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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主题:千古谁识战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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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6-6-8 13:52

千古谁识战垓下   



菜九段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菜九段供稿
题记:本文是《〈淮阴侯列传〉考察报告》的一个成果。菜九考察韩信参加楚汉最终决战始末发现,韩信并非像历史记载的那样是在拿到汉王的某种承诺之后才参战的,从而对整个决战过程就有了新的理解。这个解析过程经过整理又完全可以独立成篇,看看能否对现有历史认知有所校正。
千古谁识战垓下细目
1.从未得到认真解读的楚汉和约
2.和约的操作难度,就是刘邦阴谋的空间
3.刘邦从来没有打算遵守和约
4.汉军固陵大败或纯属子虚乌有
5.根本不能成立的张良计
6.楚汉最后的决战是在陈下而非垓下
7.还原楚汉最后一战
附:楚汉决战史料汇集

但凡菜九说到千古谁识某某某,所论都会与现有的通行认知有不小的出入,并以为自己取得了远胜往昔的突破。如今要对垓下之战千古谁识了,多半也是这样的套路。垓下之战,名垂千古,如今菜九要千古谁识,不认可现行记忆模式,看来菜九又要闯纰漏了。难道被高度关注两千多年的垓下之战真能另有他解?那么十面埋伏、四面楚歌、霸王别姬这些家喻户晓的故事是不是也要推翻?真不知这个千古谁识还能识出什么新花样来?整个想找抽的节奏啊。不过呢,找抽还是不找抽,关键是要看菜九的功课如何。往常菜九的结论要经过啰啰嗦嗦的推导才能得出,为节约读者时间,先把结论说了。虽然千百年来人们公认在垓下这个地方发生了成为楚汉相争这场大戏落幕的楚汉大决战,但菜九以为,那场决战不是发生在垓下,项羽生前垓下无战,项羽死后垓下发生了汉军对残余楚军的屠杀。真实的情况究竟如何,容我慢慢道来。

1.从未得到认真解读的楚汉和约
欲知垓下之战,首先要弄清楚楚汉和约。楚汉和约看似简单明了,实则语焉不详,里面隐含的秘密,菜九孤陋寡闻,一直没有看到有人给出合适的解析,所以不避烦难,腆着脸来解读一番。
刘项二本纪记载,楚汉和约的内容是划鸿沟为界,双方罢战;还记载了缔约之后两军皆呼万岁,表明两军皆有罢兵的意愿。根据日后两军的动向,菜九以为,至少后面这个两军皆呼万岁可能记载有误。
《项羽本纪》称:是时汉兵盛食多。项王兵罢食绝。汉遣陆贾说项王请太公。项王弗听。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许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岁。汉王乃封侯公为平国君。匿弗肯复见。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为平国君。”项王已约,乃引兵解而东归。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不如因其饥而遂取之。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汉王听之。
《高祖本纪》称:项羽恐,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而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归汉王父母妻子。军中皆呼万岁。乃归而别去。
仔细推敲二本纪,项本纪详细,刘本纪粗略,两相比较,不难看出其中的猫腻。二本纪从字面上看,是项羽提出的和约,但 “项王许之”的字眼又提示此约应该是汉方面提出的,而为楚方接受。为什么会记录成这个样子,到底真相如何?历史没有提供线索,只能靠推测求索。估计当时的情况可能是,有约和意愿的楚汉双方先达成约和的共识,然后走约和的程序,由汉提供了和约的内容后,为项羽所接受。
为什么楚汉双方会在这个时间点上都有约和意愿呢?在缔约的当时,汉对楚已经取得压倒性优势,并对楚军形成了战略包抄之势;楚军只在荥阳一线对汉保持优势,因为龙且覆灭,楚的战争储备能力耗竭殆尽,楚之后方大片国土包括国都彭城都基本沦陷于汉,所以约和的需求强烈。汉的优势是全局性的,楚仅在荥阳一个点上占据些微优势,估计还是兵力上的优势,而楚的这种优势会随着汉军向荥阳汇集而荡然无存。那么,汉在军事上已取得绝对优势、胜利指日可待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与楚约和、并且还是由汉提出约和的内容呢?那是因为刘太公等汉王家眷在楚军中,刘邦投鼠忌器,所以要在决战前把刘太公等家眷先救出来。楚这一方面情况就糟糕多了,没有战略后方了,是其最终失败指日可待,此时此刻汉王家眷就成了楚手中唯一的筹码。从情理上看,楚比汉更需要和约,但楚不方便先提出和约。汉瞅见楚的这一弱点,就率先发起缔约的行动。项本纪记录了汉解救家眷的努力过程。虽然没有指出是汉先提出约和的,但汉如果不提出约和,而且和约一定要对楚有利,项羽又怎么会释放汉王家眷?所以,汉王先派陆贾去没有说动项羽,后来派侯公去才说动项羽。这表明汉王一定提出了以释放人质作为缔约的交换条件,这一条件应该是大大有利于楚的,否则楚方就不会接受。所以,和约的内容就是我们后人看到的样式:以鸿沟为界划分楚汉势力范围——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从地图上看,鸿沟是由北向南的一条垂直线,是中国古代最早沟通黄河和淮河的人工运河,位于古代荥阳成皋(今河南省郑州荥阳)一带。而当时汉在鸿沟以东的势力不小,换言之,汉在鸿沟以东有较大较多的占领区,楚都彭城及其附近的淮北也落入汉之掌握,楚周边的齐也落入汉的势力范围。如果和约成行,汉应该较为吃亏。汉又怎么会主动提出这种从内容上来看明显吃亏的和约呢?太公等汉王家眷失陷于楚已将近三年,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汉王要急于迎回呢?而且迎回家眷的心情非常迫切,否则就不会主动提出明显有利于楚的和约了。占据绝对优势的汉对缔结和约的急切情状表现得比更需要约和的楚还强烈,其中必然有诈。看来楚迟迟不答应的原因,估计有起先条约不算太有利,也有和约没有保障的担心在起作用。最终因为和约对楚太过有利,所以“项王许之”。项羽认可的应该是汉王提出的方案。所以,和约不是项羽提出来的,尽管他有这样的需求,他只是接受了由汉提出的对楚有利的方案。当然,至于“项王许之”之后,汉会不会遵守,又会耍什么花招,即使楚有心防范,估计措施也相当有限。当此之际,项羽只能寄希望于刘邦能遵守协议。而刘邦是否会遵守停战协议,也只有天知道。至于为什么历史记录到的文字会出现此约是项羽提出、又由项羽批准的这样匪夷所思的记录,可能是因为汉最终毁约,所以记录时做了手脚,把缔约环节记录得似是而非,旨在抹去及减轻己方的毁约责任。菜九孤陋寡闻,以为这个记录的不伦不类是自己的首次发现,而且刘邦最不厚道的地方,当属此事。如果看官知道此前有人发现,务必告知一声,以便归还这个首创。
二本纪记载的皆呼万岁,可能只是楚军,汉军绝对不会,因为汉军根本就没有打算遵守和约。虽然记录上是张良、陈平鼓动刘邦违约的,但实际情况不是这样。刘邦在约和的同时已经在部署最后决战,所谓的张、陈鼓动属于为刘邦开脱,或掩盖刘邦在缔约之前就没有打算遵守约定的行为。何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下面将会讨论。

2.和约的操作难度,就是刘邦阴谋的空间
以鸿沟划分疆界的协议,并不是楚汉分界线的简单剖分。如果楚汉双方原本就按鸿沟分界分布,这样划界自然简单,可惜不是。当时鸿沟以西有楚军,以东有汉军,项羽挂帅的楚军主力就在鸿沟以西与汉王对峙。所以协议必然要牵涉到楚汉双方的军队调动,这就牵涉到很多细节问题与很难操作的问题,也就给刘邦施展阴谋创造了条件。由于汉在鸿沟以东有大量军队,并占有大片疆域,如果执行以鸿沟为界的和约,在技术上还是有难度的。根据地图所示,项羽所在之荥阳在鸿沟以西,曹参、韩信、灌婴等汉方主力在鸿沟以东,执行和约,两军就要交换地块。显而易见,汉军在鸿沟以东所占地盘比楚军在鸿沟以西所占地盘多得多,而且更加要害。所以,在缔约的时候一定会提出相应的解决方案与各自退后的时间表。在各自退回到和约规定的己方范围方面,楚汉两军各有各的难处。在移动方向上,汉军向西移动应该不成问题,毕竟汉在鸿沟以西的绝大多数地盘被汉占据,直接移动即可;楚军东移就进行不了,整个东部基本上落入汉之掌握,怎么移动得起来。在移动军队上,楚军的流程比较简单,因为楚军当时就是以项羽集团为首的一支军队,即使有一些支援部队,估计也在荥阳附近,所以收拢部队向东退却不是难事;而在东部需要退回西部的汉军情况就复杂多了,汉在东部的军队数量太庞大了,刘邦的直属部队倒还罢了,那些盟军,比如彭越、韩信怎么西移,就困难多了。韩信之齐,与彭越之梁,都是楚之敌国,虽然是诸侯,但也是汉之盟友,尤其是韩信,更是汉之附庸、汉之部下。彭越与汉虽然没有隶属关系,且时常在楚汉之间搞骑墙,但他的所有的作为都是以损害楚的利益为结果。所以,和约的重点不在于释放刘邦家眷,而在于讨论双方各自如何撤军,撤到什么程度,撤军的时间表与线路图,这些问题的商讨会非常耗时费力。项羽在缔约时很可能会提出要韩信、彭越退出东部。汉可以给齐下指令,但对彭越则不能。这个问题汉是可以与项羽讨价还价的,汉很可能以齐为另一国为由使和约不涉及齐,以保持齐的固有形态。如果项羽坚决不答应,汉可能会提出韩信主力退出齐地西移,而项羽估计也不会强求彭越西移。双方完成移动的时间表无法探知,后退方案倒是可以推敲而得。
根据项羽的退却路线推测两军后退方案,因为东部地盘主要被汉军占据,和约可能会提出让楚军先退到淮南一带等候汉军从东部撤军。这样才能显示以鸿沟为界的意义。而刘邦消灭楚军的计划,也是准备在楚军退往淮南的路上实施。像日后的陈公利几之叛楚,淮南方面楚国大司马周殷之叛楚,正好发生在楚军后退的线路上。
3.刘邦从来没有打算遵守和约
按照停战协议,在楚、即鸿沟东面之汉军应当退回鸿沟以西,对汉来说,吃亏太大。汉会老老实实遵守吗?显然不会。历史把汉不守约的账记在了张良、陈平的名下。二本纪称张良、陈平怂恿汉王背约,好像原本准备遵守协议的刘邦,只是受张良、陈平的蛊惑,才决定毁约,下令汉军对退却的楚军发动攻击。张、陈之谋的细节只记载在《项羽本纪》中——“项王已约,乃引兵解而东归。汉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之。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不如因其饥而遂取之。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汉王听之。”实际情况可要复杂得多。因为缔约毁约的转换会在部队中产生混乱,一个军队从战争状态转向和平状态,突然再转回战斗状态,过程会非常混乱。之所以这样的记载,是让张、陈二人在替刘邦背了历史黑锅,事实绝非如此。因为刘邦在约和的同时已经为灭楚布置了先手,而这些事情是张、陈二人无法办到的。
根据《项羽本纪》的记录,约和的发生比较突然,正好发生在楚军在荥阳取得胜势的时候,而其他战线楚军均处下风。《秦楚之际月表》记“(汉四年九月)太公吕后归自楚”,此为和约落实的标志,则楚汉缔约应该在此前一段时间进行,因为内容复杂,过程可能持续了很长时间。看看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上溯到汉四年七月,有封黥布为淮南王之举,此前黥布以什么身份为汉效力不详,难道是故九江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可以肯定,汉对黥布地位的正式确立将会极大地调动黥布为汉效力的热情,所以黥布极有可能潜入当时的九江国,即其旧封地,为汉开展统战工作。这个重要步骤在史料中非常模糊,被记得乱糟糟的,甚至被记错了。
《荆燕世家》记:汉五年,汉王追项籍至固陵。使刘贾南渡淮围寿春。还至。使人间招楚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佐刘贾,举九江,迎武王黥布兵,皆会垓下,共击项籍。
《黥布列传》记,汉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数县。六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之垓下。
按上述记录,招周殷有刘贾单独功劳及刘、黥共同功劳之分,而以刘贾的军事素养,要想让九江的守军归降,几乎没有可能性。所以应该以《黥布列传》记载为准,不过列传里的五年应该是四年之讹、六年又是五年之讹。这个记载表明,黥布封王后,就开始加强了对其旧国九江的蚕食,此前其被记录到的行踪是在叶,距九江国路程不近。这个现象提示,刘邦在封黥布为淮南王的同时,也对其下达了新的作战指示,这个指示就应试是针对最后决战的重要部署——下九江国,抄项羽仅存的战略退据地。所以黥布这一阶段的作战应该是灭楚的最关键步骤。在蚕食了九江国数县后,当地守军应该感到大势已去,黥布极可能利用其原在楚军的旧关系开展统战工作,周殷就是这样被拉到汉一边的。至于《项羽本纪》记载的九江叛军“以舒屠六”,可能是周殷等人对不肯叛楚的守军的剿灭行动。联系到项羽的覆灭是紧接着此后发生的,所以黥布在九江方向上的军事政治行动,绝不会是某种巧合,而是事先就筹划好了的,这样的筹划可以视之为灭楚整体行动的重要环节。
《高祖本纪》记汉五年正月才宣布立彭越为梁王,《秦楚之际月表》记彭越为梁王是汉五年二月甲午事,与刘邦登基称帝为同一天;而《高帝纪》正月诸侯上疏劝刘邦登基书里已经有梁王彭越,则立彭越为梁王应该在正月前就完成了,与《高祖本纪》时间接近。这表明彭越并非汉五年二月甲午才受封梁王的。《汉书•异姓诸侯王年表》记“四年九月,置梁国”,不详所据。既置梁国,则当属之彭越。此前彭越的状态是中立,在楚汉两边作骑墙状。如果确实有此封,则彭越应该彻底倒向汉一方。是年九月,是和约生效的时间,汉以梁属彭越,授权的时间与过程又应该在楚汉约和生效之前。那么,汉梁双方应该有协同作战的计划,而这个计划制定时间也应该是楚汉决战前,也就是《汉书•异姓诸侯王年表》所记的“四年九月”。据《魏豹彭越列传》,楚汉决战前,“彭越复下昌邑旁二十余城,得谷十余万斛,以给汉王食”。这已不是普通的盟友,完全像是个部下。此前汉与彭越没有隶属关系,这样的作派是否为对汉策封的回报呢?值得考虑。只是列传记录的时间有误,不是汉五年秋,应该是汉四年秋。因为在比五年秋早半年的五年冬,项羽已死。如果汉四年秋彭越就大量为汉提供军粮,这也是为刘邦毁约提供了物资保障。所以,汉对彭越的收编,应该看作汉灭楚的重要布局,而这些工作,也是在毁约前就进行了。至于是否就在行动前汉就对彭越策封了,没有明确证据,估计可以像对韩王信一样,事先承诺,承诺有效。所以《汉书•异姓诸侯王年表》记录到的四年九月,应该是对事实存在的确认,即使没有名号,只要事实成立即可。
另外,楚将陈公利几之叛楚,也应该是刘邦阴谋的一个组成部分。利己是在楚汉决战的关键时刻倒向汉方,此举对项羽的打击是致命的。其实,陈公利几之叛楚还是不楚阵营的个案,《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记楚令尹灵常“汉王五年初从”,后被汉封为阳义侯。汉王五年初,应该是项羽覆灭之前,因为其功劳中还有“击锺离眛及陈公利几破之”,表明灵常参加了对楚的最后决战。而这也应该是刘邦灭楚的战略部署,这方面的工作应该在和约缔结期间或之前就开始了。
所以,说刘邦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遵守和约,不是冤枉他,并且这个账还不真能记到张良、陈平头上。可以推测,刘邦在争取缔约的时候,就在悄悄为楚汉的最后决战布局,布局的时间至迟在封黥布为淮南王的时候就开始了。等到刘邦家眷回来后,前期的布局就开始全面启动了,紧接着就发生了汉毁约击楚的一连串重大行动。
正因为刘邦方面私底下动作频频,根本没有休兵罢战的意思,所以,《项羽本纪》的“军皆呼万岁”,可能记录到的只是楚军方面,至于《高祖本纪》也记了“军中皆呼万岁”,则应该是司马迁整齐故事的手法。实际上,汉王一面与楚和谈,一面悄悄在给楚军挖坑,准备将其彻底埋葬。所以汉军不仅没有放松战备,并且在私下里在加紧做瓦解楚军阵线的工作,而且这种工作并非于此时才开始,只是在此期间加强了。上面提到的黥布、彭越及楚军将领陈公利几、大司马周殷之叛,应该皆是楚汉和谈期间或之前由刘邦布下的先手。所以刘邦毁约是不需要他人提醒的,史料所说张良、陈平向汉王献计的情况完全不准确。张、陈二人如果确实有献计的话,其计策可能不是鼓动汉王追击,而是做出退兵的假象,所以汉军也可能拨出一部分军队像宣传队一样欢呼和约缔结。而这样的迷惑之举,也是灭楚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与此前的统战工作一样,都是为了最后灭楚作准备的。应该说刘邦的这些小动作并不光明磊落,但确实也是谋略过人的大手笔,就这样被掩埋在记录的假象之下确实是非常可惜的。真实的历史应该是刘邦从来没有打算遵守和约。
灭楚是个系统工程,对项羽这样的强敌,非无所不用其极是不能轻易搞定的。所以汉极可能假遵守协议之名,行集聚兵力之实。这方面的根据就是灌婴“与汉王会颐乡”。颐乡,《集解》以为在苦县,《地图册》同,在今河南鹿邑东。这是被记录到的,没有记录到的估计还有。实际上,这种收回东部军队也是有两种含义,一是遵守协议之举,另一个是借守约的名义收拢军队以便与楚决战。那么汉回收东部军队会不会牵涉到齐呢?如果韩信的齐也要从东部撤出来,感觉行不通啊,操作起来很困难啊。但没有被注意到的韩信向西部移动的迹象也确实是发生了,因为《曹相国世家》记录到了“韩信为齐王,引兵诣陈”。这是不是汉方在假遵守协议之名而行集聚兵力之实?这种可能性相当大呢。注意,这个记录表明韩信带兵会于陈,但曹参留在齐地,肯定也是手握重兵,又像是汉在与楚玩手段,这里面的问题太复杂了。所以这个从来没有得到解读的和约,里面的内涵大的很啊。而刘邦的种种手段又完全被掩盖在历史的尘埃之下,明人胡应麟针对韩信之死的评价,也完全适用于刘邦在灭楚一役的表现,其曰:“神矣哉,汉高之智也!其智之神,盖不惟颠倒一世,且笼络万世而愚之。”(《少室山房集》卷九十六《韩信》)菜九的上述猜测并非异想天开,而是基于后面双方力量消长的变化,项羽的失败基本上是崩溃式地发生,而这一切,都是刘邦谋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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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6-8 13:53
4.汉军固陵大败或纯属子虚乌有
按历史记录,是汉毁约在先,随即遭受了惨败。双方缔约完成后,由汉军率先发难,应该是蓄谋已久,打有准备之战,怎么会记录到毁约在先的汉军反而遭受到惨败呢?从刘邦私下里的种种动作来看,汉对最后的决战部署相当周密,是志在必得,所以从理论上看,其遭受惨败的情况基本上不会发生,但历史记录就是这样记的。感觉很不合理啊,刘邦这是在给项羽挖坑,还是在给自己挖坑啊。所以考察一下固陵之败的有无很有必要。

可能看官要骂了,历史记载,白纸黑字,而且被记在好几个地方,可谓铁证如山,怎么到菜九这里动不动就要推翻,太岂有此理了。不会是翻案成癖,为了推翻而推翻吧?菜九也不是闲得慌,完全是因为此役太过匪夷所思了,所以花点力气考证了一下。结果发现,这个被白纸黑字记载多处的汉军惨败记录还真的不能成立。因为除了言之凿凿的固陵大败记录,历史还记录到汉军在陈下取得了大捷,字缝里更是记录到汉军在固陵大捷,而且陈下、固陵基本上可以看作是同一地点,于是这个大捷与大败就严重不兼容。所以,只要正视、认清这个胜与败是发生在同一个战场,其中的猫腻立刻就现形了。这是汉败固陵记录的可疑之一。有之一就有之二,这个之二是汉在固陵招韩信、彭越的记录不成立,只是一个故事一个传说,而汉败固陵记录又应该是从这个故事传说中化裁出来的。
先来看看可疑之一。
根据历史记录,楚汉双方在固陵一带有互有胜负,而是否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则需要推敲考证。先以楚先败后胜来看看匪夷所思的汉军固陵大败的存在的情况。因为汉作为毁约方,在战略上掌握主动,应该会将楚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才有在陈下之战的大胜。但楚军并没有就此迅速覆灭,而是覆灭于所谓的垓下之战后。表明楚军在陈下战败后,成功地阻击了汉的攻势,这就是固陵楚胜汉存在的理由。分析一下汉先胜后败的原因,可能是汉之毁约,楚一方对汉的突然攻击没有准备,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战役,加上楚将领陈公利几叛楚投汉,也影响了楚之军心,所以遭遇大败。当然,楚军之败也有因前期作战困乏不堪,加上回乡心切,势必作战意志涣散、士气低落等因素在起作用。但项羽超强的战争能力在这种危急时刻显现出来了,他迅速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让追击的汉军吃足了苦头。估计项羽对部下作战争动员时,还会历数汉毁约之无耻,于是哀兵必胜的因素起作用了。在固陵这个地方,楚军对追击之汉军展开攻击,取得大胜,但这个胜利不是决定性的,汉强楚弱的态势没有改变。
这样解释汉军遭遇大败或者勉强说得过去,但根据历史记录到的汉于陈下胜楚规模,让人无法接受楚能反败为胜。二本纪均称汉追击楚军“至阳夏南止军”, 然后写韩信失约的事。表示汉军没有发起攻击,似乎汉军的这一停顿是为了等待或召唤韩信、彭越。阳夏即太康,好像楚军胜汉军在此,这样的记载与汉军的固陵大败相匹配。但这样的记录又与史料中不起眼的、与此正相反的汉在陈下大胜的记载不相匹配。《樊郦滕灌列传》记:樊哙“项羽引而东。从高祖击项籍,下阳夏,虏楚周将军卒四千人。围项籍于陈,大破之,屠胡陵”;灌婴“从击项籍军于陈下,破之”。《傅靳蒯成列传》记:靳歙“还击项籍陈下,破之”。与二本纪记载的楚先发动攻击不同,二列传记载到的是汉发起攻击,这也与汉追击的军事行动相匹配。因追击再攻击,顺理成章。之所以二本纪将楚败记为胜,可能是要与项羽百战百胜的形象保持一致,但这不是事实。看看汉军立功的几位,尤其是靳歙、灌婴,是专打硬仗的汉军野战主力,刘邦在追击战中起用了这几人,对战争的胜利是有充分保障的。樊哙一人的斩获就如此之大,另外二人的作战能力还在樊哙之上,如果再加上周勃、陈武,对楚打击之沉重可想而知。这些记录表明,汉在陈的胜利是确凿无疑的大胜。基本上可以肯定,汉军并没有因毁约而立即遭到惨败,正相反,汉军在陈下取得了一场大胜。会不会这个大胜是在大败之后取得的呢?让我们通过对陈下与固陵的考察,看看是否有这样的可能性。
因为汉在陈大胜楚军之陈,即河南太康一带。有关固陵一地,有两说,现多以其为河南太康,按此认识,则与陈为一地,楚汉军队都规模庞大,汉军岂能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在一地又大败又大胜。另有集解引晋灼曰:固陵“即固始”。固始与太康,两者悬隔数县。如果确实有过汉先胜后败或者先大败后大胜,就应该考虑到两个战役不可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当应以晋灼说为正。但如果根本没有发生过所谓的汉军大败,则又另当别论。《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有记录证明,汉在固陵不是败,而是胜——“(阳义侯灵常)以荆令尹汉王五年初从。击锺离眛及陈公利几破之” 。(宣曲侯丁义)“为郎骑破锺离眛军固陵”。(汾阳侯靳彊)“击项羽,以中尉破锺离眛”。锺离眛与固陵的联系就应该是楚汉的最后一战,这有灵常的功劳为证。此前《项羽本纪》记:“汉军方围锺离眛於荥阳东,项王至,汉军畏楚,尽走险阻。”注意,这样的行文表示,锺离眛与汉的交战还没有达到“破”的程度,所以汉军数将的战功是在最后的战役中取得的。而灵常与利几的哗变,也应该是这个场合下发生的。汉军的强大攻势,加上楚军内部的哗变,造成了楚军的溃败。而汉之参战部队还不仅仅是刘邦的嫡系加上韩信、彭越,还有刘邦的重要盟友吕泽部,因为《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曲成侯蛊逢)有“以都尉破项羽军陈下”的记录,这个蛊逢是吕泽旗下重要将领,列为汉初十八大功臣。前面提到的汾阳侯靳彊,也是吕泽部下。楚汉战事之混乱真是无处不在,此又一例证矣。
从情理上看,汉在陈下之胜也不会是紧接着固陵大败之后取得的,因为大败之后,非得到强大的增援才可以扭转局面。反之,楚要在大败之后大胜,也需要得到强大的增援。而根据历史记录,楚方不存在这样的强援,而汉方即使有这样的强援又不可能在短期内获得,尤其是韩信如果还远在千里之外齐国的时候,没有十天半月也赶不到战场。如果再加上汉王使者的路上时间,这个过程将会更是长。考虑到楚将陈公利几在汉取胜时的作用,则大败更不会发生。因为利几的反楚应该是个突发事件,表明他原本处于潜伏状态。如果楚取得大胜,潜伏的利几及其部下会对反楚一事产生动摇。而没有利几的策应,大胜后士气正盛的楚军或者不会迅即崩溃。利几之叛,可能有灵常策反的功劳,否则怎么这么巧,都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叛楚归汉。至于日后灵常参与了平定利几之叛,也表明灵常与汉的关系更近。
《曹相国世家》之韩信“引兵诣陈”是汉军陈下大胜之前还是之后不详,需要追查一下韩信是否参与了破楚陈下的大胜。按说,既然韩信与汉王会于陈,很可能是在会战前就赶到了。如果汉取胜后韩信才赶到,意义就小多了。刘邦击楚志在必得,肯定要征集能够调动的全部军队,韩信之外,吕泽、陈豨都应该到场。根据刘邦的行事模式,破楚一役,肯定会将自己阵营的重要力量全部调集。日后擒拿韩信、破燕王臧荼都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重要大员,与楚之决战又岂能例外?从楚后方一连串反叛及汉在战场取得大胜来看,刘邦阵营除了军力可能占压倒性优势外,各种军事行动也配合的丝丝入扣,所以汉方对楚汉最后一战应该是谋划已久的事了,而不是突然间一时性起之举。这也排除了刘邦只是如史料记载那样临时决定违约,仓促行事,于匆忙间等不及征召各路人马,就匆忙开战的可能性。
可以说,在灭楚的最后战役中,真正运筹帷幄的是刘邦而不是其他人。刘邦先是诱使项羽缔结和约,暗地里又在做瓦解楚军后方的工作,挖项羽的墙角,并同时调集整个汉阵营全力绞杀,这才是造成强大的楚军突然溃败的内在原因。这个情况史料上没有说,但实际情况应该与此相距不远。所以《曹相国世家》对韩信至陈的表述,提示韩信是赶到陈下参加会战的,这无疑又加重了汉取胜的砝码。根据楚军因约和而懈怠的状态,在有备而来、数量占优的汉军面前,楚军的作战能力与士气也会大大下降,这样的状态是不利于战争取胜的,何况战争的主动权在汉军,楚军只是被动应战,取胜的可能性就更低了。总而言之,刘邦对最后的决战是做了周密的部署的,而且毁约后汉军发起的是一次追击战,战场又是汉方预设的,陈下、阳夏南、固陵,基本是可以看成是一个地方,靳歙、灌婴的部队、可能要加上韩信是提前到达战场,楚将陈公利几反出楚阵营也在这个地方,这样的综合条件,汉军又如何会败?
历史的真实时间表,也没有预留出汉军又大胜又大败这样的空间。楚汉战争这场大戏落幕的最后几个月的事特别少,《秦楚之际月表》除了汉四年九月有太公归之外,汉五年十月十一月无事,十二月就是诛项羽。从和约到决战,一共只有三个月,《秦楚之际月表》的汉五年十月十一月无事是不可能的,实际上当时不仅有事而且很有事,只是事件发生时间不详而已。感觉上进行三场大战(汉大胜、汉大败、决战垓下)的时间有点安排不过来。如果中间真有几场恶战的话,安置在什么地方,估计司马迁也非常为难,所以索性空缺不记。但司马迁记录固陵之战时,对汉军的大败下笔过重,使得后世只记住了汉军的失败而忽略了汉在陈下的大胜,并形成了固化的历史记忆。菜九以为,之所以司马迁的记录有明显的倾向性,是因为受到某种当时定型记录的困惑。这个记录即张良设计召韩信,但经过考察,这个计策完全可能是虚构的。
5.根本不能成立的张良计
怀疑之二,与怀疑之一密切相关。
愚以为,所谓的固陵之败,只是一个神话故事的开头部分,其核心内容是张良设计召唤韩信、彭越参战。所以,要勘破这个神话,就要考察张良之计能否成立。张良计应该是围绕韩信设计的,其核心内容见于《项羽本纪》及《魏豹彭越列传》。

《项羽本纪》:汉五年,汉王乃追项王至阳夏南,止军。与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而信、越之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自守。谓张子房曰:“诸侯不从约。为之奈何?”对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可知也。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尽与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以与彭越;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也。”汉王曰:“善。”于是乃发使者告韩信、彭越曰:“并力击楚。楚破,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相国。”使者至。韩信、彭越皆报曰:“请今进兵。”韩信乃从齐往。
《魏豹彭越列传》:汉五年秋,项王之南走阳夏,彭越复下昌邑旁二十余城,得谷十余万斛,以给汉王食。汉王败,使使召彭越,并力击楚。越曰:“魏地初定,尚畏楚。未可去。”汉王追楚,为项籍所败固陵。乃谓留侯曰:“诸侯兵不从。为之奈何?”留侯曰:“齐王信之立,非君王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功多。始君王以魏豹故,拜彭越为魏相国。今豹死毋后。且越亦欲王。而君王不早定。与此两国约,即胜楚。睢阳以北至谷城,皆以王彭相国;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齐王信家在楚。此其意欲复得故邑。君王能出捐此地许二人,二人今可至。即不能,事未可知也。”于是汉王乃发使使彭越,如留侯策。使者至,彭越乃悉引兵会垓下。遂破楚。
《高祖本纪》简单得多:汉王欲引而西归,用留侯、陈平计,乃进兵追项羽,至阳夏南止军。与齐王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之。用张良计。于是韩信、彭越皆往。
为什么对这样多处记载的史料还要怀疑其真实性呢,这不是菜九怀疑成癖,实在是因为这样的史料存在严重的不合理之处。比如,只要稍稍推敲就会发现,如果确实发生了刘邦背约击楚遭受惨败一事,也实在怪不到韩信等失期。因为如果刘邦原本准备遵守与项羽的约定,只是临时发动追击战,应该来不及通知各路诸侯。在这种情况下,约和罢兵休战的程序估计也启动了,重开战端在汉军内部也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汉军发起的追击肯定也准备不充分。按临时毁约计,当此之际,刘邦估计是一面率兵追击,一面通知韩信等诸侯,而以当时的通讯条件,刘邦的命令抵达韩信处,楚汉双方已经接战了,这种情况下,韩信没有赶到就与所谓的失期爽约造成汉军惨败无关了。但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因为如果在所谓的固陵失期之前汉军在陈取得大胜,则韩信根本没有失期,他还真的参加了这一战,这有《曹相国世家》“引兵诣陈,与汉王共破项羽。”为证,这表明对韩信失期的指责纯属无稽之谈。而且从军事角度来看,如果真要等待诸侯会齐后再对楚军攻击,则在韩信等人赶到之前,汉军不应该贸然行动,考虑到在齐的韩信与刘邦大军悬隔千里,如果是仓促行动,不可能在陈下之战前就两军会合。《曹相国世家》的记录表明,韩信到陈正是抵达汉方的预设战场。应该在汉军合拢的同时,原本被汉勾结的楚将陈公利几,也在这个时间点上反出楚阵营。所以韩信的行军路线应该是事先设计好的,不存在韩信爽约失期的问题。所以这个情况表明,刘邦之毁约是既定方针,而不是听了张良、陈平的计谋才毁约的。那么这些原始史料是怎么回事,还是要还剖析一下,找出其破绽,定其为编造。
上述三条资料以项本纪最详细,彭越的传记是项本纪的补充,这两个史料算是较为完整地交代了整个计策的出笼及实施,而刘本纪只是简单叙述了这一记录的经过,重在背景与效果,没有提到计策的具体内容。所以证伪重点在刘本纪以外的两条。
先简单考察一下《魏豹彭越列传》记载的疏漏处,再说整个计策与事件的真实性。五年秋当为四年秋。因为五年冬,项羽已死,距五年秋早半年。按此记载,汉军败了两次,分别为阳夏与固陵,且不说这两个地方基本上算一个地方,就算不是一个地方,汉军已败了一次,在没有强力增援的情况下又如何能继续追击再战。而且两次失败后都召彭越等人增援未果,这得耗费多少时间啊。按当时的交通条件,不可能发生两次召彭越的事。
愚以为,《项羽本纪》等史料记载到的刘邦、张良对话内容,极有可能是后人编造的。且不说上述行军过程之不实,即使是刘邦许诺给韩、彭二人封地的互相交叉,也根本没有办法落实。像给彭越的“睢阳以北至谷城”正好包括在给韩信的“自陈以东傅海”范围之内,意味着彭越的封地在韩信封地之中。须知,历史上齐的疆域从来没有扩大到陈,张良怎么可能拿、刘邦又怎么可能批准这种与历史及现实均不符合的方案呢。难道张良可以替刘邦做那么大的主,为了诓骗二人加入会战,就暂时开出空头支票,大片的土地随口就划给了二人,日后再将二人干掉。这就更加不可思议了。分析至此,对所谓的韩信爽约及张良献计持高度怀疑。《魏豹彭越列传》对此许诺有补充,曰:“齐王信家在楚。此其意欲复得故邑。”把对韩信开出的价码放在彭越传记中说是比较奇怪的,难道这又是一个成型的文字模式被司马迁采用了?“自陈以东傅海”更像韩信日后楚王国的疆界而不是当时齐王国的疆界,日后韩信就是在陈这个地方被汉捉拿,废王为侯的。所以,当时不可能将与韩信之齐毫无关系的地方拿出来诱使韩信守约。据现有史料,韩信与所谓的垓下之战关系甚大,而彭越的作用似乎看不见。奇怪的是,固陵失期及张良计策这个与韩信关系甚大的记载被放在《项羽本纪》与《魏豹彭越列传》之中,按人们总结出来的司马迁的撰述风格,这种情况表示司马迁对这种资料来源不敢确定,但又难以舍弃时的一种委曲求全之法。是不是可以这样说,这个牵涉到韩信、彭越而为《淮阴侯列传》不载的内容,实际上是韩信传说的重要构成,至于彭越,不过是陪衬而已。所以到了其核心人物韩信的列传里,这个记载被简化为:“汉王之困固陵,用张良计,召齐王信。遂将兵会垓下。”像这样将韩信爽约会击楚军之事及垓下决战场面一笔带过的记述,根本看不出张良为什么要献计设计,及韩信在垓下会战的精彩表现。而这两件事是韩信生涯中较为重要的事件,是关乎其形象及生死的事,其中的内涵颇多,就这样简单的草草处理,感觉上怪怪的。所以,这样的记载不表明是真实发生的事,而是彰显了司马迁对材料真实性的疑虑。
韩、彭如果如约来会的地点应该是什么,计策没有讲,《项羽本纪》记韩信从齐动身未提彭越,而《魏豹彭越列传》记彭越直接到垓下会师。这就怪了,在最后决战之前,尤其是汉遭逢大败之后,是不可能预设交战地点的,尤其在几个月前更不可能,考虑到齐之辽远,这种情况更不可能发生。而《高祖本纪》对韩信在最后指挥决战的描述显示,这是一种精心布置的战斗,提示韩信和刘邦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基本的磨合已完成,绝非仓促上阵。如果将《项羽本纪》所说“韩信乃从齐往”与《曹相国世家》之韩信“引兵诣陈”联系起来看,不应该是所谓的固陵失败后发生的事,而是在之前就发生了,所以不存在韩信失期之事。
《项羽本纪》与《魏豹彭越列传》记载到的韩、彭失约之事,会不会像魏豹反叛一事一样是采自一个成型的文字版本,而非事实呢?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因为事件可以造假,而时间是否容假则不能随口而占。前面说过,因为从汉毁约到项羽覆灭只有三个月甚至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根本安排不了汉军又大胜又大败再大胜这样的空间。张良之计的发生及实施又在这不到三月之内,《项羽本纪》与《魏豹彭越列传》均记为汉五年,《高祖本纪》为汉四年。因《秦楚之际月表》记(汉四年九月)太公吕后归自楚,则汉毁约应该在此稍后发生,因为太公等家人回来后,和约乃成,所以才会“项羽解而东归。汉王欲引而西归”。此计之前,汉军还有追击失败的过程,联系到两军实际交战及项羽的最后失败的时间,应该以计策出自汉五年十月后半月甚至十一月,比较合适。这样一来,距项羽覆灭不足二月。所以时间上真是没有办法安排。根据此记载诸事与现实不合,且计策内容也不靠谱,基本上可以断其为伪。只是这个貌似合理的计策关乎楚汉胜败,从而成为一种历史结论为后世接受,这样就贻误后世了。
那么,会不会汉军在大胜之后再大败呢?显然更没有这样的道理了。因为无论是汉还是楚,要想在大败之后取得大胜,肯定要取得强大的外力支援。如果此前楚军已被汉军重创,双方势力的消长差距更大,楚也无法获得强大外援,所以不可能击败日益强大的汉军。根据最终汉胜楚败的结局,基本上可以断定,如果确实有固陵一战的话,其结果不是楚胜汉败,而是汉胜楚败。正因为汉胜楚败,也就根本用不着所谓的张良计了。

对张良之计始末,《高帝纪》的记载归纳得很好,很像菜九现在要干的事,或者更接近市面流行的原始文本。:
五年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阳夏南,止军,与齐王信、魏相国越期会击楚。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良对曰:“楚兵且破,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谷城皆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散也”。于是汉王发使使韩信、彭越。至,皆引兵来。
6.楚汉最后的决战是在陈下而非垓下
垓下之战,在史料中多处记载,而详情唯《高祖本纪》有记,其曰:“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项羽之卒,可十万。淮阴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不利。淮阴侯复乘之,大败垓下。” 孔将军为蓼侯孔藂,费将军即费侯陈贺,二人皆刘邦起义之初的老弟兄,这二人破秦时即为左司马,与曹无伤同,又以都尉随韩信征战。这既体现了刘邦对韩信的支持,也体现了刘邦对韩信的监督,所以韩信对刘邦的调令置之不理的情况不容易出现。从战况上来看,汉军以多击少,由韩信打头阵,但没有占到便宜,韩信暂时退却,仍由韩信阵中的孔藂、陈贺对楚军实施两翼包抄攻击,压制住楚军,然后韩信挥军返身杀回,这才造成楚军大败。在这过程中,刘邦所部引而不发以为声援,如果韩信不能取胜,刘邦才会出手。所以从记载上来看,垓下之战的战场胜利基本上只记录到韩信一人之功,但实际过程可能要复杂得多。需要指出的是,韩信指挥的三十万众,并不完全是韩信从齐国带来的,而是齐军加上了刘邦调拨给他的军队的总和。
会注考证引何焯对韩信指挥作战的评论或者可以代表历代对此战的认知,其曰: “项王大敌,虽兵少食尽,致死于我,胜负未可知。先合不利者,骄之使惰也;却者,迁延徐退,诱之使疲也;纵则夹击之,使不能前后相救;楚兵横断,故不利也。然后因其乱而以众乘之。项王虽勇,岂能支乎。绛侯、柴将军之兵,则游兵也。当楚人既动,则绕出其后矣。”显然,真正的战役不可作此解。史料中记载的是汉的三十万对楚的十万,各方构成之繁杂,统兵将领之众多,场面之浩大, 又哪里是这样简单描述所能穷尽。因此,即使垓下之战在史料中的记载算是较为详细的,但是不等于对了这样的记载就要认可。为什么记载众多还要不认要质疑?是因为《项羽本纪》中垓下没有战斗,只有楚军驻扎的记录。这提示,垓下肯定不是主要战场,而只是楚军战败后退却路上选择的一处营地。最终就是这个营地,也被汉军团团围住,项羽就是从这个地方开始了弃军逃跑。这个情况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仅此一条记录,就足以推翻全部其他记载。可以考虑韩信、刘邦主导的“垓下之战”的实际发生地不在垓下,并且汉军取得战场优势后,楚军也没有崩溃而是有序地退却到垓下,又被汉军围住。试想,如果垓下是最后的决战地,汉军又取得了完胜,楚军又焉能在其惨败处安营驻扎。关于垓下之战有十面埋伏与四面楚歌的记载,十面埋伏是破楚的过程,四面楚歌是项羽绝望的过程,而这两者是不可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的。楚军已经遭到十面埋伏的大败,又如何能在惨败的地方扎营,让汉军四面楚歌呢。十面埋伏是后世的演绎,真实的情况或者相去不远,至少汉军是从四面八方将项羽的楚军完全包围——刘邦主导的汉军主力从荥阳方向由北向南压迫,靳歙、灌婴、韩信统领的汉军、齐军从东往西会拢,刘贾统领的汉军从南往北挤压,吕泽主导的汉军从西往东挤压,陈公利几又在楚军中心作乱,若非项羽能力高强,根本无法率军杀出重围。而刘邦在击败项羽并追上败退的项羽后,也没有立即展开攻击,只是又将项羽在垓下这个地方团团围住,并且召唤所属各部、天下诸侯,共同见证项羽覆灭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汉军高唱楚歌,让项羽崩溃。最终项羽先是弃军突围逃跑,但看不到任何前景,所以最终又放弃逃生,与追兵力战而亡。可以肯定,在被记载到的所谓垓下之战中,楚军遭受的还不完全是兵员上有多少损失,而是楚军的士气受到毁灭性打击,纵然项羽仍拥众约十万,也觉得取胜无望,所以才发生项羽的最后一幕。

既然说垓下非楚汉最后决战之地,就让我们来看看决战之地在什么地方,垓下又在什么地方。决战之地就是陈下,因为有太多汉功臣的功劳簿上有在陈下立功记录。而经此一役,已被极大削弱的楚军不可能对军力与士气占优的汉军发动致命攻击。所以绝对不会发生汉发动攻击后,楚军还有大胜这样的事。垓下,项本纪○集解徐广曰:“在沛之洨县。”李奇曰:“沛洨县聚邑名也”。○索隐张揖三苍注云:“垓,堤名,在沛郡。” ○正义按:垓下是高冈绝岩,今犹高三四丈,其聚邑及堤在垓之侧,因取名焉。今在亳州真源县东十里,与老君庙相接。经考察,真源县就是今天的河南省鹿邑县。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6-6-8 13:53
7.还原楚汉最后一战
啰里啰嗦一大堆,最后还是应该把整个决战过程梳理一遍。
楚汉最后一战的基本背景是绝大多数楚国的后方地面被汉方占领,并且汉在军力上占压倒性优势。在发动决战前,刘邦玩弄手段与楚约和,开具了对楚绝对有利的条件,以换回为被楚俘虏的汉王家眷。在约和的同时,刘邦对楚之后方施展统战工作,私下里将楚最后的根据地九江国拉到自己一边;又在遵守和约的幌子下,将东部的汉军大量调集到最后决战的战场附近。比如汉将灌婴回撤时的驻扎之处,恰好是项羽最后退守之垓下。韩信估计也是驻扎在这个方向上。
楚汉达成约和后,楚军从荥阳相持前线选择退却路线,本应该向彭城方向退却,但这个时候彭城在汉军掌握之下,估计这个时候,项羽先选择南下向此前还被楚军控制的淮南即九江国退却,而且正是沿着鸿沟东侧退却。也许这也是和约的约定,因为汉要从东部占领区退出,还是需要时间的,其中的操作性因素很多,所以退到淮南九江等待汉军出让地盘也是符合实际的选择。楚军退却后,汉开始启动了毁约行动,刘邦率领荥阳一线的汉军开始追击,其中会有周勃等增援,估计彭越也有可能带着粮草中途加入。追击到陈,即史料上提供的阳夏南,此地距撤退的楚军相距不远了,刘邦稍作停顿,停顿的目的估计是确认攻击各部是不是都到达指定位置,这个过程应该会耽搁一点时间,确认到韩信、灌婴、靳歙等人抵达后,再给已经被拉拢过来的楚军撤退中继站的陈公利几发出联络,然后汉军开始总攻。史料中的垓下决战场面,大概记录到的就是汉军总攻的记录,只是地点不在垓下而在陈下,即现在的河南太康一带。按此战事记录,刘邦与韩信合兵一处了,因汉军占压倒性优势,且四面包围了楚军,战场上楚军因失去原驻守陈下的陈公利几接应,强弱不敌而落败,损失惨重。但楚军虽败不乱,项羽还是率主要作战部队突围出来。只是经此一挫,项羽可能判断九江方向也去不成了,于是率军折向东面,目的地不是很明确,大概楚军将士多为东部之人,所以选择了向家乡退却,至于前面会遇到什么,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其间发现城父为汉将刘贾占领,项羽可能就此彻底断了南下的念头。向东败退的楚军到了垓下停顿了下来,这时汉军尾随其后,并且部队越聚越多,又将楚军重重包围,黥布等旧楚将也于此时赶到,这样一来,项羽感到大势已去,所以最终选择了弃军逃跑。在逃跑路上又遭到汉军的追杀,随员损失殆尽,于是项羽在最后选择了对汉军的自杀性攻击而战死。至于霸王别姬,又是后世的创作,实际上虞姬没有自刎殉情,而是随项羽突围而出,只不过在途中走散,或死于乱军之中。
总而言之,垓下不是楚汉最后决战的地点,只是项羽弃军逃跑的地点。项羽的逃跑对项羽的形象极其不利,此举造成了楚军群龙无首,遭到汉军的屠杀。而跳出包围圈的项羽最终放弃了逃跑,也是觉得前途无望,才选择了自裁式攻击。之所以历史认知会定位于楚汉决战垓下,菜九以为主要是《高祖本纪》称与项羽决胜垓下,及对汉胜利的战争过程的描述,给后人留下深刻印象使然。实际上,没有留下描述性笔墨的陈下之战才是楚汉最后决战的地点。陈下之战为灭楚的关键之战,实际上已经有学者注意到了,如施丁先生在《陈下之战与垓下之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1998年06期)中重点讨论了这个问题,详见网页:学习中国 http://study.ccln.gov.cn/fenke/lishixue/lssjdsj/101369.shtml。多年前就看过这样的文字,但没有重视。最近排比韩信史料,发现这是个重要认知。正如施丁先生所说:“司马迁在《史记》中,对陈下之战没有抹掉,有零散的风云麟爪,注意一下就可辨认了。”可惜施先生辨认至此,并在这个关键点上挖了几锄头,眼看就要挖到泉眼了,突然不挖了。菜九现在接着挖,发现汉对楚实施的毁灭性打击就是陈下之战,之后的项羽已经心气不再无心恋战,基本放弃了。所以真实的历史是,在项羽生前,没有固陵胜汉之战,也没有垓下合围之战,只有陈下之战。史料中韩信挥军战垓下的实际发生地,也应该是在陈下,只是那个场面还远远再现不了陈下之战的精彩与混乱。因为参战汉军实在太多了,攻击的面、立功的人之多,又哪里能是韩信一个人可以代表。陈下之战后,无论是屠城父还是垓下合围,也只是灭楚之余事了。这个功课做得怎么样,还祈方家断之。


附:楚汉决战史料汇集

汉五年,汉王乃追项王至阳夏南,止军。与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而信、越之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自守。谓张子房曰:“诸侯不从约。为之奈何?”对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可知也。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尽与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以与彭越;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也。”汉王曰:“善。”于是乃发使者告韩信、彭越曰:“并力击楚。楚破,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相国。”使者至。韩信、彭越皆报曰:“请今进兵。”韩信乃从齐往。刘贾军从寿春并行,屠城父。至垓下。大司马周殷叛楚,以舒屠六。举九江兵,随刘贾、彭越,皆会垓下诣项王。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忼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乃上马骑。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百余人耳。项王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向。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檥船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乃自刎而死。王翳取其头。余骑相蹂践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会其体。皆是。故分其地为五:封吕马童为中水侯,封王翳为杜衍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杨武为吴防侯,封吕胜为涅阳侯。项王已死。楚地皆降汉。独鲁不下。汉乃引天下兵欲屠之。为其守礼义,为主死节,乃持项王头视鲁。鲁父兄乃降。始楚怀王,初封项籍为鲁公。及其死,鲁最後下。故以鲁公礼葬项王谷城。汉王为发哀。泣之而去。诸项氏枝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皆项氏。赐姓刘。 太史公曰:吾闻之周生。曰:“舜目盖重瞳子。”又闻项羽亦重瞳子。羽岂其苗裔邪?何兴之暴也?夫秦失其政,陈涉首难,豪杰蠭起,相与并争,不可胜数。然羽非有尺寸,乘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项羽本纪》。
项羽解而东归。汉王欲引而西归,用留侯、陈平计,乃进兵追项羽,至阳夏南止军。与齐王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守之。用张良计。于是韩信、彭越皆往。及刘贾入楚地围寿春。汉王败固陵。乃使使者召大司马周殷,举九江兵而迎之。武王行屠城父,随何、刘贾,齐、梁诸侯,皆大会垓下。立武王布为淮南王。五年,高祖与诸侯兵共击楚军,与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项羽之卒,可十万。淮阴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不利。淮阴侯复乘之,大败垓下。项羽卒闻汉军之楚歌,以为汉尽得楚地。项羽乃败而走。是以兵大败。使骑将灌婴追杀项羽东城。斩首八万,遂略定楚地。鲁为楚坚守不下。汉王引诸侯兵北,示鲁父老项羽头。鲁乃降。遂以鲁公号葬项羽谷城。还至定陶,驰入齐王壁夺其军。《高祖本纪》。
(汉五年十二月,汉)诛(项)籍。 《秦楚之际月表》。
(高皇帝五年)冬,破楚垓下。杀项籍。《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

(颖阴侯灌婴)以车骑将军属淮阴,定齐、淮南及下邑,杀项籍。 (阳都侯丁复)为大司马破羽军叶。(曲成侯蛊逢)以都尉破项羽军陈下。(宣曲侯丁义)为郎骑破锺离眛军固陵。 (魏其侯周定)为郎中骑将破籍东城。(涅阳侯吕胜)以郎将击斩项羽。(中水侯吕马童)以司马击龙且,后共斩项羽。(杜衍侯王翳)以郎中骑汉王三年从起下邳,属淮阴,从灌婴共斩项羽。(赤泉侯杨喜)以郎中骑汉王二年从起杜,属淮阴,后从灌婴共斩项羽。 (吴房侯杨武)以都尉斩项羽。(高陵侯王周)以都尉破田横龙且,追(项)籍至东城。(堂邑侯陈婴)项羽死属汉,定豫章、浙江,自立为王庄息,侯,千八百户。 (费侯陈贺)为将军,定会稽、浙江、湖阳。侯。 (汾阳侯靳彊)击项羽,以中尉破锺离眛。 (绛侯周勃)定泗水、东海。 (阳义侯灵常)以荆令尹汉王五年初从。击锺离眛及陈公利几破之。《高祖功臣侯者年表》。
(高皇帝五年)冬,破楚垓下。杀项籍。《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
汉五年,汉王追项籍至固陵。使刘贾南渡淮围寿春。还至。使人间招楚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佐刘贾,举九江,迎武王黥布兵,皆会垓下,共击项籍。《荆燕世家》。
(汉四年)其秋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而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说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留侯世家》。
还守敖仓,追项籍。籍已死,因东定楚地泗川、东海郡。凡得二十二县。还守雒阳、栎阳。赐与颍阳侯共食锺离。《绛侯周勃世家》。
汉五年秋,项王之南走阳夏,彭越复下昌邑旁二十余城,得谷十余万斛,以给汉王食。汉王败,使使召彭越,并力击楚。越曰:“魏地初定,尚畏楚。未可去。”汉王追楚,为项籍所败固陵。乃谓留侯曰:“诸侯兵不从。为之奈何?”留侯曰:“齐王信之立,非君王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功多。始君王以魏豹故,拜彭越为魏相国。今豹死毋后。且越亦欲王。而君王不早定。与此两国约,即胜楚。睢阳以北至谷城,皆以王彭相国;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齐王信家在楚。此其意欲复得故邑。君王能出捐此地许二人,二人今可至。即不能,事未可知也。”于是汉王乃发使使彭越,如留侯策。使者至,彭越乃悉引兵会垓下。遂破楚。《魏豹彭越列传》。
汉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数县。六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之垓下。《黥布列传》。
项羽引而东。(樊哙)从高祖击项籍,下阳夏,虏楚周将军卒四千人。围项籍于陈,大破之,屠胡陵。 (郦商)以陇西都尉从击项籍军。五月出钜野,与锺离眛战,疾斗,受梁相国印,益食邑四千户。以梁相国将,从击项羽二岁。三月,攻胡陵。 (夏侯婴)复常奉车,从击项籍,追至陈,卒定楚,至鲁。益食兹氏。 (灌婴)击破楚骑于平阳,遂降彭城,虏柱国项佗,降留、薛、沛、酂、萧、相,攻苦、谯。复得亚将周兰。与汉王会颐乡。从击项籍军于陈下,破之。所将卒斩楼烦将二人,虏骑将八人。赐益食邑二千五百户。项籍败垓下去也,(灌)婴以御史大夫受诏,将车骑别追项籍,至东城破之。所将卒五人,共斩项籍。皆赐爵列侯。降左右司马各一人,卒万二千人,尽得其军将吏。下东城,历阳。渡江,破吴郡长吴下,得吴守。遂定吴、豫章、会稽郡。还定淮北。凡五十二县。《樊郦滕灌列传》。
(靳歙)还击项籍陈下,破之。《傅靳蒯成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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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守
  东坡曰秦人居诸侯之地而有万乘之志侵辱六国斩伐天下不数十年之间而得志于海内至其后世再传而遂亡刘季起于匹夫斩艾豪杰蹷秦诛楚以有天下而其传子孙数十世而不絶葢秦汉之事其所以起者不同而其所以取之者无以相逺也然刘项奋臂于闾阎之中率天下蠭起之兵西向以攻秦无一成之聚一夫之众驱罢弊适戍之人以求所非望得之则生失之则死以匹夫而圗天下其势不得不疾战以趋利是以冒万死求一生而不顾今秦拥千里之地而乗累世之业虽闭闗而守之畜威养兵拊循士民而诸侯谁敢谋秦观天下之衅而后出兵以乘其弊天下夫谁敢抗而惠文武昭之君乃以万乘之资而用匹夫所以圗天下之势疾战而不顾其后此宜其能以取天下而亦能以亡之也夫刘项之势天下皆非吾有起于草莽之中因乱而争之故虽驱天下之人以争一旦之命而民犹有待于其定以息肩于此故以疾战定天下天下既安而下无背叛之志若夫六国之际诸侯各有分地而秦乃欲以力征强服四海不爱先王之遗黎以为子孙之谋而竭其力以争邻国之利大国虽灭而秦民之心已散矣故秦之所以谋天下者匹夫特起之势而非所以承祖宗之业以求其不失者也昔者尝闻之周人之兴数百年而后至于文武文武之际三分天下而有二然商之诸侯犹有所未服纣之众未可以不击而自解也故以文武之贤退而修徳以待其自溃诚以为后稷公刘太王王季勤劳不懈而后能至于此故其发之不可轻而用之有时也嗟夫秦人举累世之资一用而不复惜其先王之泽已竭于取天下而尚欲求以为国亦已惑矣 又曰天下之势莫大于使天下乐战而不好战天下不乐战则不可与从事于危好战则不可与从事于安昔秦人之法使吏士自为战战胜而利归于民所得于敌者即以有之使民之所以养生送死者非杀敌无由取也故其民以好战并天下而亦以亡夫始皇虽以堕名城杀豪杰销锋镝而民之好战之心嚣然其未巳也是故不可与休息若夫王者之兵要在于使之知爱于上而雠其敌使其知其上之所以驱之于战者凡皆以为我也是以乐其战而甘其死至于其战也务胜敌而不务得财其赏也发公室而行之于庙使其利不在杀人是故其民不志于好战夫然后可以作之于安危之中而休之于争夺之际可与安可与危而不可与乱此天下之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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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谁识“沛丰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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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费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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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理散文《千古谁识楚霸王》 http://wenxue.yjbys.com/sanwen/3976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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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21 11:57
中国人最不认真——没有固陵败也没有张良计
老共产党人菜九段有言: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中国人就最不讲认真。一般来说,只要给出一个说法,中国人往往就认了这个说法而不去较真。所以伟大领袖说的好,中国的事常常是挂起来,不行的话,可以挂个一万年嘛(此话是针对罗瑞卿事件而发)。但伟大领袖又说了,一万年太久。那么,中国的事老是这样挂着,也总不是个事。如果像菜九一样,不轻易认可现行说法,而想较个真,就可能发现事情并不像人们以前认定的那样。于是那些本可挂上万把年的事,或者也挂不下去了。楚汉决战张良献计请韩信、彭越参加会战的错误历史认知已经挂了不止两千年了吧,菜九觉得不能这样再挂下去了,所以出手清理一下。

楚汉决战之前有一个著名的历史片段就是张良为刘邦设计召集韩信、彭越参加对项羽的最后一战。《项羽本纪》记载了这个桥段,《魏豹彭越列传》略同,内容附后。计谋与效果活灵活现,像有那么回事。但实际情况跟历史记忆截然相反,汉在固陵遭遇大败的情形实际上根本没有发生,也不可能发生。楚汉最后一战,明显是刘邦在给项羽做局,而项羽也走到刘邦的局中。刘邦在和谈期间就在项羽的撤退线路上做好手脚,就在陈下阳夏固陵这一带与楚军决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即使是张良设计的固陵一地汉也是取得了大胜。千万不要以为菜九在信口雌黄,史料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了汉在最后一战中的固陵不是败,而是胜——(宣曲侯丁义)“为郎骑破锺离眛军固陵”。 锺离眛与固陵的联系就应该是楚汉的最后一战,这有灵常的功劳为证。“(阳义侯灵常)以荆令尹汉王五年初从。击锺离眛及陈公利几破之” 。(汾阳侯靳彊)“击项羽,以中尉破锺离眛”。这些是《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的记录。《高祖本纪》称:利几者,项氏之将。项氏败,利几为陈公,不随项羽,亡降高祖。表明利几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归降了汉,为破项羽立下大功,所以“高祖侯之颍川”。所以灵常击利几不在固陵也不在陈下,而在灭楚之后。灵常的固陵之功很可能是与利几共同立下的。

而且在固陵大战之前,汉军已经在陈下大胜楚军,看看汉胜陈下史料,不难判断陈下之战是否决战级别:《樊郦滕灌列传》记:樊哙“项羽引而东。从高祖击项籍,下阳夏,虏楚周将军卒四千人。围项籍于陈,大破之,屠胡陵”;灌婴“从击项籍军于陈下,破之”。《傅靳蒯成列传》记:靳歙“还击项籍陈下,破之”。 《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曲成侯蛊逢) “以都尉破项羽军陈下”。固陵与陈基本上是一个地方,所以固陵之战就是陈下之战的组成部分。
张良之计的前提是韩信等诸侯不听指挥不到场。实际情况是,韩信到场了,参加了陈下之战,这有《曹相国世家》“韩信为齐王,引兵诣陈”的记录为证。刘邦的违约是有预谋的,不是像史料所说是临时决定的。如果是临时决定,韩信不到场是正常的,因为时间上不允许一支大部队几百上千里路能短时间赶到。韩信的兵力移动,且早早到位,很可能是借履行和约之名,行预先埋伏之实。
韩信所到达位置,正好与汉在陈下取得的大胜相吻合。灌婴到达的位置苦县今鹿邑,也非常适合参加对陈下项羽的合击。估计韩信到达位置距灌婴不远,只不过时间可能稍晚于灌婴,而早于项羽。换言之,韩信、灌婴等汉军在项羽撤退到陈之前就在陈下一带严阵以待了,与尾随项羽而来的汉军形成了铁锤与铁砧的态势,对进入伏击圈的楚军进行包夹围歼。
韩信指挥作战的场面也表明,他绝非初来乍到,而是娴熟指挥,表明韩信与刘邦部的磨合已经完成,才有可能配合作战。
即使退一万步认可汉在固陵大败后固守,再行使张良之计,那样的话,人员路途往来,又不知要多少时间,项羽还会在原地等着让你们围歼吗?编故事的人没有考虑那么多,读史之人应该考虑啊。至于计策中给韩信的封地完全文不对题又是个穿帮的事。详细论证过程可以参见刘邦在下一盘很大的棋2_煮酒论史_天涯论坛_天涯社区 http://bbs.tianya.cn/post-no05-454429-1.shtml

另外,有关固陵之地望,现多以其为河南太康,也就是史料中多次出现的阳夏,与陈基本上为一地。虽然有集解引晋灼以为固陵“即固始”。固始在太康南面,两者悬隔几百公里。如果楚军已经转移到南面的固始,就绝不可能再返回几百公里到垓下与汉决战。
史料:汉五年,汉王乃追项王至阳夏南,止军。与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期,会而击楚军。至固陵。而信、越之兵不会。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入壁,深堑而自守。谓张子房曰:“诸侯不从约。为之奈何?”对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可知也。君王能自陈以东傅海,尽与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以与彭越;使各自为战,则楚易败也。”汉王曰:“善。”于是乃发使者告韩信、彭越曰:“并力击楚。楚破,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相国。”使者至。韩信、彭越皆报曰:“请今进兵。”韩信乃从齐往。《项羽本纪》。
汉五年秋,项王之南走阳夏,彭越复下昌邑旁二十余城,得谷十余万斛,以给汉王食。汉王败,使使召彭越,并力击楚。越曰:“魏地初定,尚畏楚。未可去。”汉王追楚,为项籍所败固陵。乃谓留侯曰:“诸侯兵不从。为之奈何?”留侯曰:“齐王信之立,非君王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功多。始君王以魏豹故,拜彭越为魏相国。今豹死毋后。且越亦欲王。而君王不早定。与此两国约,即胜楚。睢阳以北至谷城,皆以王彭相国;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齐王信家在楚。此其意欲复得故邑。君王能出捐此地许二人,二人今可至。即不能,事未可知也。”于是汉王乃发使使彭越,如留侯策。使者至,彭越乃悉引兵会垓下。遂破楚。《魏豹彭越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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