镳,已各没有了夫妻名分,回去后还请转告飞扬,要多给女儿打打电话,至于我就不劳她挂心,我会活得很好。”
  “一定……一定把你的话转告飞扬。”律师忙不迭地点头回应。
  我的心怀至此释然放下,握着手诚心说道:“祝你返程一路顺风!”
律师望着我,由衷地感慨说:“你们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一旦分手,又分得有情义。看不出你还真是有理智、明事理的人,佩服之至!”
“好啦,我们就此作别吧!”
我对他挥挥手,朝着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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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1 22:22
第十四章 亲情难敌
告别律师,出得“聚仙”茶楼,启动摩托车在炙热的阳光下眯眼四处张望,方才感觉眼前若大的一个世界,竟然没有我想要去的地方,满腹的苦水,竟然没有一个可倾吐的人。
  神情仍处在与律师会面,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后的恍惚中,骑着摩托发疯般地朝前驶去。行驶中,满脑子尽是飞扬交递变化着熟悉的容貌,有认识之初青涩含羞的、有恋爱中一往情深的、还有结婚初期那款款情深的;再有就是婚后十多年那无可奈何的、生活中忍让度日的,再到后来剩下只有忍无可忍的了……
只要与她同时在一地方相处,就会感受到她浑身上下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场,她对我惯常使用的是“软刀子割头不觉死”的招数,让你气恼没用,不服气又实在指不出她错在哪。诚然如此,生活中我并没怨恨过她,可说是处处谦和礼让,就是争吵两句,也是点到为止,今日又何至如不顾亲情,分道扬镳?……
思绪还没理清,在十字路口拐弯处,被迎面驶来的一辆小车撞的翻滚出五米开外,眼前一黑,当即昏厥过去。不知昏迷了多久,开始有了一些意识后,感到浑身无力,软绵绵有如漂浮在水面顺流而下。恍恍惚惚听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悲痛的哭声,潜意识感到是亲人在急切地呼唤哭喊着。
  急流中,眼看着就要冲下悬崖,一时惊恐,急切地呼叫着飞扬与女儿的乳名“飞扬……念慈……飞扬……念慈……”
  “爸,快醒转来,我们回来了,睁眼看看啊!”想是女儿在哭喊。挣扎着,循声想去寻找女儿,但手脚不听使唤,气喘吁吁,急得浑身大汗。
  正难受,有一股甘甜的清泉,流入我焦渴的咽喉,沁入心肺。昏沉沉的我,总算得以清醒过来,勉强睁开厚重的眼帘。逐渐清晰的环境,还有空气中那特有的气味,方才明白是置身于医院的病床上。
手握水瓶的飞扬,默默无语地站在病床前,多日不见的女儿,在她身旁雀跃欢笑着,欣喜地问:“看到我和阿妈了吧?我们守你都两天两夜的啦!”飞扬与女儿的同时现身,大感意外,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哎唷……哎唷唷……大难不死,也算是你命大,庆幸才是,流泪干嘛的!”飞扬弯腰为我擦拭流出的眼泪,女儿在病床的另一边,叽叽喳喳,急不可耐地讲述这两天来的所见所闻。
  飞扬从手包翻出她的化妆盒,草草整理下妆容,含有歉意地笑笑,对兴奋中的女儿告诫道:“小孩家别胡言乱语,小心照看你爸,我出去买东西马上就回。”仔细检看了我的情况后,匆匆离去。
  从女儿那杂乱无章的诉说中,知道我因脑震荡,在医院病床已是昏睡了三天。她与妈妈分别接到玉兰阿姨的告急电话后,于出事的当天晚上,搭乘航班匆忙赶回来的。在此期间,玉兰曾经来过两次,每次都是与飞扬去到病房窗外的桂花树下,痛哭地在诉说什么,她阿妈陪着哭得伤心欲绝的玉兰,也是嘘嘘泪流不止。
  在飞扬与女儿轮换着对我的悉心看护下,一个月后,扶着拐已能慢步行动。为使我尽快康复,飞扬制定一套针对我体能恢复的锻炼计划,每天清晨用轮椅推到公园,搀扶着在公园的林荫小道上踱来踱去。
当碰到迎面走来的游人,都会对我投来羡慕的目光,会停下脚步让路,每当此时,飞扬就会微笑着点头,对他们以示谢意。
看她为我这样日夜操劳,着实于心不忍,这样体贴尽心的关怀,这在我们的婚姻期间,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上心过。住院期间,她为我付出这样的辛劳,反过来,又还真是有点想不透的。
  自女儿回学校后,都是飞扬一个人在陪护,在给我做了一次全面的检查后,她抽空把家里打扫整理一番,办好了出院手续。
  搭乘出租车在回家的路上,乘着心情好,讨好地望着飞扬,笑说道:“日夜陪护我半年,,看你人都瘦了一圈,说句心里话,说怎么样的感谢,对你都不为过啊!”
“值得你这样?”
“回来这么久,会给你今后的生活造成麻烦吗?”显出应有的关心,接着问。
  飞扬皱眉,轻声回应:“想那么多干嘛,又不关你的事。”
  “为什么还回来管我的事,你这样做,我愧疚,于心不忍的嘛。”
  飞扬望向车窗外,若有所思地叹息一声,转头望望我,意想不到她说出的竟然是“牵挂于心,就因亲情难敌,亲情为重的呗。”
人非草木。难为飞扬能说出“亲情难敌”这句话,亲情为重,才得以摒弃前嫌,瞬间感到了人性的善良与博大,亲情当存在于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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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8 21:32
第十五章 世道无常

出院的第二天,飞扬搀扶我到公园散步,走累了,在八角楼相思树旁的石板坐下休息。好一会后,对飞扬埋怨道:“住院这么久,都不见宏志玉兰他们来过问、看看我,枉费以前为他们的破事,屁颠屁颠地忙前忙后!”套用飞扬过去经常嘲讽我的话说。
  “别提他们,提起反增烦恼,还是不说罢。……”看飞扬欲言又止的神态,猜测一定又有什么屁事发生。
  “看你吞吞吐吐的,真受急!”
  “可能今后我们都很难再见到到他们了……”
  “啊?”面露疑惑,静待飞扬诉说原委。
  显出疲惫神态的飞扬,无神地仰靠在粗实的相思树杆上,透过繁枝茂叶间的阳光,随风在飞扬的面部晃动,使她疲惫的神态更增添了一种悲凉、凄苦。女人的心思真难琢磨,一时阳光灿烂,一时愁云密布,不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人活世间真累!”飞扬悠悠地发出一声苦涩的感叹。
  “冲出围城的人应该庆幸才是吧?”酸酸地回应一句。
  “看你伤未痊愈,又急着想凑热闹去,可惜宏志他们人去楼空,再没你的屁事了!”飞扬撇撇嘴,话里藏机。
  “想说就说,有话可别闷在心里沤臭了!”
  飞扬白我一眼后,把积压在心,早想告诉我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这是甘萍出院后发生的事情。她把参加工作不久的儿子天任叫回家,母子齐心,对宏志与玉兰发出最后通牒,放出狠话威胁。宏志若不与玉兰离婚,子不认父,玉兰敢不离开宏志,甘萍就以命相搏。”
  飞扬面无表情,平淡地说着,倒激起我心中的不平:“ 让她去死好了……明天就把她假自杀的真相告诉宏志玉兰,看她还能威胁哪个!”
  “急什么急,要想去台湾探亲访友,也得等到不需要我伺候的时候吧?”听她乱弹琴的取笑,还真弄出一头的雾水。
  “在你昏睡那几天,甘萍对宏志软硬兼施,任由天任登门寻事。天任当着宏志的面,丧心病狂拔刀威胁玉兰,并扬言斩断父子情缘,永不相见。宏志哪承受得她们母子如此狂妄的折磨?宏志被逼的走投无路,懦弱地逼迫玉兰离婚,玉兰再次经历了一次离婚的伤痛。
  ……处于无望中的玉兰,在万念俱灰心态的驱使下,不听我的苦苦挽留,选择一走了之,离开这伤心地,远嫁台湾去了。
听说她是嫁给一个渔业老板,其实受骗上当,嫁的是渔村的老实渔民。她漂洋过海嫁到台湾,每天干的是在烈日下翻晒海鱼、海带的体力活,过的那是苦不堪言的日子。据说在上个月,还给宏志打了一个电话,哭诉她在那的悲惨,大骂宏志是猪狗不如的东西……”说着说着,飞扬悲伤得再说不下去。
  “玉兰也是的,要走,怎么也得告诉吧。”
  “你又不是救世主,说了还不是白说。哼,……自己活得就没个人样,瞎操心!”飞扬毫不留情地贬损。听她说的,很体谅她难受的心情,她与玉兰形同姐妹,息息相关,她此刻就是兔死狐悲。
  “也不知宏志后来中了什么邪,同玉兰通完电话后,茶饭不思,埋头大睡了两天两夜。他醒来后,就在车站那一片路段游荡,蓬头汚面,自言自语,说的全是荒诞古怪的事情。他老爸在得知情况后,将他急送青山精神病院,再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听飞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长吁短叹道:“真是世道无常,在医院躺了也就是那么几天而已,人去物非,变化真大,还真感同古人发出的洞中方一日,人世已千年的感叹。”
  望着远处,担心着玉兰与宏志的事,无意中冷落了在一边的飞扬。她坐着无聊,探身捉起一只黑蚂蚁放在掌心,专注地在看着。看她的神态,心想她不会是看到窜来窜去黑蚂蚁,触景生情,联想到自己相同的命运了?
  飞扬抬头望着我,似难过的样子。我好心好意说:“多往好处想,管他呢,时间会改变一切,相信慢慢会好起来的……”
  还没说完,飞扬气哼哼地数落起我来:“不是瞧不起你,这半辈子你就是在所谓的安天命中不图奋发,碌碌无为地活着,佩服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经常提醒你两句,就大喊着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丢人现眼去了!”
  被飞扬挖苦的只能唯唯若若,不得不以“世道艰难”来搪塞。
  飞扬站起来,嗤笑道:“真拿你没办法,你认为看蚂蚁,是愁我以后,你在为我难过?告诉你,我是在为你谋划,为你今后的出路做出安排,哪用得着你为古人去担忧,我好得很!”
“你好我就好咯!”嬉皮笑脸地应对她,心里却是大不舒服。
  这种唇枪舌战的结局,要放在以前,还真非得跟她拼个“你死我活”方肯干休。但现在,也就是在住院留医期间,学会了做人的忍让与宽容,把人生可谓“看透了几分。”
  她搀扶我,沿公园小路往家走去。今天的兴致特别好,忍不住哼起了黄梅戏曲“夫妻双双把家还”的经典唱段。飞扬听我唱的,装着很是享受,脑袋“偷偷”贴到了我的肩膀,心里暗笑:“莫不是认为我在旁敲侧击,想重修旧好吧?”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被她这段时间的真诚付出所感动。
阳光很好,公园盛开的鲜花就像为我而开,亲情如春潮般在我的心中涌动,感觉生活真的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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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13 22:19
第十六章 惊闻噩耗
在住院期间,大姐把老母亲接到她家去住,没有老人家在身边的絮絮叨叨,耳根清净了不少。有飞扬在,家务事被她大包大揽了,我啥事不管地过着日子。
  眼看冬天来临,飞扬趁晚上的空闲,忙着给我编织毛衣,望着电视播放的节目,一边穿针绕线织着毛衣,在旁边伴着她,无聊得昏昏欲睡。
  飞扬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她倾身拿起手机,眯眼瞧瞧来电显示,兴奋得跺脚喊了起来:“玉兰这个鬼东西,现在才想起打电话来!”
  听飞扬说的是玉兰,从昏睡中惊醒,急忙探过头去,静候着玉兰说些什么稀奇的事。飞扬斜靠沙发扶手,满面堆笑地喊“喂……玉兰……喂……喂……”地叫个不停。她失望地将手机递给我,愤愤不平地嚷嚷:“她就是给我听海浪声,屁都不放一个,哪有她那样的闲情逸致,干脆你来跟她说好啦!”
  飞扬与玉兰虽说是好姐妹,却没我这么了解玉兰的脾性。飞扬认为别人都像她那样有“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沉稳气度,哪知玉兰就是一根筋,说话做事都不会弯弯绕!
  这反常的情况,意识到问题绝对不会是飞扬说的这么好玩,急忙接过飞扬的手机,调匀气息,亲热地叫了声“玉兰妹”,装出轻松快意地说:“我们大陆人民真的好想你这台胞了,在那生活习惯吗?身体好吧……”
  “嗷嗷……嗷嗷……”,玉兰压抑多时的哭声,伴随海浪声,越洋过海冲击我的耳膜,听得出她“嗷嗷”凄楚的哭声满含绝望的悲伤,靠我这小伎俩,怎能安抚得了她,赶忙说道:“飞扬抢着要跟你说话的呢……”
  说过后急忙将手机交还给飞扬,小声提醒她:“那边思乡哭得已是一塌糊涂,要注意说话的方式方法,别说三道四的没完没了。”
  飞扬接过手机,静听一会后,嚷嚷道:“怎么会这样?……那就别想那么多,赶紧回来要紧,明天就回!”稍停,转用温婉的语气安慰玉兰:“不怕,天塌不了,这边不是还有我们在的嘛!”
  不知她们两人在瞎说什么,从飞扬说话的语气判断,事情肯定复杂。从飞扬手中抢过手机,依照飞扬说的意思,急切地呼喊道:“玉兰快回来,有安哥在,天塌下来帮你顶起!”
  玉兰凄厉哀痛的哭诉声,连绵不断地传进耳里,在海浪的伴奏下,有如一曲悲凄的长恨歌,诉说着因不幸婚姻导致的人生苦楚,诉说爱恨情仇,诉说活着的无望……
  身边的飞扬,早已哭成泪人一般,神色黯然,昏昏沉沉,她自问自答:“一闭眼,就感觉玉兰的身影恍恍惚惚,飘飘荡荡的,……难道是我撞鬼了?”
  飞扬神思不定,说得有板有眼,反弄得我心慌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飞扬拍腿大叫一声:“不好……快拨玉兰的手机!”
  听飞扬惊心动魄地一喝,赶紧抓起手机回拨过去,接通后却一直没人接听,如此反复几次,茫然地望着飞扬猜测说,“玉兰回家去了,可能正走在路上,没听到手机的响铃。”
  飞扬面色铁青,呶呶说道:“玉兰肯定投海自尽了,要换的是我处在她的境地,也会这么去了结自己……”
  “至于吗!做人哪能一辈子没有个三灾六难,可别胡说八道,都被你咋咋呼呼的,吓去半条命了!”心想飞扬是在小题大做,不以为然地埋怨她 。
  语音未落,飞扬暴怒地跳将起来,冲我吼道:“你懂得个屁!”
  无非是想平息安抚她的情绪,倒招来无端的责骂,忍气地从茶几那,扯了两张面巾纸递给飞扬,再不妄加评论。
  飞扬仰靠沙发,闭目轻哼着:“这头痛的要命,……女人的命天生就是苦命,难道就改变不了?”
  听她这样说,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后,轻轻给她按摩头部,捏捏脖子。好一会后,飞扬才告诉我,玉兰刚刚哭诉的痛苦经历。
  玉兰再次遭受宏志的离婚之痛后,已是万念俱灰,就只想着糟践自己。在远嫁台湾不久后,发现脖子长出一硬瘤,就是民间传说中“老鼠狸”的症状。开始不以为意,听任现任老公采用当地的什么民间单方,敷用草药进行治疗。敷药一月有余非但没效,反将颈肌敷得溃烂流脓不止,在束手无策后,婆家才愿意拿出钱,给她去医院检查治疗。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诊断玉兰患的为淋巴恶性肿瘤,并已是晚期。本来“大陆新娘”在台湾就备受歧视,再身患绝症,对玉兰现任老公来说,更是无法接受。家中老人整日里丧门星、讨债鬼骂的个不停不休。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再加明知自己已是快要死的人,哪还有活下去的欲望。由此看来,玉兰还真的是凶多吉少!
  在此后的日子里,与飞扬每天都在惶惶中度日,生怕收到玉兰噩耗的音讯。虽说人生在世谁无死,但也要死得其所,死得无愧于自己的人生才是。
任凭我们千方百计去打听玉兰的消息,没一点点下落,想必她已是离开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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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16 21:35
第十七章 临别伤情
飞扬回来伺候我,也快八个月了,这几天看她的言行举止,给人有一种处在心烦意乱中的感觉。心中隐隐感到是快要离开家的时候了。每每想到她离家后的日子,就会有一种失落的味道充塞于心,整日里是坐卧不安,食之无味。
  月末的清晨刚起床,听到厨房传来飞扬操持早餐的响动,待洗漱完毕,飞扬已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等我。桌面两碗香气四溢的面条,再有四个卤鸡蛋,外加一碟炒花生仁摆放在那,令人食欲大增。
进到厨房,飞扬就站起来,笑着说:“祝生日快乐!”
  猛醒过来,今天正是我的五十岁生日。心存感激望着飞扬,回报一声“辛苦了”,望着她,心即涌起一股离别楚楚的滋味。
她哪知道,昨晚与其受聘医院院长(她的同学)的通话内容,被在窗外桂花树下慵懒独坐的我,无意中听了个一清二楚,只是不挑明罢了。
  飞扬看我情绪不佳,即收敛笑容,用温软的口气低语道:“晓得你昨晚在窗外听到了的,其实早就催我回医院上班,推说再三,就是想等过了你的生日后再走……”
  “安心走你的呗,我已是完全恢复了,天理良心对你来说,都问心无愧,也算是仁尽义尽的,别再耽搁你的正事才好。”强装笑脸,为飞扬送上一个鸡蛋以示意思,再不说话,闷声吃着碗里的面条。
  吃过后,飞扬忙着地收拾桌面,洗好碗,拿好手袋吩咐道:“我去市场买菜,你去大姐那接母亲回来,最好把大姐一家人也请来吃晚饭。”
  “想清静点,别惊动她们了!”不容分辩地说,飞扬不理解地望望我,一声不吭,匆忙离去。望着飞扬离去的背影,站在门口点上一支烟,望着天,静静的,慢慢地地吸着。
  晚饭吃的虽说无聊,也还是喝完了一瓶野葡萄泡酒。饭后,飞扬递上一件她今天新给我买的纯棉毛衣,冲我笑笑,用询问的口气说:“闷得慌,出去透透气,心里烦的很。”
顺手把毛衣丢到一旁,不置可否地回应飞扬一眼,先行一步走到庭院的桂花树下,伸手摘取一片树叶在手中,无聊地把玩,等待磨磨蹭蹭的飞扬。
  飞扬拿上毛衣,反身关上大门,步履轻快地紧走几步,赶过来,挽上我的手臂,催促说,“走哇!”
  自结婚以来,手挽手去逛街,算是破天荒的了,今天毕竟是我的生日,再说她这两天也要离开,怎能拂了她的好意。随口道:“路朝哪里,还求仙人指路。”
  “大胆朝前走,路就在脚下!……”飞扬有些按耐不住,接着说:“出来散步,就是要指引你一条致富的康庄大道!”
  听说,也就顺着她的话打哈哈道:“哈哈……呵呵,如此说来,得了仙人的指点,到脱贫致富的那天,当给仙人立碑塑像,好好供奉的哈。”
  “呸……呸,左一个先人,右一个立碑,是在诅咒我早死,心够歹毒的!”
  听飞扬恼怒的埋怨声,开心得哈哈大笑,挖苦道:“说的是神仙的仙!先人乃是老祖宗的称谓,真没文化的女人!”
  “哎!……”飞扬猛醒过来,指着对河半山上的关帝庙,嬉笑说:“在走以前,一定要去对河那烧柱香,保佑你我都顺顺当当地发点小财!”
  就这样有一句无一句地沿着夜幕下的漓江河堤,边走边聊。当走到石凳前,一屁股坐下,捏着大腿望着飞扬:“实在是走不动了,想坐一会。”
  飞扬将新毛衣披到我的背上,紧挨着坐下来。一时无话可说,望着星空下的漓江河面,默默地等待对方发话。最终还是我耐不住,率先试探着问:“真的想去那?”
“去哪里?”
“律师说了你要去的那里。”飞扬在装聋卖傻,我也点到为止。
  飞扬抿嘴笑笑,转换话头说:“那天你与律师见面后,跟着就给我打来电话,描述了当时你们会面的情景,为你的通情达理,他还赞不绝口的呢。他转述了你发自内心的表达,想起我们以前的事,深感对不起你了。……刚过不久,又接到玉兰说你遇到车祸的电话,当时第一想到的,就是你一时想不开,想一死百了,要真那样的话,就是我的罪过了……”
说到这,飞扬挤眉弄眼乱说一通:“这不,不顾一切地专程赶回来,就是想证实你是不是真的想不开,好早死早投胎去了。还好,算是你命大!”
  “就为你?笑话,还不至如到不爱惜自己宝贵生命的地步,今后的幸福生活还长着的呢!”
  “知道你不会轻生,坚强的很。还是言归正传,你今后的幸福路,就是找处漓江的叉河,搞网箱养鱼去。所需的资料、资金尽量帮你筹集,就看你的了。要自信一点,别逢人亮出下岗职工的招牌,你不怕丑,我还为你觉得丢人,争口气吧!”飞扬又回到往日那样“无情”地敲打我,极力鼓动我走自谋出路的激情。
  知道飞扬瞧不起我怨天怨地,碌碌无为混日子的模样,今日落魄到无所事事,东游西荡的境地,还别说,在飞扬面前真是羞愧难当。
  寒月下的漓江景物,依稀被一层薄薄的白雾覆盖着,河堤上散步的人群,早已稀稀拉拉,冷冷清清的了。飞扬用双掌抹抹被河风吹凉的脸部,舒一口气,叹息道:“常年在外,真是甘苦自知……”
  知道飞扬自有她难以言说的苦衷,也就宽慰她:“你一定能走出一片属于你的新天地,别自丧其志。走的那天,去送送你,今后天各一方,各自保重吧。”
  飞扬很快恢复到往日的状态,呵呵笑道:“好儿女志在四方。你别跟我摆弄什么十里长亭,十八相送的缠绵,我也不会留恋得孔雀东南飞,一步一回头!”
  飞扬抬头,望着深邃的夜空,在自言自语:“命中注定是这样的结局,只是别步玉兰的后尘,一错再错……”
  飞扬有心无心发出的感叹,但话说到一错再错这份上,还不就是“司马懿之心,路人皆知”,不就是指望这一次能嫁个好老公吗!
“你说的飞什么飞……错什么错,我并没期望你迷途知返,有道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别神气得过头!”一时气上心头,脱口而出地回应她。
“你……你……你……”飞扬气得直哆嗦,望着我气恼的答不上话。
  临别还要伤情,本想忍着不说,但气的实在是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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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19 19:31
欣赏长篇好文,空时慢慢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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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20 22:31
谢谢映山红的造访,在此向你问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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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20 22:53
第十八章 谋财害命

飞扬临行前的这几天,一改近几个月显现人前那温文尔雅的风范,与人在通话中,言辞犀利,甚至大声嚷嚷,不依不饶。
  清早起床,从大门望向庭院,见飞扬在晾满床单、被套的庭院中,正比手画脚地与人通话。最近飞扬已无心在家自煮早餐,只好自行到外面的米粉店,将就着吃碗桂林米粉了事。此次通话,难得看她满心欢喜,语气柔和,说:“若按原商定的条件,三天后马上回去!……什么?你的司机开车,已快到我这里了?”
  接下来听到她忸怩作态,“呸”声道:“是你想我还是那个人想我,最好少跟我来这套,鬼才敢高攀做你院长大人的长辈,与你是搭不了边的一家人!”
  说到这,飞扬恢复原态问道:“托你买的资料书给带来了?……哦,带来了就好。”
  我们多年不协调的婚姻生活,早已养成互不探究对方生活隐私的习惯,走过她身边,也没跟她打声招呼,径直朝巷子口那边的米粉店走去。想不到时隔两年不见,一个面目死板的人,也学会了跟人打情骂俏,还真得对她另眼相看了。
  时过九点,吃粉的人已是逐渐稀少,满地都是丢弃擦过的口纸,端着烫好的米粉左顾右看,寻找合适的座位。正在东张西望,看到一位穿着入时的中年女人,端着米粉也在寻找座位。我们同时惊讶地在打量着对方,一时猛醒过来,脱口喊道:“呃……汪洋小妹,别来无恙!”
她笑呵呵地招呼我:“看着眼熟,眼拙,一下没认出是我们的安师傅。”
  端着粉,客气地相邀走向粉店门外,桂花树下的小方桌坐定,边吃边聊。素闻汪洋也是我等惹不起的厉害角色,还是察言观色,少说为妙。
  刚寒喧两句,汪洋幸灾乐祸地问我:“明天法院开庭,有关你好朋友的事也不去旁听关心一下?”
  我埋头只顾吃粉,粉里的辣椒放多了,辣得嘘嘘吸气,在抬头抹汗的时候才大喇喇地回应她:“哪来的朋友,关我屁事!”
  话音未落,汪洋用筷子敲着碗边,鼓起她的金鱼眼“喂……喂”地嚷道:“你想清楚点,往日是谁追着别人屁股后面大献殷勤,嫂子叫的那个亲热劲,酸死人了!别的不说,你是不是在她家里抱过她?敢说你的贼眼没看过别人那隐秘处?”
知道汪洋所指是那晚上抢救甘萍的事情,一时哑口无言,只管低头吃粉。我的沉默,倒反助长了汪洋的嚣张,逼得我没有退路,继续嘲讽道:“占了便宜,哪能就此了事,这么快就把别人忘记得一干二净!”
  这女人倒敢拿我来开荤,也不去打听一下我是谁的!我避开她的锋芒,不假思索地用筷子夹起一片黄亮的卤肉,在嘴边晃动着,眼睛却色迷迷地盯着她那高耸肥硕的胸部,毫不嘴软地回应她这夹枪带棒的嘲笑。
  “嘿嘿……真肥的肉肉,人见人爱!”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对她舔舌咂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胸部。
  “死人头,严肃认真一点!我说甘萍对你一向不薄,现在被别人无端地告了个谋财害命的罪状,你倒是在一旁拍着屁股高兴,雷公会劈死你的!”汪洋气哼哼地为甘萍鸣冤叫屈。
  听她说得这么严重,我停下筷子,一本正经对她正色道:“你这乌鸦嘴,别耸人听闻,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洋望着我,露出一脸的坏笑,慢条斯理地抽出一片口纸擦擦嘴后,绘声绘色地讲叙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早在甘萍调去老干局不久,在一次慰问离退休老干部的活动中,她慧眼识“英雄”,与一外地离休,转回县城老家定居的单身老头,建立了“一帮一,送温暖”结对子的对象。通过“送温暖”,互相来来往往,关系黏黏糊糊。
  甘萍与宏志离婚不久,得益于当时什么“四加一”的政策,早早地提前内退。精明的甘萍,算计着自己与老干部之间的利益得失,前思后想,决定下嫁给这年龄相差二十岁的老干部。甘萍在与其办理结婚登记之前,将老干部的所有财产,背着他在深圳工作的女儿亲笔写下遗书,在他过世后,所有的财产尽数归属于甘萍的名下。
  在再婚的半年中,甘萍倒是一改旧时的“嘴脸”,伺候得老头子红光满面,嘴里整日里美滋滋地哼着“最美不过夕阳红”的调调。甘萍婚后更是焕发出第二春的激情,把个披肩长发染得绛红火爆,衣着打扮光鲜夺目,每当与老干部说话时,嗲声嗲气的“老公,老公”地叫个不停。
在甘萍悉心地调教下,老干部眼中只有甘萍,经常在电话中与女儿吵闹得鸡飞狗跳,甘萍在左邻右舍面前倒是大声抱屈,“为了老刘,我的心都掏出来了,就还得不到女儿的欢心,普天下就是后妈难当!”甘萍与老干部女儿的年龄是一般大,素未谋面,她这后妈当得也是”名正言顺“,怪不得她厚脸皮!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在老干部六十八岁生日当天的晚上,老干部因酒后与甘萍行房,操劳过度,导致心脏病突发,暴毙于两人“鱼水之欢”正当畅快淋漓之时。
  在殡仪馆肃穆的追悼会上,当主持人致完悼词后,甘萍呼天叫地,寻死寻活要追随老干部去阴间,说是生死不离,逼真的演戏感动了大多数不明真相的人。
  甘萍的亲朋好友陪同哭哭泣泣的甘萍,正准备蹬车离开殡仪馆,老干部那从深圳赶来奔丧的女儿,从旁窜出,拨开围着甘萍的人群,扯着甘萍的手臂,咬牙切齿地指着高耸入云的火化炉烟囱,眼神阴森森地望着甘萍恨声说道:“谋财害命的女人,我爸的魂魄会缠着你,好好等死吧!我们法庭上见……”
  汪洋添油加醋地讲完她的即兴“演义”,还不忘加上一段结束语道:“甘萍真是招祸的命,老干部倒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哈哈……他是爽死的,值得啊!”
  听到汪洋如此尖酸刻薄的语气,忍不了就顶撞她一句:“对死去的人留点口德,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汪洋站起来挎上背包,意犹未尽小声地再次提醒我:“明天记得去看热闹哇!”
汪洋骑着电动车的身影逐渐远去,在回家的路上,心情烦乱地还在回想着汪洋说到的甘萍,从甘萍发生的事,想到尚在精神病院住院的宏志,由宏志想到远在台湾,至今生死未卜的玉兰;再想想明天的飞扬与现在的甘萍,她们婚姻的取向又是如出一辙,结局又会是怎样?我忧心忡忡,仰天长叹:“这婚姻还真是一把双刃剑,一念之差,就将趋于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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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21 23:59
第十九章 天机泄露

吃过米粉,与汪洋分手后,往回走去。也许因飞扬的离开,郁闷的,很多烦心事都纠结于心,理不出个头尾。我等草民在处理身家的烦心事时,并不亚于总理处理复杂的国事,国事、家事虽不能等同去看,情理一般,总之就是一个烦字当头,总有理不清的繁杂!
  低头想着心事,走到回家的巷子口,差点撞到一个毛头小子的身上。他扭头望我,吓的我心慌,时下的青年人火气大,稍不如意就会口出粗言,跟着就用拳跟你脚说话。
  急忙想给他道歉,不曾想他倒给我打起笑脸,用夹带外地方言的普通话问:“大叔,请问这是文殊巷吗?”
  “哈?”还在楞神,稍倾才恍然大悟,急忙回应:“是的……是的……”
  “有个叫飞扬的女医师,是住在这?”小毛头面露喜色。
  “哦……是的。”
狐疑地反问他:“她是你们医院的?”
  小毛头放心地舒了口气,从外套口袋掏出香烟递给我一支,为我点燃后,再点燃自己的。吸了几口烟后,夸张地抬手在我面前弹弹烟灰,眉飞色舞地说道:“她是院长的老舅妈,我是奉命来接她老人家回去。哎……告诉你也无所谓,回去后她就是个富婆了,医院庙小,容不下她!”
  他这一声声舅妈的,富婆地说了一通,倒是把我给弄蒙,看来飞扬的名头、福分还是不小。忐忑地向小毛头探问道:“说她是富婆,怎么就看不出一点点?”
  “嫁给老富翁走捷径,那还不是骑上千里马的事,快啊!”小毛头说完急转身,朝停在街边的“三菱越野”走去。打开车门,抽出一包捆扎的书籍,关上车门,径直朝巷子口走去,快进入巷子时,才不忘回手用遥控器潇洒地锁上车门。
  听到小毛头无意泄漏了飞扬隐藏的天机,顿时明白了飞扬前前后后,丝丝入扣的布局。如此看来,她回来也是一箭双雕,还不连我都算计进去了!
铁青着脸,望着小毛头走进巷子的背影,想到飞扬在家里见到他时那高兴劲,气得浑身战抖。依目前这种情况,如此的心境,哪还能返回家,就是回去,还不是自己翘起屁股,让别人看把戏的事情,想到这屎又胀!
  “真他妈个巴子!”当即紧握双拳,咬紧牙关,面向巷子当街站立,满腔的怒火无从发泄,恨恨地骂了一声出气。
  遇到这样的尴尬事,又无处可去,气冲冲地横过街道,沿着街边跑到镇政府对面的码头,顺着码头的石阶,一步一跳地下到河堤,冲进“望江亭”,靠着亭柱,弯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已临近中午,秋阳当空,照着静静流淌的漓江,使得漓江河面泛着闪闪烁烁的亮点,刺人眼目。眯眼歇息,想冷静下来,内心却似这九曲回肠的漓江水,起起伏伏不得平静。
  回想住院期间,飞扬对我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并不虚伪,看飞扬行事的前前后后,似乎于情于理又无可指责。看来还得面对真实的存在,尽管内心如何的不能接受,但毕竟我两的婚姻在法律上,确确实实已不存在了。正如她说的,在我住院期间回来尽心护理,全出自一份牵挂,就是她提到的“亲情难敌”。她已做到这个份上,我还有何所求?想到这,觉得自己气成那样,真个是丑死人!
  她的离去,引起心里不快,还不是对她怀有磨灭不了的亲情,殊不知过去的就是过去,已是翻过去的一页,这是无奈中的事。想至此,转身背着阳光,仰头靠亭柱,毫无目的地望着空中飘浮不定的白云,心才静了下来。
  在离靠着的不远处,一个看上去也像我一样,有着郁闷情怀的孤单女人,站在河堤那,手扶护栏,手掌于眉心处搭着凉棚,望着河面,不知她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在这大中午的阳光下,也只有象我这样的“苦人儿”,才会傻乎乎地站在秋阳下晒太阳。心想她单身一人,在这个时流连于这,看再熟悉不过的漓江,不合情理。
她站累了,懒洋洋地离开护栏,顺着河堤,踏着碎步,向我这边走来。快走到我的面前时,看到她单薄的身体,穿着灰白色的风衣,手按压着被风吹起的衣襟,像林黛玉那样的弱不禁风。她面庞清瘦,略显苍白,皱眉苦脸的模样,更像个病西施,真惹人怜悯……
  霍然,一阵河风掀起了她披着的长发,在她左额发际下的一道伤疤,显露出来,与我的一个朋友有着一模一样的月牙伤痕。惊奇得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朝她多望上了几眼。我的举动惊动了她,条件反射地转脸望了过来,这不经意对望着的一眼,两人都大惊失色,张口结舌,四目相对,作声不得。
“是……是玉兰吧?”试探着问。
“嗯,是玉兰。安哥你倒是一点没变,玉兰变得就不成人样了。”玉兰说着,眼泪欲滴,不等我再问,接着道:“回来前真想一死百了,但又死不去”玉兰一句话,概括了离别后的种种遭遇,所有的辛酸。
忽然的重逢,使她再也控制不住,哀痛哭的不停。铁石心肠的人听了她的哭诉,也会为之动容,更别说我们是相交多年的挚友。我的眼泪扑簌簌地随即流了出来,对着玉兰痛心地埋怨:“回来了怎么不去我那,现在当我不是哥了?自从那晚上与你通话后,再没你的音讯,同飞扬日夜都在挂念你的安危。回来了就好……”
  玉兰病中衰弱的身体,阳光下经受不了长时间的暴晒,她捂头抚胸,昏昏然摇摇欲倒。我惊呼一声“玉兰怎么啦!”
赶忙上前扶住,看她满头冷汗,瑟瑟发抖,急忙背上她, 心中唯有的念头,就是尽快赶到医院。嘴里不停地叫喊:““玉兰要坚持住……一定坚持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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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22 22:08
第二十章 情牵故人

经抢救医生做出全面检查,所幸玉兰并无大碍,诊断结果是因情绪激动引起,再加身体虚弱疲劳导致大脑的昏眩状态。但她颈部小酒杯大的流脓创处,还有待住院观察治疗。
  当护士将还在昏迷中插着输氧管、输液瓶的玉兰推送进病床,安置躺好后,我方才缓下口气来。痛惜地望着面色苍白的玉兰,尤其是看到她脖子缠绕着的雪白绷带,听着她喉咙不断发出“咯……咯……”的艰难呼吸声,一直揪着的心怎生放得下来?
  想到玉兰的婚姻,长期遭受如此这般的痛苦折磨,我无能为力帮上她,哪怕是一点点也好,难受得情不自禁地握住她,因辛苦劳作而枯瘦粗糙的右手,无声地为她叹息。轻按摩着她的手背,心酸酸的,要知道她一直都拿我当作哥哥看待。左右想来,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自下岗后,真是囊中如洗,在熟人面前都抬不起,话都懒得说上一句。
在自怨自哎,哀声叹气的不知如何是好。听到有人在病房门口高叫:“十六床病人的家属听着,赶紧去收费处缴纳押金!”
  这一声催促,有如惊闻“鬼子进村”一般恐惧,搜遍全身上下,兜里所剩的几文还不够买一包烟的钱,赶紧起身走出去,面对她低声下气讪笑说:“是这样的,因事发突然,来不及带钱,等会叫人送来,一定会把诊费押金如数缴好,麻烦照应一下。”
  她朝我上下瞧瞧,持一种怀疑的目光严厉地呵斥:“别装样,要敢耍赖,叫110去侍候你!”
  真是狗眼看人低,我无非是头发长点、胡子乱点,显出一股穷酸相,但也用不着当面羞辱人!气愤得在她的面前掏出手机,拨叫飞扬送钱到医院,以正视听。
从窗口惊奇地看到医院的停车处,飞扬正从刚停稳的“三菱越野”下来,朝着留医部这边快步走着,在这个时候见到她,真有点喜极而泣的感觉。
  顾不了与她之间还有着耿耿于怀还没有算清的“帐”,冲出医院,迎上前去。飞扬汗都顾不及擦,心急如焚地问:“真是你背着母亲来医院,这么突然,到底得的是什么急病?”
  明白她是误听误说,解释道:“是玉兰,她昏倒了……”
  “开什么玩笑!”飞扬气恼地望着我,就像是我吃错药,在胡言乱语。即刻拉上她的手臂,往医院里面急走,“不相信你就自己看去!”
  走进病房,飞扬东张西望,及忙指给她看,“那边,玉兰是靠窗那一个床位。”
玉兰已是清醒,看到我们走近,艰难地撑起身,飞扬赶紧丢下拿着的包,弯腰双掌按住她的肩膀,仔细打量玉兰。她们的眼泪在无声的对视中,夺眶而出。
  千言万语,此时也无从道出离别后各自生活个中的辛酸,对亲朋的思念。要不是身处病房重地,她们一定会喜极欢呼,或是相拥大放嚎啕。
  飞扬转身对我吩咐:“去办一下,把玉兰转到单人病房去。”
  “你去!”
  “怎么了?在这照顾玉兰,我总比你内行吧!”
  无声地望着飞扬,用手拍拍空瘪瘪的裤袋,飞扬蓦地领会过来,抿笑着从手包里抽出一叠钱递给我,一边加以说明:“接到医院往日同事的电话,说是见你背着一个女人,急冲冲地跑来急诊,还真认为背着的是老母亲呢,慌忙拿上一些钱就赶来了……”
玉兰急忙制止:“不用换,在这就很好,何必的呢。”
飞扬冲玉兰,嘻哈说:“不差钱,你自己有的是钱嘛,还留着做甚!”
  飞扬语出惊人,在这种时候,这样的场合,怎能这样说事,戏弄玉兰!瞪眼望着满不在乎的飞扬,意欲开骂。玉兰嘶哑着嗓音,说:“是带了些钱回来,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有的是钱,能省一点就省一点点吧。”
  飞扬看我同玉兰对她说的话很是在意,转换语气认真地说:“全忘啦?在你离开之前,不是叫我帮退回宏志给的那三十万元分手费,我可没遵从你的意思,用你的名字给存在银行了。这不,就知道你有急需用钱的这一天。”
  玉兰信赖的目光望着飞扬,轻点头,恍然过来。我似笑非笑,抱手在胸,好奇地打量飞扬,似信非信。
  好一个飞扬,即刻挖苦我道:“在怀疑我的人品?哼,只要你翘起屁股,就知道你拉的是什么屎。放心好了,没玉兰亲自持着有效证件,谁也别想动用得了一分钱!”
  “唉,同你这样工于心计,深不可测的人相处一堂,那我真的只有死的份了,刚冒出点想法,你就举一反三,以你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反正老实人就是得当心点,要不被你卖了,还喜滋滋地帮你数钱的呢!”
  “不服气,就拿点样子出来,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与飞扬最大的区别,也是我最讨厌她的,就是她处事过于精明,为人太过算计。
  正想起劲给她还以颜色,让她明白什么叫“中国人民是决不好惹的”这句警世恒言,玉兰已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插话道:“能够活着回来见到你们,就象现在这样说说话,真就是很满足很幸福的事情。”
  “那当然,我们无产阶级的革命感情比水深,比山高,谁跟谁呀!”
  飞扬这样冰雪聪慧的女人,哪能不明了玉兰插话的用意?当即和蔼地对我说:“还不去办正经事,等换好房后,去饭店为玉兰回归祖国大陆接风洗尘,好好唠嗑,叙叙旧去。”
  在走出病房口时,想起汪洋说的法院开庭,甘萍被起诉的事来。回头神秘地对她两人说道:“在吃晚饭的时候,有要事相告两位亲朋好友。”
“哪个是亲,哪个是朋?说清再走!”飞扬开玩笑,想刁难我。
“玉兰是阿妹,当然是亲,你是别人的‘舅妈’,还不就是朋?小朋友都分得清,你不懂?”她还不知我是从那得来的消息,趁机就打她一闷棍解气。
玉兰懵懂地问:“你是哪个的舅妈?”
  飞扬赶紧拉玉兰的手,岔开话题,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警告道:“不管是亲是朋,只要不开口提钱的事,我们什么都好商量。玉兰,你说是吧?”
  “哎呀,穷人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倍受歧视的咯。玉兰妹,老哥是穷得没办法的人,从今后,可要给哥一天买一包烟才好!””点到为止,我也见好就收。
“可以的,想巴结安哥,还怕你烦的呢。”玉兰笑起来了。
  同飞扬看到玉兰笑了,我们也就会心一笑,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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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24 22:52
第二十一章 情思绵绵

被那不屑小人狐假虎威以“110”吓唬人的那一招,倒还让我明白个大道理。自古一文钱急死英雄汉,就是秦琼这样的七尺男儿,要不是钱包空空如也,怎么会沿街叫卖心爱的千里马,又怎会把家传的双锏拿去当铺换银子?就说明天甘萍的法庭交锋,拼个你死我活,还不是就为了那么几个钱!
再有那老干部那孝女,难道真就为了她老爸在天之灵,在法庭嚷嚷以求讨个公道?又还不是钱在作怪。钱的妙用,古今亦然,心中暗下决心,以后要赚大把的钱,在人前方能扬眉吐气!
  怀揣着飞扬交给的六千元钱,气昂昂走向收费处,交去五千元钱,把该办的手续办完。看看时间,已是该吃晚饭的时候,叫飞扬搀扶玉兰去到医院对面,就近找了一处清爽的小饭店坐下。
吃饭前的间隙,将从汪洋那听来的事一五一十地对飞扬与玉兰复述一遍,叫她们明天一道去法庭旁听。飞扬听完沉思想了想,很肯定地下了结论:“明天这场官司,甘萍是赢定的。至于去旁听,就没有那个心情,高兴你去好了,我陪玉兰说说话,要不然过两天就没空陪她了。”
  小饭店倒还算清静,无人打扰。玉兰听到飞扬以后没空陪的话,闷闷不乐,望着桌面发呆。飞扬无语,望着窗口店主挂在那的笼中“八哥”,趋于沉思,神态微显戚戚然,神色凝重,忽视了玉兰此时的心情。
  哪管她们想的是什么,自顾大口喝我的啤酒,大啃甜酸排骨,嚼的“叭嗒,叭嗒”津津有味。飞扬一贯看不惯我的吃相,歪头不满地瞄我一眼,哪能吃饭都要看别人的脸色,随她的去!
  她们一举一动,所思所想,怎能逃过我的法眼。在喝完第三瓶啤酒后,决定要在飞扬远嫁他乡之前,当着玉兰的面,撩开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面纱,谁离开谁,都会活的很好。
  用口纸擦擦嘴,拍拍手,示意我有话说。当她们的视线投过来时,趁着酒兴开口道:“玉兰你也不要悲切,伟人都说过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你兜里有钱,怕哪个的?你看,就我这样在贫困线下挣扎的人,全世界多的去了。知道你这次拼死回来,还不就是放心不下宏志,要急着见面,现在就背着你找他去!”
  这一语中的,说得玉兰有如起死回生,感激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即忧虑不安地望着我。本想再宽慰玉兰两句,她紧锁眉头,低头幽幽叹息:“与宏志分离这么久,随着时间的侵蚀,我已面目全非,不知他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哪还有脸去见他。”说着,玉兰悔恨得悲戚地哭了起来。
本想趁着玉兰高兴的时候,再话锋一转,把话题扯到飞扬的身上去。飞扬收回目光,怜悯地挽着玉兰的手臂,柔声细语地开导:“宏志绝望的时候,是牵挂你才生的病,如此你更要去看望他,说不定见到你,他病情就好转了。你说呢?”飞扬就是会说话,玉兰频频点头,应许飞扬说的。
伸手去拿啤酒,飞扬用筷子按压住面前的啤酒杯,倒是她的话锋一转,扯到了我的头上。用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说:“你话不离口,天天嚷嚷着脱贫致富,现在就看你的。养鱼的资料及先期投资所需,已帮你准备妥当。为着玉兰的事,只得延迟行程,这期间把网箱、用具什么的通通弄好,鱼苗的事自然是我帮你联系,用不着你瞎操心!”
  飞扬提到养鱼,想不到玉兰比我还兴奋,她信心十足,拍手赞成:“安哥去养鱼好,这是大有发展前途的事业。反正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了,帮你打工去要吗?”
  看玉兰这样,也就打趣道:“有什么能耐?本渔业公司凭本事上岗,不录用吃闲饭的人!”
  “在那边我就经常打理网箱,要论起来,你还比不过我的能耐呢!”玉兰倒真的来劲了,说着就掰起手指头,规划起未来渔业公司的宏伟蓝图。认真地比划着道:“搭建网箱浮台,要在上面搭建座小房子,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最实用的,买一艘机动船,用来运送饲料,卖鱼的时候更是用得着。再有紧要的事……”
  “再有紧要的是,我们坐在在蓝天白云下,在平台那泡泡茶、聊聊天,眼看着鱼儿在天天长大。春风里,秋阳下,尽情歌唱美好的生活,到处都充满幸福的阳光。剩下来的,还不就是数钱的事情了……”话没说完,飞扬捂着口,指着玉兰哈哈大笑。
  “就知道你们不相信我!”玉兰的情绪一落千丈,嘴里含着筷子,沉默不语,再次望着桌面发呆。
  “不是的,你千里迢迢回来,首先是养好身体,再说其他。”飞扬试探着问道:“回来准备住多久才回台湾去?”
  玉兰双眼满含泪,抬头悲叹一声,开口道:“那晚上的电话,本意是想跟你们最后作别,哪知被人发现,拽了回去。过后怕我死在他家,给了一笔钱打发我。现在我是无家可归的人,到哪是哪,不一定的。”
  “阿弥陀佛,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终于显灵了!”我以手加额,对着玉兰大声地唱起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安哥,我是活不了的人,过一天算一天,让你们费心了。”
  “生死有命,好人长命百岁,想那么多干嘛!”
  玉兰深叹一口气,任由眼泪流下。沉思一会,情思绵绵,轻声呢喃:“忘不了。在离开人世前唯一的希望,就是想再看看宏志,不知他现在病的怎样,好了一点没有……”
  玉兰道白的话刚说完,眼前赫然出现玉兰月下站立海滩,隔海相思的凄楚画面。这不正是唐诗《怨情》中“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里的诗情画意吗?
还真为宏志暗暗庆幸,有生之年,得如此痴情女子日夜牵挂,也可足慰平生。尽管遭遇本不该发生的婚变,但玉兰困境中这清澈见底,珍藏心底的情思,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正神思遨游,无可回神,飞扬手挽玉兰,起身对我吩咐道:“结好饭钱后,去镇招待所把玉兰的行李带来。我这就陪伴玉兰回医院,明天的事视情况再说。”
  接过玉兰交给的客房钥匙,望着她们走出去的背影,心想,尽管各怀心事,相聚一起,从始至终都有一个“情”字贯穿其中,要好好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不管今后身在天涯海角,都是如此!
  走出饭店,赶忙朝镇招待所走去。路上想起甘萍多年来那些狗扯羊肠,心怀鬼胎的事,这一场官司按飞扬所说,看来她是胜券在握,那明天就再去看看她的“精彩”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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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27 00:41
第二十二章 意外相逢

昨晚下的一场小雨,直到起床,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已过了深秋的季节,早已熟透了、透着深红色的软柿子,迎风挂在庭院中那两株老柿子树上。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飞来,跳跃在柿子树的枝杈间,叽叽喳喳欢叫着叮食残留的烂柿子。推窗深吸一口气,多平和的清晨啊!
  洗漱完毕,迈出大门,刮来的一阵大风,夹带着落叶迎面吹来。赶紧拉上皮夹克的拉链,撑着雨伞,朝巷子口走去,要赶着去吃早餐,准时参加甘萍在城关法庭应对的诉讼。
  匆忙赶到上次遇到汪洋,一道吃粉的米粉店,因下雨,米粉店门前撑着几把红红绿绿的遮阳伞,这给阴沉沉、灰蒙蒙的的清晨增添了一抹醒目的色彩。
清晨是新一天的开始,有着许多的未知数,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汪洋先我一步到达,还真不是冤家不聚头,碰巧又遇到这一个包打听!
她冲我打过招手打招,赶紧到上次吃粉坐的那张小方桌占好位子等着,我买好粉端过去,汪洋接过就大口地吃起来。
  嚼着的米粉还未咽下,用筷子指着前面,焦急地提醒我:“嗨呀,快朝公共汽车的站台那看……”话还没停顿,即从她的口舌中飞出一小段米粉,掉进我的粉碗里。尽管感到恶心连连,还是忍下来,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离我们不远的公共汽车站台,有好几个人撑着伞,在霏霏细雨中观望等车。左看右看,并没看到什么新奇的人和事,回转头恼怒地责怪汪洋:“你这傻女人,一惊一乍的莫不是有病!”
  汪洋对我使眼色,探过头,低声道:“快看那个一身着黑衣的女人,就是甘萍死去那个老公的女儿。听说也不是什么好鸟,为一个已婚男人,爱得死去活来,妄图鸠占鹊巢。看来,与甘萍那是有的一拼,等会就能一决高下!”
  听了汪洋的评说,回头再望过去。看那女人,上穿高领黑色薄毛衣,外套件圆领宽袖,宝蓝镂花外套,下着紧身黑色长裤,长筒棕色高跟皮靴。齐腰的长发,用根镶金黑色丝带,看似随意与长发扎成一束,黑丝带在她腰际随风飘舞,给人一种动态美……
  看她的整体形象,虽说徐娘半老,那是风韵尤存。因尚在服孝,她那特有的忧郁,突显出静娴端庄的神态,从骨子里透出的文雅气质,着实吸引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浑然不觉身边还有汪洋这样的一个女人,在等着说话。
  “看你眼珠都掉碗里了,还不赶紧吃你的!”汪洋边说,狠命地吸进筷子挑送到嘴边的米粉,吸的“嗦嗦”有声。粉汤溅到她冒油的老脸上,都顾不得擦。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的吃相真比我还狠还丑!
  她都快吃完了,我碗里的粉,都没动一筷,看着她吃。她捧起碗,仰头喝完碗里剩下的粉汤,碗一放,拿上一根牙签,咧嘴剔齿,说:“今天美女陪着吃,终身难忘了吧。”
  “肥婆也配称美女?”
“心灵美,比外在美还值得称道。少罗嗦了,吃完快走!”
把粉推到她面前,说:“就在刚刚,你喷出的一条米粉,飘到我的粉里,恶心得屎都胀出来,哪还敢吃!”
  “夸张。想不到你还真的没文化,我那是时下流行的,叫做?……哦,是行为艺术,文盲哪懂得时下的风雅!”
  她哪知难为情,真少有的女泼皮。
  她得意洋洋,继续胡言道:“什么叫拾人牙慧,这就是。能品味我牙慧的人,也算是三生有幸,你偷着乐去吧!”
算是遇到了克星,以她的无赖,还真自愧不如。怕了她,拿上雨伞,饿着肚皮,朝着公共汽车站台那溃退了事。
  这本是小县城,公共汽车也就最近开通了两趟。站台的人越聚越多,好在等了不久,车门刚开,人群争先恐后蜂拥而上,人挤人,站在那,都难动弹。
  车沿着河堤拐了几个弯,司机破着喉咙喊:“在前面城关法庭有下的没有?”
  “有啊!”与背靠背站着的女人,不约而同高声回应着。答过后,又都好奇地回头。因是零距离对望,就是对方的毛细孔都看得一清二楚。就是这一眼,惊疑怎会在这车上遇鬼了?就算是烧香祈祷天灵灵,地灵灵,都是难以想象会出现的事情!
  脸对脸对望着的刘晓月,(原名刘小英)错愕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仓惶地往后挤,那神情与我同样,怕是撞鬼了!
  她就是与甘萍对簿公堂的主儿,此时就是有天大的纠葛、怨恨,也得丢在一边。再过一个钟头,她就将面临冰冷的法律诉讼程序,而诉讼的案由,就是她父亲的死因。这无疑是将自己本以破碎了的心,让对手当着众人手撕脚踏。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是极残忍的事。
  深知甘萍的狡诈,更领教过甘萍高深莫测的心机。再看神思恍惚的小英,已处在崩溃的边缘,站立不稳,回身揽住她的腰,让她支撑在我的肩头。
  静下心,急速地想,小英面临的棘手官司,唯一的上上之策,目前只能是以退为进。当即灵机一动,冲着司机叫嚷:“有人得了急病,就在前面的福寿庵下车!”
  车内的人听说,躁动起来,生怕传染,骂骂咧咧,要司机停车。在乘客厌恶的目光下,一手撑伞,一手挽扶小英,赶快下车。这福寿庵只是一个地名,并没有医院,只有一间清净的茶庄。
  下车后,离掩映在竹林中的茶庄,还有一段路要走,小英得已是忍受不住,干咳几声,恶心干呕的要死要活,再不想走动一步。
  从车上相遇,直到现在,互相还真没说过一句话。二十多年,突然而来的相遇,情以何堪?对于我们来说,沉默也许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霏霏细雨,涌动的乌云。小英此刻,也应与我的心情一样,对于二十八年前那早已尘封的初恋记忆,还有那段已被遗忘的情感纠葛,都不想再去提及,更是无力去面对。
  想着燃眉之急的事还在等着,只得狠下心,由不得了,夹住她的胳膊,半扶半拖,朝竹林中的茶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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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28 20:53
第二十三章 临危受托

笼罩在烟雨竹林中的茶庄,凭临漓江边不远,要不是下雨,那是茶客云集,生意好的很。在这种天气,沿途空无一人,只有我撑着雨伞,踏着路面积水,搀扶累得再走不动的小英,站在道旁四处张望。
好一会,迎面驶来一辆载货的微型车,我朝来车急剧地摇晃着雨伞,满脸堆笑,乞求司机能见此发善心,在这阴霾的风雨天,搭上我们一程。
  司机压根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当车与我擦身而过的时候,看到驾驶室那张尖嘴猴腮的嘴脸,摇头晃脑吹着口哨,悠闲惬意得很。
  看清是谁开的车,当即乐得放肆地高声叫骂:“猴子……狗杂种的还不给我停车!”
  一声吼叫,把歪在臂弯中的小英,惊吓得抬起头,愣愣地望着我。骂声刚落,微型车紧急刹车,猴子探头往回看,见是我在招手,赶忙掉转车头,在我们的身旁停下来。他推开车门,贼眼滴溜溜,飞快地徃小英的全身上下,扫描一遍。随后,装着热情,戏弄说:“有了新嫂子也不告诉一声,难道要藏到有小人仔了,才公开?”
  小英听猴子说得难听,在我的臂弯里忸怩着,急欲挣脱我的手臂。当然不会撒手,护着小英,坐上车,嘴上催促:“少啰嗦,送我们到前面的紫竹茶庄,前天求我借的那五十元钱,就此一笔勾销,不会白辛苦你!”
  “发小面前,亏你说得出口。重色轻友的东西,好寒心呐!”猴子恼火了,我自知失言,伤了朋友感情。
  说时,车已经开到茶庄门前停下。下车向猴子道声谢,为小英开车门,扶她进入茶庄,因雨天,来喝茶的人寥寥无几。
  要了临窗的茶座坐下,小英忧心忡忡,质疑道:“这种时候,还有闲心来这喝茶?还有二十几分钟,就要开庭,哪赶得及!”
  我倒是镇定自若,宽慰道:“不要紧,城关法庭没那么正规,会等上半个多钟头。倒要问,到了法庭那,你怎么去应对甘萍?”
  “兵来将挡。已委托了律师,去应对。”
  “全权委托?”
  “只是一般委托。这重要吗?”
  “那就好。这场官司有胜算没有?”
  “那得看律师的,已交了出庭费给他。”
  听小英说完,摆摆头,料定她打的就是糊涂官司。苦笑着,说:“看律师的,赢输他都伸手要钱。以此看来,你的官司肯定是输得一塌糊涂,到那时,你再给钱多少钱,也是枉然!”
  茶馆的茶童过来,卑躬地问想要些什么。随意要了一壶茉莉花茶,另四碟茶点。
  小英见状,摆手叫停,轻声说:“坐会就走,不必要破费。”
  看着坐立不安的小英,认真严肃说:“不是泼冷水,你头脑空空,手中又没有可靠的证据,还去打什么官司?猜测你的诉讼请求,无非是要求被告对你老爸的死因负责,再就是有关遗产的归属问题。是不是这样?”
  小英被我一通左右追问,弄得六神无主,晕头转向。
  沉思着,点上一支烟,语重心长告诫道:“告状千万不能凭想当然,法庭上的所有诉讼请求,都得有证据的支持……”
  “有老爸写给我的亲笔信,明明白白告诉我,他的存折里存有四十万!”小英急着辩白,说到这,急剧地咳了起来。
  照此看,小英还真是没一点法律意识,只好引经据典,毫不口软地对她道:“甘萍与你老爸,在法律上,是合法夫妻。按我国的继承法,她是作为第一继承人,作为子女的,只是第二继承人。何况她的手中,握有你老爸亲笔书写、经公证处公证过的遗属。你想,法庭上该采用哪个的证据为准?
遗属经公证,是甘萍的深谋远虑,预测到今天会有与你相争的结局,凭这一点,就不可能斗的过她。再说你老爸的死因,是经法医定论,死于心脏病突发。想想看,法庭是依法审判,还是听你的一面之词?”
  小英听完我有理有据的振振之词,登时傻眼,沮丧的眼神望着我,哑口无言。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紧跟又给她分析、理清个头绪:“并不是想吓唬你,刚只是从法律层面跟你说,你可能不知道,甘萍在县总工会工作了二三十年,那城关法庭,紧邻总工会的隔壁,甘萍那圆滑的处世,可不是你我就能参透得了。”
  “怎么刚讲法律,一下又扯什么处世之道去?”
  “傻妞耶……莫不知自古人情大过天?暗箱操作,金钱开道,所有这些,都是雾里看花,你哪知里面的水深水浅!”
  “哥哥,你哪能叫我小英的呢?”什么时候了,小英还问出这样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
  “说千道万,还不清醒过来,算我白费口舌!”
  “那年,是你非要我改名晓月,自己倒反忘记!”她不理我的岔,倒提起陈年旧事。
  算服她了,那年只是玩笑随口说说,她倒真当回事?被小英提起旧情,还真的找回到一点初恋时的感觉。
  “以后只准你叫晓月!……”她深情瞟我一眼,面现桃红,双眼紧盯着,等我的回应。
  插队的时候,她因年幼无知,才被我口吐莲花,哄骗得晕头转向。那时,对她虎视眈眈的大有人在。后来她突然音讯全无,不知去向,这事困扰我几十年后,今天才又突然出现在,难道是缘分未尽?
  她重提旧情后,望着窗外,听着雨打竹叶的沙沙声,喃呢着心中的无助,更多是寄望于我:“插队那时,有你处处护着,爸去世后,就再无一个亲人,你不帮我,还有哪个可去依靠?”
  重提过去后,就把当下的麻烦事,推到我的面前,哪还能在她临危之时,推脱、回绝她对我的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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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4-29 22:40
第二十四章 巧布连环

最受不得别人有求于我的眼神,心软,不懂得拒绝。要不,怎么会为宏志那些婆婆妈妈的事,经常被飞扬数落、讥笑都还不知悔改。更何况现在小英有求于我,念在与她往昔旧情的份上,更是不想看到她愁云惨淡的面容。就为此,也该为她出谋划策,尽力帮她一把。
正是这一念之差,顿时肃然感到重任在身,紧迫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拼出去了,为她担当,自是责无旁贷!
  “小英,听我说……”
  “不。就是要你改口,叫晓月!”
瞧她已是孱弱得有气无力,还不忘纠正如何称呼这等样的小事。她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女人,这就是同在生产队插队时,为什么会喜欢上她的原因。
  “要怎么称呼,那是以后的事。还有完没完的!”凛然的一脸严肃,吓得她规矩地望着我。
  既然答应要为她谋划,就当一诺千金,开不得玩笑。正是“天降大任于斯人”的关键时刻,哪能分心在这儿女情长之上。时势不容拖延,还得策划、布局已然成竹在胸的连环巧计。
  当即拿出手机,拨通广播电视局副局长文龙的手机,避开晓月,出到茶馆外的竹林内,与文龙一五一十告诉他小英与甘萍的官司。在得到他答应帮忙的许诺后,放心地回到小英的身边。
我与文龙的关系,可不是泛泛之交,他的宝贝儿子,是我在三九严寒的冬天,跳到河里将他救上岸,后又送去医院抢救,才得以活过来,对他宝贝儿子来说,可是有着救命之恩的人。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只要不违法乱纪,定然会鼎力助我!
  在沉思下一步,小英隐含疑惑,对我的所为,不得要领。容不得她质疑,吩咐马上给委托律师打手机,说时要装出极度虚弱,因病,已被哥哥送到医院急诊,其余的事情交由我来应付。
  小英打通律师的手机,报上我这 “哥哥”的名头,接过小英手中的手机,以亲人的身份,如此这般地要求律师必须按我所说的去做。跟律师交谈后,告诫小英在茶馆坐等我的消息,然后赶往城关法庭。
  赶到离城关法庭不远处,看到汪洋与甘萍正在工会门前的台阶上,神色诡秘地在嘀咕嘀咕。老远就装出久别重逢,对她们兴奋的一个劲“哎呀呀……哎呀呀”地连声着招呼,满面虚假,欢笑着走到面前。
甘萍正烦躁中,难得热情地握住我的手,摇晃反复说着“谢谢……谢谢你与汪洋的关心,还望出谋划策,帮应对好这个麻烦事才好。”
  汪洋在旁边凑趣讨好说道:“刚还与安良在一起,叨叨着你的事,我们不关心,还有哪个来关心的嘛!”
  我情真真,意切切地连声感叹:“多年的知交,一方有事,哪能不到场为你摇旗呐喊,就算是助威也好的!”这一番慷慨激昂,自己都被自己的言行感动,就当真的那么一回事。
  我们互相嘘寒问暖,温馨的很。也就是这时,文龙带来采访记者,随身带着摄像机,正往这边走过来。甘萍见如此架势,随即转身进入工会里面。正好在这个时候,晓月的代理律师与审判长,朝工会急匆匆地走来。
  即对汪洋耳语:“快领他们进会议室去。”
汪洋笑迎上去,很得体地热情招呼,相请文龙、审判长他们进去,迫使甘萍站在那里等着。
  审判长望着甘萍,也是对众人说:“原告为丧父悲痛过度,已送进医院留医,庭审无法按时开庭。经原告的代理律师请求,愿与被告庭外协商调解。”说完,他望着文龙,开玩笑说:“怎么了,这等芝麻小事,还得惊动你文局的大驾?”
  文龙一摆手,摄像机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开始了他的即兴演说:“今天这事,虽说是无关大局的社会新闻,但也有关法制、道德精神文明建设的相关大事。目前,我们正配合老干局,制作一期有关老干部晚节的主题讨论节目,有他们老来的婚姻问题、疾病问题。其中也有敏感的‘陪睡保姆’道德负面影响问题,继承遗产问题。凡是老干部的,事无巨细,要引起整个社会都来关注、关心。比如说今天……”
  甘萍在一旁听着文龙说,无法再镇定自若,丧失原持有的自信。惶惑中,用征询的目光望向我。
  文龙先声夺人的鼓吹,搅乱了甘萍的阵脚,不失时机地为甘萍发话道:“甘萍与老刘再婚后的感情,同志们心里有数,那是没人可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的了。本是一家人,要不是老刘的女儿不懂事,哪愿同室操戈,闹上法庭,丢人现眼?她毕竟是老刘唯一的女儿,有事好商量,甘萍同志又不差钱,是吧?”
  话音刚落,甘萍频频点头,投来赞许的眼神。
  审判长转向甘萍问:“以目前的状况,被告有何诉求?”
  众目睽睽下,摄像机对着她“吱吱”作响,甘萍先自慌了,六神无主,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望向我。用眼朝办公室示意汪洋,并朝甘萍轻轻地点了几下头,这是事态发展的关键时刻,真担心一步走差。
汪洋还真聪明,领会了我的用意,走过去牵上甘萍的手,向会议室隔壁的办公室走去,我尾随着她们。汪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甘萍即询问道:“安良,该提什么诉求好?”
  心中暗喜,上钩了。随即肯定地说:“我们首先要求原告撤诉,这是先决条件,绝不含糊,其二,也要想到老刘的死因所造成对你的不利。不要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更要把握这次难得的时机,利用制作电视节目的时机,一步到位树立你宽容大度的正面形象,提升你的社会知名度。照我看,这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到哪里找!”
  这我们我们的一席话,鼓动得甘萍喜上眉梢,心潮涌动。她感觉今后在社会上拥有的好名声,已是随之而来,自是顺着我的杆子往上爬。
她整整头发,坚定地拉开办公室的门,我与汪洋一左一右尾随她,走到众人的面前。这次是甘萍主动面对对摄像机,轻松自如,朗朗宣布:“首先,要求原告撤诉。再有,就为告慰老刘的在天之灵,我会善待他的女儿。她父亲答应给她买房的那四十万元钱,在调解后,会一分不少地转到她的户头!”
  甘萍语音刚落,众人超出意外,继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赞扬声更是不绝入耳。最为兴奋的就数审判长,跨步上前,握住甘萍的双手赞叹不已:“甘姐有如此的胸怀,着实令在场的人佩服。呵呵……做到这一步,众望所归啊!”他心中偷笑,沾沾自喜,这成功的调解,完全出自自己的声望,更是自己的功劳。
  整个群情激动的过程,全记录在文龙的摄像机里。文龙也高兴拍摄到难得的新闻报道,今年现场新闻报道的大奖,那是手到擒来的啦!
  在众人的掌声、赞扬声中,我完全被甘萍的行为举止折服。虽说是我谋划,佩服她能审时度势,有从大局着眼的大将风度。待他日养成气候,此女定将有所作为!
甘萍在众人环绕下,从容不迫,侃侃而谈。往昔还真是小瞧了甘萍这个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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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7 01:48
第二十五章 昨日黄花

晓月的代理律师,本是毫无胜算来应对这场民事诉讼,事情演变发展的过程,超乎了他的想象。看现在的场面,审判长会同新闻媒体那两个小青年,嘻哈着与被告聊起了题外话,引得众人围拢过来,凑凑热闹旁听着。
甘萍得意洋洋邀请在场的所有人,说是到她的酒店去饮上两杯,表达谢意。审判长在兴头上,回顾起多年前在与工会联欢的餐桌上,当时甘萍酒醉后又哭又笑的疯态。他那妙趣横生的描述,连带扭扭捏捏的模仿,引得众人笑得前仰后翻。
被冷落的代理律师,从头到尾都没机会插上一句,也挤到甘萍的面前,不知所以地跟着别人一道呱呱大笑,大谈什么“圆满解决,双方有益”的屁话,有点贪天功为己有的厚颜无耻。
什么叫化干戈为玉帛?看山人略施小计,兵不血刃,弄得各路诸侯握手言欢。我心中的那个得意劲,还真不知天高地厚,想这种大结局,即使是诸葛孔明先生在世,也不过如此尔尔,难出左右!
等会面见小英时,说起她老爸留下的那四十万,在我的谋划下已尽数归到她的名下,说不定高兴起来,激动中忘乎所以,对我做出什么出乎意外的表示,还真说不定的呢。想到这,感觉就飘飘然,陶醉了!
事情的变化过程,是我使用了三十六计兵法中的“打草惊蛇”计——利用体;“抛砖引玉”计——晓以利弊;“釜底抽薪”计——撤诉,真可谓上下其手,坏坏相扣,处置的天衣无缝。
说来道去,这么卖力地施展拳脚,私底下还不是旧情难忘,无非是为搏“美人”一笑,高尚不到哪去。
  看谈兴正浓的甘萍,生怕她一时回头,看见我在这“一心一意地等她”,若再来个千恩万谢,纠缠的没完没了,那就糟了。赶忙拿上雨伞,一声不哼,溜出闹哄哄的会议室。
  走出工会大门外的台阶站定,濛濛细雨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从站立的台阶望向江面,雾气蒸腾,天水一色,如梦如幻。看那摆渡的小舟、捕鱼的竹筏在飘渺的烟雨中划行,给人有置身于天上人间的感觉。触景生情,有感而发,想这人世间你我少一些算计,多一点和善,如桃花源中人,相敬如宾,和谐社会,岂不美哉!
  想归想,心中记挂着还在茶庄翘首盼我返回的小英,无心再独自神游梦幻漓江的山水间。裹紧身上的皮夹克,打伞走下台阶。停在工会门口那的“蓝鸟”,摇下车窗,逐渐露出文龙半个脑袋。
“恭候大驾多时,去喝一点怎么样?”
  “干脆同我去紫竹茶庄一趟。”
  “怎么想去喝茶,而不是喝酒,可不像你的一贯了!”
  “急事,有人在那等着。”
  文龙发动车后,回头讥笑道:“一介白丁,哪来的高雅朋友,会请你去品茶谈诗论文?”
“呵呵……是漂亮女人,眼红了?”
“开窍了,敢找阿姨们耍啦!”
  “其实,就是今天请你帮她忙的那个老插青。”
文龙听如是说,不再刨根问底,专注开他的车。道茶庄,文龙停好车就想离开,非要文龙进去坐坐,喝一杯茶再走。
“经常来,与这里的老板熟悉得很。”文龙随意说着,走进茶庄。
走到小英身边时,她竟然没一点知觉,手托下颚,还在凝视屋檐一滴滴下落的水珠,凝神雨打竹叶的“嘀嗒”声,完全进入忘我的状态。
  手指轻敲茶桌,小英明知是我回来,头也不回,埋怨道:“去得那么久,怎么说也该来个电话。……就不知道有人在坐立不安,在盼着的呢。”
  小英的埋怨,看是在生气,感受到的却是关怀。埋怨的语气倒变成温馨的期盼。无形中使人有了出门在外归来,家中贤妻在翘首悬望的联想。目睹小英的神情,一股暖流传遍全身,欲说不说地不知所以。
文龙在一旁望着,对我挤眉弄眼地调戏,拿出相机就想拍照,赶忙使眼色制止他的荒唐。他哪知道,这是小英娇柔待人的一贯作态。不明了她性格,与她初次见面的人,还真会被她这一丝浅笑,一腔幽怨弄得神魂颠倒,说不定还会想入非非。她这似是而非的柔媚功夫,还不知迷倒多少个孤家寡人,心甘情愿地为她扑汤蹈火,而在所不惜。
  在小英对面坐下后,文龙当即掏出手机,与茶庄老板通话,重新换上各色茶点送来。老板听说是文龙大驾到此,非要亲自到茶座打个招呼,问问好。
看到有陌生人在座,小英欲说还休,不解地望着我。赶忙起身对双方的身份扼要地作了一番介绍,小英听说她今天的事,若能尽快了结,还得仰仗文龙的鼎力相助。小英自是感激,无以言表,急忙起身,向着文龙就弯腰致谢。
文龙起身答谢,诚恳地说:“安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嫂子可别拿我当外人看就是。”
  真不愧混迹官场的人,三言两语,不露声色地把我与小英混同一家,还让你有口难辩。当然明白这是文龙有意所为,为解小英的难堪,随意说道:“坐下说,别都弄得这么隆重,搞得个个拘束,不得安然自在!”
  说话间,茶庄老板匆匆走来,后面跟随放满各色茶点的推车,两名衣着民族服装的靓妹紧跟其后。老板亲自动手,把一罐热汽腾腾的水煮果茶、点心等放到我们的茶桌。老板望着我们,谦恭地媚笑:“各位请慢用,有需要尽管吩咐,竭诚为你们服务!”
  文龙微笑拿起账单,签上名字。文龙进来坐坐,其实是体谅我囊中羞涩,有意来为我签上这一单。
  在喝茶闲聊中,文龙问道:“嫂子在哪高就?看你的气色,定然是过得开心如意的人啦!”
  话一出口,醒悟失言了,别人明明尚在服丧,哪能去提及什么“如意、开心”的话。为掩饰尴尬,文龙不等小英搭话,即起身去趟洗手间,借此打断话题。
  这话题倒是我想探问的。趁文龙离开,忐忑地开口问:“插队时,自你去三线修铁路后,怎么自食其言,不给我来信?我可连续给你去了好几封。你倒要说清楚,怎么能这样伤我的心!”
  话音刚落,小英当下眼泪奔涌而出。看来,我触及到了她不为人知的过去,小英刚想辩白,文龙一边听着手机,都快走到我们跟面前。小英赶忙收泪,低声说:“今晚上再细说,同样我也有话要问,现在还是招呼好文局长,不要冷落了他。”
  文龙站定后,不安地说:“那边被告正在饭店招待法庭、及我的工作人员吃中午。为防有变,下午就与嫂子的律师,尽快去与甘萍把调解协议签好,以防不测。”
  看时间,还得赶着回去为玉兰熬鸡汤的,对文龙说:“这小妹的事,劳你代为操心,我有事先行告退,你们慢聊哦。”
  文龙爽快应道:“嫂子这边你尽管放心得了,看情况才联系你。”
  小英依依不舍,陪同我走出茶庄。即将分手时,再三叮咛道:“等你,……记住不要忘记我们以往的约定,不见不散!”
小英是在复制几十年前,经常跟我说过这样的话。而今品味这句老话,感受是与徃大不相同,此时说的没有依附的感情,有的只是虚伪。毕竟都不再是清纯的年龄,浑浊的我们,已失去了单纯,所流露出的,充其量只是一种怀旧情思。
过去的一切,都已是昨日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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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9 23:19
第二十六章 琐事缠身

离开茶庄,好在天已放晴,直奔农贸市场而去。雨后的农贸市场,一片泥泞,赶集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不想多逗留,径直走到禽蛋行与鸡贩子讨价还价后,买好一只老母鸡,刚转身,碰到汪洋从身边走过。
  她手拿咬了一口的油炸粑,还在嚼着,见到我后,顾不得还是鼓胀着的嘴,急着上前,看样是有事想说。我赶紧用手捂嘴,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别走,”她扯住我提着鸡的手,嘻哈道:“在我面前蒙嘴,装什么嫩B!”汪洋不为粗俗的言行为耻,反而“吧嗒,吧嗒”嚼的更加喷喷香。
  取笑着回敬她的放肆,“真怕你那狗嘴一不小心,又喷出你的行为艺术。今天天气真好,总算见到狗拿粑粑到处走的精彩啦!”
  “随便放你的屁好了。是要告诉你,甘萍说想你了,在找你共进晚餐的呢。”
  “你是她的马前卒,要请也是请你,还轮不到我吧。”
  “有关那天的事,我说出我的看法,照这样调解得出的结果,她当然亏死了。哪知她自比鸿雁,笑话我是什么燕雀,我看她无非也就是只家鸡,还想出什么大名。”
  “神仙哪管你们的邋遢事。以后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从汪洋片言的交谈中,知大事已定,即玩笑道:“以后还是看紧你老公好了,别到时被老公休掉,哭喊着来我面前表演你的行为艺术,鬼可怜你!”丢下还想纠缠的汪洋,转身就走。再与她这样瞎扯谈,屎胀,真受不了她!
  自下岗待在家,已炼就了烹饪菜肴的上乘功夫。在厨房打理好飞扬与玉兰的晚餐,盛上熬好的鸡汤,骑上摩托,朝留医部疾驶而去。
  进入病房,玉兰开心笑说:“说曹操,曹操就到,真是小气鬼!”
  “怪我来迟,你飞姐骂我了?”
  “莫冤枉人,飞姐还说你是好人来着。”
  “当然啦,她西边的太阳快要上山了,我的微山湖上静悄悄……”
  “牛头不对马嘴!”
  飞扬话虽这么说,心里肯定明白我说的是她快要离开远嫁,以后的家就剩下我这孤家寡人守着。反正大家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在玉兰面前上演刀马戏,叮叮当当地耍上几个回合。
  归根结底,还是我的悲哀。不再出声,走到沙发那坐下,看着她们津津有味地吃着我煮的饭菜。
  吃饱后,飞扬边收拾碗筷,一边说:“玉兰明天就想去看宏志,你说呢?”
  “玉兰休息两天,待恢复好后再去。”
  “不嘛!”
  “听话。党教干啥就干啥。”
  “你是说阿扁的民 进 党?”
  “哈哈……呵呵!”与飞扬听后,大笑得肚子抽筋。推开飞扬到一边,说:“不得了,台 独份子都浸透到我们大陆来了!”
  “笑什么笑,在那,他们全家的人都是民 进 党,我要不回来,也就加入民 进 党里面了。”
  “全靠没参加,要不你就是台 独份子,要想离开祖国的怀抱,那我还不撕开你的嘴巴去?”
  “你的嘴巴要留给飞姐的,哪能随便给人?”玉兰翻着白眼,撇嘴说。
  “好你个丫头,有长进了,竟敢吃老姐的豆腐,找打!”说完,飞扬做出作势要打玉兰的样子。
  笑闹过后,飞扬正色说:“明天我带玉兰去做全面检查,就回去吃晚饭了。”
  “呃,忘了告诉你们今天甘萍的事。”
  “不想听!”玉兰生气地说。
  飞扬望望玉兰,催促我:“没你的的事了,还不快走!”
  看看窗外的天色,收拾好饭盒,笑望玉兰问:“明天想吃什么菜?”
  飞扬在递开水给玉兰的同时,接口道:“想吃酸笋鱼头火锅,少放点辣椒,多放水豆腐就行。”
  “晓得了。”话没说完,人已走到病房门口。她们哪知道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还要赶着去与小英会面的呢。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活琐事,整天就这样缠尧着,每件琐碎事的背后,又都与这些正处于婚姻困忧中的男男女女有关。想想,自己的屁股都还抹得不干不净,还要去为别人的事上下地忙啊忙的,真没法!
  出了医院,手机震响,不用说就是小英打来的。我的手机一个月都难得使用上一次,还不是穷在路旁无人问的原因,要不是小英,哪来的电话找我。
  小英约我见面,猜想又有什么琐事找上我了,掏出手机问:“在哪见面好?”
  “哥,我的事还没办完,你先去凤凰宾馆,在308房间等我,已告知服务总台,到那自会交房间钥匙给你。记住,一定要等我,不见不散!”说完就挂断,没给我再发问的时间。
  小英的心思,生怕我中途变卦,才使出这“跟你没商量”的招数。毕竟今晚是我们在分别二十八年后,重新坐在一起。在小英面前,得好好地收拾装扮一下,尽管是落泊了,也别在她面前显出寒碜来。
  对着穿衣镜,试穿这套只在逢年过节,有重大场合下才肯上身的行头。对着镜子左瞧右看,上下比划,总算收拾停当。骑上摩托,赶到凤凰宾馆,在服务总台那押上身份证后,取得308房间的钥匙。
  进到房内,看到床头柜那摆放有相框,相框内是陌生女青年的则面照。生怕开错房间,再看看手中的钥匙,并没走错。走近仔细看摆放着的相框,觉得女青年有些面善,怀着强烈的好奇,拿起相框仔细辨认。原来不是照片,是一幅人物头像素描,其主人为方便保存,把素描画像翻拍成的照片。看头像旁题有几个小字,小英惠存,画於一九七三年秋日离别前夜。
  摆放好相框,坐到床沿。注视相框内小英早年的画像,感觉头像在眼前变得鲜活生动起来,她在向我倾诉着思念,诉说着蹉跎的岁月中我们那已经飘逝远去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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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5 17:20
第二十七章 抱恨终身

凝视二十八年前,小英从生产队抽调去三线修铁路的临别前夜,我为她画的这张头像素描写生,浮想联翩。画像时年已久,看得出画面纸张已是泛黄,纸边有多处破损。想来,这幅画像伴随小英辗转珍藏至今,可见我与她的过去,在她的心目中,也是难以忘怀的记忆。
  那段在记忆中早已淡漠的岁月,随着溢出的眼泪,插队时清纯的小英活灵活现地浮现眼前。从没在农村生活过的小英,不管是春插还是秋收,上山打柴,下河挑水,都依赖我,照顾她已成为我的份内责任。在共同的劳动生活中,朦胧的初恋悄悄地在我们的心中萌芽。
  酸楚地看着画像,清晰地记忆起临别那天晚上的情景……
那天正值漏秋,连日来的乌云紧锁,秋雨绵绵,给地处茶江边村庄的夜晚,平添一股萧杀的景象,人的心情,随着天气也灰暗沉重得难受。
  那天晚上,我正一个人在远离村子的水轮泵房值班发电。河坝水闸被我开启后,水轮泵在水流高速的冲击下,带动发电机飞速地运转,合上电闸,把电送到村里的家家户户,才得以闲下来。
  一时间,心里堵得难受,走出机房外,在老樟树下的石板坐下,心神不宁地望着渡口通向村中的那条小路,心想:“小英最迟今天也该回来了,这么晚怎么还不见她回到生队?”
  明天小英要到公社集中出发,去参加三线的铁路建设。她说趁出发前这两天的空隙,回地区财政局去看望老爸,告个别,会尽快赶回来。
天色越来越暗,雨还在下。我们插队的生产队,一面靠山,三面环水,去哪都得靠船工摆渡过河。停泊在河对面码头的渡船,高挂着的风雨灯昏黄的灯光下,坐着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船工,正在吸着竹筒做成的水烟。
哀叹风雨中孤寂的船工,正是我命运的真实写照。我是第一批到达黄家洲插队落户的老知青,先后迎来十二个后到的插青,小英就是其中之一。四年中,前后经我肩挑行李送走的,就有八个离开生产队去读书、参军、工作的伙伴。
小英明天也要离开这里,我又得肩挑行李,送她去公社集中。多年来,每送走一个朝夕相伴的插青,心中自是郁郁寡欢,难受的很。但以往的难受,并没有像今天这样,简直是孤独与痛苦的双重折磨。
几年下来,我就是那迎来送往摆渡的船夫,对前途一片渺茫,已是绝望到底!
在观望等待小英,像丢了魂似的焦躁不安。等到十一点钟水养来接班后,急忙戴上斗笠,披上塑料薄膜,沿着河边竹林小路,急匆匆赶回我们的知青屋。
知青屋背靠姑婆山,屋门前是生产队的晒坪。透过雨雾,看到厨房里的老虎灶,火焰正旺,一个人影正在灶前忙碌。看不清是谁,生产队目前就只还有小孟与小邹两个女知青。
雨中的夜空,传来悠扬舒畅的歌声。我赶紧立足屏息,静听从厨房里传出的歌声。“金瓶似的小山,山上虽然没有寺,美丽的风景已够我留恋……”是小英在用她那那圆润的嗓音,轻声吟轻唱,我听的如醉如痴。
  “嗨!……是安良在那吗?”
  猛听小英的询问,方如梦初醒。小英正端着一盆水,站在厨房门口正欲泼掉,掩饰不了的兴奋,即忙回应:“回来啦!”
  “在雨中发什么呆,快过来,给你煮了四个糖水蛋的呐!”小英在厨房门口那,冲我跺脚说,比我还要兴奋。
走进厨房,小英取下我戴着的斗笠,挂到墙上,低声埋怨道:“为挣工分,连自己的生日都忘啦?”边说,拿碗去锅那给我盛糖水蛋。
离别在即,在小英递给我糖水蛋时,忘情地望着她,竟然没伸手去接。
  “糖和蛋都是从家里带回来的,就为你生日的呢。”
   疑惑地望着站在一边笑望着的小英,问:“你不吃吗?”
  “等到我生日那天,你亲手煮的才吃。你会为我煮吗?”说过后,娇羞地望向厨房外。
低头喝着碗里的糖水,不解风情地答,“有来有往,还你今天的人情好啦。”
小英用手试探锅里的水温,拿过锑桶倒上洗澡水。我提起桶准备去洗澡,小英神秘地说:“洗好澡后,到我房间去,看我送你什么生日礼物了。”
  她如此娇俏作态,但根本提不起我一点的兴趣。
  小英住在我隔壁房间。洗好澡后,推开她的房门,小英正对着镜子梳头,扎好头发后,弯腰从床下拿出一件捆扎好的东西放到床上,对床上的东西呶呶嘴,开口说:“自己去打开看,可别高兴的晕过去才好。”
“哪能的!”
扯开绳索,扯开包装纸,喜出望外地看着,即刻问:“这可是有钱都难买的,你怎么有本事弄到送我?”
“这次回去,专门为你去求我那在地区美协工作的姨妈,软磨硬缠才弄到的哈!”
从工艺美专毕业到插队,一直没有过自己专业的画箱,眼前这份珍贵的礼物,不亚于在当时能得到一架凤凰牌单车那般的兴奋。急不可耐地打开画箱,里面的画纸、画笔、色彩、用具一应俱全。回身望着小英,感激得不知怎么表达的好。
  小英在我的注视下,眼中含泪,沉默不语。好一会后,带着哭腔说:“明天……就要……同你分别了……不知何日再见,心里难受。”
  小英说得这样感伤,我的心也是酸酸的,宽慰她道:“你去的是师部文艺宣传队,挤破头想去的大有人在,听说还是专为你留的名额。”
  “就是不想离开你。”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要以前途为重。”我倒深明大义,极力劝说。
  “离别前,送我什么留作纪念。真担心就此一别,你我今后会抱恨终身……”她倒像在生离死别。
  “只要我有的,尽管拿去好了。”
  说归说,还真拿不出值钱的东西送人。说过后,尴尬的不敢面对小英期待的眼神。
  小英明了我的窘境,体谅地道:“何不给我画张头像,留作在想你的时候可以随时看看。”
真是一语点糊涂中人。在画箱翻出碳素笔削好,小英换上她最喜欢的那件红黑方格外衣,重新梳头打扮一番。拿起画夹,放上画纸,小英已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的侧边。
  “放松自然一点,这样严肃,又不是开批斗会。”
“嘻嘻。”小英歪头一笑。
走上前帮她调好坐姿,调整光源,用她的梳妆镜再打上反光,盯着她认真地勾勒轮廓。在我作最后局部修改时,小英柔声说:“想看看画得怎样了,可以过去看看吗?”
  “累啦?”
  “没有的。”
我坐着扭扭腰,摆摆脖子活动一下。小英看到赶忙起身,过来为我捶背、捏脖子的忙乎起来。我煞有介事地举着画好的画像,不断地变换方位看了又看,随之用手指擦擦眼部的阴影部位,这幅头像总算是完成了。应小英的要求,在头像的右下角,写下承载着初恋的这一行小字。
  写好后问:“喜欢吗?”
  她说出“好喜欢”的话后,头埋在我的胸前,抽泣着说:“哥,以后我要想你了怎么办?”
  真不知该怎么回答,轻拍她的肩头,酸楚地说:“到那时,拿出这幅画像看看,我就在你的身边陪着。……我也会想你的。”
  沉思中恍然回过神,对着画像感叹:“小英,回想那晚上你说过抱恨终身的话,现在想来,真追悔莫及的呐!”
“哥,在想我们的过去吗?”闻声回头,小英泪流满面地站在身后,想必她进来已多时的了。
意想不到的相遇,唤起了耿耿于怀的眷念与深情。这多年后的重逢,这重逢后的悔恨与温馨,都已化成心灵的绞痛,成为不堪回首的往事。造化弄人,过去的就是过去,除了抱恨追悔,我们又还能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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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2 17:36
第二十八章 互吐衷肠

昔日临别夜,依依难舍;今日再相见,相望凄然。
  历经世事沧桑,不管是过去了的经历,还是现在不了的情思,那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堆乱蔴。互相之间失去联系后,今次重逢,还真不知有何作想。一时间,只能默然相望,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早晨公共汽车上意外相逢,后在茶庄相商说事,直至宾馆见面,过去各自音讯全无的阴影,一直笼罩心头。失散多年今又重聚,殊不知这看似平静,在默然对视相望的后面,内心却是暗流涌动,冰封的情结有待呼之而出。
“小英,这张画像还保存着?”只得打破僵局,无话找话地问。
“晓月还是你帮改的名字,从现在起,再不许你称呼小英。叫我晓月,就会想起生产队共同度过的日子,那段难忘的时光,真是令人刻骨铭心……”
她语音柔软,表达露骨,难道她想重温旧情?我故作潇洒,装做懵懂,站起来高声埋怨:“好你个刘晓月,叫我来坐冷板凳,你去逛街,这可不成道理!”
我的埋怨小英充耳不闻,对我回避过去的意图佯装视而不见,毫不迟疑地甩掉提着的精美包装盒,不容我想,发疯般地扑向我的怀里。
她火辣辣,胆大妄为的冲动,挑逗起我心中的欲望,情感回复到离别那晚的情景,任由她双手搂抱我的腰,伏在肩头,听任她无所顾忌地哀哀哭泣。
  这悲伤的哭声,有着丧父之痛,依我所想,更多是分离后又得以重逢的情结所致。哀哭声饱含着离别后小英所走过的坎坷人生,更多是发泄意外重逢后的悲喜交集。
我与小英虽无梁祝的生死之恋,但人的一生,只能有一次刻骨铭心的初恋,更何况我们是在艰难困苦的劳作中,日积月累产生出的纯真恋情。
情不由己,早已尘封的情感破壳而出,回抱相拥小英,极尽用心抚慰她,抚摸她的头发,哄骗小孩一样反复说道:“不哭……听话……重逢应当高兴才是,哭的令人心了!”
小英止住抽泣,在我耳边凄苦地诉说:“哥,你知道在与你失去音讯后,我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酷暑寒冬,劳累之后,看着这张画像思念着你,硬是咬牙挺过来的!”
听着小英的哭诉,打动了我的心,怎知离别后的她,经历了这么多的伤痛?都已是不惑之年,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怎么的就为着今天这重逢,倒象小儿女那般哭哭啼啼,缠缠绵绵地没完没了?说来道去,人还是走不出为情所累、为情所伤,为情所悲的老路!
牵手坐到床沿,耳鬓厮磨相拥,真是道不尽的千般温柔,说不完的百般怜爱。
交谈中,回忆起以往的诸多趣事。夜深人静,每当小英在生产队牛棚内洗澡的时候。都得我在牛栏外替她站岗守护。又说到为尝果鲜,趁着黑夜星稀,两人结伴去偷生产队的沙田柚,被狗追得魂飞魄散的轶事。说到情浓处,小英情不自禁地手捧我的脸,忘情地吻着,害得我都透不过气来。
  缠绵过后,她“哦”的一声站起,把她在商场精心为我选购的羽绒衣、皮鞋,睡衣内裤之类的生活用品放在床上。拿起羽绒衣在我身上比试着,意犹未尽地跟我唠叨:“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还不知爱惜自己,看来以后还真得为你多操心才行!”
  看着保持尚好身材的小英,随口道:“操心人快老,费什么心,你要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女人,可别怪罪我!”
  “听说你离婚了,是吗?”小英试探着问。
  不用说,就是文龙那小子告的密。我无话可说,轻点头算是回答。
  “是她要离的?”
  “嗯。”
  “恨她吗?”
  “不恨。她是好人,只是政见不同而已。”
  “下岗、离婚后生活困难吗?”
  “她说了的,不会看着我饿死街头,见死不救,遇到难时,她对我会有求必应。”
  “照你说,她就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化身?”说完,得意地窃笑,跟着又为自己辩解:“凡是你的事,我都想知道一点的嘛。”
  “那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想知道些什么,尽管问!”
  “呃,那就拿我跟她各方面比效,比出高低好丑,满足我的好奇心,这可以吧?”
  “那就说了,听后可别伤心落泪就行。”
  “你前妻有那么优秀?”小英醋意大发,把“前妻”的语音咬得特重。
  “要说嘛,作为女人,你与她可说是各领风骚数百年……”
  “数百年,人都死光光了。要这样,除非她是妖怪,我是神仙!”小英真的来神,钻起牛角尖来。
小英说的无休无止,随口敷衍她:“要说比效,论美貌与气质说,你是高山红杜鹃,她是幽谷白玉兰;性格嘛……”我拖长声调,欲说不说。
小英急不可耐,催促道:“怎么说,从实招来!”
“她是猴子,你是企鹅。再说……”
  “她是凤凰,我是乌鸦。她是参天大树,我是路边小草……这总行了吧!”
  话到此,小英已满脸的醋意,也就再没那份好奇心,继续问下去。她转身收拾床上的东西,柔声问:“洗过澡了吗?”
  “来时就洗好了。”拿起画像,随意地看着。
  她从枕头底抽出一本《牡丹亭》递给我:“你在这里随便翻翻看看,等我……”
  我急起来,气呼呼说:“叫我看书?倒想听你的解释,为什么通了两封信后,你对我不理不睬了?”
  “不就是叫你等一等,去洗好澡就来。要不想看书,就去门口那,给我站岗放哨咯。”
洗漱间传出哗哗冲澡喷水的声音,水声停后,小英在里面哼着“月光下的凤尾竹”的歌曲。
洗好澡,走出洗漱间,浴后的小英特有的体香,直扑我的鼻子,刺激我的神经,有想上前抱她入怀的冲动。此时的她,有如仙女出浴,阿娜多姿,别具风韵。
看她云鬓高挽,面若丹阳,着轻纱睡裙,踏刺绣软底拖鞋,婷婷袅袅走过我的面前,这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我倒还是初次领略。
看着小英,试图找回她以往清丽而不失天真、幼稚而不失真诚的身影。而今看到的是妩媚中透着干练、成熟里掺杂着茫然的晓月。小英与晓月,本身就不处在同一时代、同一年纪的人,我何苦还去费这样的心思。
怕被知道我在不眨眼地盯着她看,鄙视我这老不正经的,赶忙收回目光,望向天花板,心里却是情欲涌动,在想入非非。小英将发呆的我推至一边,把两个枕头并排放到床头,掀开被子,自顾自上到床去。
她靠着床头,抬手将高挽的头发解散梳理,调亮床头灯。她捧书在手后,用挑衅的神态笑说道:“你问了那么多废话,何不上床来一吐衷肠,互为安慰。总不能你我床上床下,严肃认真地聊到天亮吧?”
  眼前如花美眷,频送秋波,连番暗示。心中自是思量,春宵一刻值千金,多年的情债,今晚总算得以如愿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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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9 13:47
第二十九章 冰释前嫌

小英在床上的召唤,有如得到将令,迫不及待上到床去,美滋滋的与她并排靠坐床头。事与愿违,想象中的动人情景并没出现,小英装模作样捧着《牡丹亭》,认真地看着,貌似沉迷在书中的故事情节,完全忘记她挑逗我时说过的话。
我斗胆敢于上床的原因,始作俑者是她,到头来什么都与她无关,一本正经,显得淑女得很,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明知她是有意在装样,也不敢对她有所作为,规规矩矩地坐等,看她还有什么新的招数亮出来。
燃烧起的激情有如潮水,慢慢消退。仿效着老和尚打坐,闭目沉思,满脸显示无欲无求的神情。小英转头看我一眼,嗤笑一声,低头继续翻看她手中的《牡丹亭》。
她在等我主动出击,哪知我是没经历过这样阵仗的“银样镴枪头”,更是不解风情的老实疙瘩。她苦笑无奈地合上书,放到枕头的一边,不得不放下身段,用手臂碰碰,含沙射影地嘲笑:“一点小事都没做,哪能就累成这样的?”
  “没有呀!”傻笑望着小英,虚情假意地解释:“怕妨碍你看书,哪敢打扰。”
  “还想不想聊天?”小英歪靠在我的肩膀,一副小鸟依人的神态望着,等着我的回应。
“本来就是叫我来聊天的,你只顾看书,我没事做嘛。”
“有没有搞错,好像是我冷落了你。有话不说,难道是叫你来这里睡觉的吗?”
小英的正话反说,高明的很,再装清纯,倒显自己无情,赶忙伸出手臂,将她揽到胸前。她柔若无骨,顺势瘫软到我的怀里。温香软玉在怀,天下谁个不喜好,哪个不享受,却之不恭啊!
在闭目沉思的时候,确实是想起了以前。为什么发出去的信都石沉大海,她是不是另有所爱才回避我?当听到修铁路经常出事故死人的时候,为她牵挂,四处打听她的消息。在去寻找她的路途中,为此还生了一场大病。当万念俱灰的时候,得益于大姐那在粮校当教师的同学,破格招收我入学,才得以跳出农村。
繁忙的新生活,逐渐平复了她留给我的这段深受重创的感情,所发生的事情,我都想告诉她,让她明白,弄到今天这样的结局,是谁的错!
小英看我心事重重,撒娇地扭动一下,说:“可别辜负这良辰美景,有幸能聚在一起,大男人可别学小女人,只会发闷气,不理不睬人的呢!”
“心存芥蒂,在心事不解的情况下重拾旧好,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为什么非要纠缠过去了的事情?……哥,你耿耿于怀的事,也是我最不愿提及的往事。要真的追根寻源,起因还是与你有关,知道不!”
  “当时与你银河相隔,怎扯得到我的身上?”
“看来不说明白,你是不得安心的。”
“那一段与你的过去,是一直忘不了的痛,孰是孰非,总得有个交代。”
  “你想弄清楚,那说就说吧。”小英凝神沉思片刻,娓娓诉说:“事情说来话长,还得从头说起。你知道的,三线师部文艺队的人员,无非是从各地抽调而来,新组建的临时单位。当时的队长,就是我爸单位保卫股的文股长。说来难以置信,他就是文龙局长的大哥。我爸那时是‘靠边站’的副局长,还得请求他的帮忙,把我调进文艺队去。
  当时天真地认为,他对我的一切关照,都是冲着我爸的面子,对他是绝对的信赖,还管他叫文叔叔。
修铁路是按部队编制,各营、团驻扎连营百里,散布在铁路沿线的各个山包。文艺队的队员,天蒙蒙亮就要起床去山头吊嗓子、练舞蹈基本功。
文队长选择与我搭档练功,借故有意无意地在我身上摸摸捏捏。他仗着职权,文艺队里稍有点姿色的女队员,没人能逃过他的咸猪手。只要见到他,我会恶心得浑身打颤,那种年月,只能忍屈受辱,不敢声张。
  你我两人的通信来往,都得经他的手转交,你寄给我的信,都被他扣留烧掉。在文艺队学习整风的会议上,他利用你写给我的信,声色俱厉地警告我,再这样不安心于当一个革命的文艺战士,马上开出,绝不姑息!
  后来我改用一个连队女朋友的地址,给你寄去过几封信,但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信封上打印着查无此人的几个字,使我绝望,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你为我画的这张画像,偷哭着,想你到天亮。思念的苦楚,又不能对人倾诉……”
  听了小英的述说,冰释前嫌,倒是我错怪她了。我忙对她解说退信的原因:“你来信那时,我已经去粮校读书。就因没收到你的信,心里一直怨恨着你,恨你的无情无义,猜想你是有了新欢,忘了旧人。”说完,第一次主动深情地吻了吻小英,当着是对她的道歉。
小英继续说下去:
“在一天去三团慰问演出结束后,他以谈工作为名,留下文艺队的台柱主演丽华,趁其不备,将丽华强行奸污。当得知丽华怀孕后,生怕事情闹大,匆忙地将丽华撮合给当时还在部队服兵役的文龙。
今天在茶馆,文龙怕我孤单一人无聊,叫他夫人来陪我,因此与丽华意外地才得以重逢。丽华高兴之余,想请我们结伴旅游,说是时间由你来定……”
  “后来离开三线,你去了哪里?”
  “你还没答应我们要不要去旅游的呢!”小英在我的怀里,扭动腰肢,像小女孩那样地望着,期盼我的答复。
  “去不去旅游,也要看你今晚上的表现再说。”
  “怎么个表现法?”
  “说清楚你的来龙去脉后,再告诉你!”
  小英调皮地凑过来,在我的脖子、脸颊,象鸡啄米一样匆忙地吻了几下,才又继续说道:“丽华无可奈何地离开文艺队,到部队去与文龙完婚。这事当年在文艺队闹了个沸沸扬扬,自此后,文武才收敛了些。……
  三线铁路修建结束,我被调到一个山区县城工作。后来在爸爸老同事的撮合下,嫁给了城建委的主任。婚后,我很难顺从他那山里人的脾气,还有不正常的生活习惯,结婚两年后就离婚了。
  再后来,在南下深圳的风潮中,我去到深圳打工。到了那里,在一处休闲中心做健身教练,在深圳我是举目无亲,咬牙坚持下来,直到现在。”
  “你现任老公是做什么的?”我紧追不舍。
“深圳那的生活节奏快,整天忙忙碌碌。再说,对婚姻的态度我是力求和美,决不凑合,就因这样,很难遇到心有所属的男人,更别说再婚的事。
说来你可能不信,在无聊至极的时候,与要好的姐妹去庙里烧香,求得一签。签上明示着‘晓月东移,缘分已定,三生石下,安等良人。’请求老和尚解签,说是天仙配的上上签。
  听到老和尚如此解签,当时真的醍醐灌顶,耳根清净,心中明镜一般。你想想看,签语上怎么会出现晓月、安良你我的名字?明明就是上天在告诫我,安良一直在等着我回去。
当时激动得忘乎所以,不假思索就掏钱,心想六六大顺,毫不吝啬地随了六百六的香火钱。照现在看来,那签语确实灵验!”
  “确有其事?”
  “今早上在公共汽车上的不期而遇,足可证明。”
“那是巧遇,信不得的。”
“神明在上,哪容得你信与不信,心诚则灵!”
  “真服了你这个佛家女弟子,打起诳语来脸不红,心不跳。”
聊了一晚上,想必小英也累了,倦容满面地依偎在我的怀里,闭眼浅笑,一声不吭。 贪婪看着小英似睡非睡的面容,想象生活中有小英这等样温柔识趣的伴侣,那该是何等样的生活?看着怀里娇柔温顺的小英,心中不免再次想入非非……
小英睁开眼,忽然道:“老实坦白,心里在想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不可预知的今后。”
  “想那么远干嘛,过一天是一天,好好珍惜现在才是。”
  “我是怕……”
  小英当即捉住我的手,移放到她那丰满高挺的乳 房上。满面娇羞,闭上痴迷的眼睛,轻声软语道:“摸摸这里传出的心跳,从今后她就心有所归,身有所属。今后就是我们的,你想不想呢?”
触摸着小英的乳房,感受到她肌体的颤动,看她蠕动饥渴的双唇,等待我的温情。再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不顾一切地与她紧紧吻合缠绕在一起,瞬间忘却俗世所有的烦恼,深深地沉陷在小英布下的温柔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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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6-4 02:59
第三十章 春风一度

相见亦难,别亦难。今宵重聚首,多年的相思情债一笔勾。温柔乡里,共涉爱河,难免各尽其能事,自觉春宵格外见短。
晨风吹拂,窗外消防武警官兵晨练的口号,伴随树上鸟儿的叽叽喳喳,无情地将我从熟睡中唤醒。想着今天小英还有事需办,催促她起身洗漱,趁早去餐厅喝过早茶,好各忙各的去。
在我的推搡下,小英极不情愿地起床,披发盘腿靠坐床头,睡眼惺忪,愣愣地望着我一声不吭。
“还没睡够?”
“嗯。”小英梦呓般哩哩啰啰地说起梦境:“哥, 就在刚刚,杜丽娘来了,与她聊得正欢,都怪你的吵闹,害的跟杜丽娘要紧的话还没说完,被你吓的赶紧离开。你……真就可恼!”
  看小英海棠初睡醒,尽显娇柔无力的疲软,仪态万千,真个是撩人。心动想着挑逗她,很扼腕惋惜地说:“哎呀,……来迟一步,悔之晚矣。何不叫杜丽娘晚上再来一趟,我也想与她见上一面,聊一聊,很仰慕她情重如山的真性情!”
“想得美!以杜丽娘的高雅谈吐,你一介粗人,怎配与她聊天,更别说丢人献丑的话。”
“难不成杜丽娘是来邀你去她那,玩上十天半月的?”说的话里藏针,不由的沾沾自喜。
“可惜阴阳相隔,去不了她那。她来是与我探讨婚姻的话题,说她可为爱而死,为爱死而复生,问我能否做到像她一样,爱你爱的死去活来。这是杜丽娘的原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你,不骗人的。”
真是鬼话连篇,还振振有词。
小英说的声情并茂,那样认真,倒真像确有其事。强忍笑,还以认真问:“哦,那你是怎么忽悠她的?”
  “对她说了,对你用情之深,决不敢输她,要好好珍惜今后与你拥有的日子。她听了我的决心,伸出拇指大加赞扬,说我是难得的好女人。本来还想问问我与你的缘分如何,听到你的大嗓门,真还是连鬼都怕你。”
“我又不是钟馗,有那么怕我?”
“你是钟馗,就不是我哥!”
“哦,怕我把你嫁给小鬼去?”
“嫁给小鬼,还不如嫁给你这个老鬼!”小英说的占到了便宜,哈哈大笑,高兴的如同捡到金元宝一样。
晕死了,这不是在借尸还魂吗?想要表达出心中的爱意,非要别出心裁,挖出数百年前的女鬼出来说事。想来,能解风情的女人就是与众不同。看现实中的婚姻男女,多为生活所累,消磨了情趣,夫妻相处,平淡得无声无色,只能算作是搭伙过日子而已。别说平平淡淡才是真的话,生活过得是否真彩,事关夫妻感情,婚姻质量。
  正想再说上两句,小英的手机有了来电,她接听后,下床直冲洗漱间,一边大声叫嚷,“不得了,文龙与丽华马上就到,说是请我们去喝早茶。”
  晓月冲好澡,裸身抱着睡裙,走去壁柜换衣。见此,赶紧转身,面对窗外,不满地嘀咕道:“大白天的,哪能这样随便,目中无人,裸身露体,成何体统。”
  “嘻嘻,……生猛的周公之礼都行了,还在乎这点?昨晚大显神威,弄的大汗淋漓,还不快洗你的去,少在这里装什么清纯!”
  “哦,按你说的,昨晚上算是洞房花烛?”我举一反三,得意地追问。
  晓月穿好小裤,低头摆弄着乳 罩,不无认真地引用牡丹亭“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的诗句加以解说:“昨晚算是如愿以偿,了却了以往欠下的相思情债。千万别误认是与你轻浮,逢场作戏,以你我多年相交的情缘,这样做做也无伤大雅。要说洞房花烛,也太过认真,更言过其实。可谓是周瑜打黄盖,你情我愿罢了。”
  晓月轻飘飘地淡化昨晚上的所为,听后也不在意。想飞扬柚子树下,信誓旦旦立下的山盟海誓,又当怎样?当知世事纷繁,人心不古,更何况眼前的晓月,已非当年小英,哪能轻易再去相信。即便她就是逢场作戏,权当春风一度,又有何不可!
洗好澡,走出洗漱间,小英正往耳垂戴白金圆形的大耳环,已是穿戴整齐。人与昨天相比,又是另一番风流。看她长发高盘,一丝不乱,描眉画眼,略施淡妆。外穿乳黄色翻领齐腰皮夹克,内穿蓝色低胸紧身衣。高耸的乳 房,显露的乳 沟,配饰着金链玉坠。再看,下着白色西裤,穿高跟淡黄尖头皮靴,有如出水芙蓉,清新艳丽,阿娜多姿。
  瞧小英这一身装束,脱口赞叹,嚷了起来:“就你这一身衣着打扮,哪还敢并排同行,别不是羞辱人啊!”
  “可别妄自菲薄,在我眼中,你就算衣不遮体,也是全世界里最好看的男人!”说完,冲我挤眉弄眼,抿嘴一笑。
  正值开心,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叩门声。走去拉开门,文龙夫妻不怀好意的笑望着我,丽华进到室内,就调侃道:“在三线修铁路那刻,一直就弄不明白,害得晓月妹妹整日里哭哭啼啼,日思夜想的到底是何方妖道作祟?哈哈……原来是我们龙儿的恩公,在千里之外施展法术,给弄的鬼!”
  晓月望着丽华,不知就里问:“哪来个不伦不类的恩公?”
  “别问那么多,从现在起,你晓月就是恩婆!”
说笑间,腰间的手机震动,刚接听,飞扬马上发出连串的指令:“赶紧回来,事情多的忙不过来。另外,玉兰跟我一块走,到那边的医院去治疗。一晚上不归家,现在哪?”
“与文龙在一起,现在就回去。”
拿上外衣,告诉他们说:“家里事发突然,得马上走。”
  丽华听说后,即吩咐晓月:“拿上行李,退房暂且到我那住,难得见上一面,叙叙旧,好好住上几天。”
一同走出宾馆,坐到车内,文龙说是顺道,首先送我回家。车到文殊巷子口停下,上次碰到问路的那辆“三菱”越野车,正停在巷子口那。
晓月开门下车,坚持要到家里看看,她心中的小九九,在场的人哪个不心知肚明,文龙夫妇只好随合她的意思,陪着我往家走去。
  堂屋堆放着飞扬与玉兰的行李,开车的小毛头坐在沙发那,吃着从庭院柚子树上摘的沙田柚,见到我们进来,站起身,冲着房内高叫:“舅妈,家里来客人了!”
看清是我后,热情地招呼道:“老叔,难得来家坐坐,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他热情过头,拿上一半柚子硬要塞过来,见我没有接住,说:“这柚子很好吃,尽管吃好了,别嫌弃呐。”
  这一番不着边际的热情好客,弄得我下不得台,拿着他请我吃的柚子,气得真想摔到地上。文龙与丽华、晓月更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懵里懵懂,不知演的是什么戏。
  听到小毛头在外的胡言乱语,飞扬与玉兰赶紧跑出房门,对毛头横眉呵斥道:“别在这里添乱,扛上那袋柚子,回到车上好好呆着去!”
  文龙与丽华看到飞扬,有点慌乱,不知该怎么去称呼飞扬。按以往称呼,该叫飞扬大嫂。现在么,当着晓月的面,要照顾她的心情,怎好再按旧时称呼。这尴尬的场合,还是丽华反应的快,张口改叫“大姐”。
  飞扬笑脸相迎,解释道:“那边医院催着回去上班,今后难得与你们再在一起。你们听听音乐,还有事忙,失陪了。”说着,瞟了晓月一眼,回到房内。
  玉兰带着哭腔说:“安哥,等我的病情好转,回来再跟你养鱼去。宏志那里,委托你去看望一下……”
  “兰妹,明天一定代你去看望宏志,看情况如何,再给你电话。”
  玉兰抹把泪,点点头,勉强笑了笑。丽华过来,拉着玉兰的手,关切地与玉兰家长里短地聊了起来。
  进入到房内,飞扬从她的手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说:“这里面存有六万,其中两万是玉兰的,就领了她的情吧。这段时间,去买好旧油桶,以及角铁什么的,把网箱做好后,单等我的消息。养鱼的资料放在书桌那,鱼苗的事,我来办理。抓紧时间,做好你该做的,别到时又是一事无成!”
  心存感激地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去了那边,安心过好你的生活,女儿那,由我来跟她说说。”
  “不用你说什么,她长大了,已经懂事……”她留恋环顾房内的四周,再怎么说,在这里生活多年,一朝离去,以后怎么样,谁也料不到。
  飞扬无语地望着我,我报以她微笑,互相传递着心里的祝福,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多余。最后,还是我先她一步走出房门,飞扬提着她的小件行李随后,文龙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到我们的身上,想探究发生了什么。
文龙带头拿上一包大件行李,其余的人纷纷各自提上一件,向门外走去。飞扬落后,在经过柚子树前停了下来,望着那一枝曾经是她在新婚夜,亲手挂过大红花的树枝,轻声立下誓言:“天若不欺,定然回来,重给此树披红挂彩,定不食言!”
  文龙将行李放到停在巷子口的越野车上,众人都等在那,飞扬走上前去,一一道别。当走到晓月面前时,有意地回头望着我,赶忙上前给她介绍:“刘晓月。插队那时,一道在生产队里出工的贫下中农……”
  话没说完,丽华带头大笑。晓月微笑走上一步,友好地与飞扬拥抱告别,玉兰望着晓月说:“晓月姐姐好漂亮!”晓月又与玉兰拥抱,算作答谢。晓月表现的很得体,毕竟是在大都市生活过来的女人。
  飞扬与玉兰上车后,文龙关好车门,车子发动,慢慢离开。我们频频招手,互道保重,目送汽车一路绝尘而去。站在巷子口,丽华叽咕着埋怨:“早饭都没吃,肚子饿的咕咕叫,吃饱后,你们想怎么着是你们的事,还是去吃东西要紧。”
  “你们去吧,我还不饿。”
  晓月体贴地说:“不去也好,看你这样难受,我们也不舒服。独自回家去好好休息,认真想想,想好了告诉我们,免得为你操心。”
“是告诉你晓月一个人吧,不要扯上我两公婆,哪个想与你一起伤心落泪!”丽华嘴不饶人。
  晓月说的不错,是该好好休息,认真想想了。飞扬已动身去追随新的生活,我总不然就这样孤单地生活下去,也该有新的希望,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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