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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6-8-17 14:00
好好看看,非常好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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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18 14:01
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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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19 14:02
写得真好…必须支持…久不见好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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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0 14:01
要经验要经验要经验要经验要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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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0 20:37
  *
  十一点三十分,两人登上教学楼的三楼,来到走廊东头的一间教室。
  包括果冻在内,教室里共有七个女生。其中的三个正在出黑板报:写字、画主题图、给线条花边涂色。一个头上扎着一条马尾的小个子女生正在扮演跑龙套的角色:传递粉笔和刷子。剩下的三个则成了专家,站在教室的各个位置,横看竖瞄,评头论足,出黑板报的不服气,和她们争执了起来,俨然一群聒噪的乌鸦。
  没走进教室之前,我就被她们的争执声唬住了,颇有些胆怯。果然,走进教室之后,张娣和大家寒暄完毕,还没来得及把我介绍出去,就被一个学生头女孩拉去写粉笔字,我则成了大家公然为难的对象。她们提出一箩筐的问题,一旦我回答得不合适,就哄堂大笑。一个身穿背带裤的女孩竟煞有介事地评论我的长相,什么鼻子如何,眉毛如何,眼睛又如何,把我说得心情紧张,不知所措。这种活跃的气氛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鸦雀无声了,出黑板报的继续出黑板报,没出黑板报的专注自己的事,这才意识到和我之间的距离似的。我不出声地在教室里走了一圈,观赏贴在墙壁上的医学家画像,查看课程表和值日生表,然后反坐在教室中间的一个位置,欣赏正在写粉笔字的张娣的背影。张娣的粉笔字写得很有水平,笔画工整,如她本人一样标致。
  “像不像一个女儿国?我们这里。”俄顷,专家中的一个朝我发问。她坐在与我两张课桌之隔的左边窗台下,左手举一面圆形小镜子,右手握一支化妆笔,一个长方形的化妆盒搁在她胸前的课桌上,与其说她正在化妆,莫如说是一名画家,正在就自家面孔这一艺术作品涂改不休。
  “很像。”我回答。
  “在我们这里,男生都是大熊猫,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她盯着镜子,不看我地说。
  我“呃”了一声。
  “打算玩到什么时候?”身后传来一个询问声。我回头,看见是一对双胞胎女孩,一起坐在教室第一排的中间位置。至于究竟是谁问的,我不好判断。两人身穿相同款式的短袖T恤,脸型也好,发型也罢,就连头上的粉色发卡也一样。
  “明天下午回长沙。”我回答。
  两人确认似的同时点头。
  “我们会款待你的。”画家女孩再次开口了。
  我朝她说了一声谢谢。
  “多待几天吧?”双胞胎女孩继续前面的话题。
  我再次回头,说:“要上课呀。”
  “你从来都不翘课?”
  “哪里,翘课是我的家常便饭。”
  “给你一个机会。”画家女孩这回看着我说。
  “一个什么机会?”我问。
  “一个请客吃饭的机会,就这里的几个人。比起来,你赚大了。”
  “比起来?”
  “上回,班长的男朋友过来,把全班同学都叫了出去。四十九个人哩,在华天摆了六桌。”
  “可以是可以。”我想了想说,“可是,我身上的现金不是很多,要是去华天那样的五星级酒店,估计连酒水钱都付不起。”
  “这样啊。”画家女孩显得有些失望,“下次来,多带些。这次请我们到学校外面小撮一顿就行了。”
  “那么就按你说的办吧。”
  “还有一点要说:你这个人,好像不守规矩。”
  “不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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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0 20:39
  “是的,张娣就没告诉过你?上回班长的男朋友过来,买了二十多斤糖果孝敬我们。”画家女孩指着自己身后墙角里的一个帆布包,“你的包包里,却什么吃的也没有,只有牙刷、牙膏、洗脸帕,还有几本破书和几件皱巴巴的衣服。我们这里的规矩是:班上女生的男朋友过来找女朋友私会,首先要通过我们这一关。过关很容易,女生嘛,就是嘴馋。”
  我审视那个帆布包,确实是我的,不过已经被人打开,像个垃圾袋似的被丢在那里的一把椅子上。
  “对不起。”我道歉,“真不知道还有一个这样的规矩。”
  我和画家女孩说话的时间里,其他女生一直在吃吃作笑。此刻,站在课桌上,正在给线条花边涂色的背带裤女孩转过身来,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看着我说:“玲玲是在开玩笑,你千万别当真。我朋友是很多,但是还没有男朋友。可能玲玲希望自己有那么一个财大气粗的白马王子吧。她这种贪婪的丫头片子,我们班里很多,你要防着点儿。”
  “比如我。”站在背带裤女孩右边的另外一张课桌上,正在画主题图的果冻接口,“男生都被我们整怕了,路上一看见我们,转身就跑,周末也都不敢来教室。缺德啊!是吧?张娣。”
  “没事呀。”张娣笑着回答。
  真是一群古灵精怪的女生。她们都有直抒胸臆的性情,和风趣浪漫的谈吐,宛如冰雪消融之际,蹦出地表的一窝小兔。我和她们的关系愈发融洽了。十二点二十分,黑板报出到接近一半时,我邀请大家去学校外面吃中餐。她们欣然叫好,结伴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七嘴八舌商议哪家餐馆的味道好,哪家实惠,遇见熟人,便呼来唤去,就连看守校门的一个老头,也被她们逗得开怀大笑。我和张娣放慢脚步,跟在大家的后面。
  同我所在学校的对面光景一样,这里同样都是以学生为对象的小型餐馆。穿过马路,走进左数的第二家,女孩们好像和老板很熟,亲热地打完招呼,便涌进厨房,点了各自喜爱的菜。我见大家要的全是小份,才四元,便加了一个二十五元的牛肉火锅。问喝啤酒吗?都回答说不喝,于是我只给自己叫了一瓶青岛,另外点了两瓶橙汁供大家享用。
  吃饭的时间里,女孩们不时拿我打趣,还轮流为我倒酒和盛饭。至于期间她们具体说了什么,我记不大清了。反正很多,从落座到散席,一直叽叽喳喳,没有消停。记得比较确切的,是去年发生在玲玲身上的一件糗事。当时离开学还不久,高年级的一个班去停尸房实习,玲玲出于好奇,也跟了进去。以为只要看一眼尸体就行了,不料带队的老师把浸泡在药水池里的一具尸体捞了起来,放在讲台上,要求大家都从脸部摸到脚尖。玲玲也摸了。是一具如外星物种一般黏黏稠稠的妇女的尸体。刚从停尸房出来,玲玲就把胃里的东西统统吐出来了,还冥思苦索了三天,因为那个妇女的阴户相当之大,中间的一道裂缝几乎贯穿了整个裆部。玲玲感叹道世间居然存在如此之大的阴户,洗澡时窥遍全班的女生,也没有发现更大的。
  话音刚落,就被背带裤女孩一把扯住左耳,骂道:“这个荤段子,你小妮子讲过九遍了,就不能说点别的?”
  饭后,大家决定回教室继续出黑板报,张娣则打算带我去租屋休息。
  “下午记得还要来呀。”已经穿过马路的双胞胎女孩中的一个朝我大声招呼。
  “看情况。”我回答。
  “张娣,如果你不来的话,那么粉笔字就没有人写,一定要来呀。”果冻也扯着嗓门儿喊,“把黄弟也揪来。”
  “知道啦。”张娣大声回应。
  我和张娣一起朝小镇的方向步去。距离校门大概二十至一百二十米的路段,公路两边摆满了卖蔬菜和水果的小摊。我称葡萄时,一只白色小猫蹲在木制的葡萄摊架下,“喵喵”的叫个不停。张娣捧起猫,把脸贴在猫背上,朝我粲然一笑。“小猫咪,乖,回家去喽。”张娣说完,摸了下猫的脑袋,把猫放回地面。猫依依不舍地回头了两次,蹿上水果摊后面的一面矮墙,朝校门那边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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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0 20:39
  张娣租屋的位置,在小镇的郊外,是一栋翻新过的平房,两层,墙上的瓷砖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耀眼,铝合金窗也是崭新的,同样反射着道道金光。平房和平房两头的两栋瓦屋一起,围成一个不小的庭院。庭院里有一口吊井,井旁有一棵大橙子树、几棵仙人掌、几株紫薇花。一根又粗又长的竹竿架在橙子树的树杈与右边瓦屋的墙缝中间,上面挂满了婴儿的衣服。我和张娣推开院门进来时,坐在井口旁边的一只小木凳上,正在一个木盆里清洗尿片的老婆子笑容可掬地说:
  “回来了。”
  “是呀。”张娣亲热地回应,“郭妈妈,宝宝好了吗?”
  “烧倒是退了。只是还有点咳嗽。”
  “明天就全部好了。”张娣安慰地说。
  “这个小伙子是?”老婆子望着我。
  “我弟弟,刚从长沙过来。给您老添麻烦了。”
  老婆子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看着张娣,说:“有点像。”
  “郭妈妈,您好。”我大声说。
  “嘴巴真甜呀。”老婆子笑出声来。
  张娣掏出钥匙,打开左边瓦屋靠近院门的一个木门。除光线昏暗外,里面算得上是一个宽敞舒适的房间。右边横一张木床,左边竖一张抽屉,抽屉很旧,上面堆满了整齐叠好的课本和一本《汉英字典》,《汉英字典》旁边的一个小塑料筒里,插有一支铅笔和一支钢笔。我来到房间的尽头,打算透过玻璃窗,欣赏外面的风景,然而视线被一堵火砖院墙挡住了,一无所见。卫生间在玻璃窗的右方,仿佛是用火砖在房间的角落里临时堆砌起来似的,空间小得可怜,连房门都没有安装。
  “没有厨房?”我问。
  “用不着嘛。和自己做饭比起来,在学校吃要划算些。”说完,张娣脱下我背上的帆布包,摆在床头柜上。
  “租金不便宜吧?”我又问。
  “每个月一百元,便宜吗?”
  “便宜得要命。在我们学校附近,租一个这么大的房间,说破嘴皮看能不能两百块钱拿下,还没有家具。”
  “可能是因为这里位置比较偏僻,租房的客人不多的缘故吧。屋子是旧了些,不过在我搬进之前,郭妈妈请人装修过。是果冻的功劳,她说服郭妈妈请来两个瓦匠,用石灰粉刷了墙壁,用瓷砖贴了地板。隔壁那间,倒还是老样子,只能做仓库用。”说完,张娣抱起抽屉下的一只热水瓶,用一次性塑料杯为我倒了一杯凉开水。
  “用得着这么客气?”我问。不过还是接在手里,啜了一口。
  “不客气呀,又没有好东西招待你。”
  “确实不错。”我在床沿坐下,又环视了一圈房间。
  张娣放倒一张折叠式铁桌,摆在窗台的下方,又拖过两把木椅,摆在铁桌的两头,然后坐在靠近卫生间的位置,朝我招手:
  “来这边,这边明亮些。”
  从窗口射下的一抹日光,照亮张娣脑袋的后半边,仿佛戴上了一个天使的光环,我不禁看得呆了。
  “怎么了?”张娣问。
  我过去坐下后,张娣却不说话了。大概是因为我刚才长时间看她,让她感到难为情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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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0 20:40
  “除了你和郭妈妈以外,还有一个宝宝?”我没话找话。
  “嗯。我,郭妈妈,周爹,宝宝,一共四个人。宝宝才五个月大,是一个男孩儿。周爹是郭妈妈的老伴,得了风湿,半身不遂,只能整天躺在房间里看电视。”
  “谁的宝宝?”
  “郭妈妈的孙子。”张娣好笑似的说,“才五个月大的宝宝,难不成你以为是郭妈妈的儿子?”
  “哪里。”我也笑了。
  “郭妈妈共有两个子女。女儿远嫁到河北,三年才回娘家一次。儿子和儿媳一起在深圳打工。儿媳年初回家生下宝宝,又打工去了。所以,孙子和老伴,全靠郭妈妈一双手照顾。”
  “对别人的家庭这么了解?”
  “经常和郭妈妈一起聊天嘛。比如在她洗衣服的时候,我如果有空,就帮忙打水,吊井里的水很深的喔。炎热的晚上,就一起坐在橙子树下纳凉,这中间,郭妈妈向我说这说那,把我当成家人一样。”
  “宝宝感冒了?”
  “嗯。本来的病,也更加明显了。”
  “本来的病?”
  “宝宝一生下来,就和别的婴儿不一样。医生说,是唐氏综合征。唐氏综合征,知道吗?”
  “不知道。”
  “最早发现这种病的,是几个英国人。英国人觉得病人宽宽的脸庞很像中国的蒙古人,所以又叫做蒙古征。不过,在医学上一般叫做第二十一对染色体综合征。在我们国家,也叫先天愚型。”
  “傻子。是吧?”
  “是的。不过,这种话,可别让郭妈妈听见。她会伤心,会难过的。还不是,好不容易盼到一个孙子,却得了这样一种怪病。”
  “治得好吗?”
  张娣摇头,“现在的医学,还治不好。这种孩子的体质和智力,比一般的小孩要发育得迟缓。别的小孩一岁多就可以走路了吧?可是他们,身子依然软绵绵的。别的小孩都上小学了,他们却连话都说不圆。”
  “至死也是那样?”
  “不是的。只要耐心地引导,还是可以走路,也可以说话的。只是,要花费比一般小孩多得多的时间。而且,即便是可以走路,也可以说话了,智商还是不高。”
  我点头。
  “这些情况,郭妈妈多少还是了解的,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说到这里,张娣把视线从桌面转回我的脸,不无伤感地说,“比起来,我幸运多了。”
  “我们都幸运。”
  两点时分,张娣打算回教室出黑板报,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我想了想,决定不去。
  “昨天睡得很晚,今天又起得很早。想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看出来了,眼睛红红的。”张娣指着自己身后的卫生间,“里面有洗发水和香皂。虽然郭妈妈喜欢用井水,但自来水也是安装了的。用我的浴巾,介意吗?”
  “不介意。”
  “我去对面的瓦屋里为你提一桶热水过来吧?一只煤炉上的大锅里,什么时候都有热水。”
  “洗冷水澡,那才叫痛快呢。”
  张娣离开了以后,我走进卫生间,刚脱光衣服,下面就勃起来了。怎么回事呢?脑袋里空空如也,既没有那方面的欲望,又没有非分的想法,何以勃起得如此迅速呢?就像一把匕首似的插在那里,洗完澡也不见变软。
  房间的缘故——我后来得出结论。房间里有张娣睡过的床,坐过的椅子;抽屉上有她握过的笔,看过的书;卫生间里的一根铁丝上挂着她穿过的文胸和内裤。我这一存在完全融化在张娣这一容器中了。这个年龄段的自己,稍微一点刺激,就亢奋不已。原因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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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0 20:40
  为了消除这种亢奋感,我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本川端康成先生的《雪国》,不穿衣服,坐在之前张娣的位置。连日来,我一直在读《雪国》。已经通读了两遍。找班上一个女生借的。之所以通读两遍,是因为里面的男主人公和我有微妙的相通之处——他朝我说话。狼狗反对我读《雪国》,理由是:“玩物丧志,影响人格。”“或许。”我承认。但还是多读了一遍。哪怕读别的有感染力的书,我也同样会受到里面人物的影响。小说就是这么个东西:进去了,被影响的程度远比其他艺术形式——漫画、音乐、电影——来得更深。
  《雪国》只读了个开头,脑袋就昏昏然了。梦随之踏来。
  一个怪梦。梦中的我置身于苗寨。大人们出来了,孩子们也停止了嬉戏,都和老人们一起,来到包子山顶的那棵老槐树下,以同一种姿势仰望对面山头上方一轮明晃晃的月亮。
  我的旁边,站着爷爷,奶奶,亲妈。我从未目睹过我亲妈的面容,可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的亲妈。还有已经长大成人的哥哥和姐姐,以及张娣他们一家三口。时值月圆之夜,夜空寥廓,繁星闪烁,不时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但是很快,月亮被一块铡刀形状的阴影吞没了。阴影吞没月亮的过程中,大家一边敲打随身携带的锣鼓,一边呐喊:“天狗吃月亮啦!”喊声悲壮,惊动了四面八方的小鸟,黑压压地飞了过来,在我们的头顶盘旋一阵后,都朝着月亮的方向越飞越远,直至变成密密麻麻的小点消失。当月亮被完全吞没,天地一片黑暗之时,万籁俱寂,不闻锣鼓声,不闻呐喊声,只闻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飞快地转动身子,环顾四周,然而所有人都不见了,都在月亮被阴影完全吞没的一瞬间遁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我孑然一身,失落得不行,恐惧得不行,扯着嗓门儿呼唤亲人,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一个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耳熟,可是我不知道它是谁,不论我的眼睛睁多大,就是看不见它的主人。
  直至被张娣捉住一只臂膀摇晃了几下,我才好歹醒转。
  “怎么了?”张娣重复。
  “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呼吸困难。” 我战战兢兢地回答。
  “是鬼压身。”张娣断言,然后用手里的一条湿毛巾擦去我额头上的汗珠,“现在好受些了?”
  我仍呆若木鸡。
  “神经中枢不同步引起的。”说着,张娣又为我擦脸,擦腋窝,擦背,活活当成一个植物人照顾,“虽然大部分神经中枢都苏醒了,可是支配肌肉的神经中枢还是没有醒,也就是医学上的所谓睡眠瘫痪症。”
  “怎么回来了?”我问。
  张娣困惑地看着我。
  “黑板报这么快就出完了?”
  “都五点了呢。”张娣吃惊地说,然后走进卫生间。俄顷,传出打开水龙头的声音,出水的声音,拧毛巾的声音。出来后,坐在我的对面,问:
  “做噩梦了?”
  “是啊。” 我回答。
  “可以说吗?”
  我把梦的内容说给张娣听。怪事,记得一清二楚。多数情况,梦那玩意儿醒后大半内容都会忘记。
  “爸爸怎么不在里面呢?” 张娣问。
  “可能是因为我讨厌那个人,所以我的梦也跟着拒绝他。”
  张娣问我晚上去不去溜冰。
  “附近有一个旱冰场,作为对中餐的答谢,大家都邀请你去。”
  “你答应了?”我问。
  “嗯。难得大家都有这份心意。”
  “刚到长沙那一年,倒是溜过几次,只勉强学会走路。”
  “我连站都站不稳呢。”张娣笑着说。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遂站起身,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条内裤,套在下身。
  “尴尬啊。”我嗫嚅道。
  张娣脸红地盯着桌面,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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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1 13:57
头一次看得这么认真,追随楼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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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1 20:06
  *
  六点,我和张娣去到中午的那家小餐馆,吃了辣味儿十足的爆炒鸡丁。七点约定时间一到,和走出校门的果冻、马尾、学生头、背带裤、玲玲、双胞胎等七个人一起,朝溜冰场进发。
  是一个兼篮球场使用的室内溜冰场,坐落在一家国有企业的职工家属区内,路程大约是张娣租屋的两倍。由于是周末,所以玩家相当不少,多数是家在附近几个社区里的小学生,技术都很不赖,我牵着张娣,沿防护铁栏且走且停,几次失控朝他们撞去,都被他们巧妙地闪开了。
  从溜冰场出来,玲玲提议去KTV歌舞厅唱歌,可是没有一个人响应。返回学校的途中,大家有说有笑。聆听她们交谈的时间里,我不由得再次钦佩起来:日常生活中的琐事,在我看来,再索然无味不过了,可是一旦从她们的嘴里说出来,就都变成了生动有趣的事件,咄咄怪事。
  街边出现一条胡同时,我和张娣一起向大家道别。
  “记得明天还来教室呀。”双胞胎女孩中的一个再次开口了。
  我这回只“噢”了一声。
  回到租屋,我问张娣要不要洗澡?她说要洗。
  “对面的瓦屋锁门了,没有热水不要紧?”我问。
  “破例洗一次冷水,应该没有关系吧?”
  “我怎么知道。”我说。
  张娣叫我先洗。
  “一起洗吧?”我提议。
  张娣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我愧疚起来,觉得自己在荒郊野外挖好了一口陷阱,唆使她跳了下去。最终,两人脱光衣服,走进卫生间。
  接下来的情景,是这样:
  我从背后搂住张娣赤裸裸的身子。她的秀发全部湿透了,身上到处是香肥泡沫。安装在天花板角落里的一盏白炽灯发出一片橘黄色的灯光,几只飞蛾在白炽灯旁来回飞舞。我闭目合眼,把脸贴在张娣的脖子上,把下巴抵在张娣的肩膀上,利用横在张娣胯间的我的下面,把她扛得高一些,再高一些。我屏息敛气。张娣偶尔呼吸受阻似的闷哼一声。
  洗完澡,张娣做了穗穗为我做过的事,躺在床上做的。她趴在上面,含在嘴里,宛如一只吞食的小兔。当我忍无可忍,问可不可以进去时,张娣再次拒绝了。
  “这样不舒服吗?”张娣抬起脸,拿一种无辜的眼神望着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吞了一口口水。张娣重新用嘴含住,紧紧地,简直如吸盘一般。在我体验过的所有冲动里边,这次最为可怕。张娣何以拥有如此娴熟的技巧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抽搐了好几次,身体里类似能量的东西被抽干了。
  在此之前,我和张娣之间确实存在“不融洽”的地方——当然我不知道“不融洽”的形容是否准确。至于原因,我可以形诸文字:上次被张娣拒绝了以后,我一直怀疑自己守住她的能力,因此患得患失,痛苦不堪。现在,被抽干了以后的现在,我似乎可以理解她的“固执”了:无论那个漂亮的脑袋瓜里究竟装着什么,她是我的女人这点都毋庸置疑。
  张娣把脸偏在我的胸部。我夸她的臀部好看:身体不胖呀,那里却丰满得可以,怎么回事呢?
  “不知道。”张娣羞赧地说。
  我又称赞她的嘴上功夫厉害。张娣难以启齿地说上次和我分开后,她时常偷偷地阅读那方面的书。
  “上次那么扫你的兴,觉得自己好没用,所以才看。”
  “傻瓜,我不觉得扫兴。”
  张娣缩了缩身子。我搂过她的肩,那拱起的双肩白皙无瑕,宛如一件易碎的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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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1 20:07
  *
  这天夜里,张娣回忆了1989年的秋天,她爹和她娘死亡的经过。她说的,和我从别处听到的大相径庭。不过她头脑冷静,语气平和,不像是在信口开河。她说她不知道告诉我真相是否正确,因为原本只是她一个人的痛苦,现在却要把痛苦分摊在我的身上,是不对的。但如果不说出来,我又理解不了她拒绝我进入她的原因。
  那天,张娣中午就放学了,原因是老师的母亲过世——苗寨的小学确实如此:教室少,土砖砌成的几间瓦房,一旦下雨,便水流成河;教师少,语文、算术、音乐、美术,都由一个老师教,从学前班带到六年级。一旦这个老师告假,便无人上课了。
  回到家,是一点钟,看见爹和娘坐在堂屋里的凳子上抹玉米棒子,张娣说声“我回来啦”,帮忙把抹在簸箕里的玉米统统扒进一个蛇皮口袋,然后问吃中饭了吗?娘回答说还没有呢,于是张娣“咚咚哐哐”跑进灶屋,煎了五个糍粑,自己一个,爹和娘分别两个,和着酸菜吃。
  这中间,爹和娘并无反常,专心致志地干活儿,偶尔问张娣几句学习方面的话,一如平日。不想中饭过后,两人同时说头痛,由于不是很痛,所以都没当回事,继续抹玉米棒子。抹下的玉米需要晒干,然后挑到几座大山之隔的集市,要么打成玉米粉,要么直接卖掉。
  爹和娘的怪诞行为,出现在头痛大约一个钟头过后。当时,张娣正伏在神龛下的八仙桌上写作业。“嗵”的一声,爹栽倒在地,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爬起。坐在同一条长凳上的娘连看都没看一眼,似乎说明她也处在相同的状态中。由于只看见爹的背,看不见脸,张娣以为爹坐偏位置,才摔倒的,朝爹说声“要小心哟”,继续写作业。片刻,爹和娘同时站起身,朝卧室里步去,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刚走进卧室,就传出掀倒家具的声响。
  爹又发脾气了?张娣在心里想,于是悄步来到门边。透过门缝,张娣这才看清楚爹和娘的脸。紫红、紧绷绷的两张脸。额头上的血管都鼓起来了,青色,像水生植物的根。脖子上的肌肉拉得笔直,上面的两颗脑袋僵硬地歪来扭去。由于合不拢嘴,口水一串一串地落下,打湿了两人的衣领。不过,爹和娘都只是分别在自己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为了不伤害到对方,能够做到有意识地离远一些。
  “看见这一幕的当时,我被吓哭了。”张娣接着说,“用双手捂住嘴,不出声地哭。后来,娘发现我了,朝门口走了过来,爹也注意到了,跟在娘的后面。和进去的时候一样,两人都走得很慢,很慢,好像在太空中漫步一样。他们一边朝我伸手,一边张大嘴巴,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尽管发不出声音,但是我领会到了。‘杀——死——我——们。’这就是爹和娘当时都想对我说的。口型很不自然,就算自然,我也不懂唇语。可我就是领会到了,解释自然是解释不好。”说到这里,张娣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眸子里流露出一种期待我相信她的神色。
  “你是领会到了。”我说。
  “领会到了以后,我害怕起来了。这次的害怕,和看见爹和娘脸时的害怕不同。原先担心的成分多些,而这次,是恐惧。怎么回事呢?眼前可是生我和养我的父母呀。我身不由己地往后退,撞翻了簸箕,洒了一地的玉米,我被玉米滑倒了,被爹和娘抓住了手和脚。抓得好紧,好痛。我像面对两个穷凶极恶的坏人一样,拼了命地刨手蹬脚。不过,爹和娘都没有伤害我,只是好像仍然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要对我说似的,啊着嘴,口水甩得我满脸都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6-8-21 20:08
  “僵持了两三分钟吧,然后爹和娘也被玉米滑倒了。我乘机爬到堂屋的一个墙角里,惊恐地望着他们在玉米堆里挣扎,挣扎了好久,就是爬不起来。后来,两人好像同时被什么利器刺中了要害似的,弹几下,不动了。再后来,我的恐惧感消失了,爬过去一看,地上到处是血。”
  说到这里,张娣陷入了沉思。半晌,说自己很不孝顺。我说不能怪她,那个年龄段的孩子面对那种情况,谁都会恐慌。
  “我以为,叔叔从悬崖上摔下来了以后,婶婶也跟着跳天坑自尽了。所有人都在那样说。”
  “那是爸爸为了掩人耳目,对外人的一种说法。”
  “实在想不到。”我叹了口气。
  “爹和娘死的时候,表情都很安详。尽管奋力挣扎过,但是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有多痛苦。好像正是通过死这种方式,才使两人的身心彻底放松下来似的。”张娣回忆往事似的停顿片刻,接着说,“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血的颜色。不是我们通常看到的那种红色,而是另外一种红色。红色里面好像添加了牛奶,被稀释了。我搂住娘的头,叫醒一醒,快点醒一醒,血就粘在我的手上了。凑近一看,上面还有很多虫,细细的,白白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虫。不过当时的我并没有在意这个,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真怪,原先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声,现在却大声地哭个不停。爸爸听见我的哭声,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问我是怎么一回事?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除了哭,就是摇头。爸爸查看完我爹和我娘的尸体,就没有再问了。之所以没有再问,是因为事有先例。”
  “事有先例?”
  “我祖父母,也是四十几岁就过世了的,知道?”
  “知道。家谱上记载,你祖父,是我们黄家的书记,写有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可惜只活到四十一岁,和你祖母死于同一天。”
  “他们也都是死于突如其来的大吐血,这个晓得?”
  “不晓得。”
  “爸爸知道,我爹,我娘,我祖父,我祖母,都是一样的死法,所以才没有再问。同样的原因,爸爸反对你和我走得太近,尽管这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只要留意爸爸平时的言谈和表情,我还是觉察到了。我知道,这样说很不好,好像在说爸爸的坏话似的,可事情就是这样。爸爸是对的,我们是不可以的,所以在1995年的夏天,得知你要和爸爸妈妈一起搬去县城的时候,我才决定留在苗寨照顾爷爷和奶奶。那之后,你给我写了好多好多的信,我都收到了,也完全明白你的心意。可是,我不可以写回信给你。即便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我特地从株洲跑去长沙找你,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因为在我的身体里,也存在那种一旦到了三四十岁,就会使自己突然而然地死去的遗传因子。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心里清楚,爸爸心里也清楚。”
  “怎么说到遗传因子了?”
  “明摆着呀。我祖父母死于那种‘状况’。他们把那种‘状况’遗传给了我爹,我爹传播给了我娘。肯定也遗传给了我。而我,无论如何不可以传播给你。”
  “那些都只是巧合。”
  “不是的。高考时,我为什么不报考你们的学校,而是选择这一所医科学校呢?既然我把张家的祖训一直都挂在嘴边。嗯?”
  我沉默不语。
  “还不是因为,我想弄清楚那种‘状况’是什么。所以才学医,才从喧闹的宿舍搬来偏僻的这里。这里安静,我可以专心致志地学习和思考。而且通过已经掌握的知识,我知道那种‘状况’可能是什么了。”
  “可能是什么?”
  “基因突变,或者血液寄生虫。DNA构成基因,基因和蛋白质一起构成染色体。如果是基因突变,毕业了以后,去到专科医院检查基因的排列情况和性状就可以得出答案。不过,从理论上讲,基因突变的可能性又不是很大。基因有复制功能,它可以把突变复制给下一代,却不可以复制给没有血缘关系的配偶。照这样分析,我祖父有,我祖母就不应该有,我爹有,我娘就不应该有。事实却不是那样。所以,问题又可能出在血液上。就是说,那种‘状况’以血液为媒介,由丈夫传播给妻子,由父母传播给子女,就和艾滋病的传播方式一样。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我的血液也有问题才对,里面也应该存在那种细细的、白白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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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1 20:09
  “世上有那种虫吗?”
  “类似的虫还是有的。猪肉绦虫,听说过吧?在中学的课本上有。还有裂头绦虫。裂头绦虫通常寄生在水生动物的身体里。人类在吃没有煮熟的水生动物时,可能把裂头绦虫的蚴也一并吞进肚子。蚴分泌一种叫做酶的物质,钻进人体的各个器官,繁殖后代。一旦被寄生的部位不妙,就会出现病症,如果严重的话,那么就没有命了。好吓人的,裂头蚴的成虫。教学影片里有一个非洲老人,医生用钳子把一只裂头蚴的成虫从他的眼睛里夹出来,也就只有两三厘米的长度吧,拉直了以后,竟然长达五十厘米。这种寄生虫病在我们国家也很不少见哩。只是,猪肉绦虫和裂头绦虫,都不是通过血液进行传播,个头也都比较大。我们张家人所患的,可能是一种通过血液进行传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医学家发现的寄生虫病。”
  “你的血液里发现虫了?”
  “每次来月经,我都会观察血液的颜色,并没有发现白色的成分。可能是因为这种蚴的成长速度比较缓慢,还没有长大,当人达到一定年龄,比方说三四十岁,它们才刚好变成一只成虫,刚好长大到我们的肉眼可以看见,也刚好对人体造成伤害。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用显微镜应该可以观察到吧?每隔一段时间,我就跑去实验室,可还是没有异常发现。怎么回事呢?”张娣寻觅答案似的看着我的眼睛。
  “杞人忧天。”我发表看法。
  “学问的背后,可能存在一些现在的我还参悟不透的东西。能等?”
  “能等?”
  “等到真相大白那一天,然后让你高枕无忧地进来。”
  我看着张娣的眼睛,想说戴上一只安全套不就行了?话到嘴边,又咽了进去。
  “如果真有你想象的这么坏,我也不会畏惧什么。”我说。
  “可是,我不可以连累你,那是万万不可以的。另外还有一点要说:如果,你遇见一个心仪的女孩,就请放心大胆地和她交往,不要在乎我的感受。”
  我心头一阵冰凉,问:
  “爱我吗?”
  “你说呢?”张娣反问。
  “不知道。”
  “我身上的哪里都让你碰了,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我也爱你。”我说,“以前不知道是爱,现在可以肯定是爱。任何东西都阻断不了的一种小桥流水式的爱。”
  “不是因为可怜我?”
  “不是。所以,无论事情往哪个方向发展,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永远。”
  “假如我死了呢?”
  “别说傻话!”
  “我是说假如。”
  “那么我就守在你的坟边,至死也不离开。”
  “这种话,太叫人高兴了。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千万不可以这样做。我会伤心,会责备自己的。还不是?那样一来的话,不就等于是我抹杀了你的人生?我还有什么颜面,去到九泉之下见张家的列祖列宗呢?答应我,别做那样的傻事,好吗?”
  “好是好。但是你也要答应我,别再胡思乱想,活得好好的,提什么死呢?”
  张娣好看地一笑,说声“知道了”,然后把脸再次贴在我的胸部,不动了。
  “爹和娘过世了以后,”良久,张娣想起似的在我耳边低语。语声轻飘飘的,恍若梦呓。“在我的身体里,好像多了一台时光穿梭机,一旦听到和血有关的事情,就会被带去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再次亲眼目睹爹和娘一起惨死的整个经过。每当那个时候来临,我的情绪就会跌落到谷底,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就像上次和你投宿时表现出来的那样。”
  “心理作用。”
  “可能吧。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吧?并没有出现上次的那种失控情绪。和盘托出过后的现在,心情也轻松多了。好像事情真的过去了很久,变得不再可怕了一样。怎么回事呢?被你分摊化解了吗?”
  “全部分摊给我好了。”
  “要吗?”张娣问。
  “要吗?”我不解。
  “箍得人家胸口好疼,不是由于那方面作怪?”
  我松开双手,在床上摊平,问:“这样可以吗?”
  张娣笑而不语,开始抚摸我的下面。老实说,我没想过要那个,听张娣说死什么的,情不自禁地把她搂紧了。所以无论张娣怎样鼓捣,我的下面都是软的,直至再次被张娣含进嘴里。一泄而出时,我仿佛听见了“咻咻”的发射声。
  张娣走进卫生间漱口,出来后,再次趴在我的身上。
  “好像比真的进去还要——”
  “嘘……”张娣伸出右手的食指,按在我的嘴上,“有些话,不可以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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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2 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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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3 13:57
很好静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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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4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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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5 08:24
  *
  一觉醒来,手机显示十时三十七分,日期是2002年9月15日,星期天。同昨天一样,天气是晴。窗外又射进一抹阳光,白亮亮的,晃得我有点睁不开眼。张娣以一种仰卧的姿势睡在一点五米宽的床的中间,香沉沉地,安逸得像一只小兔。绘有荷花图案的一张被单奇妙地盖在她的身上,只勉强遮住她右边的乳房,左边的暴露在空气中。玉骨冰肌,锁骨分明。一头黑色的长发在白色床单上泼洒开来,颇有一种睡美人的味道。昨晚几点入眠的呢?我思忖,大概凌晨三点。可也未必,估计还要晚。
  我下床,尽量不发出声响。穿上衬衣和长裤,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出水就行了,不必开得更大。洗脸,刷牙,还把昨晚两人一起洗澡时脱下的衣服洗了。统统做罢,坐在床沿,舔一样地观察张娣的身体。薄薄的被单下,张娣身体的轮廓若隐若现:精致小巧的脚丫,少女时期特有的丰腴大腿,盈手可握的腰肢。观察的时间里,我的情绪不由得败坏起来。何等美不胜收的身体啊!我想,里面居然有虫?张娣还可能因此丧命?信吗?当然不信。但是退一步讲,如果真的发生那种坏事的话,那么我会做出一种怎样的反应呢?造反,这是必须的。然后跋山涉水,找到躲藏在撒哈拉沙漠纵深处的一支亡灵骑士军队,巧言令色,嗾使他们和我一起去东方攻打阎罗殿。后来,我们的军队和阎罗王的军队在一片印度森林里狭路相逢了。阎罗王的军队在释迦牟尼的援兵赶到了以后,干掉了所有的亡灵骑士,还把我押到一个名叫“阿鼻地狱”的地方,推上了准备在那里的一个虎头铡。行刑前,陆判问我为何造反?我朝他吐口水。他只好请来嫦娥,勾引我,只要我说出哪怕一个可以造反的理由,非但赦免我的死罪,还跟我上床。我屈服了,在脑袋里搜索那个理由。搜索的时间里,张娣睁开眼睛,欠身坐起,把脑袋偏成四十五度的样子,看着我的脸问:
  “怎么了?”
  “看你的身体。”我如实回答。
  张娣揭开被单,从下往上审视自己赤条条的身体:“怎么了?我的身体。”
  “太销魂了。” 我说。
  张娣笑出声来,说:“你这个人呀,开玩笑也显得这么正经,人家会轻率地信以为真的。”说罢起床,归拢衣服,穿在身上。
  “几点了?”张娣一边系鞋带一边问
  我再次确认时间:“十二点。”
  “十二点了吗?”张娣不信。我打开手机给她看。她点头,说:“中饭去学校里吃吧?食堂十一点半开饭,持续到一点。现在出发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好的。不过,就别回这里了。”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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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5 08:24
  “晒太阳去,晒一个下午。在你这里待久了,我老是出现不良反应,既有生理上的,比如无缘无故的,就勃起来了,又有心理上的,比如把你想象成了嫦娥。不是说你这里不好。由于太好了,那些叫人头疼的东西才有机可乘。”
  张娣困惑地望了我好一阵子。
  食堂里的气氛,同我所在的学校差不多,只是男生少,女生多。我和张娣赶到时,吃饭的学生已经撤离了大半,桌上和地上,到处都是残羹剩饭。姗姗来迟者倒也不少,只是里面没有熟人,我和张娣得以安静地进餐。
  饭后晒太阳的时间里,两人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话。张娣打听我的学习。我告诉她成绩中等偏下,课堂上经常看不相干的书,想遥不可及的事,如此而已。
  “想遥不可及的事?”
  “比方说在你毕业了以后,可不可以马上就嫁给我。”
  张娣低头不语。
  我以一个“大”字的形状躺在足球场中间位置的一堆野草丛中,张娣神情萧索地坐在我的旁边。
  “无趣的事,倒是时有发生。可以说吗?”片刻,我问。
  张娣说可以。于是我说了发生在6月里的那次足球世界杯,以及那些天发生的一系列荒唐事件。譬如晚上七点,班上的几个男生和社会上的众多球迷一起,聚集在五一广场,观看摩天大楼外墙上正在直播的足球比赛实况,把交通堵得水泄不通,一旦看见中国队输球,就把手里的一只空啤酒瓶朝那里的巨型荧屏砸去——场面混乱,跟武装暴动一样,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天上掉下的一个不明硬物击破头颅。然后说李自由,说我和他结识的过程,说他的天赋异禀和奇特的人生观,以及追求女孩屡屡到手的能力。还想说王静。至于王静,其实说说也无妨,但是考虑到王静对我的好意,觉得还是不向张娣提起好些。这时,我才想起和王静的约会——约好昨天上午九点在吴记餐馆碰面——但事已至此,只能听之任之了。
  “你的世界,比我的世界大很多。”张娣望着远处的哪里,不无凄凉意味地说,“而这从表面上,又似乎看不出来。”
  我没有辩驳。
  三点半钟,我说该走了。张娣说送我到火车站,我说不用,送出校门就行。
  从图书馆前面的斜坡上下来,教学楼那边荡来一个招呼声:
  “行李都背上了,是要离开吗?” 是玲玲。
  “是啊。”我大声回应。
  “送你一程吧?”旁边的背带裤女孩大声呼唤。听见玲玲的招呼声,刚从教室里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双胞胎,学生头,和两个我不认识的女孩。
  “不会迷路的。”我也扯着嗓门儿回答。
  我的话并不好笑,女孩们却笑得很大声,宛如青楼上一群卖醉的妓女,都挨着栏杆,朝我挥手道别。我感动莫名,几欲落泪。
  等待公共汽车的时间里,我告诉张娣这个学期两人恐怕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国庆节过后,我要去广西省实习。回学校以后,又要写实习报告。”
  “没关系,不是还有寒假吗?”
  “是啊,到时和你一起回苗寨。”
  “是真的吗?”
  “是真的,特别想念苗寨。”
  “不打算去县城?”
  “不想见到那个人,没准儿会打架的。”
  张娣想劝说什么,终究没有出口。
  “你能回苗寨,爷爷和奶奶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张娣说。
  公共汽车出现在山脚的拐弯处。
  “实习期间写信给你。”登上车厢后,我朝张娣大声强调道,“你可以回信,也可以不回。”
  “好的。”张娣追出三四步,停住了。公共汽车爬上坡顶时,她仍立在那里,直至从我的视野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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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5 08:25
  第八章青春有悔

  星期四的下午,原本是全校例行大扫除时间,黑白无常在完成了班里布置的劳动任务以后,却一起跑去打篮球。见活动在篮球场上的人不是很多,便叫来旁边的三个新生,又朝对面的五个老生大声喊:“喂,打全场吗?”回答说打。
  黑白无常都是文艺范儿,加上三个新生队友的球技也不算高明,数回合下来,五个对手都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开始把他们当猴耍:一名队员传球给另外一名,另外一名传球给第三名……就是不投篮。白无常觉得自己被奚落了,于是还以颜色,抢篮板球的时候要么故意绊倒对方,要么拍脸。一个对手被白无常的手掌拍出鼻血了,骂了句“丢你老母”,同时还推了白无常一把。黑无常见状,立刻跑回宿舍搬救兵。搞宿舍卫生的十几个男生听说同学被欺负了,纷纷操起衣叉、拉力器、双截棍等物,朝篮球场奔去。
  从株洲回来后的这四天,我一直萎靡不振,本来就有点想扁谁一顿,被扁一顿也行,因此冲在队伍的最前头。一个光头揪住白无常的衣领,正警告着什么,听见黑无常大声喊“就是他”,我端起右腿的膝盖,飞身踹了过去。光头倒地后立刻爬了起来,凶神恶煞地瞪着我。我甩出几记勾拳,尽管他的嘴角流血了,瞪我的眼神还是没有变化。我心软了,再未动手。随后赶到的一帮同学可比我心狠手辣多了,硬是把他堵在中间,一阵拳打脚踢,简直如踢沙袋一般。
  几个同伴被追打一阵后,都逃之夭夭了,唯独光头还赖在这里。突然,不知他从哪里获得的气力,“啊”的一声冲出人群,像一头野猪似的朝我拱了过来,和我搂成一团,重重地撞在篮球场一侧的大理石护栏上。两米深的大理石护栏下方,是一条水泥路。可能他想和我同归于尽吧,用双手死死地箍住我的背,我求之不得,也用双手死死地箍住他的背,两人一齐用力,翻下大理石护栏,重重地摔在硬邦邦的路面上。被压在下面的我全身痛得不行,动弹不得,趴在上面的他安然无恙,爬起来就跑。后来我被诸君扶到学校的医务室,发现左手的腕关节粉碎性骨折。
  第二天上第一堂课时,参与打架的双方人员都被叫到教导处。
  “你们都很团结,很勇猛,”教导主任和蔼可亲地说,“只可惜投胎投错时间了。如果投胎到战争年代的话,那么肯定个个都是将军。学校很为具备将军之才的你们感到骄傲和自豪!但是我请求你们,别在学校里面打架,打出新闻了学校还能继续办下去吗?去学校外面倒是随便你们怎样打打杀杀都行,那就是公安局和派出所的事了,与学校半点关系也没有,即便你们全部都被打死了,学校也只管通知你们的家长去哪里领取你们的尸体。”
  光头就坐在我的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椭圆形会议桌。我身上穿一件背心,左手上绑一副夹板,肩膀上披一件花格衬衫。把我弄成这样一副德行的他的脑袋肿得像个猪头一样,估计连他亲妈一时半刻也认不出来。接着,教导主任用大会上的陈词滥调说了一通大道理,而后命令双方人员大声朗诵各自写的检讨书,末了像比赛入场的足球运动员那样握手言和,完毕。
  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没出人命。吾等墨守成规了四五年,心里积压的对学校对社会对人生的诸多不满,早就想发泄出来了,打架只不过是一种发泄方式罢了。校方在对事件的处理上,较之新生,也要畏首畏尾得多,因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酿成灾难,比方说罢课。虽说当今的中国暂时还没有出现需要通过罢课这种方式才能够解决的教育问题,但是实际上,一些变相的运动时有发生,诸如跳楼、赌博、打架。
  权衡利弊后,校方做出让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颇有一种敷衍了事的味道。好像在说:“反正就要毕业了,就不为难你们。”黑无常、我、光头等三人被警告,其余的人被通报批评。没有人被记过,没有人被留校察看,没有人被勒令退学,想来实在令人喷饭。
  有趣的是,传达处理结果的一张红色大字报在学校的公告栏张贴了不到一顿中餐时间,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留下,一半不见了。留下的一半挨到下午,被一张《爱情命运号》的电影海报取代。不见的一半被人用一只安全套拴在旗杆的降半旗位置,迎风飘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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