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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残阳[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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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 00:04
  “依你老说,我们会试应考,定然的名落孙山了?”伍云起慢吞吞说道。
  “不然。”俞老者摆手道:“二位贤弟年富力强,正当有为之年,怎可断言仕途无望?老夫的意思是……”他轻声说道:“我是说,历来公车进京,少有一次成功的,二位贤弟此次会试也是首考了?只好……,先摸一摸路数,万一落第……,老夫可不是方二位。”
  “先生但讲不妨。”伍云起一摆手,不以为然。
  “下一科是三年以后,也就是同治十年辛未,那时才是较有把握的。”
  伍云起点头道:“谢老先生指教,在下打着下科中榜。”
  俞老者和董大全都笑了。董大全道:“这一科不中,我回洛阳练功去,下回再也不来,太麻烦了。超翼你再接再厉吧。”
  伍云起忙道:“别介,师兄,你可打不得退堂鼓。”
  其实,大全也不过说说,发发牢骚罢了。既然在侯家庄已经定下婚姻大事,他还哪有心思回洛阳去。
  俞老者笑道:“这可怪我了。二位尚未下地场,倒象已榜上无名,束装回乡的了。这一科就高中了,也未可知。”
  伍云起、董大全忙拱手道:“多谢。”
  三人各干了一杯酒。
  俞老者又道:“二位贤弟莫怪老夫多言,我是想,倘若此科不中,你们也总该有个打算才是。否则,三年的生计,怎个着落?难道还回洛阳去白吃三年闲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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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 00:05
  伍云起、董大全二人听了,都觉老叟言之有理,沉吟不语。董大全挠头笑道:“我先说过,这一科不中,仍回洛阳,下回绝不出来。”
  伍云起瞪师兄一眼,向俞老者道:“还得请教先生,可有别的什么法子吗?”
  俞老者道:“你们是打算留在京中勾当呢,还是去外省讨生计?”
  伍云起与董大全互视一下,谨慎地问:“难道说……,不能在京中找点什么事做一做吗?”
  俞老者微微摇头:“不太容易。大约只有一样,老夫给你们荐家大户,看看有没有好武的子弟,可以聘你们做教习。”
  “那可多谢了!”伍云起拱手道。
  俞老者叹口气道:“做西席可不容易啊!老夫自二十岁就上京应考会试,从嘉庆二十四年己卯恩科算起,这五十年中,朝廷共举行了二十五科会试,我倒陆陆续应考过十四科,可回回落第。也几度授馆京中,课徒度日,受的那窝囊气,咳,就甭提多少了。”说到这儿,他连连摇头,几乎落下泪来。
  伍云起、董大全二人,皆默默地望着他。
  俞老者低头叹息,半晌又说道:“在京中作个清客,也是不容易的,你们不曾闻得那些‘十字令’吗?”
  伍云起、董大全二人皆摇头,表示不知,并十分感兴趣地望着他,等他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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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 00:06
  俞老者抿了口酒,拾筷子夹块鸭肉放入口中,一面嚼着,一面扳手指说道:“这‘十字令’是:一笔好字不错,二等才情不露,三斤酒量不吐,四季衣服不当,五子围棋不悔,六句昆曲不推,七字歪诗不迟,八张马吊不查,九品头衔不选,十分和气不俗。”说完,凄然一笑。
  伍云起、董大全二人亦点头,连声道:“难能,难能。”
  “这是京中做清客之难。”俞老者道:“做西席课徒,虽不致此,亦须会逢迎。不过,武术教习,或者好些。”
  武、董二人见了,皆大摇其头,表示不愿如此低下。
  俞老者笑道:“二位贤弟,你们以为做官就会凭颗印信办事吗?也有许多绝窍在里头呢。”
  董大全笑道:“俞老先生,您再念些‘十字令’,我们听听。”
  俞老者抚一下花白的胡须,微笑道:“先说这‘首县’吧。”因扳指数道:“一曰红,二曰圆融,三曰路路通,四曰认识古董,五曰不怕吃亏空,六曰围棋马吊中中,七曰梨园子弟殷勤奉,八曰衣服齐整言语从容,九曰主恩宾德满口常称颂,十曰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
  董大全伸舌道:“县父母官儿也这样难做?”
  俞老者道:“你们武会试及第,不能有此遭遇,若文科的,除了留翰林院,或部份用为主事,再就是外放行省去做这七品父母官了。不知道以为好,知道的都这么个说法儿:‘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说罢,忍不住笑了起来。
  伍云起、董大全听得有趣,也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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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 00:06
  俞老者又叹道:“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个‘难’字,有部《石头记》,上面说得极实在的:一家子人,也象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虽然是小说家言,也算道破了红尘。”他喝口酒,又说:“若讲做官的,须要先想到忠君报国,为民办事。”这口气,就有些教训的味道了:“否则,便真是禄囊了。即便当个从九品以下不入流的县典吏,往往亦檀作威福,也有个‘十字令’,这么说:“一命之荣称得,两片竹板拖得,三十俸银领得,四乡地保传得,五下嘴巴打得,六角文书发得,七品堂官靠得,八字衙门开得,九品补服借得,十分高兴不得。”
  伍云起感慨道:“此言不差。横行乡里,为虎作伥的小人太多,必祸害百姓,不得安生,国家不厉行整治,实为中兴障碍。”
  俞老者闭上眼睛,慢吞吞地道:“老夫才份低拙,难登甲榜,又无财捐官,看看已近古稀之年,仕途无望了,早灰了这颗心。可东家西席,西家清客,混的年头多,见得世面广,也就木然了。这个样子,昔日如此,今日如此,后日何尝不是如此?唉!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罢了。”他伏在桌上,竟象孩子般哭泣起来。
  伍云起见他酒喝得过量了,触动伤心事,便冲大全使个眼色,一边扶他到炕上歪着。又叫进小二来,茶水伺候,老头儿呷了两口,过不一会儿竟在云起他们房中呼呼大睡起来。
  伍云起和董大全也无兴趣,令小二将酒盏杯盘撤了,叫来旺洗漱过,大家各自在炕上合衣躺下,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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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 23:18

第廿二章

  翌日早起,伍云起、董大全漱洗已毕,照例在院中印证武艺,练毕回屋,见俞老者仍然熟睡,便不惊动他,一起出屋来,和掌柜的打个招呼,街上转一转,中午回店来用饭。
  掌柜的答应着,令小二开了门,送他们出来,又赶紧关了。
  伍云起和董大全二人趟着水往西而行,一边走一边看着街两旁土坡上东倒西卧的难民。这些遭难的贫苦百姓,无家可归,只把带出来的破席子、烂铺盖垫在泥泞的地上,以隔潮湿,又管得什么用?幸好昨晚上天就晴了,不然的话,大雨从天而降,他们更不知何处可以安身了。
  到崇门外大街上,他们往北拐,打算进内城去,刚走到崇文门城关时,忽然一个小厮从后面赶了上来,叫道:“给董爷、伍爷请安。”
  伍云起二人回头看时,惊喜地道:“这不是四安吗?你家洪爷怎么样了?”
  洪钧的小僮四安高兴地说:“禀董爷、伍爷,我家洪爷已经高中状元了!”
  “噢?”
  伍云起、董大全同声道:“恭喜呀!”
  “恭喜,恭喜。”四安乐得合不小嘴儿,一面作辑道:“祝董爷、伍爷也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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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 23:18
  伍云起问:“你们仍住长吴会馆吗?”
  四安把胳膊上挎的竹篮子往上一提,点头道:“洪爷现在仍住长吴会馆,董爷、伍爷请过去喝几杯喜酒吧?”
  “好,好。”伍云起二人正愁没地方消遣,听四安如此说,忙点头答应。于是,两人随四安往西行,顺护城河走了一段,然后南拐,连着穿了好几条胡同,向长吴会馆而来。路上,两人还在一家铺子里买了些京师的土特产品,以为贺礼,大家说笑着,来到鲜鱼口三条胡同的长吴会馆门外。
  “不用通报,二位爷随小的进去吧。”四安一边在台阶上往下蹭着鞋底上的黄泥巴,一边这样说。然后先进去,就喊:“少爷,董爷、伍爷贺喜来了。”
  洪钧刚拜过座师回来,正与来拜的同年进士们周旋,忽听出去采买东西的四安回来嚷:“董爷、伍爷来贺喜。”便赶紧迎出来,一见是伍云起两人,忙拱手笑道:“原来是二位仁兄。我去宣外那隆兴客店拜过,不知二位何以小住即搬迁。”伸手道:“快请进。”
  “听说洪兄蟾宫折桂,高中状元,特来贺喜。”伍云起拱手相贺,却未解释迁居客店的缘故。
  洪钧也顾不了许多,只是兴奋地连连作揖,说道:“托二位洪福,请到房中叙谈。”殷勤地往里让。
  董大全将礼品交与四安,和伍云起进屋里来。只见满屋子的人,大都是本科新贵。新进士们见他们二人进来,皆起身相迎。洪钧便向诸位同年介绍道:“这二位,一位姓伍,字超翼,与在下同乡,一位姓董,字海明,亦是好友。他们二位是来应今科武会试的。”
  众人听说,都一一与他们施礼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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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 23:19
  洪钧又笑着给伍云起二人介绍在座诸位人,其中一位穿着青袍的,约莫三十三、四岁模样,抢先自报道:“在下姓吴,名大澂,江苏吴县人。原来伍仁兄也是江南人。”
  洪钧向吴大澂说道:“与翁叔平同里。”
  “噢,常熟人。那咱们可并不远。”吴大澂大笑,一副书生气。
  洪钧向伍云起道:“这位吴兄,字清卿,不但精于金石,小学、兵法上亦研讨甚深的,大约二位仁兄与他话语投机。”
  “岂敢。”吴大澂拦住道:“两位仁兄习武之人,兄弟怎敢班门弄斧,啊?哈哈……”
  “过奖。”伍云起拱手道:“吴先生文武双全,岂在下庸才可比。”
  吴大澂又客气几句,遂与伍云起、董大全二人樊谈起来,闲聊中,伍、董二人都深深感到,这位吴大澂确是兵法精熟,在古书上下过功夫的。
  伍云起暗思:“这几年战乱频仍,连书生也历练得精通武事了。曾国蕃、李鸿章、左宗棠这些人,在河南就早都听说。看起来,今后若在官场上混生活,恐怕还常要与这些文人打交道呢。”
  撤茶摆酒,洪钧极尽东道之情。幸尔在长吴会馆中,都是同乡,吴大澂带家人都过来帮忙,把桌席搞得颇为丰富。这在蔬菜青黄不接的初夏之时,是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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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1 23:19
  席上,因伍云起、董大全皆习武之人,肚中墨水委实有限,与这些经纶满腹的书生们搭言不上,便只慢慢抿酒,听他们闲卿。
  “竹篑兄。”坐在西首的一个唤作联元的旗籍进士向旁边一人道:“你说晦不晦气,那杨小匡此次硬是挤上来了,还列在二甲,真给咱这一科刹风景。”
  “听说殿试时他变了字体,总裁们认不出他的卷子,因此无法剔除。”被称作竹篑的许景澄道。
  “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别一位唤作王鹏运的广西新进士说:“后日朝考时,老师们饶不过他的。想进翰林院,难了。”
  吴大澂微摇其头,插言道:“会试、复试、殿试三关皆被他赚过了,谁知朝考时他又使什么手段。”
  “其实何必。”坐在联元上首的另一个唤作宝廷的旗人道:“那杨小匡也算是个才子,即便往日有过一念之差,也不该落得终身不仕的下场呀。”
  其他人听了,大不以为然。好在,他是个旗人,且系宗室,乃郑亲王济尔哈郎的八世孙,无人敢轻易得罪,否则的话,此公在此长吴会馆中为杨某人辨解,洪钧、吴大澂等人,能即刻翻了脸也说不定。
  伍云起、董大全不知他们所云“杨小匡”是何人物,只稍能领悟出此人是为众新贵们所不屑的人,又不便插言打听,只好陪着坐。
  一时,外面又来了人,听他们彼此间的语气,亦是今科同年。
  董大全早有些不耐烦了,暗暗拉伍云起一把,意思是走人,云起便站起来向洪钧道:“文卿兄,我们尚有他事,暂且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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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2 22:06

  洪钧客气地拱手道:“二位仁兄何必太急,再坐一会儿嘛。”
  伍云起、董大全拱手连声向大家道:“诸位,少陪了。”
  众人亦站起来,道:“慢走。”
  洪钧、吴大澂送云起二人出来,到门口叫车拉他们回旅店,并约好,朝考过后,洪、吴二人定然在伍云起、董大全下考场之前过访,大家畅叙,以尽同乡之谊。伍云起二人答应着上了黄包车,回花市客店来。
  回到店中,俞老者早已起来了,听他们回来,便手中拿着一份店小二刚给他买来的邸报,过伍云起这屋来。
  “去了长吴会馆一趟,拜访一个文科会试的朋友。”伍云起一面用热手巾擦着脸,一面请俞老者进屋坐。
  “啊,本科状元,又是贵同乡。”俞老者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戴着他那副玳瑁框子水晶片的老花镜,仍细心地看着登在这份“宫门抄”上的本科文进士名单。
  “今日在座的人不少,都是洪文卿的同年。”伍云起说:“还有几位是旗人。”
  “有宝竹坡和联佩蘅?”俞老者问。
  伍云起想了一下,道:“有的,他二人都在座。”
  俞老者点头道:“他俩也算是旗人中后进的佼佼者了。”又指邸报道:“这位姓吴名大澂的,字清卿,也是贵同乡。”
  伍云起道:“吴大澂吗?是,他还懂兵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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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3 22:52
  俞老者摇头微笑道:“制艺、金石、小学,此人甚佳,至于兵法吗,纸上功夫而已。”
  伍云起道:“还有一位王鹏运,听洪仁兄讲,他很会填词。”
  俞老者笑道:“当然,临桂王幼遐,现今词林中的妙手了。二十年后,词坛上当有他一席之地的。”
  “杨小匡是个什么人物?”董大全在一旁问:“好象大家都很讨厌他。”
  “呵。”俞老者笑了,“喏,”他指着邸报道:“这位中在二甲第九十名的杨鼎来,字小匡,淮安人。”
  “为什么说若是考官认出他的卷子,便要抽换掉,不让他及第呢?”伍云起斟了杯茶,递给俞老者。
  俞老者接过茶来,呷了一口,道:“这就要提起他与你们江苏人的一段宿怨了。”
  伍云起、董大全都极感兴趣地望着他,等待下文。
  俞老者喝着茶,慢慢说道:“杨小匡本是淮安山阳人,自幼聪明颖慧,兼精拳术,是个文武少看奇才。早年随其父在苏州官署长大。那时候,署邻有一户姓查的人家,本浙江海盐巨族,家道殷富。查先生与小匡之父乃是至交,闲时每每相互往来,小匡亦时往查府中游玩,与查氏**相识。这查氏小姐也是个才女,能诗擅画,与小匡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渐渐长大了,两人遂生感情。不幸的是,小匡虽未聘妇,而查氏小姐却自幼已字吴县的潘祖同。后来,小匡之父也与他家一门亲戚议婚,乃是姓个彭的京宫之女,小匡无奈,只得进京与彭氏完婚,而感情并不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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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4 01:06
  俞老者说到这儿,呷了口茶,又接道:“查小姐之夫潘祖同,亦负才名,是今在京中供职的内阁学士潘祖荫的胞弟。其祖潘文恭公世恩,乾隆五十八年癸丑科状元,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军机大臣;父曾莹,前任侍郎。杨小匡少时曾受业于潘曾莹侍郎门下,进京后又假馆于潘家,也算是交谊甚深了。咸丰已未九年,小匡中北闱副榜,至同治甲子三年,又举乡试,楼上一层。而那时潘家正屡遭不幸,是年祖同因事革职遣戌,祖荫亦由侍郎招骤跌编修,连降几级。其时潘曾莹虽以侍郎休致,在京就养,而小匡却以为潘家失势,遂无所顾忌,竟与查氏小姐私通往来。一日,曾莹发现了小匡与其儿媳的唱和诗数篇,勃然大怒,逐小匡出府。次年,也就是上一科同治乙丑科会试,小匡落第,竟又夤夜逾墙入潘家,负查氏而出,遁回乡里,潘家聘拳师五人,追至天津杨柳青地方,皆被小匡打得落荒而逃。于是杨查二人安然归故乡去。”
  “这也太过份了。”伍云起皱眉道。
  “是呵。”俞老者说:“潘家启蒙告江苏同乡,言杨小匡之淫恶负义。那以后,京中大老们互诫,嗣后殿试得小匡之卷,即予抽换,不使其得志。此次,杨小匡又束装北上,来应本科春闱,主、同考官们皆知他书法米襄阳,时加注意,不知怎么竟被他混过了,列在二甲。”
  伍云起点头道:“听他们讲,他换了笔体。”
  “唉。”俞老者长叹一声,闭上眼睛说:“乱呵,太乱。这世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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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4 20:02
  伍云起、董大全皆默默无言。
  伍云起暗思:“这京成里,混浊难辨善恶,到底不比洛阳孟家山庄清静。往后,须多长几个心眼儿,遇事稳重,方不致吃了大亏。”
  歇了晌午,伍云起起来,觉着心里十分烦闷,四处张顾,又实在不知有什么事情可做。叫了两声来旺,不见答应,倒是董大全迷迷糊糊地说:“他小子跑出去,上长吴会馆了。”
  云起知来旺是找四安玩耍去了,于是取了一部《黄石公三略》来,耐着性子背颂起来。
  清代武试科举,向分内外场。外场以马步箭法,及弓刀石力量量评定先后,内场则是考试武经七书。所谓武经七书,是为《孙子》、《吴子》、《司马法》、《尉缭子》、《李靖问对》、《黄石公三略》、《姜太公六韬》,共七部。
  外场是中第与否及评定次序的关键,内场不过点缀而已,只须默写几字的一段话即可。即便这样,伍云起还是得把这一堆书生吞活剥地往下咽,以便场中应付。背诵了一会儿,他又烦燥起来,丢下书,往俞老者房中来闲聊。
  刚进房中,只见店小二正在收拾屋子,而行李铺盖皆荡然无存,不由惊诧地问:“小二,俞先生呢?”
  小二回道:“进过午膳,俞老先生结了帐,已离京回江南去了。”
  “嗯?”伍云起愣了一下。
  “这儿,还有俞先生给两位爷留下的信,小的正要送去,您恰好来了。”小二说着递过两封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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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5 22:30
  伍云起急忙接过来展阅,头一封是给他和董大全的,大意是:萍水相缝,一见如故,恐话别伤心,因此不及面辞,再三致谦。又勉励二人,不可一遭挫折即灰心丧志,而应作长远打算,方为大丈夫。话都是好话,却不知怎么的,字里行间,露出了凄凉的景象,反使人更添愁怅。
  另一封,是转给一个姓荣的人,信封上书了“荣大人亲启”字样,大约是履行昨天许诺云起二人的话,留的荐书。上面还有这位荣大人的地址,以使投送。
  伍云起愣了半晌,心中十分难过,不由流下泪来,深深叹息一声,回房中来,推醒师兄,将此事告诉他,董大全亦是愣愣的,难过起来,半晌方叹道:“天底下毕竟还是有好人。走着瞧吧,咱的命运,不见得十分不济呢。”
  伍云起听了,摇头苦笑着,又拿起他的书背诵起来,这回,他反倒安定了许多。
  晚饭后,董大全忽然想起那宣武门内的福兴居酒店,说道:“超翼,不知那福兴居酒店掌柜的怎样了,咱惹下的祸,不该全然撒手。”
  云起听了,点头道:“就是,该回去看一看才好。”
  二人核计了一番,今晚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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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6 22:43
第廿三章

  天黑下来以后,他们带了深色紧身衣褂,向掌柜的打个招呼:“若有个姓洪的先生来访,就说我们进内城拜客,稍候不回,即请回馆,改日前去拜访。”
  掌柜的答应着,令小二叫车。
  伍云起摆手道:“不必,我们步行惯了,省事些。”说完,和董大全走出客店来。
  北京的城郭,分内外城。内城主要是旗人和京官住宅,外城则大都是买卖人和手艺人的住家,为商贾云集地。内城在北,外城在南。其实,外城并不包围着内城,实在应是“南北城”,唯两城之间有一道城墙和护城河相隔,算是分界。这段东西走向的城墙上有三个城关,沟通南北,中为正阳门,东为崇文门,西为宣武门。
  伍云起二人初进外城时,便住在西边宣武门外。两人沿着护城河岸边一直往西走,趁着城门关闭之前,从宣武门进了内城,在离福兴居不远的另一家小店里喝了些酒,等天黑透了,方钻进福兴居旁的一条小胡同里,从酒店后边上了房。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一些民房的窗纸上透出微弱的烛光。两人轻轻往前走,到了他们曾经住过一夜的后院厢房上,窥视院中,观察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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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7 03:44
  北房五间和东厢房三间一片漆黑,只有西厢房中亮着灯。伍云起用脚倒勾着房檐,两手扳住望板,探身从窗户上一处窟窿往屋中窥视,只见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盏小油灯在炕桌上下棋,正是那日的两个巡捕。他略想了想,回头轻声向师兄说道:“北房和东厢房大约有埋伏,小心着。”说完,轻轻翻落到院中。
  董大全隐身从西厢房顶上飞快地窜到了北房上面,伏在屋脊后,为师弟看动静。
  “张掌柜的,老子讨账来了,你快滚出来。”伍云起在院中叫了一声,想先把两个巡捕引出来,同时试探北房和东厢房的动静。
  “唿。”西厢房中的油灯被吹灭了,片刻,那两个巡捕一前一后窜了出来,他们手中握了腰刀,虎视眈眈地盯着伍云起。
  “久违。”伍云起拱手一揖,道:“二位又来酒店里找余兴?”
  那瘦高的巡捕冷笑一声,道:“大爷等你半个月了,果真还是回来了。”
  “掌柜的欠了我的寸头儿,自然要回来讨的。”伍云起一付不耐烦的样子。
  “少废话,那个爷们儿呢?”矮胖子喝道。
  “你们两个没有挨够他的打,还要学招儿吗?”伍云起一笑,抱着胳膊讥讽地反问。
  “看刀。”瘦高个恼怒地喝了一声,举刀就劈伍云起。
  伍云起撤步闪了几下,让过大汉的攻势,忽抢近身去,一把叨住大汉的右腕,反手一拧把刀夺了过来,就手一掌,那瘦高个立脚不住,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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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7 10:57
  “兄弟,把式不坏。”随着话音,东厢房门口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用手抹一下胡子,眼中闪出剑一般锋利的光芒。
  伍云起早忆料到东厢房中必定伏有高手,否则这两个巡捕也没有胆量来等他们的。这时见真人露相,也不搭话,只冷冷冷地打量着这人。
  那汉子双臂抱在胸前,围着伍云起慢慢走了半圈,然后说道:“先叫你那位朋友下来吧,咱们聊聊。”
  话音未落,董大全忽地从北房顶下翻了下来,“啪,啪”两掌,将两个巡捕打倒在一边,稳稳地立在那汉子面前,冷笑道:“爷们儿,是来给那两个废物报仇吗?”
  “敢问二位尊姓大名?”那汉子不动声色地反问,仍然微笑着。
  “别来这一套。”董大全一挥手,说:“爷们儿,出招儿吧。是你一个先上,还是搭上那俩废物一块儿上?”
  “就咱俩先过过手吧。”那汉子一付不以为然的样子。
  伍云起静静地望着那汉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来了。”那汉子突然就向大全进招,出手奇快。
  “好!”董大全应了一声,闪身躲过一拳,反过来就是三脚,一脚比一脚步凶猛,汉子左闪右躲,化的干净、躲的轻松。两人你来我往,刹时已拆出二、三十招。忽然,汉子变了势,由快变慢,以拳就掌,双足踏稳,围着大全转起圈子来。
  明面上,他的攻势减弱了,但董大全却感到此人内功暗运,招势更狠。伍云起眼睛一亮,这是他少时所练习过的八卦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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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8 07:43
  只见这汉子围着大全转圈,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出宫进位,步步粘连,越转越快,掌上呼呼带风,更加凶猛。云起知道厉害,不由为师兄捏了把汗。
  武当派内家功夫,往往是后发制人,并且以慢治快,威力无比,董大全毕竟年轻些,和这三十多岁的汉子相比,功力、经验都稍逊一筹,他越是变招快,越是出破绽,渐渐地处于极被动的地位。
  这汉子打的八卦掌,并不多见,何况董大全才出山不久,他虽比伍云起多练了十年,但毕竟是山庄中较技,真正和武当、峨嵋等各派交手,也就是去年乡试期间,见过几个外地回河南应试的武生员,但那几个人的功夫比起这汉子来,要差许多年头呢。
  伍云起在一旁观战,只见这汉子时尔如大蟒穿林、怪狮摆头,时尔似恶虎扑食、黑熊反背,刹时又变白蛇吐信、野马惊奔,转眼又成猿猴守物,大鹏落地。真是飘飘摇摇,洒洒荡荡,变幻莫测。
  这样骄健的身手,伍云起还是当年看师傅董大侠演练过,就是师兄刘兴业也远远不能呢,眼前这个三十余岁的汉子,竟能练到这般火候,着实令人吃惊。明知不敌,但云起也不敢再有半点犹豫,突地跳上前去,与师兄双战对手。
  那汉子见云起出手,微微一笑,毫不在乎地与二人拆招,不显半点吃力。斗了片刻,汉子已断了二人的联络,使他们不能呼应,于是首先是功力稍浅的伍云起,步法开始有些乱起来。他勉强躲过对方凶猛的一掌,忽抢近身去打算直捣下盘,然而还没等他击中对方,便觉左膀重重挨了一掌,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得他立不住脚,扑通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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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步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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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8 18:19
  他连忙就势一滚,把所受的大力泄尽。他知道自己并未受伤,但爬起来坐着,却无意再上。这倒不是胆怯,他从小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只是犹疑。他明白这一掌的力道是怎么回事,如果狠拍,他的这条左臂就算完了,但对方却是猛按,力大而不伤筋骨。
  这为什么,干嘛这样下手留情?他有异样的感觉,但不敢往深里联想。
  “嘿!”董大全努喝一声,呼地双掌推出,向汉子击去,可是也“哎哟”一声,双腿中掌,跌了出去。
  那汉子收了势,望着他俩嘿嘿一笑,说道:“怎么样,不太容易讨便宜吧?这儿……”他眨了一下眼睛,道:“可不是响水河啊。”接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伍云起惊诧地问道。
  “我嘛,京师巡捕营的。”那汉子诡秘地一笑,随后板脸道:“你俩给我老实招,谁是福生?”
  “娘的,卖什么乖。”董大全破口大骂:“要杀要剐痛快些,别这么个神气法儿!”
  那汉子冷笑一声,不理踩他,仍抱了双臂在胸前,慢慢踱到伍云起跟前,低头道:“我认不错,你就是清茶门主吴素梅的胞弟,姓吴名福生,可对?现在,姓你母亲的姓氏,起个俗名——伍云起。”
  “你倒底是做什么的,怎么知道我底细?”伍云起望着他。
  “方才我不是讲了吗,在京师巡捕营当差。”他一笑:“对了,还忘了一个熟人,我那位同僚邢越受君之恩不浅呢,你不但救了他的未婚妻,还帮他教训了那位赵大师兄……哈哈哈……”
  伍云起深深骇异了,此人莫非能掐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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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8 22:58
  “你俩过来。”那汉子回头道:“让这位伍爷见识见识。”
  那俩巡捕早已忍耐不住,只待上头一声吩咐,便动手复仇。这时听大汉叫他们,一齐窜过来,就要朝伍云起、董大全下家伙,可是,还没等他们的腰刀朝伍云起二人砍下,只听“噢”的一声,一齐僵直,瞪着的眼睛中充出鲜血来,立了片刻,扑通栽倒在地上。
  伍云起见那汉子忽伸双手在自己部下的后心上同时击了一掌,不由得一时愣住了。董大全也惊讶了,望望那汉子,又看看倒在面前的两具尸体,莫明其妙,不知所措。
  “你俩起来吧。”那汉子向伍云起二人道,语气极其温和。
  伍云起和董大全起来,茫然站立着,仍是愣愣的。
  那汉子扫地上的尸首一眼,伸手向伍云起道:“请到屋里谈吧。”
  于是,伍云起二人跟着汉子后面,进了东厢房中,燃亮了一支蜡烛,在椅子上坐下来。
  “福生,十年没见了,还认得我吗?”那汉子微笑着说。
  灯光下,伍云起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他夜思梦想的师兄刘兴业啊!与十年前不同的是,师兄的脸上多了胡茬子,肩头也好象更宽了,人比以前显得更壮实,更魁梧了。他疾步上前,一条腿跪下,双手紧紧握住了师兄的大手,叫了声“师兄!”声音哽咽了。
  刘兴业也敛了笑容,感慨地连连拍着云起的肩膀头,叹道:“十年光阴,真象流水一样,你也成了条汉子。”一面扶起他来,重新归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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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5-5-9 00:20
  董大全知道此人原来是云起常跟他提及的那个刘兴业,也是十分高兴,拱手道:“刘大哥,在下方才冒犯,多有不尊,还请多多……”
  “哪里话。”刘兴业一摆手,说道:“你就是福生在孟家山庄的师兄吧?即是他的师兄,就是我的朋友,自家人不必客气。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成交啊?”
  三人都笑起来。
  刘兴业无暇叙往事,赶紧交待道:“福生,你冒冒失失地跑到肃王府去拜见董师傅,他不见你,可能明白?”
  “是我冒失。”伍云起赶紧说。
  “你一露面,我们就知道了,找了你这些日子,这就不必多说吧,反正如今见着了,另外,令姐特地派人来告知我你们进城的消息,叫我多加关照……”
  “吴大姐。”董大全站起来道:“让刘大哥来找我们上山入伙吗!”
  “是又怎样?”刘兴业脸色严峻起来。
  “很好,我们就上山去落草。”董大全兴奋地挥了一下手。
  刘兴业闻言,不觉笑了:“原来都在福生师弟一人身上。”
  伍云起抬起头来,郑重地说道:“姐姐的奉劝,我已仔细考虑过了,我……,我绝不能走那条道儿。”
  “师弟可以参加武会试。”刘兴业说。
  伍云起没料到刘兴业这样说,将信将疑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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