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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6-8-30 16:43
  “忍耐了两个月以后,我鼓起勇气找他去了。以前,寒假也好,暑假也好,他每隔几天就会跑来城里看望我一次,我也有时会对爸爸和妈妈撒谎,偷偷摸摸地溜去他家。他家里没有人,找了一阵,原来都在瓦屋后面的一块农田里:他妈妈割稻子,他打谷,他妹妹传递稻谷把子。听见我呼唤他的名字,他跳下打谷机,朝我跑了过来,二话不说,把我拉到附近的一座山上。山的面积不是很大,也不是很高,形状有点像一只爬行中的蜗牛。山上长满了松树,松针和松塔散落下来,厚厚地垫了一地,走在上面,和走在床上差不多。
  “我们从蜗牛的尾部上山,穿过松林,来到蜗牛的头部,坐在距离悬崖大概三米远的一块大石头上,像往常一样,观赏悬崖下面的一片杨树林。坐了很久,谁也不说话。后来,他终于说出那句让我失望的话了。回去吧,他说,天色晚了,再不回去,就没有车了。我没有吱声。他又说,已经提前买好了一张火车票,过几天,等毕业证一拿到手,就出发去温州。我的情绪崩溃了,问他是不是真的爱我?他没有回答。我又问,到了温州以后,可不可以写信给我?他说没有必要,说他迷恋过我,但那是不对的,因为在那个时候,他还很自信,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可是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既没有自信的权力,又没有迷恋谁的资格,祝我幸福,如果我认为他之前对我所说的那些爱我的话都是骗人,也行。
  “听他这样说,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他心软了,开始哄我,抱我,还吻我。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依然很在乎我。他吻我的时候,我抓住他的一只手,让他隔着衣服抚摸我的上面和下面。当我解开自己衬衣的纽扣,脱掉胸置,露出那里时,他一把将我推开,转过身,捂住脸,大吼了一声,然后还是叫我回去,口气比之前坚决多了,还说以后再也不要见到我了。我一直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汪汪地望着他的背影,静静地等待他的判决。听他这样说,我羞愧极了,连衣服也顾不上扣,就扭头跑开了。还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家,连身子都打算给你了,还要我怎么做呢?
  “狼狈啊,跑到镇上,末班车没有了,只能走路回家。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几百公里呢。走了差不多五公里吧,我实在走不动了,就坐在公路的边上,再次大哭了起来。哭了大概一个小时,一辆大卡车停在我的前面,司机跳下车,说回平顶山,问我顺不顺路,如果顺路的话,那么就和他一起上车。我回答不好,只是点头。
  “回到家,零点都过了。爸爸和妈妈都急得团团转,之前又是打亲戚家里的电话,又是打我同学家里的电话。妈妈问我去哪里了?眼睛怎么这么红?怎么这么肿?我的情绪本来已经控制住了,可是被妈妈这么一问,又哭了起来。妈妈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我把关于自己和他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说我那么喜欢他,他却那样对我,太绝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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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30 16:43
  “‘啪’的一声,爸爸一巴掌拍垮了一张茶几,接着又把一只花瓶摔在地板上。记忆里,爸爸从来没有发过火,既没有对妈妈发过,又没有对我和当时在复旦大学读书的哥哥发过。这回的火气却大得不可开交。他指着我的鼻子说:‘小小年纪,谈情说爱,成何体统!’还骂我简直就是一个**。妈妈也表示这种事以后再也不准在我的身上发生。后来,妈妈拉着我的手,耐心地对我说早恋的坏处,说了好多好多,我像一个活死人一样,似听非听地听着,不哭,也不作声。爸爸和妈妈居然是这样的反应?我还指望得到他们的安慰呢!我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疼我了,一边嫌弃我,赶我走,一边责备我,骂我贱。”
  董小蓉伸出右手的食指,挑了挑右边耳畔的一缕秀发。
  “那天夜里,我坐在自己卧室里的梳妆镜前,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一个想法终于让我解脱了,于是趁爸爸和妈妈都还没有起床,就偷偷地溜出家门,再次去到他家。可能见我披头散发的样子很可怜吧,他没有立即赶我走,而是拉着我再次来到蜗牛山上,说对不起,说他昨天追到镇上的时候,我人已经不见了,问我是不是赶上了末班车。我心里既然已经有了想法,便回答说是的。他说两人以后还是朋友,天远地远,永远都是,但是有一点,我会长大,阅历会变深,目光会变远,思想会变成熟,到时如果嫌弃他的话,那么一脚揣开便是。我笑了起来。他看着我,问傻笑什么?我说没笑什么呀,并再次请求他和我一起读高中,说我把生活费全部存起来,充当他的学费。他说他不能接收我的施舍,再说了,以他的成绩,考不上高中,就算考上了,从高中出来,大学的学费还是个问题。
  “我说行,那么,你就带我一起离开好了,都别读书了。他说好呀,但是马上,又反悔了,说那怎么行。我说怎么不行,你不是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吗?天远地远,怎么照顾?一起离开,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你打工,我也打工,那样快快乐乐地生活几年,等结婚年龄一到,就一起回来结婚,到时求爸爸帮忙,找两份好的工作。
  “他冷笑,说社会并不是我想的这个样子,说社会复杂得很,里面有很多现实的、无情的因素。人会被那些因素折磨得焦头烂额,改变观念,改变想法,改变行为,一步一步地沦为生活的奴隶。说他在外面有很多朋友,都在不长的时间里,被现实逼迫得面目全非,有的甚至还走上了绝路,不想我步他们的后尘。还说我之所以有这么幼稚的想法,是因为时间还没有到,等我不再依靠父母,必须自食其力的时候,就会明白,明白到时候我会明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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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30 16:44
  “我反驳他说,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只明白我跟定你了,如果你不带我一起离开的话,那么我就马上死给你看。我赌这个咒的时候,正在气头上,但是他却没有在意,仍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向我传授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大道理,说什么相处的时间长了,我会埋怨他毁了我的人生,也会埋怨自己跟着他出来受苦受累——他说这些的时候,我已经站在悬崖的边上了,我想让他知道,我既然说得出,那么就做得到。他一直埋着脑袋在那里叽叽歪歪,这时看见我这样,马上闭住嘴,朝我伸手,劝我过去。
  “我朝他大喊大叫,说要你陪我读书你不陪,要你带我离开你不带,要爸爸和妈妈安慰我他们却教训我。我的所有念头,都被你们这些人打翻了。我都说要马上死给你看了,你还在那里叽叽歪歪。”
  董小蓉摘下左边手腕上的一只发圈,扎起一头黑色亮丽的秀发。
  “其实,我当时并不是很想寻短见,而是想通过那样一种极端的方式,逼迫他就范。然而当我站在悬崖边,望着很深很深的下面时,变得身不由己起来了。‘跳下去,一了百了。’一个声音说,‘再也不会伤心,再也不会烦恼。’那是心音,是从我内心里发出来的一个声音。就这样,我鬼使神差地跳了下去。他说了好多什么都依我的话,然而我却充耳不闻,好像着了魔一样。就在我的两只脚踏空的当儿,两只强壮的大手抓住我的后衣领,把我拽了回来。力气很大,我被拽出很远,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我迅速坐起身,气急败坏地问干吗不让我去死!然而除了我自己,周围根本就没有别人。神志慢慢清醒后,我才意识到:他可能掉下去了。”
  董小蓉停顿下来。有那么两三分钟,谁也没有开口。
  “后来呢?”我打破沉寂。
  “后来——”董小蓉擦掉眼角挂着的一滴泪珠,“我绕去悬崖的下面,发现他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悬崖很陡,也很高,有六七层楼那么高。下面是一条小溪。小溪的水面不宽,只有七八米宽,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鹅卵石滩。水也不深,最深的地方只淹及我的大腿。由于他的头先着地,所以费了很大的劲,我才把他的身子从淤泥里拔出来。拔出来的同时,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水面。接着,我把他拖到旁边的鹅卵石滩上,用力地摇,拼命地喊,可他就是没有反应。鼻孔和嘴里都有像豆腐脑一样的血块鼓涌出来,一坨一坨的,涂得我满身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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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30 16:44
  董小蓉再次擦了擦眼泪。
  “后来,来了好多人,包括几名公安。我对公安说:是我把他从悬崖上推下来的,快点抓我吧?枪毙我吧?可就是没有人相信。再后来,我被带上一辆警车,到镇上的派出所录了口供。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交代的了,反正情绪很差,哭得根本不像样子。第二天一早,就被爸爸领回家里了。我把自己反锁在自己的卧室里,不吃,不喝,谁敲门也不开。几天后,得了一场大病,住院了。从医院里出来,发现中考的成绩发榜了,如他所料,他没有考上高中。
  “如你所知,我也没有读高中。我对爸爸说:离开河南,离开平顶山,越远越好。爸爸说志愿里只填了高中,没得选。我说我不管,要么去外省读中专,要么离家出走。结果,爸爸把我送进了他的母校,也就是我们学校。
  “出发来我们学校之前,我去了一趟他家。在他家的大门前跪了三个小时,他妈妈才开门见我。然后在我的恳求下,他妈妈带我来到他的坟前。他妈妈走了之后,我上香,烧纸钱,下跪,忏悔,哭成了一个泪人。我对他说,你安息吧,家里就交给我,我把一部分生活费存起来,供我们的妹妹读书,等我毕业了以后有了工资,再供那个时候上大学的妹妹继续读书。离开之前,我许诺说每年他的祭日,无论自己在哪里,都会回去看他。”
  董小蓉看着我的眼睛,表示说完了。
  “很伤感。”我发表看法。
  “谢谢你耐心地听完了我的过去。向别人说起,这是第一次。”
  我叹息一声。
  “知道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吗?”
  “转告李自由,断了他追求你的念头。”
  “这,是怎么知道的呢?”董小蓉愕然。
  “正好也是我的想法。”
  董小蓉莞尔,说:“你这个人,有点不简单。”
  意识到时,我的下肢麻木,没有知觉,蹲得太久的缘故。董小蓉说话的时间里,火车靠站过几次呢?我在大脑里盘算,大概三次。
  “真的打算转告李自由,让他彻底的死心?”半晌,董小蓉问。
  “怎么?”
  “不觉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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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30 16:45
  “千万别这样想。”我站起身,一边用双手按压两只小腿,一边说,“李自由不值得被你同情,比起你的那一位,不是我说话夸张,差三倍以上,舔脚趾都嫌他的舌头粗。拒之千里就是。”
  董小蓉沉默良久。
  “听你这样说,我很感动。明白你的一番好意,也知道李自由那个人很花心。可是有一句俗话是怎么说的?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被李自由苦苦地追求了四年,说我无动于衷,那是在自欺欺人。毕竟李自由的某些做法,正好也和他曾经的某些行为一样。莫非,两个人之间,存在某种通性?有了这个想法,我就开始试着接受李自由的约会。结果证明,他们两个之间,确实存在一些共通的地方:个头差不多高,样子很像,声音也差不多。我有时甚至会觉得,走在自己身边的,不是李自由,而是他,他通过李自由这个存在和我重逢了。知道我和李自由的约会?”
  我说知道。
  “不觉得我自相矛盾?一方面讨厌李自由,另一方面又好像在说他的好话。”
  “动心了?”
  “不是的,和李自由接触多了不行。接触得越多,越是怀念死去的他。终究是一个错觉,对吧?他已经死了,不可能活过来。另外:由于李自由的出现,他的形象被强调出来了,而他又偏偏是被我活活逼死的。因此,我原本平静的心情又变得惶恐不安起来了。怎么回事呢?我再也不能正常地谈恋爱了吗?青春已逝?”
  “青春已逝。”我鹦鹉学舌。
  “是的,我的青春,随着他的死,夭折了。或者说,青春的大门,就那样关上了。因此,我才成为现在的我,一个拒绝情书,给你一种‘女强人’印象的我。”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我安慰道,“书上都写了,我们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才接受耶和华的邀请,降临人间,感受人情,返回天堂的时候,灵魂就变得时髦了。”
  “这,在哪本书上写的呢?”
  “《圣经》里的《旧约》。”我回答。百分之百的胡编乱造。
  董小蓉皱起眉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你这个人,真的有点不简单。”而后站起身,叹息一声,一切已经成为过眼云烟似的叹息。
  “谢谢你。”董小蓉把右手搭在我的头顶上。
  我仰视着她,其端庄的气质和秀美的容颜,堪可和智慧女神雅典娜媲美。倘若我的人生中没有出现张娣,会像李自由那样穷追不舍,会像男孩那样坠崖殉情不成?
  “不客气。”我自言自语。因为董小蓉走进厕所里了,没有听见。
  乘客们仍在酣睡,火车仍以如电光火石一般的速度奔赴前方。我拄着膝盖,埋着脑袋,久久等待小腿部位的麻木感完全消失。抬起脸时,看见整个车厢浸泡在一片雾一样的晨光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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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8-31 13:59
好书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6-9-2 23:15
  *
  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那一年,我从新疆返回湘西老家的途中,顺便到郑州市李自由的寓所停留了一宿。当时,他和董小蓉的儿子已满三岁。
  李自由得到他岳父的资助,在郑州大学附近开了一家兼售文体用品的油画馆,据他自己说生意还行。
  2004年,李自由在写给我的来信中提到他和董小蓉的婚礼时,我暴跳如雷,在回信中措辞严厉:如果对董小蓉不起的话,那么两人以后就再也不是朋友了。十七个月后,李自由又打来电话,说董小蓉自杀了,我错愕不已,说是跳崖自杀的,我又不那么惊愕了。
  那天,从郑州火车站出来,我远远地望见迎接我的李自由坐在一张轮椅上,不禁又大吃一惊:这小子怎么就残废了呢?
  晚上,我和李自由坐在他的地下工作室里,一边喝啤酒,一边交流人生。他拿出近几年的所有油画作品,要我一一做出点评。都是人物油画。模特儿一半是董小蓉,一半是别人。董小蓉要么跪在一片水清见底的荷叶丛中,要么站在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域松林里,要么卧在一张色泽暧昧的床上,不过都没有笑,也没有脱衣服。以别人为模特儿的油画,则全部赤身裸体。我称赞这些女孩都很漂亮,去“三毛妮”物色的?李自由回答说花钱请的一些职业模特儿罢了。说话的语气和以前有所不同,带有一种向现实低头的味道。
  接着,两人追忆大学生活,畅谈工作和婚姻。婚姻他可以谈,我没有资格。最后,我问他腿怎么了?李自由回答说锯掉了。
  “不锯掉就活不了。”
  “一场车祸?”我继续问。
  李自由摇头,说不是一场车祸,而是一个苦肉计,“运行得非常顺利,而且目的也达到了。幸运的是只断送两条腿,没有把命搭进去。”
  毕业那一年,李自由听我说完董小蓉的过去后,愈发不能自拔了。一毕业,就跑去河南,找到男孩的家里。至于是如何找到的,李自由回答得很轻巧:
  “直觉。你不是说,平顶山往西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么?很容易就找到了。”
  李自由谎称自己是男孩的一个拜把子兄弟,向男孩的母亲打听大哥死于何时、何地,葬于何处,然后回到附近的镇上,投宿了十七天。第十八天,是男孩的祭日,董小蓉如期出现在男孩的坟前了。董小蓉被接着出现的李自由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也在这里?李自由没有回答,而是扛起董小蓉,来到附近的蜗牛山上。李自由想知道男孩死亡的整个经过,董小蓉违拗不过,一五一十地说了。董小蓉说到哪儿,李自由就一人分饰两角,演到哪儿。李自由演到董小蓉跳崖那一幕时,董小蓉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于是朝李自由伸手,劝李自由过去,但就是阻止不了李自由从悬崖上跳下去。董小蓉绕去悬崖的下面,看见李自由气定神闲地坐在小溪的水里,正等着自己。
  “哼都没有哼一声!”李自由得意地说。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我问。
  “不是挺好么?腿没有了,做不成神父了。”
  我问后悔没有?李自由说不知道。
  “现在看来,董小蓉之所以主动提出要嫁给我,是因为同情我。但同情并不等于爱,所以她才在生下李董后,和那个小子相会去了。不过应该没有后悔。”
  “李董?”
  “我儿子的名字。”
  “好气派的名字。”
  “青春已逝。”
  “青春已逝。”我想起董小蓉说过同样的话。
  “是的。我的青春,在跳下悬崖那一刻,就已经死掉了。后来结了婚,有了小孩,虽然很想找回以前那个桀骜不驯的自己,但是已经力不从心。或者说,再也不想把自己当成一把锋利的大刀在砺石上磨来磨去。甚至就连董小蓉的死,也没有对我造成太大的打击,那是她的宿命,我早就预料到了,她迟早会那么干!”
  我默然。
  “你呢?也老大不小了吧?在吃了几年五谷杂粮以后的今天,还有心思讨女孩子欢心?还有心情扁谁或者被扁?那个女孩死了以后,你的青春如故不成?”
  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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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4 14:16
写得真好…必须支持…久不见好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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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4 15:37
  第九章 禁果

  一个星期时间过去了。在这一个星期当中,我和王静闹了两次别扭。一次发生在星期三,另一次发生在星期六。星期三那次,她中午打电话过来:
  “在哪里?”
  “学校。”我回答,“回学校四天了。”
  “晓得。”
  “晓得还问?”
  “我搬寝室了,知道?”
  我说知道,“实习期间打过电话给你,听那个寝室里的人说了。”
  “几次?”
  “一次就足够了,没有必要打第二次吧?别人不骂我骚扰她们才怪。”
  王静“呃”了一声,然后拿一种旅长向团长下达命令的语气说:
  “晚上过来找我。带上一束玫瑰花,碗口那么大的。”
  “过哪里来?”我问。
  “我们班的教室。这段时间,好多男生纠缠我,我简直就要崩溃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早就名花有主了。”
  “不好吧?”
  “不好吧?”王静鹦鹉学舌,“喂,上次不是说过了,别再惹我生气。”
  对对,被惹毛了,她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
  “你们班的教室在哪?”我问。
  “自己找。”说罢挂断电话。
  晚饭后,我精心打扮了一番。洗澡,洗头,在头发上洒一些啫喱水,做成电影《007》里詹姆斯•邦德的发型,而后穿上白无常的一件白色衬衣,在白色衬衣的衣领上扎一条黑无常的黑色领带,外面套一身三爷的咖啡色西装后,不忘把脚底下一双狼狗的鳄鱼牌黑色皮鞋用鞋油擦得锃亮。统统做罢,对着贴在寝室墙壁上的一面试衣镜一照,颇像个正人君子。诸君也都打趣地说如果脖子上再挂一条毛巾什么的,就有点《上海滩》里强哥的味道了。
  走出宿舍,来到校门对面的一个鲜花店。玫瑰花多得是,可是找遍了也不见碗口那么大的。于是用一朵美其名曰“赛向日葵”的菊花取而代之,说是买来送人的,请老板娘用几张金色礼品纸包扎起来。这玩意儿握在手里特别带劲儿,活活同一座大力神足球奖杯无异。从鲜花店出来,发现天色尚早,便在附近的一条商业街上散步。人影绰约,寒气袭人,街边建筑无不透出一股阴冷的色调。天空也打配合似的呈现出一派灰蒙蒙的颜色,好像被罩上了一层纱布。一家KTV歌舞厅的二楼正在以中等音量播放邓丽君的一首老歌,那旋律同从电视上听到的三十年代的一模一样,我恍惚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了许文强时代。看来偶尔武装一下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益处。“灵感由此诞生。”柏拉图说。
  天黑尽了才返回学校,从综合楼的一楼登上六楼,展开地毯式搜索。时值晚自习,每间教室里都灯光通明,学生满座,可就是发现不了王静的踪影。无奈,拨通在上次打架事件中给我们上政治课的那个教导主任的电话,问新生的晚自习教室都有哪几间?回答说综合楼的三至六层全部都是,问我是哪一位,打听这个有何贵干。我没搭理他,挂断电话,开始从六楼往下搜索。这回不再贼头贼脑地偷窥,而是干脆敲开教室墙壁中间位置的玻璃窗,问坐在窗台边的一个同学你们班有一个名字叫做王静的女生吗?低声下气了三十分钟,在四楼的西头打听到是有一个叫做王静的。
  “来了吗?”我乘胜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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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5 14:14
头一次看得这么认真,追随楼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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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6 14:17
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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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6 19:03
谢谢大家对本书的支持,淘宝作者个人店上架两个月,卖出四五百本。有需要订购的朋友可以去淘宝搜店铺:小木屋书苑,因不想与发行商产生竞争,直接搜书名或作者名都无法找到我的店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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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6 19:05
PS:在手机淘宝的宝贝栏无法直接搜索到作者的店铺,只有在店铺栏搜索小木屋书苑,才能够找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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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7 14:22
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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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8 14:21
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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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9 14:20
顶而不懈,遇到好贴决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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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9 21:25
  对方是一个穿戴整洁的男生,从他身上看不出捉弄人的气质。他环视教室一圈,说来了。
  “在哪里呢?”我又问。
  他伸出左臂,挥向教室中间的位置:
  “喏,戴小红帽那个。”
  王静像一只正在打盹儿的哈巴狗一样把下巴慵懒地搭在课桌上,脸前立一本翻开的课本。头戴一顶毛线帽,耳戴一副暖耳罩,身穿一件羽绒服,一副爱斯基摩人的装扮,轻易辨认不出,但确实是她。
  我从背后抽出“大力神足球奖杯”,请男生转交过去。
  “是什么呀?”他问。问得很有道理。
  “是菊花。”我回答。不是毒品不是炸弹。
  “花呀。”他恍然大悟,“你自己去递。”
  “叫她出来可以么?”
  男生转过身去,大声喊:“王静,有人找。”
  教室里的人齐刷刷地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我害臊,闪开了。背靠教室墙壁等了将近十分钟,也不见王静走出教室。
  “怎么不出来呢?”我折回窗台,还是请教刚才那个男生。
  “是你的一厢情愿吧?”男生拿一种毋庸置疑的口气说,“每隔那么几天,就有一个像你这样的高年级男生趴在这里嗅来嗅去,打听王静的姓名,问有没有男朋友,也有闯进教室送鲜花和递情书的,结果下场都很惨。”
  “怎么个惨法?”
  “惨不忍睹。送的花也好,情书也好,都被王静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扔掉或者撕掉了。一些脸皮厚的家伙赖着不走,王静就破口大骂:‘丢你妈的老脸。’‘日你十八代的祖先。’反正我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比王静嘴巴更臭的女孩。”
  我点头。
  “有什么好嘛。没有教养,脾气坏,脏话连篇。不是我吹牛,我高中的女朋友比她斯文五倍不止。奉劝学长一句:走吧,这样的女孩追不得。”
  男生说话的时间里,王静不时拿一种怪异的眼神瞟这边一眼,怪异得好像她知道这个男生正在说她的坏话一样。
  “还不死心?”男生问。
  我犹豫不决:“假如,我坚持送花进去,会有什么后果?”
  “花被扔掉。还能有什么后果?”
  “应该不会吧?”
  “不信可以打赌。”
  “赌什么呢?”
  “你的这支菊花要是安然无恙的话,那么我就叫你一声大侠。”
  我考虑了十秒:“叫爹如何?”
  男生瞅了好一阵子我的脸。
  “行。”他终于下定决心,“一边磕头一边叫。”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我绕去教室的前头,推开教室门,径直走到王静的旁边,拿开她脸前的课本,用“大力神足球奖杯”取而代之,大声说“亲爱的,送给你”。王静少见地脸红了,其害羞的神情简直就像一个十六岁的黄花闺女。我得意起来,盯着和我打赌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心想小样,你爹赢了。
  后来的形势却对我极为不利起来:就在王静拆开包扎在“大力神足球奖杯”外面的几层礼品纸,看清楚“大力神足球奖杯”的庐山真面目时,脸上羞涩的表情凝固了——好像被冻僵了一般。
  “怎么是一支菊花?”王静拿一种轻微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
  “没有碗口那么大的玫瑰花,只有碗口那么大的菊花,也是花嘛。”我也轻言细语地回答。
  王静突然放大音量,拿一种全教室的人都能够听见的声音说:“一朵当然没有!代表什么呢?菊花。”
  “不清楚。”我回答。确实不清楚,玫瑰代表爱情倒是晓得。
  “代表悼念,你就这么希望我死?”说罢站起身,走去教室的后头,掀开一面海窗玻璃,将手里的“大力神足球奖杯”抛出窗外,动作轻轻的,缓缓的,如抛绣球一般。我能想象“赛向日葵”在空中转体三周半后,“吧嗒”一声落在地上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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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9 21:28
本人的个人店因营业证到期,被淘宝关掉了。于是本人接管了发行商的淘宝店,打算从头开始,有需要购买的朋友可去淘宝搜索小说名,卖得最多那家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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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9 21:31
  *
  星期六那次。同样是王静打电话过来。
  当时,隔壁的一个寝室里正在播放毛碟,日本的国粹,险些将女孩的敏感部位解剖开来那一种。片中的一个少女漂亮得摧枯拉朽,由此招来了包括我在内的一大帮性情中人的光顾。播放毛碟的电脑桌背靠窗户摆着,大家拍毕业合影似的蹲在前面的地板上,地板后面的两张搁物桌上,搁物桌两边的两台床架上,也都挤满了人。电脑的音量调得很不低,因此手机不知道响了多少遍,我才听见。
  “……故意的?”王静问。
  “什么故意的?”我反问。只听清楚她话的后半截,前半截不知所云。
  “你的那支麦秆菊呀。”
  我盯着片中的性交镜头寻思:“麦秆菊?”
  “怎么回事?你那头。”
  “你的意思是说:我上次送错菊花给你,是我在故意耍你?”
  “不打自招。”
  “不是这样的。”高潮逼近,少女被身前的一名男子按住两只大腿,呻吟得更加急促了。
  “怎么回事!”王静吼了起来。
  得得,我集中精神打电话:“找不到碗口那么大的玫瑰花,之前不是解释过了吗?”
  王静骂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声音被推上情欲峰巅的少女的叫声湮没了。
  我挤出人群,来到门边。
  “喂?”
  那头默然。
  “喂?”
  “一边和一个女孩子做那种事,一边接听我的电话?” 王静问。
  “哪里。”我出到走廊,折回自家寝室。
  “一直留意你那边的动静,做那种事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就像我亲眼看见一样。”
  我不好解释什么,对方是个女生,我不便直言不讳。
  “可能是由于电话串线的缘故吧。我刚才好像也听见了。”我故意不当回事地说。
  沉默。有那么两三分钟,谁也没有开口。
  “你究竟想说什么呢?”我问。
  “没什么。”
  “反正我不是故意送错菊花给你。即便不是故意的,也是我的错。为了向你表示歉意,我晚上请你去学校的电影院看电影,《我的野蛮女友》。好吗?”
  “你现在哪里?”
  “自己的寝室里。”
  “一直都在自己的寝室里?”
  “正确。”
  沉默再次降临。良久,王静说可以和我一起去学校的电影院看电影,但是在看电影之前,她还有很多衣服必须要清洗,叫我先进电影院,占领多少排的多少号座位,她随后自己买票进来。务必占领那个座位,因为之前的几次她都是坐的那个座位。我说没有问题。
  我是六点四十分赶到学校的电影院的,比放映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赶到之前,特地钻进上次的那家鲜花店,买了很大一束红色玫瑰花,打算向王静将功折罪。不想走进放映厅一看,观众已经相当不少,都如企鹅一般,簇拥在厅中的位置,要么前呼后拥地大打招呼,要么百无聊赖地大嗑瓜子。
  勿须说,王静点名的座位早已叫人占去,且是一对看上去蛮好欺负的情侣:个头都不是很高。我拍了一下情侣中男生的肩膀,拿命令的语气叫他和他女朋友坐一边儿去。两人停止卿卿我我,面无表情地注视了小会儿我的脸,然后互瞅一阵,终究没有让座,腰板反倒挺得更直了。可能我的长相还不够凶悍。既然硬的行不通,那么就来软的试试。我客气地表示如果两人能够让出这两个座位的话,那么我就支付两人二十元钞票,拿一个星期看一场电影来计算,够两人一起看一个月的电影了。两人还是无动于衷。无奈,我只好使出一招杀手锏:如果我不搞定这两个座位,我就会和谈了四个月的女朋友分道扬镳,恳请两位大发慈悲,高抬贵手,往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这招杀手锏还真不是浪得虚名,我话还没有说完,情侣中的女生就霍地站起身,丢下一句“神经病”,走了,男生像一只跟屁虫似的跟在她的后面。
  这天晚上,我没有见到王静。
  我把玫瑰花搂在怀里,像一个加勒比海盗守护自己用几个队友的生命才换来的一箱珠宝那样守护着身边的一个空座,一旦有谁想乘虚而入,就撩腿上去,为此遭到共计六个人的白眼。电影放到一半,我隐约感觉到王静不会来了:需要清洗的衣服大多,无暇赴约。时长两个钟头的《我的野蛮女友》一片终了,我才从全智贤的身上受到启发:王静是在故意放我的鸽子。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6-9-10 14:25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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