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绝色女子——陈圆圆
绝色女子是上苍鬼斧神工的大艺术。
这大艺术喷射出的大美,曾倾倒过几多王朝,也曾风糜过朱门绣户,蓬芦茅舍;这大美曾使盖世英雄五尺刚化为绕指柔,也曾使布衣韦带神魂颠倒情难自恃……
本来想写李清照,但后来想想,其实作为我少年时期的偶像,对她的所有印象早已全部凝聚在了我为她写的那一小篇《感怀李清照》上。
后来就想到了当初写《清诗谈概》时候比较熟悉的“秦淮八艳”,这八艳中原本最想写的是那位才情加美貌融为一身的柳如是,却又忽然想起了吴伟业的诗来,所以还是来写写陈圆圆吧。
陈圆圆何许人也,充其量也不过是“秦淮八艳”之一的江南名伎罢了,嫁与吴三桂之后也就是一个“妾”,但就是这个陈圆圆,她的身价可不低,就是作为一个妾妇,也是中国自古以来身价最高的“妾”了。
陆次云《陈圆圆传》说陈圆圆“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总兵吴三桂慕其名,携千金往聘,想娶回作小妾,可惜已为田贵妃的父亲田畹所得。不久,李自成兵势大盛,向北京挺进,形势危急,田畹想依靠手握重兵的吴三桂。吴三桂说:“能以陈圆圆见赠,吾当报公家先于报国也。”田畹只好献陈圆圆以换取保护。 不久,李自成攻入北京,吴三桂的父亲吴骧投降闯王,可惜李自成也过不了美人关。“闯即向骧索圆圆,且籍其家,而命其作书以招其子也。骧俱从命。进圆圆,自成甚嬖之。”
据说,吴三桂得父亲书信,正准备投降,一名探子回来,他问道:“我家里怎么样?”
探子说:“已经籍没了。”
吴三桂说:“没关系,我一回北京,自会发还。”
又一个探子回来,他问:“我父亲怎么样?”
探子说:“已经被逮捕了。”
吴三桂说:“没关系,我一到北京,就会释放。”
第三个探子回来,他问:“陈夫人怎么样?”
第三个探子说:“已经被闯王抢走了。”
吴三桂火冒三丈,拔剑斫案。回信给他父亲说:“你既不能为忠臣,儿安能为孝子乎?”随后发生的事是吴三桂缟素誓师,开关请满洲人帮他复仇。李自成率军进讨,结果一败涂地,怒而杀吴骧一家38口,狼狈西逃,再也顾不上陈圆圆了。吴三桂杀入北京,重得陈圆圆。后来陈圆圆跟他到了云南,据说吴三桂再反清廷,也是受了陈圆圆的策动。
是否可以这样说,因为一个小女子,中国受异族统治长达三百年。比较一下,陈圆圆,一个小妾,古代中国最没有地位的那类女人,竟然成为一种辉煌的文明衰微的原因,使大汉民族不可一世的骄傲蒙上三个世纪的羞辱!
不久,诗人吴伟业为这一出历史传奇作长歌《圆圆曲》,最为人传诵的两句是:“痛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当时,远在昆明的吴三桂送黄金一千两给诗人,请他把这两句修改和删除,吴伟业拒绝接受。
惨痛的杀戮与死亡下面,埋藏着一个如此香艳的故事,令人难以置信。历史学家就不相信,但是诗人吴伟业却相信,作为我们也宁愿相信故事的真实性。
就算是陈圆圆,她还是在无数双手中间被买卖,被赠送,被抢夺。纵然她的美丽倾覆了一个帝国,然而,她何尝有自己的意志?她连自己的命运也无从选择。
这是中国文明一道深刻的暗影。那么多美丽而善良的女子被剥夺了按照自己意愿生活的权利,历来的人们都喜欢冠以“红颜薄命”一词,似乎所有的绝色女子都有着这种薄命的归宿。从献出体温温暖一只手到以容颜改变一个王朝,她们总是被迫地参与这个世界的变迁。
她们是一个失语的部落。这是我所知道的这些绝色女子的另一个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