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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6-8-25 14:02
挺有意思的书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6-8-26 13:59
顶而不懈,遇到好贴决不能放过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6-8-27 08:57
  *
  因心情亢奋,晚饭后,我找到李自由,邀他和我一起去学校的电影院看电影。李自由正在洗手间里洗衣服,问是一部什么电影?刘德华的《爱情命运号》,我回答。他说可以。
  “本想借你的宗申,和商学院的一个美女出去办事。看见你的这副熊样,我不能坐视不理呀。伤得不轻吧?”李自由盯着我的左手问。
  “动不了。”我也盯着自己的左手回答。
  “花了多少医药费?”
  “四百五,不过保险公司承担一半。和一个美女出去办事,是什么事?”
  “干。此外还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
  “放弃追求董小蓉了?”
  “哪里。”李自由停顿片刻,然后朝我竖起一根食指,说,“只是,在打败董小蓉这只BOSS之前,我还是要继续打些小怪。只有这样,才能恢复血量,提升经验值和等级,继续挑战她。”
  “如果我没有记错,上个星期,有个家伙说要改变思维方式。莫非不是你?”
  “是我。只是,人这种动物——怎么说呢?今天想要星星,明天换成想要月亮,没有定数的。类似的伤脑筋的事,在猫的身上却发生不了,何故?猫的大脑简单,不感情用事。拥有高级大脑的我们,要借鉴这一点。我是对董小蓉情有独钟,这是思想。但是在那个幸福的时刻来临之前,我还是要过得快活,这是行为。两者井水不犯河水。一旦违背这点,就会撞车,坠入情网而不能自拔。那样的人生,我李自由高攀不起。总之,我不想因为一个没有到手的女孩,而对别的女孩视而不见,不想憋着,不想打飞机。”说罢,李自由打开身前的水龙头,好热似的洗了把脸。
  “可惜。”我发表看法。
  “可惜什么?”李自由问。
  “你不去报考律师,真他妈的可惜。”
  “是讽刺?”
  “不是讽刺,而是佩服。”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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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7 08:58
  *
  销售电影票的窗口隔壁,是一个桌球室,里面摆有六台斯诺克球桌。我和李自由一起站在桌球室外面的檐廊里,排在一支长长的队伍中间购买电影票时,透过一扇玻璃窗,我觑见正在那里打桌球的王静。同伴是一个奇装异服、眉清目秀的高个子男生。两人轮流击球,偶尔闲聊两句,显得既不是很熟络,也不是特别生疏。我朝李自由说声“在里面等你”,闪身进去。
  “哈喽。”我朝王静打招呼。
  王静瞥了一眼我的脸,继续击球。
  “上个星期六,我临时去株洲办理一件很重要的事,因此错过了和你定下的在吴记餐馆的约会。对不起。回到学校以后,本来很想马上向你解释,可是没有你们寝室的电话号码。”
  这句话我重复说了三遍。每重复一遍,就把音量提高五个分贝。王静依然不声不响。李自由进来后,朝我说声“桌球有什么看头”,架着我朝桌球室里端的放映厅走去。检罢电影票,我回头望了望,王静也好,男生也好,都不见了踪影。
  *
  从电影院出来,和李自由在学校北门附近的一家夜宵店里喝了冰镇啤酒,吃了唆螺和臭豆腐。回到寝室,已是十点。刚上床躺下,手机响了,按接听键,是王静。
  “是吗?”她问。
  “是吗?”我听不懂。
  “你所说的‘临时去株洲办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慌忙说是的,并将在三个钟头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第四遍。
  王静“噢”了一声。
  “怎么不拨打我的手机呢?”我问。
  “你失约在先,与其叫我拨打你的手机,不如叫我跪在地上向你示爱。”
  “见我没去赴约,你可以在电话里向我询问一下情况的嘛。”
  “肺都快要气炸了,哪里还有心情问。”
  “真的快要炸了?”
  “差一丁点。好烦,这几天。”
  “烦什么?”
  “很多。”
  我学王静的口气“噢”了一声。
  “吃醋了没?今天看见我和别的男生待在一起。”良久,王静问。
  吃醋了吗?“不知道。”我说。
  “那么我看见你的左手悬挂在你的脖子下面,又是怎么一回事?”
  “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手腕,谢谢你的关心。”
  “言而无信。”
  “明天有空?请你吃晚饭,弥补我的言而无信。”
  “人家那天足足等了你一个上午,我就这么好哄么?”
  “那倒不是。”
  “别以为我现在主动打电话给你,好像原谅你了一样。哼!想要我这么快就原谅你,门儿都没有。之所以打电话给你,是想通知你一声,如果你下次再碰见我的话,我还是不会理你,你也不要理我,不然后果自负。”
  “我应该怎么做?”
  “不知道。”王静的语气软了下来,“等我气消了再说吧。气鼓鼓的,这几天,对谁也没有好脸色。气消了我会主动打电话给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下次可别再惹我生气了,比方说我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不准说半个‘不’字。”
  “看情况。”
  “看情况?喂,被惹毛了,我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的,信不信我现在就跑去男生宿舍,拉着你今天看到的那个男生一起去学校的外面开房。他比你高,比你帅,比你酷吧?这可不是吓唬你。”言毕,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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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7 14:01
好吸引人呢,LZ继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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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8 10:03
  *
  送走9月,迎来10月,空气的味道变了,景物的色调变了。我每天都去教室听课,做笔记。一二三年级排外,别的年级都没有固定教室:既没有固定的上课教室,又没有固定的晚自习教室。系里每个星期都会发一张表格下来,这两节课安排在教学楼一栋的五楼,下两节课安排在二栋的三楼,诸如此类。有时甚至还要跑去图书馆,在一间大教室里和别的系别的班一起上同一堂课。晚自习的时间一到,只要是校方划定的公共教室,倒是随便走进哪一间看书都行。给手腕换过一次药。国庆长假期间因无所事事,便整天待在寝室里背英语单词,坚持两年了,一本五厘米厚的《英汉词典》,从首页翻到尾页,连附录的计量单位表也不放过,末了合上书,居然全无印象。
  *
  国庆长假过完,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全班同学踏上了长沙开往南宁的一列火车。
  *
  上火车之前,我拨通半个月以前王静打来的电话。对方问我是谁?我报上姓名。
  “王静不想和这个名字的主人说话。”她说。
  “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我说。
  那头突然没有了动静,可能捂着话筒,正在商议什么。
  “王静说,她会在合适的时间主动联系你。”半晌,这样回复我。
  “可是——”我话还没有说完,那头就挂断了。约十分钟后,我换成三爷的手机再次打了过去,还是先前那个女生接听的。
  “请问找谁?”她问。
  “叫一下王静。”我掐着喉咙回答,故意咳嗽了两声。
  “您是?”
  “她爸爸生前的一个挚友,想就她爸爸的死,和她讲两句。”
  ……
  “喂。”换成王静的声音,但又不像是她的声音。
  “我马上就要离开学校,去广西实习了。”我拿正常的声音说。
  “是你喔。”王静显得并不惊讶。
  “是的。你的嗓子怎么了?”
  “很难听?”
  王静的嗓音属于唐老鸭那一类型,本来就不甚动听。
  “有点巫婆的味道。”我说。
  “重感冒三天了,喉咙痛,不能和你大声说话。”王静轻言细语地说。
  “看医生了?”我问。
  “不回来了?”王静反问。
  “实习两个月,12月份回来。”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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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8 10:03
  “如果,你仍有不能谅解我的地方,那么等我实习回来了以后,再和你一起解决,好吗?”
  “呃。”
  “嗯,就这样。正坐在候车室里呢,马上就要上火车了。再见。”
  ……
  “再见。”我重复。
  那头电话挂断了。
  *
  火车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张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想。好像我奔赴战场,一去不复返了一样。想起张娣的同时,一些童年的记忆也跟着复苏,撩人情怀,又恍若梦境。何故?我扪心自问。莫非人最珍贵的回忆,只有在长路漫漫的旅途中才休验得到?思来想去之间,一股销魂蚀骨的愁绪慢慢地爬上心头。为了驱除这股愁绪,我久久地凝视被夜色染黑的一面车窗玻璃,哼起一首《甘心替代你》来。《甘心替代你》只哼到一半,就被歌词刺痛神经,泪流满面。好在只打开车厢两头的壁灯,没有人看得清我的脸。
  到达南宁站,是第二天的中午一点,火车驰骋了足足十六个小时。出得出站口,班主任去附近的一个客运站物色大巴。大家则被班干部分成五组,以组为单位分别找地方吃饭,两点之前赶回原地集合即可。尽管如此,意外还是发生了:两个女生一起钻进南宁火车站对面的一个大型农贸市场,迷路了,直到下午三点,她们才回来,已经哭得一塌糊涂。
  大巴上,没有人交头接耳,都把脑袋枕在软绵绵的沙发式座位上,气定神闲地欣赏车窗外面的风景。确实,车窗外面的风景和湖南判若有别。金秋时节,艳阳高照,照理说应该是农忙时节,可是沿途既看不见黄灿灿的稻田,又听不见打谷机的声响,唯见铺天盖地的香蕉林,由近至远,无垠无边。但凡有村庄出现的地方,路口的两边总是能够望见水果摊,旁边的木凳上,坐着头戴尖帽的果农。大巴在这样的公路上奔驰了将近五个钟头,抵达平果铝厂时,夜幕降临了。
  *
  第二天,我们落脚的招待所里来了一个黑框眼镜,男,不高偏瘦,尖嘴猴腮。给我们上完安全教育,自我介绍说二十九岁,工龄五年,可能他对哪个女生怀有好感吧,强调自己未婚,是我们的一个校友。次日,我们被这个校友分成两组,一组去氧化铝厂,一组去电解铝厂。从那里打发到车间,搞了安全教育。又被打发到岗位,搞了安全教育。三级安全教育全部搞完,这个星期也就结束了。直到第二个星期一,实习才正式开始。
  与其说是实习,莫如说是盯梢。就是说,师傅做什么,你看什么,不懂就问。但一般问不出什么名堂。“抽屉里有资料,自己去看。”师傅会这样回答你。千万别动手,万一捅出一个质量事故,罚款单上的天文数字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开始的几天,我还有点激情,久而久之,心凉下来。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在招待所附近的一个食堂里吃罢早餐,登上一辆厂车,进到厂区,同师傅打完照面,便乖乖地坐在休息室里的一张会议桌旁听音乐。中午开饭时间一到,走进工区的食堂,回来后继续听音乐,直至下班。简直同慢性自杀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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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8 10:04
  某日,师傅看穿我的心思,说:“回去吧。”
  “真的?”我摘下耳塞,激动地问。
  “真的。”他说,“算你出勤。”
  当然不能回招待所,班主任守在那里,而是和跟我一样,被师傅放出来的诸君一起,跳上一辆公共汽车,去到几公里开外的平果县城欣赏美女。
  平果县城不大,但还算热闹。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或许不假。街上赶集的男女老少,多半皮肤黝黑,颧骨突出,个头都不是很高。走在街上的我们,好像到了柬埔寨或者越南,根本没看见什么美女。
  失望之余,决定看录像。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录像厅,每人掏五毛钱,进去了。进去后才发现里面正在播放动画片,且观众奇少,除了我们以外,只有三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年。
  看了大概十五分钟,乔丹不耐烦起来,大声喊:
  “老板,换毛片呀!”
  老板是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听不懂普通话,朝乔丹竖起一只耳朵。
  “曲地赏汗奶几。”少年中的一个用广西话说。
  老头这才把光盘出仓,换成一部八十年代的台湾三级片。女主角不怎么漂亮,且只露出上半身,还只露出过一次。一片终了,嘘声一片,我们也罢,少年也罢。
  后来的工作日,也大抵如此度过。说无聊,是无聊,可又找不出打发时间的更好方式。
  *
  每逢周末,就给张娣写信,删删写写,涂涂改改,一写就是两天。同枯燥乏味的实习生活相比,写信要惬意得多。写火车上的感触,写广西和湖南的不同,写香蕉林,写录像厅。我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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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8 10:04
  想你。由于想你,走在这个南方小城陌生的街道上,我才一次一次地左顾右盼。期望人群中出现一张属于你的脸,朝我微笑,朝我轻轻地启齿,说你偷偷地溜来此地,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
  写故弄玄虚的安全教育,写早退,写周末除了写信,没有别的事做:
  老早以前,我就有一个“不轻易从事冶金工作”的想法。提不起兴趣。而对这个专业的深恶痛绝,是到了这里以后。只要一踏进厂区,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的一股浓烈的氨气味儿,看到林立的像机器人骨架一样的厂房,我就心烦意乱。心想与其在这种地方虚度人生,还不如回苗寨种田来得痛快。
  另外——说出来可能有点好笑——打从株洲回来了以后,我似乎对医学有了兴趣,觉得自己可能适合做一名医生。倘若时光可以倒流,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一起学医。那样一来,即便毕业了以后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也可以开一个诊所,和你一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一共七封信,最后一个周末来不及写,就返校了。
  *
  期间,给王静打过一次电话。常德口音的一个女生接听的,声称她们寝室里根本就没有王静这个人,报了两遍电话号码,问我是不是打错了?我说没有打错。
  “叫她接。”我仍像上次那样,掐着喉咙说,“我是你们的刘太刚校长。”
  “确实没有这个人呀。”
  “胡说。一个半月以前,我也是打的这个电话号码。”
  “一个半月以前?”
  “对。”
  “一个半月以前,我们都还没有进校呢。”
  闹了半天,原来是10月份进校的第二批新生。原先住在那里的第一批新生早就搬走了。
  “搬去哪里了?”我问。
  “不知道喔。”女生委屈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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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8 10:05
  *
  返校的前一天,接到张娣打来的电话。
  “你在信里说,明天就回长沙,是真的吗?”她问。
  我说是真的。明天下午,平果铝厂会派专车送我们到南宁火车站,赶晚上九点的一趟火车,第二天中午到长沙。
  “多穿几件衣服,这边要比那边寒冷得多。”
  “好的。”
  沉默。如冰一样的沉默。
  “给你带些东西回来吧?”良久,我说,“比如黄皮,雾莲。”
  “黄皮,雾莲?是什么呢?”
  “都是水果。”
  “可是,你还要写实习报告吧?哪里还有时间过来株洲呢?不要吧?”
  “一放寒假,我就去株洲找你,一起回苗寨。”
  “嗯。”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我搜刮了几个自以为有趣的话题,真正出口,又觉得并不有趣。后来,张娣说上课铃响了,这就回教室。
  “一路顺风。”她向我道别。
  我没有出声。
  约二十秒后,那头才传来挂话筒的低响。
  *
  返校时,我第一个登上火车,还专门挑了一个上铺,并指望同一个包厢里的其他位置都让男生占去,不想都说离厕所近,臭,纷纷朝车厢的里头走了,结果尽数丢给了最后上车的女生。其实和五个女生同睡一个硬卧包厢,不是什么糗事,可我就是觉得心情别扭。找个女生换位置吧,结果张望了半天,发现根本没得换,十一个女生,加上我,刚好凑齐两个包厢。
  发车后,女生们在下面桌上玩起了斗地主。玩之前,邀请我也加入。“你们玩。”我回答,“我看。”看的时间里,不知不觉睡着了。半夜的某个时刻,又被推醒了。
  当时,所有乘客都在酣睡。车厢里没有开灯,一团漆黑。我盯着推醒我的这个黑影,发现它披头散发,一张倒立的脸型若隐若现。
  “不好意思。”黑影向我道歉。
  音质干净、优雅,是董小蓉的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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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8 10:06
  “你这样睡觉,很叫人担心。而且,”董小蓉顿了顿,“挺吓人的。”
  我仍以观看斗地主的姿势趴在上铺,像一只吊死鬼似的从床沿探出脑袋,董小蓉坐在中铺。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三十公分。
  “对不起。”我说。
  “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睡觉之前,叫了两次,都没有把你叫醒。我应该叫第三次。”
  我翻动身子,面朝天花板重新躺好。
  “黄弟,睡着了吗?”约五分钟后,董小蓉再次开口了。
  “还没有。”我回答。
  “我的原因?”
  “刚才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很难再次马上睡着。”
  “还不是我的错?”
  “你也是出于一番好意嘛。”
  “不是好意,而是害怕。半梦半醒中,我看见你的头悬挂在我的上面,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连你是谁,连自己在哪里都分不清楚,害怕得要命,睡意全部都被吓走了。”
  我盯着天花板,那里一片漆黑,恍若夜色罩住的一个别的世界。我朝那个世界伸出右手,却被一块硬邦邦的塑料板挡住了。
  “帮个忙,好吗?”董小蓉接着说。
  “什么忙?”我问。
  “去开水房那边,有事和你说。在这里说话,怕吵醒同学。”
  “关于李自由的事?”
  “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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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8 10:06
  我和董小蓉一起下床,来到车厢一头的惯力缓冲区。随着车厢的摆动,脚下的几张铁板也跟着起伏。从铁板缝隙里灌进的几股凛冽的气流,如利刃一般摩擦着我们的肌肤。我背靠铁壁站着,董小蓉交抱双臂,在我的身前来回踱步。
  “好冷喔。” 她朝我露出微笑。
  “是啊。”我说。
  她上面穿一件质地不厚的白色蝙蝠衫,下面穿一条黑色牛仔裤和一双高跟尖头黑色皮鞋。
  “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地和你交谈,没有记错吧?”董小蓉学我的样子,背靠对面的铁壁,望着我说。
  “没有记错。”我回答。
  “为什么呢?”
  “你和谁也不过多接触。你很忙。你在班级以外的地方搞到一片天空。你是一个女强人。”
  “这就是我给你留下的印象?”
  我点头。
  董小蓉把头偏成七十五度,仰望头顶的天花板,良久未动。从走廊那边投来的一束灯光,把她的身体切成两半,一半光明,一半阴暗,倘若以此拍摄一张以“苦楚”为主题的艺术照,八成可以拿奖。
  首先切入正题的是我。我交代了把她的出生年月、寝室座机号码等信息透露给李自由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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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8 10:07
  “不指望你能原谅我。”我说,“因为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种龌龊小人的行径。”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些。”
  “你是班花,系花,说成是校花的也大有人在。一火车皮的男生都为你天使的面孔和魔鬼的身材倾倒,又被你高贵的气质逼退。所以,还是在一年级的时候,大家就穷尽所能,搜集关于你的一切资料,然后像获得一件宝贝似的,大声地炫耀。长有两只耳朵的我,很难听不见。”
  “是吗?”董小蓉迷人地笑了。
  “万人迷。”
  “你也那样认为?”
  “全世界的男人都那样认为。”
  “我可是蒙在鼓里哟,觉得自己再平凡不过了。”
  “情书里就没有人提起?”
  “情书?”
  “光是我们班,就有不下三个男生写过情书给你。只是,都像是投进了天坑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寄信栏里写着‘内详’?”
  “是的。”
  “一共收到二十几封吧。不过全部都被我扔掉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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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8 10:07
  “不想看。因为不想看,所以扔掉,生活才得以风平浪静地延续。这是和人生作战的一个好计策,三十六计中的‘瞒天过海’。不觉得?”
  我有点不悦。比方说那三个情痴,和我的关系都还不错,把我拉到学校的外面,说随便走一走,中途聊天时,见缝插针地向我表示自己对董小蓉是如何的倾心,如果非要付出什么代价的话,那么甘愿折寿十五年什么的。然后说自己的写作能力有限,要我代笔,或者润色。末了,叮嘱我守口如瓶。就是说,那里面也有我的汗水。煞费苦心——他们也罢我也罢——整出来的情书,董小蓉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赞成我的做法?”董小蓉盯着我的脸问。
  “赞成。”我回答。
  “真话?”
  “算是真话吧。你有你的生活方式。”
  董小蓉上前几步,转身,在我的身边蹲了下来。然后拉了拉我的左手,示意也蹲下,我顺从地做了。被董小蓉拉住手指的当儿,我产生一种被埃及艳后选中的感觉,好像被戴上了一顶王冠。
  “我是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但不是没有来由,想听?”
  “这也有来由?”
  “前面说了,有事和你说,就是指这个。”
  “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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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8 13:58
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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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29 14:00
写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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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30 16:40
  董小蓉开始讲述那个死去的男孩的故事。死去的男孩是她的一个初中同班同学,身材高大,相貌帅气,成绩普普通通,好打抱不平。他在学校的外面,有一帮辍学的同龄朋友。这帮朋友都不务正业,整天上网,K歌,身上没钱了,就把手伸进别人的腰包,或者敲诈上学路上的中学生的伙食费。一旦朋友中的谁被社会上的另外一帮人欺负了,他就召集和带领大家讨回公道。他举着一把马刀砍人的事,班上同学都有所耳闻,因此都不和他交往。他也不大和同学交往,除了董小蓉。
  “那个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很不一样。”董小蓉接着说,“性格比较外向,喜欢尖叫,成绩中等,和一般活泼开朗而又头脑简单的女生没有什么两样。为什么呢?因为有他的呵护,我得以放任身体里面软弱和野性的部分。当然,也可能和成长的环境有关。家里的钱多得花不完,在爸爸和妈妈的溺爱中长大。成长的速度太快,跟不上阅历的节拍。没有吃过苦头,只会张口闭口要钱。不会洗衣服,也不会做饭。就这样,不谙世事地闯进了中学的校园,好像是被谁一把抱进来的一样。话说回来,正因为不谙世事,我才得以和他交往。即便是在他死了四年以后的今天,我仍然觉得,和他相处的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为快乐的。
  “我清楚地记得,在一年级第二个学期的一堂数学课上,由于我回答不出圆周率是多少,老师就叫我一直站着,不准坐下。我委屈得哭了起来。他站起来指责老师,说老师你也太无情了,因此被老师拉出教室,狠狠地训了一顿。放学了以后,他跟在我的后面。起先,我不知情,直到一起回家的女生提醒我说:‘喂,小蓉,那个男生,每天都在跟踪你。’发现是他后,我激动得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放学了以后,故意单独一个人回家,故意东瞧瞧,西望望,故意放慢脚步,故意走进肯德基店。这时间里,他和我总是保持在十米左右的距离,既不加长,又不缩短。样子可爱极了,平时冷若冰霜的表情不见了,横行霸道的做派不见了。几天下来,我接受了他,主动走过去,请他喝饮料,叫他陪我一起逛街,送我到家门口。他像一个保镖似的跟在后面,我在前面像一只松鼠似的欢快地跳来跳去。”
  说这些时,董小蓉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仿佛回到了那个天真烂漫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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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30 16:41
  “在同学的眼里,他是一个坏男生。打架的男生都坏,这是大家的看法。当时的我却不那样认为。不就是打架吗?我想,我也偶尔和女生打架,扯头发呀,揪耳朵呀,事后不是都挺懊悔的么?况且,他长得那么帅,对我又那么好,发现我不开心,就哄我,有人惹我生气,就走过去警告那个人小心点。
  “第一次去他家里玩儿,我开心极了。二年级的秋天,一个星期六的中午。他家里的情况,和我家很不一样:养一只看门的大黄狗,养鸡,养鹅,烧柴火做饭,用两只木桶去附近的一座大山里挑水,倒进屋子后面的一口瓦缸里;屋顶全是瓦,墙上只有泥,屋檐下的柴火堆得老高,风一吹,草絮就到处飞;厕所在瓦屋的后面,是用竹竿和茅草一起搭建起来的,没有门,本来应该安装门的位置,悬挂着一面草席;厕所旁边的一个木圈里,关着几只小羊,一直‘咩咩’的叫个不停。这些事物,全部都让我感到好奇。还有附近的菜园和农田,远处的树林和高山,也都是我之前不曾见过的。我家住在平顶山的市中心,周围全是高楼大厦。我们就读的中学,在城西。再往西大约三个小时的车程,才是这里。说来真是好笑,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他家很穷,准确地说,是不知道穷是什么概念,只知道他家和我家很不一样。
  “他爸爸在世的时候,是鲁山县的一名矿工,死于一场煤矿坍塌事故,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他妈妈虽然是一个农民,却望子成龙,把他送进教学环境比乡下好很多的城里读书,学费由在温州打工的姐姐提供。他是寄宿生,一个月只回家一次。除在温州打工的一个姐姐外,他还有一个十岁的妹妹。那次我去到他的家里,他妈妈杀了一只鸡招待我。我吃炸鸡腿的时间里,他妹妹坐在大门的门槛上,直勾勾地望着我,他妈妈站在我的身边,左一句好吃吗?右一句进盐了没有?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鸡,鹅,羊,都是他们家的年货,平常根本就舍不得杀。”
  董小蓉突然止住话头。
  “不好意思。”她抬起脸,看着我说,“越说越远了。”
  “好听。”
  董小蓉没有继续,而是打听我的初中生活,好像担心冷落我似的,其实没有必要。我回答说在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城里读书,成绩也很普通,也不大和同学交往。董小蓉好看地一笑,移开视线。瞧这气氛,我应该问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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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30 16:42
  “他是怎么死的?”我问。
  “被人杀死的。”
  “是打架吗?”
  “凶手是我。”
  “你杀死了他?”我有些难以置信。
  “是的。”
  我不便再问。片刻,董小蓉继续前面的话题:
  “三年级的第二个学期,距离中考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吧。一天,他把我拉到学校的外面,说喜欢我,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而是真心实意地爱我,希望可以照顾我一辈子。尽管,当时的我对爱情懵懵懂懂,但是心里却很开心,就像吃了蜂蜜一样。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说爱我,说照顾我一辈子,而且说这种话的,恰恰又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不过,他没有继续,只说爱我,照顾我,完了。
  “第二天,他的态度完全变了。独自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发呆,我走过去找他说话,他也只是强颜欢笑地附和一声。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持续了大概两个星期吧,然后我实在忍无可忍,就把他拉到教室的外面,问他到底是怎么了?他说算了。我问什么算了。他说我们。我问为什么?他说等他一拿到初中毕业证,就走了。我问走去哪里?他说温州,说他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妹妹的学习成绩比自己好,打算把读书的机会让给妹妹。我说你和妹妹都可以读书,为什么要说让呢?他哭了,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他哽咽着说,在温州打工的姐姐被一辆大货车撞死了,连是被谁撞死的都不知道,高中的学费没有着落了,他必须出去打工,像姐姐供自己那样供妹妹读书。
  “那次谈话,让我很伤心,想到他要走,想到两个星期前他对我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我劝他,说我打听过了,高中的学费并不贵,还不到我两个月的生活费。‘那是你!’他反驳我说,‘你是一个千金小姐,我是一个穷光蛋!’根本劝不动他,甚至我劝得越是努力,反倒越是让他生气。我想不通,为什么呢?现在的我却明白,当时的他,即便是真的出去了,也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年龄不满十八岁,正规的厂家都不敢接收,只能在一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做一名童工。不过,他的样子看起来要比实际的年龄偏大,如果办一张假身份证的话,那么或许可以蒙混过关。听说,你办过一张假身份证?”
  话锋突转,我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6-8-30 16:42
  “是啊。”半晌,我回答,“但不是改年龄,而是把头像换成李自由的,请他帮我代考湖南大学英语三级。我过不了。过不了就拿不到毕业证。”
  董小蓉好看地笑了,见我反应迟钝才笑的。
  “怎么不换成我的头像呢?性别也改成女。那样一来,保准能让你过国家大学英语六级。”
  “开不了口,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还是找别班的人帮忙好些。”
  “办一张假身份证需要花多少钱?另外,你是怎么办到的?”
  “怎么说呢?厕所的墙壁上,不是到处都写着办证么?打一个电话过去,和对方讨价还价后,约好在哪里碰面。碰面了以后,交出李自由的一张一寸免冠照片,和自己的身份证原件。对方叫我在原地等,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对方拿着一真一假两张身份证回来了。至于价钱,我当时花了五十块。”
  董小蓉再次笑了,说:
  “我想,他也知道这些。他不是没有胜算就轻易地投入到什么中去的人。中考结束后,连句道别的话也不对我说,就回家了。
  “等待中考成绩发榜的时间里,我脑袋里面装着的,尽是他的影子。怎么不和人家道别呢?都分手了,还这么冷血?起先,我埋怨他,憎恨他。后来,变成想念他了。那可真是想得不得了,称得上是地地道道的少女怀春。他的音容笑貌,像蝴蝶一样在我的脑海上空飞,白天飞,晚上飞。现在想来,那么痛彻地思念一个人,那之前,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董小蓉停顿片刻,似乎在调息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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