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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6-5-2 21:07

文化战略研究:内蒙古赤峰宝山辽壁画墓“颂经图”略考



zyesheng 发表在 参考文摘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49-1.html


  大大丰富了对辽早期历史、文化的认识,其中2号墓石房内南、北壁的两组壁画,尤其引人注目。2号墓墓主为一成年女性,据整理者推测,可能为1号墓墓主“大少君次子德勤”的长辈,即“大少君夫人之一”,下葬时间略晚于1号墓墓主,约在天赞二年(923年)之后不久。墓地经多次盗掘,随葬品所余无几,但墓室与墓内石房的大量壁画保留相当完好。石房紧贴墓室后壁起建,内进深2.7、宽2.45、高1.96米,东壁中部为两扇对开石门,四壁及顶磨光,内壁、外壁及顶部均绘有壁画。在内壁四面墙壁中,东壁石门两侧为二仆佣图像,西壁为牡丹图,南北两壁为“以传说故事为题材的画面”。整理者将南壁壁画定名为“寄锦图”,北壁定名为“颂经图”。我们以为,北壁壁画反映的内容是杨贵妃与她的宠禽“雪衣娘”的故事,称作“杨贵妃教鹦鹉图”似更确切一些。此略探讨如下。

  据报告及图版,南壁绘画以太湖石、修竹、棕榈、鲜花等竹石花木为背景,烘托出静谧安恬的氛围,整幅画图以一“贵妇”为中心展开,贵妇前侧并立4人,2人为“男吏”,头戴黑色展脚幞头,表情谦和;2人为侍女,一著红袍,一著浅色袍,向贵妇拱手恭立。贵妇身后侍立2女,一持扇,一捧净盆,神情也甚恭谨。不仅画面布局以贵妇为中心,在衣饰着色上众仆侍衣饰颜色深暗,而贵妇服装色彩则鲜亮明艳,用意也在着意渲染女主人的中心地位。报告描述说:“贵妇云鬓抱面,所梳发髻的正面上下对插两把发梳,佩金钗。弯眉细目,面如满月。红色抹胸,外罩红地路纹宽袖袍,蓝色长裙,端坐于高背椅上,面前置红框蓝面条案,上有展开的经卷,案左置高足金托盏,右侧立一鹦鹉,羽毛洁白、勾喙点红。案、椅下铺团花地毯,经边蓝地。贵妇仪态典雅贤淑,左手持拂尘,右手轻按经卷,俯首吟读,虔诚之态溢于言表。”整理者可能是根据画面内容将壁画定名为“颂经图”。

  从画面布局看,立于经卷右侧,昂首注视“贵妇”的白鹦鹉,在整个画面中也占据了特别突出的位置,应该与壁画反映的内容有重要关系,不应作为寻常宠禽看待。鹦鹉与整幅壁画究竟有什么关联呢?画面右上角的题诗,给我们理解这组壁画反映的内容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题诗为墨书,位于壁画右上角竖框内,云:“雪衣丹觜陇山禽,每受宫闱指教深。不向人前出凡语,声声皆〔是〕念经音。”此诗文义显浅,但首句需略加解释。
  陇山禽,是指出产于陇山的鹦鹉。祢衡《鹦鹉赋》称鹦鹉为“西域之灵鸟”,李善注云:“西域,谓陇坻出此鸟也。”
  陇坻即陇山。又,杜甫诗“陇俗轻鹦鹉”,注云:“《鹦鹉赋》:命虞人于陇坻,闭以雕笼,剪其羽翅。”
  李白也在吟诵鹦鹉的诗中称“落羽辞金殿,孤鸣托绣衣。能言终见弃,还向陇山飞。”
  以鹦鹉留恋陇山故土表述胸臆。皮日休在《哀陇民》诗中,特意描写了陇山民捕捉鹦鹉充当贡物的艰辛与危险,“陇山千万仞,鹦鹉巢其巅。穷危又极险,其山犹不全。蚩蚩陇之民,悬度如登天。空中觇其巢,堕者争纷然。百禽不得一,十人九死焉。陇山有戍卒,戍卒亦不闲。将命提雕笼,直到金台前。”(后略)

  可知在唐人诗文中,总是将鹦鹉与其产地陇山联系在一起描写,而且陇山鹦鹉在唐代仍然被当作土贡。甚至直到10世纪时,鹦鹉还保留着“陇客”的俗称,
  就字面言,首句的雪衣、赤觜是指画面中鹦鹉的毛羽及喙的颜色,而陇山禽则是鹦鹉的代称。  明白了“陇山禽”的含义,这首诗就很容易理解了。其大意是说,豢养在宫闱中鹦鹉,在人们的调教下,不仅能学说普通的语言,而且学会了诵读经文。从题诗的内容分析,壁画所要反映的颂经的主角并不是“俯首吟读”的“贵妇”,而是立于经侧的鹦鹉。唐代流传的雪衣娘的故事,可以为这组壁画的内容提供明确的答案。据9世纪中叶唐人郑处诲

  撰写的《明皇杂录》载:

  开元中,岭南献白鹦鹉,养之宫中,岁久,颇聪慧,洞晓言词。上及贵妃皆呼为雪衣女〔娘〕。性既驯扰,常纵其饮啄飞鸣,然亦不离屏帏间。上令以近代词臣诗篇授之,数遍便可讽诵。上每与贵妃〔嫔御?〕及诸王博戏,上稍不胜,左右呼雪衣娘,必飞入局中鼓舞,以乱其行列,或啄嫔御及诸王手,使不能争道。忽一日,飞上贵妃镜台,语曰:“雪衣娘昨夜梦为鸷鸟所搏,将尽于此乎?”上使贵妃授以《多心经》,记诵颇精熟,日夜不息,若惧祸难,有所禳者。上与贵妃出于别殿,贵妃置雪衣娘于步辇竿上,与之同去。既至,上命从官校猎于殿下,鹦鹉方戏于殿上,忽有鹰搏之而毙。上与贵妃叹息久之,遂命瘗于苑中,为立冢,呼为鹦鹉冢。

  此故事初见于《明皇杂录》,后又被《白孔六帖》、《太平御览》、《太平广记》及《说郛》等反复征引,流布甚广。证以本节记载可知,北壁壁画反映的是白鹦鹉“雪衣娘”诵经的传说,虽然从字面看,墨书题诗中的“雪衣”是指白鹦鹉的羽毛,但是在这里它却是特指杨贵妃豢养的珍禽“雪衣娘”。所谓的颂经“贵妇”,其实就是杨贵妃,而“男吏”也应是宫廷侍臣。我们知道,鹦鹉在唐代是一种富商或达宦家中都可伺养的笼禽,并不属宫廷独有,而在题诗中却说“每向宫闱指教深”,等于明白指出,画中的鹦鹉是特指被豢养于深宫内禁中的“雪衣(娘)”,而不是普通的鹦鹉。正因为画面表现的不仅仅是“贵妇”颂经,而是杨贵妃在教雪衣娘诵读《多心经》
  的场景,所以白鹦鹉与杨贵妃一起,在画面布局中占据了突出的地位。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雪衣娘的故事不仅以传说的形式广泛流传,而且是唐代画师作画的重要题材。玄宗朝画师张萱喜画妇女婴儿素材,
  他曾创作过一幅“写太真教鹦鹉图”,反映的内容就是《明皇杂录》杨贵妃调教白鹦鹉诵经的故事。
  张萱是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41年)的宫廷画师,大致与杨贵妃同时,可知雪衣娘的故事在绘画中的出现,至少不在唐代笔记或传奇之后。略晚于张萱的唐代著名画家周,也以此为素材,创作了“妃子教鹦鹉图”,此外,周还创作了“白鹦鹉践双陆图”,表现了上《明皇杂录》描述的雪衣娘鼓翼乱局的情景。
  史称周“初效张萱画,后则小异,颇极风姿,全法衣冠,不近闾里。”
  则“妃子教鹦鹉图”或许就是模仿张萱“写太真教鹦鹉图”而作亦未可知。以上两幅由唐代画师创作的贵妃教鹦鹉诵经图,一直流传到了北宋,可见唐代以此为素材的图画当为数不少,在辽代壁画中出现同样的题材,应该说是属于事理之常。  报告中指出壁画中“诸女发型、服饰,皆与南壁寄锦图不同,形成鲜明对比。”“颂经图中盛装女子,容貌丰润,发型讲究,着宽大衣袍,尤〔犹〕如唐代仕女画翻版,而男吏所戴的展脚幞头则为五代式样。”至于辽代壁画中为何保留了如此浓烈的唐风,则未予深究。如所周知,周以擅长人物画知名当世。朱景玄《唐朝名画录》谓其“画佛像、真仙、人物、仕女,皆神女也”,尤以“画士女为威信冠绝”。张彦远称北齐曹仲达、南朝梁张僧繇、唐吴道玄、周成就突出,各成一家,“至今刻画之家,列其模范,曰曹、曰张、曰吴、曰周,斯万古不易矣。”

  周及其绘画作为“四家样”之一的“周家样”,甚至对敦煌绘画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据研究,敦煌发现的“水月观音图”中,集中体现了“妙创水月之体”的周家样对敦煌绘画的影响。
  水月体的特点之一,是以竹或棕榈为背景,而修竹、棕榈在本文讨论的壁画中同样也是最重要的背景物。通过以上诸点,有理由假定周“贵妃教鹦鹉图”可能就是此类绘画的粉本。如果真是这样,则壁画中仕女“如唐代仕女画翻版”,也就不足为怪了。

  通过以上讨论,我们认为内蒙古赤峰宝山2号墓石房北壁的“颂经图”,以定名为“杨贵妃教鹦鹉图”为宜,而其粉本很可能就是周的“贵妃教鹦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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