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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6-3-17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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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shuo_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哭祭慈母雷云芳 奋笔疾书写人生

  ———《陈雷吼文集》代自序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日是我有生以来感到最阴冷、最凄凉最悲哀的一天。这天凌晨,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我最慈爱的母亲雷云芳与世长辞了。随着娘闭上双眼,头在枕头上一歪,我就再也叫不醒娘了。我知道世界上最大的不幸降临到了我的头上。我千声万声地发出“妈!妈!妈!……”哀绝的呼唤,但任凭我怎样声嘶力竭,也呼唤不醒我的娘呀!

  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我的娘,我好比在炼狱里天天受煎熬。我甚至常常这样想:与其让我现在时时刻刻受丧母的痛苦的折磨,真不如在母亲在世的时候,天天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给母亲煎熟了吃,一直到把自己割完削净。那种痛苦也比现在的痛苦轻呀!为了能减轻我的痛苦,于是我伏案执笔,以泪洗面写下这篇祭母文。

  我的慈母雷云芳于一九二三年农历十一月二十三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浐河东岸、白鹿原西麓一个贫寒农家。在那个重男轻女的社会里,舅舅是被偏爱的。我的母亲在出生不久就被外祖父抱到浐河西岸一家更穷的农家当了奶女,一直在那里长到出嫁的时候。外祖父爱赌博,有一次,输得一塌糊涂,竟然将我的母亲输给了村北的一户陈姓人家。于是,一乘小轿就把不明真相的母亲由浐河西岸抬回浐河东岸,母亲就当了陈门的新娘。

  婆家也是一家苦人儿。我的祖父和祖母是在陕西流行“忽列拉”病的那年,在同一天死去的。嫁在这样一个多灾多难的家庭,当然是不会幸福的。只有两间破厦房,下雨天屋内硬是“雨脚如麻未断绝”。由于没有公婆、小姑,父亲常年在外谋生,母亲生孩子都没有人照顾,常常是自己用嘴咬断了脐带,自己接生。生后又自己给自己做饭。由于卫生等条件太差,母亲先后生下三个儿子,只成活了我一个。为了不使我也早早地死去,母亲对我可算得上慈爱有加了。母亲女一半,男一半,既要忙家务,又要忙地里活。因怕我再有闪失,出门时就用带子把我背到背上挖地、种庄稼、管田禾……我加重了母亲多大的负担呀!麦忙天上陡峭如削的白鹿原割运麦子,母亲实在不能背我了,就把我放到炕上。怕我从炕上跌下来,就用带子把我绑到窗框子上。给我旁边放一块馍,把门一锁就走了。这在母亲,是多么痛苦的事呀!

  但为了生计,实在无奈了,也只得这样做了。
  有一次,我挣断了带子,从高高的土炕上跌了下来,跌断了右腿。天黑,母亲从原上担麦回来,进了院子,听我裂肺撕心地哭,赶紧开了房门,抱起我。她以为我是饿坏了,立即热水汗流地给我做饭。第二天,妈又用另一条更结实的带子把我绑在窗框上。一连好多天,直到把麦收完、打完、把地种完。于是我就失去了医治断腿的机会,自然地长成了畸形。对于我的右腿,妈一生都有一种负罪的感觉。

  妈是一个思想进步的人,一九五八年搞食堂化,她把家中的粮食一粒不剩地交给了队上,把灶具都交给了食堂。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二年,我国遇到了百年不遇的三年大旱,食堂也解体了。在这几年中,我和娘所受的那罪是现在的人所无法想象的。我家当时一贫如洗。当时一个蒸馍卖一块钱,我们怎能买得起?为了求生,我和母亲吃野菜,吃豆渣,吃麸子皮、吃草、吃德国槐树叶子、吃糠、吃榆树皮……吃用南瓜蔓蒸的凉皮。———妈妈从四周八方苦苦搜寻拣来南瓜蔓,整夜地在洗衣板上搓呀洗呀,然后把洗下的那脏汁沉淀下来,第二天倒到铁皮锣锣一蒸,这就是所谓的凉皮,但这在那时却是难得的佳肴。和吃糠相比,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特别是吃了糠再吃榆树皮,糠和榆树皮汁粘连起来,简直像用胶粘连的一样,拉不出来,把人能难受死,要互相爬着用钥匙往外掏挖。

  那时我刚上初中。好多同学中途辍学了。但倔强的母亲说什么也不让我辍学。各种苦都由她一人吃了,尽量让我少受苦。妈妈终于下定决心,要进终南山。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孤身一人徒步从库峪口进山去了。她背进山的是我们母子的一些衣裳,背回来的是几十斤山里产的包谷和一口袋从山里采摘的“神仙草”。当我看到从山里归来的更加瘦削的妈妈,我两眼泪如泉涌,跪在妈妈面前,哭得死去活来。

  那年月,乡村里偷盗成风。当时有民谣云:“积极,饿成虱皮”。不偷不逮,饿死了活该。”“偷一斗,红旗手;偷一石,是模范。”那时不管是男人女人,姑娘媳妇,在地里掰包谷,临放工的时候,就都成了大肚子“孕妇”———像插手榴弹似地在腰的周围插了一圆圈的大包谷棒子。但我妈性硬心实,再穷再饿也不偷拿生产队一个包谷棒子。有好心的人劝妈说:“你不偷,会被饿死的。”妈妈回答很干脆:“饿死,也不偷。”

  我是正儿八经的“老三届”。时运不佳,正当高中即将毕业、准备考大学的时候,“文化大革命”运动暴发了。以后接踵而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磨难,一次又一次的逆境,常常打得我晕头转向、防不胜防。妈妈理解我的苦处,尽力开导我。她虽然没有高深的知识,没有深刻的哲理,但她用她和外婆的生活经历来教育我,说明“好人必有好报”的道理,使我正确对待逆境,正确对待磨难,增加了我与磨难做斗争的勇气和力量。为了能减轻我所受到的磨难和折磨,妈妈虽然年老了,仍不辍劳作,帮助我妻子料理家务,甚至还不顾我们的阻拦,到责任田里去干活。妈妈虽老眼昏花了,但她几乎每年都要给我做一双棉鞋,使我免受冻伤之苦。妈妈理解我的苦处,在生活上从来不提出任何要求。我有时从城里给她买来好吃的东西,但她背过我,又给我儿子吃了。

  有一年,我生了一场病,数月不能治愈,可急坏了妈妈。她每天都要点起香烛,跪在地上对神祈祷:“叫我娃病赶快好,那怕把我这阵就死了呢!”她为了给我寻求民间单方,四处奔波。在陈家山被一家的狗在小腿上咬了一口。但母亲一直没对我说,直到我病好后,狗的主人才告知我母亲曾被狗咬伤的事。听罢我泪如泉涌,痛不欲生。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妈妈呀!我恩重如山的慈母呀!您所给予我的,我来世甚至转世一百次给您当牛做马也偿还不尽啊!”

  一九九八年是我家多灾多难的一年,而最大的灾和最大的难就是慈母离我而去。在弥留之际,母亲一遍又一遍地叮咛我:“丧事要越简单越好,千万不要铺张”。直到我点头应允后,才溘然长逝。

  慈母离我而去了,带给我的不仅是今生今世直到我死都无法排遣掉的折磨和悲哀,而且又好像突然间一闷棍击在了我的头上。我在承受了无法承受的痛苦之后,我梦醒了。我深深地认识到无常的无情。认识到人的脆弱。人生在世,丧钟随时都可能向我们敲响。一旦生命悠忽终结,就一切都完了。只有珍惜生前,才是最当紧要的了。
  我珍视起我的生命来,我要让我的生命放出光彩来。我要把再不能报答母亲偿还母亲的全部报答偿还给我的人民。我要忠实于人民,忠实于生活,我要更进一步深入到人民群众中去,摸准人民的心脉,努力创作出与人民同心,富有浓郁地方特色、典型的民族风格、充满人性关怀的能撞击人民群众心灵、为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艺术作品。
  我挥动我的笔,不停地写。我要抓紧时间,要在我有生之年把我想写的东西都写下来,把我想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都留下来。我的眼前常常浮现出慈母雷云芳的身影,浮现着她老人家的遗容。我的耳畔一直响着她那句“生儿不在多,一个顶十个”的激励我的话。我要把我更多更好的书献给我的慈母,就作为我献给慈母的祭礼吧!

  (本文曾荣获《百姓生活报》所举办的首届全球“母亲节”有奖征文唯一的一等奖。并由《作家报》编入文集出版,后又被香港的一些书刊收录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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