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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6-9-15 16:34

[原创]《残影断魂劫》(古风/虐心)   



以殁炎凉殿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内容简介:
  清初乱世,各方势力群起,逐鹿中原。传言中的武林至宝再度现身江湖。掀起新一轮血雨腥风。天下之难,苍生之劫!
  为夺势,他心狠手辣,无恶不作,誓要与天相抗;为复仇,她机关算尽,以弄权为基石,以爱情为工具。
  因缘际会之下,当一个生性纯朴的正派弟子卷入了这场惊天阴谋,涉世之初的他,受人蒙蔽,为人棋子。当他一步步走向巅峰,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骗局。私心与道义,他将如何取舍?
  阴谋环环相扣,局中更藏迷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爱恨情仇云消雨散,看权欲野心灰飞烟灭。在诡计与阴谋,情感与仇恨交织下,宝物终将如何归属,恩怨又该如何了结?在这片狼烟四起、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为您上演一场血火洗礼的巅峰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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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15 16:36
  上卷 繁音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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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无妄之灾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时明朝末年,闯王李自成一月在长安称帝,以李继迁为太祖,建国号“大顺”。三月十九日攻破京都,崇祯帝自缢于煤山之中,李自成予以“礼葬”。入城后初时军纪良好,甚得民心,但从二十七日起,大顺军开始拷掠明官,四处抄家,规定助饷额为“中堂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七万或五万三万,道科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二万一万,部属而下则各以千计”。原明将领吴三桂不堪苛政,又因爱妾陈圆圆被劫,“冲冠一怒为红颜”,决意投靠满洲国,开放山海关。清军长驱直入,攻战不休。大明王朝势成强弩之末,危垂欲倒。江湖动荡不安,战乱纷扰,百姓苦不堪言,惶惶不可终日。

  江南湖畔,幽幽山林之中,青翠的树木遮天蔽日,远远绵延而去,投撒下片片凉荫。无论是盛夏赤日炎炎,还是深冬数九严寒,身处其中,总能体会到冬暖夏凉,四季皆宜。横伸的枝条各具其貌,一眼望不到尽头,引人遐思无限,当真不愧为享誉盛名的“桃源胜地”。顺着竹笋沿领的一条青苔小路,曲径通幽,四周散发出林野中独有的青草香气,令过客心旷神怡。

  延至尽头,只见一条青石板大道笔直铺设,视野渐趋开阔,原来林尽处柳暗花明,竟自别有洞天。一座庄园静静隐藏其间,浅浅淡淡,与世无争。整体布局为中轴对称的大规模三路构筑,各路皆有三重堂宇,建筑精美。花圃错落有致,客房装修华丽,院坝翠瓦铺就,院墙彩绘粉饰,古色古香,十分幽雅。

  中路建筑分为大堂、二堂及正堂,各路堂宇之间均有石坝或内墙间隔,高大的砖筑院墙,墙檐下砌筑斗拱,显得古朴厚重。放眼可见高悬一牌匾,黑质金漆,映衬得相得益彰,上书“无影山庄”,笔触苍劲有力,尽显恢宏气势。

  庄园内部亦是一派祥和之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鸟语花香,令游人疑心是无意间闯入了人间仙境。不由将脚步放得极轻,恐怕惊扰了静思中的仙子。

  外堂有阁,名为吟雪轩。走到近处,只听得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女子声音笑道:“我瞧近来老爷神色总有些异常呢,召集着一帮子家仆,整日里嘀嘀咕咕,好似在谋划着什么大事。小姐你猜他却是为何?”另一位女子轻声答道:“我又怎会知道?既是爹爹要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又岂是咱们这些年轻识浅的女孩子管得?小瓶,不要闹。”声音煞是温婉动听,有如在心田注入一缕清泉。

  小瓶咯咯的笑道:“要我说啊,他们定是在商讨小姐的婚事。本来嘛,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何况小姐又生了一副天仙般的容貌,这方圆百里,哪个比得……”那小姐半晌无语,小瓶愈发起劲,又道:“依我的慧眼观来,小姐你虽然嘴上不承认,可心里却也还是想的!这里便只咱们两个,你悄悄给我说来……”房中一阵窸窣响动,似乎是两人在轻轻打闹。

  忽听那小姐娇嗔道:“呀,墨水滴在画上了。都赖你,看我不好好教训你!”接着便传来一阵嬉笑,直到小瓶笑道:“好啦,好啦,我求饶啦!小姐放过我吧!或者待我将功赎罪,去给你探探虚实如何?”那小姐笑斥道:“数你贫嘴!”未等她实言可否,突听得门外一个恭敬的声音说道:“小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古色古香的梨花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眼前的少女身着一身粉衣,面上仅略施脂粉,瞧来淡雅脱俗,她即是无影山庄大小姐沈世韵,平日素喜抚琴弄墨,性格柔顺文静。然而少女情思,常萦于怀,对小瓶所说也存着些许好奇。若不是自幼便随父亲隐居山林,以她绝色的美貌,纵在京城,也能算得数一数二的美人,此刻闻听其言,脸上已不自觉地浮起红晕。

  她身边的丫鬟小瓶身穿绿衫,便如春天般活泼,如今更是得意道:“怎样,我没骗你吧?”沈世韵心中确有此意,偏要维持一份矜持,故作淡然,对那小厮道:“好的,烦请回报老爷,我这就过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大厅外,沈世韵一颗心怦怦直跳,自己也不知究竟在紧张什么。小瓶笑道:“对啦,不如我们悄悄过去,说不定还能偷看到些秘密。谁知不是丈人爷召见女婿?能配得起小姐的人想必不凡,可真教我好奇!”

  沈世韵依言从计,当下两人放轻脚步,掩近外墙。就听得大厅内传来踱步声,盘旋不定,声音颇为沉重,似乎对方正心绪烦躁。沈世韵凝神细听,逐渐分辨出脚步不止一人,再听得几句,更是讶异,奇道:“咦,怎的我大伯和三叔也来了?”小瓶笑道:“定是此事要万分谨慎,半点马虎不得……”沈世韵皱了皱眉,做个“安静”手势止去她话头,心下只觉没那么简单。

  正堂大厅内,三庄主说道:“二哥这几年隐居于此,不问江湖世事,没听说那些传闻,也不奇怪。而今连年战乱不断,江湖上亦有各般势力纷纷崛起,想要趁乱大捞一笔,那祭影教正是最近大肆盛行,行事极其嚣张!短短几年,就有不少成名已久的派系给他们灭了满门去。哼,这群贼寇狼子野心,连武林至宝残影剑也被他们夺走,称为‘镇教之宝’。诸多正派人士无奈势单力孤,终是敢怒不敢言,但背后都暗暗咬牙切齿,直斥其为‘魔教’。”

  大庄主续道:“残影剑与断魂泪齐名,传言得此二者即可得天下,残影剑既在魔教手中,大家也只好多把目光投注于断魂泪,惹得纷争不绝。唉,要说魔教委实贪心,几日前竟公然寄信通告,若不交出宝物,便血洗山庄。一旦给他们统领武林,则天下亦将永无宁日!这也正是我所放心不下之事。”

  三庄主沉思片刻,道:“如今管不得那许多,二哥,我们本就不欲插手江湖之事,明哲保身才是正道啊!”

  二庄主沈傲天叹了口长气,道:“咳,二位兄弟只道我是舍不得宝物么?我不欲谋求天下,要它另有何用?便给了魔教又如何?只是我实在没见过这东西啊!也不知怎会有那无稽传言,说它是在无影山庄?”

  身旁一名弟子手按剑柄,怒道:“魔教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弟子可与几位师叔摆好剑阵迎敌,也未必便怕了他!咱们虽长年避世隐居,却也不是好欺侮的主儿,就让那群贼子明白,想寻无影山庄的麻烦,是他们自寻死路!”

  沈傲天摇头叹道:“晨儿,你一向是师父最钟爱的弟子,如今无影山庄遭此横难,为师却不希望你们枉自送了性命,你和众师兄弟一起,这便速速离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或还能有复仇之望!”那弟子邹晨道:“师父,徒儿愿为无影山庄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其余弟子也道:“弟子愿战到最后一刻,万死不辞!”

  沈傲天环视全场,见满室弟子战意昂扬,却无一人稍露退缩之意。又是感动,又是扼腕,道:“你们,你们……唉!也罢,难得你们有这份心!对了,韵儿到哪里去了?不是让老杨去寻她过来么?”

  沈世韵再也按耐不住,不顾小瓶的拦阻,径自推门而入,大家闺秀风范均已抛诸脑后,只急急的道:“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所说的祭影教,断魂泪,韵儿一个字都听不懂!”她虽自幼在山庄中长大,生活闲适,从未经历过任何风浪,此时单凭直觉,也知情况凶险之极。

  沈傲天不答,走到大厅偏角,对着壁上一副画默看半晌。这是一幅山水图,乃是沈世韵幼时所作,那时初学不久,手法还甚是稚嫩。沈世韵顺着他目光看去,也不由得勾起了满腔童年回忆,鼻中酸楚,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大庄主与三庄主,希望能有哪一人来向她解释真相,却只触碰到那一抹令人绝望的无奈。心中猛地一沉,就如陷入了一个漩涡,不祥预感层层席卷。

  沈傲天伸手将画揭下,小瓶尚不及反应,便见画纸背后露出一块铁板,将铁板推开,墙后竟是一个隐秘的洞口。与沈世韵相视一望,彼此交换了个惊异的目光。主仆二人这些年来没少到正厅走动,却不知堂内还藏有这一处机关。

  沈傲天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和一个包裹,郑重地道:“韵儿,如今事不宜迟,爹没办法把情况详细对你说。老实说,前因后果,爹也不甚知晓,只是如今无影山庄为了一件子虚乌有的事物,招惹上了个极厉害的对头。为今之计,唯有让你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带着这封信去长安王府,投奔满清的摄政王多尔衮,他也算是我的故友,应会收留你。只是途中或有艰险,难为你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女孩子……但天大地大,总比留在这必死之地好得多!这包银两,给你做路上的花费。你沿途打听,不愁没人见钱眼开,带你去满洲人在中原开辟的私密据点,实则如今也算不得任何隐秘!哎,爹以前总没考虑到你,总以为……哪知……此番若能得脱此劫,定当好好补偿你!”这几句话无疑已做了最后的诀别。

  沈世韵哭道:“爹,我,我不会走的,女儿也要像师兄他们一样留下来,我要跟爹爹在一起!”沈傲天道:“他们尚可参与剑阵,你一个女孩子不会半点功夫,留下来只是累赘,再分心保护你,更是毫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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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世韵道:“或者女儿与他们讲道理啊!告诉他们断魂泪的事都是误会,别要找错了地方!”沈傲天苦笑道:“你道天下事都这么简单容易解决?”沈世韵道:“终究抬不过一个‘理’字!”

  沈傲天道:“若如你所言,满清也不必率兵攻打大明,直接坐下来讲讲道理岂非容易得多?摄政王几日前曾邀我助阵,爹就是不愿理那些烦扰之事,才在早年地位鼎盛之期,毅然封刀退隐,那自然是拒绝了,可如今却还是逃不脱纷争。乱世之中,想追求一份平静的生活,竟不可得!”说着背负双手,连连摇头叹息。

  沈世韵突发奇想,道:“那我们一起走!带同山庄所有人,就算离开这里有些可惜,但……”沈傲天道:“没用的,一起走那便一个都走不脱,韵儿,你不要再任性了!”沈世韵也断然道:“总之,爹不走,女儿也绝不会走的!”

  沈傲天清楚这女儿生性虽温柔可人,对认准之事却绝无转寰余地,正自烦恼,三庄主已抬起手掌,猛然朝沈世韵后颈击落。沈世韵眸中闪过一霎那的悲伤,随即转为空茫,只喃喃吐出一个字:“爹……”身子便即瘫软下去,所幸小瓶及时扶住她。

  沈傲天惊道:“三弟?”三庄主道:“二哥,我也只是帮韵儿下决心,再说下去,徒劳耽误时辰。”沈傲天沉吟半晌,道:“你说的不错,也只能如此了,小瓶,你立刻带小姐离开这里。”小瓶知道事已至此,只得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道:“老爷,您福大命大,无影山庄一定不会有事!我和小姐等着与您重见之日!”含泪接过书信与银两,背起沈世韵钻进了地道之中。

  邹晨瞧着二人背影消失,咬牙道:“师父,我们来布剑阵吧!”他在无影山庄已有多年,一直暗暗爱慕着沈世韵,练剑时也分外用心,总盼望讨得师父欢喜,得娶沈世韵为妻,而此番或许再也见不到她,心下不自禁的难过。却觉能多出一份力,也可使苦闷稍稍释怀。

  三庄主道:“且慢,咱们也未报必死之心,既是防备,就须得全面些。剑阵要布,我再到山庄中去布五行八卦阵,虽不奢望藉此阻住他们,但能拖得一时半刻,也是好的。”邹晨道:“正是,多拖得一分,韵儿她就能更安全一分。”

  沈傲天默然无语,他早看出这弟子爱慕自己的女儿。晨儿忠厚老实,一看就是个适合依靠的男人,心下也觉他们很是般配,本想要两人一起离开,但知邹晨决不会弃山庄而去,便做罢论,只叹造化弄人。忽又转念道:“魔教总不会平白无故得了消息,莫非那断魂泪是给什么人藏在庄内的?若能寻了出来,必要时交给他们便是,总能保住性命。”然而这想法存了过多侥幸心理,未免荒谬,即使当真如此,在偌大一座山庄中寻找宝物,也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自己从未见过那断魂泪。便没有说出口,免得徒增困扰。

  不一会儿,三庄主已回了转来,道:“大哥二哥放心,我已在山庄内布好了阵形,魔教想必暂时无法攻破,倒可为咱们争取一些时间!”

  那五行八卦阵又名九宫八卦阵,九为数之极,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数,易经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八个方位含坎离水火四相,每相有正反变数,震、巽为木,坐镇东方,青龙之位;离为火,南方,朱雀之位;乾、兑为金,西方,白虎之位;坎为水,北方,玄武之位;坤、艮为土,中央无极土,占据无极之位,合为九宫。

  大庄主道:“不错,但也松懈不得,如今我们便来编排剑阵。此阵之关键是‘阵眼’一位,可说是全阵的核心,调动剑阵运行,阵眼破则阵破,责任重大,同时若被看穿必是凶险至极,我看,便由……”邹晨插话道:“弟子自愿担当‘阵眼’。”

  沈傲天劝道:“不可,你功力不足,简直是自寻死路啊!”邹晨道:“弟子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大庄主道:“令徒既有此心,权且答允了他吧,只是我们也要时刻准备协助!”沈傲天点头,轻拍邹晨肩部,以示鼓励。

  当夜,众人仍是持剑站在大厅之中。两侧均点起了蜡烛,火光摇曳,将各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虚虚实实,明灭不定,悄然生起几份恐怖。一干庄众各自戒备,竖耳细听,想捕捉到空气中任何一丝极微小的不寻常之处。只听得细微的呼吸与心跳声,更增添了几分阴冷。

  又过片刻,一名弟子已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随口道:“我看,魔教也不过如此,定是给三庄主的八卦阵阻住,进不来了!”邹晨手按剑柄,道:“不来最好,胆敢到无影山庄惹事,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敢来撒野的话,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蓦的,大厅右侧的蜡烛齐齐熄灭,一女子声音笑道:“哦,要让祭影教有来无回么?好大的口气!”语音娇嫩,随后一个人影翩然而落,众人均未见她从何袭至,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想到刚才若她忽施偷袭,自己决计无法可施。定睛看那人影,乃是一身着紫衣的妙龄少女,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以一条白色织锦腰带,束住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瀑布般的长发披散,缀以玲珑珠玉,让人顿生怜爱之意。

  邹晨喝问道:“你是谁?”他明知来者不善,面对着这样俏丽的女子,却也手足无措,脸红心跳。

  那少女略皱眉头,笑道:“咦,你们没有收到通告么?难道是信使在路上出了差错?唉,这帮没用的东西!罢了,那我就再对你们说一遍:谨呈沈居士亲启,吾等与尔素无仇怨,但求两不相犯。丑话先且说在前头,若不交出断魂泪,便血洗你无影山庄,满门上下,鸡犬不留。望君以大局为重,切切思量,择日施行,祭影教敬上。”

  此番警告曾被沈傲天视为大难临头之兆,此刻由她娇嫩的语声道出,却又颇有另一番滋味,似乎仅是一个顽皮少女与长辈玩笑。

  大庄主失笑道:“哈,你便是那魔教的杀手?看你的年纪,比韵儿尚且轻着几岁,看来江湖传言也不可尽信,早知魔教如此不济,我们也不用花那许多心思设防!”他自闻听二弟告知此事,便终日提心吊胆,此刻陡然峰回路转,只觉说不出的轻松,还剑入鞘。三庄主忽道:“且慢,大哥切不可掉以轻心,她若全无实力,又怎能破了我那五行八卦阵?”

  那少女笑道:“怎么,原来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石头叫做五行八卦阵么?嘻嘻,还真是有趣呢,我年纪小的时候也喜欢堆石头玩,再取些稀奇古怪的名字,不过你们还不如我五岁时堆的好看,不如我来帮帮你们?”听她语气似是全不把三庄主苦心布下的阵形放在眼里。邹晨道:“非是我们多疑,只是姑娘既生得这般脱俗,如真有灭庄之能,为何我们以前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头?”

  那少女道:“唔,我叫做楚梦琳,是祭影教教主之女。你夸我,我很开心呢,不过你们都瞧我不起是嘛……怎么也不想想,被我们找上的人都已死了,你又怎会得知!”她语声原似少女与情郎说笑,软意绵绵,但至最后一句突转阴冷,使人感觉直如由阳春三月直坠入数九寒冬。

  沈傲天默想她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但他身为一庄之主,自持在众弟子面前绝不可示怯,其余弟子则想着在师父面前争取表现,不得轻言退缩。

  楚梦琳见众人对她所言无甚反应,颇觉失望,叹道:“你们还是不信?没奈何,那就烦劳几位庄主,派你们的弟子去打听一下吧!”话毕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似有一团物事在眼前掠过,接着一道鲜血喷洒而出,那物事落在地毯之上,又向前滚得几滚,方才停住。众人看清后,有胆小的弟子已“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大庄主也是面色惨白,剑尖不住颤抖。

  沈傲天左手扶住向后栽倒的邹晨,已赫然成了一具无头尸首,刚才那物便是他的首级。谁都无法料到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竟会在谈笑间突然出手,且下手更如此狠辣!沈傲天想到邹晨跟随自己多年,做师父的不但没给过他半点好处,此刻竟眼睁睁看他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不由悲从中来,几欲落泪。

  三庄主怒道:“无影山庄与你们魔教素来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你既为断魂泪而来,为何一出手便是杀着?”楚梦琳道:“你们怀疑我的身份,那又有什么办法?好吧,现在交出断魂泪,那也不晚。”

  三庄主怒道:“十恶不赦的妖女,不要说断魂泪根本不在我们山庄,即使在,也绝不会交给你!”楚梦琳变色道:“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庄主道:“这话该送给你吧?你杀了晨儿,就得给他抵命!众弟子,布阵!”无影山庄弟子亦非等闲之辈,强忍悲痛,脚步唰唰几下挪动,已在各自方位站定。

  楚梦琳斜眼瞟着,根本没将这虚张声势的阵形放在眼里,忽而纤指一提,道:“那里为何有个空缺?”

  三庄主一眼看去,正是原本应由邹晨所担负的“阵眼”之位,缺少了阵眼,剑阵无法运行,战斗一开始便处于不利之地,急道:“二哥,人死不能复生,太伤心也是无益,你速来顶替晨儿!”

  但沈傲天遭逢打击,已不知该做何反应,楚梦琳掩口笑道:“哎呦,我好像不小心杀了一个重要人物嘛,现在你们要怎么办呢?”她神态便如犯了错的孩童担心给大人责罚一般,三庄主只觉这妖女性情变化多端,实是捉摸不透,暂时也无暇细想,急叫:“二哥,你要让晨儿枉死么?我们杀了这个妖女便可祭他在天之灵,快来站稳阵眼!”

  楚梦琳冷冷的道:“太迟了!”话音刚落,一袭紫衣已闪电般向沈傲天扑去,手中兵刃出鞘,乃是一把绯色长剑,大庄主变色道:“这就是那镇教之宝残影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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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梦琳抿了抿嘴唇,冷笑道:“好没见识!要对付你们,还无需动用残影剑!”嘴上说着话,手中却丝毫不停,一剑刺向沈傲天肩头。沈傲天举剑挡架,却不知她这一招乃是虚招,此时他左手尚托住邹晨尸身,举右臂格挡,恰在腰间暴露出极大空门,楚梦琳手腕翻转,长剑下削。

  便在此时,斜刺里突现一剑,架住她攻势,沈傲天向后急跃,也将邹晨带出了包围圈。持剑的正是三庄主,楚梦琳皱眉,忽的将长剑略微倾侧,沿三庄主剑锋滑下,随即由下而上反挑,三庄主一惊,侧身避开。楚梦琳本意也正是将他逼退,心道:“他们的剑阵尚未运行,我当抢占先机,再逐个击破。”看准了阵眼方位,正要跃至,耳边风声骤起,乃是背后有剑袭到。

  楚梦琳附身前倾,长剑直挥,两名弟子中剑倒地,她右足向后踢中剑柄,那握剑弟子拿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出,楚梦琳反手一剑刺入他小腹。

  沈傲天在旁安顿邹晨已罢,便即飞身而起,在半空之中接剑入手,楚梦琳想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抢上急攻,沈傲天“唰唰唰”连刺三剑,一剑快过一剑,三剑中皆暗含深厚内力。楚梦琳拆得三招,已感手臂酸麻,连退数步,沈傲天稳稳落于阵眼之位,三庄主喜道:“二哥!”

  大庄主朗声道:“众弟子按原方位站定,布那‘天罗地网之阵’!”

  楚梦琳心道:“唔,什么‘天罗地网之阵’,又来取些乱七八糟名字唬弄人啦,且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细看众人变招,也只觉平平无奇,但观众人脸上俱有肃容,当下不敢怠慢。

  她却不知此阵乃是三庄主遍研古往今来,自诸般渠道流传下的无数奇妙剑阵,以及战场攻敌破城之阵,兼之以五行八卦之术,又暗含星象变化。入阵初时尚无甚觉察,只当做见招拆招,敌人脚步不断变化,众弟子也将随其而变,逐渐诱敌深入,犹如大海中的漩涡一般,使敌人避无可避,终遭灭顶之灾。

  三庄主为此可说费尽心力,更有甚者,在夜半起行,于庭院中划出格子,在对应方位中配合步法变动,端的是他毕生心血之杰作。

  楚梦琳本在那剑阵中飘忽来去,时不时的取笑一番,然而战不多时,对方越围越紧,直迫得她手脚亦已施展不开。四面八方尽是晃动的剑影,正前方一把剑裹胁着雷霆万钧之势疾刺而来,楚梦琳瞳孔猛然放大,心道:“难道今日要毙命于此么?”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呼”的一声,右侧蜡烛一齐点燃,周围却不见半个人影,疾如神鬼之助。沈傲天微微变色,他眼光独到,一眼看出玄机:此风竟能携起左侧火势,凌空瞬移,点燃蜡烛,且令左侧蜡烛并不熄灭,若是掌风所致,那人内功究竟有何等精湛?此刻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心下惴惴。

  空中移动的火花突地爆开,紧接着众人便觉一阵凌厉至极的掌风袭到,心肺霎时如同被掏空一般,内脏翻涌。当时一来正值全神迎敌,又在将胜之际,二来对此全无防备,欲再抵御已然不及,武艺低微的弟子尽皆受震飞出,重重跌落,狂喷鲜血而死。饶是三位庄主内力精湛,仍受极大创伤,跌坐在地板上,运功护住心脉。

  这一来变故陡生,楚梦琳从死亡边缘脱险,不住暗叫侥幸,随即故意皱眉道:“喂,江冽尘,谁要你多管闲事?你不插手,我同样可以料理了他们!”

  只见一位裹一袭黑色披风的少年负手立于大厅正中,谁也未看清他是几时到场,就如陡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面目生得十分俊朗,可令无数女子为之黯然销魂,但眸中却无一丝感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若说刚才楚梦琳的出现与招数只略显诡异,这少年周身便似散发着地狱的阴寒之气,比之索命使者,威势亦更甚几分。

  众人本当楚梦琳是一娇滴滴的姑娘,突然动手,众人毫无防备,这才着了她的道儿,若真论武艺,她也无甚真才实学,但这少年刚才的举动,足见功力深不可测。

  那被唤做“江冽尘”的少年冷冷开口道:“那也说得是,不过你死了不打紧,累我背着具尸体回教复命,我却没那般好兴致。还劝你别将话说得满了,起初若非我的提醒,你现在还困在那石头阵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怕要恼得跺脚大哭。”据此听来,这二人同是祭影教中人,而那少年对自己的同伴说话却也是毫不客气,三庄主听他将自己精心布置的阵形称作“石头阵”,实是轻视已极,哭笑不得。

  楚梦琳强辩道:“那有什么了不起?我是可怜他们一大把年纪,这般辛苦堆了石头迎接我们,不给他们捧捧场,那不是大大浪费了这一番心意?”

  江冽尘冷笑道:“好,我再给你说说这剑阵。适才你站在此处,若是不闪不避,这正前方一剑可直接从咽喉刺入;你若举剑挡格,东北一剑便可斜劈而下,先将你右臂斩落,随后正东,东南二方位即可齐攻;你若侧身避让,便是将背部直接送到正西首剑尖之上。你作何打算?”他这一番解说,将那阵形各路变化说得透彻,直听得楚梦琳不自禁的后怕,刚才只觉迎战艰难,却未料到竟是凶险至此。

  三庄主听他详尽道来,生死存亡之际,仍不仅为自己剑阵大感得意,略微点头道:“公子好眼力,老夫这阵,可说是当世罕见,破无可破。”江冽尘不屑道:“你在说梦话么?”三庄主变色道:“你说什么?”江冽尘冷笑道:“方才我岂非已亲手破给你看过?”

  三庄主回想起那石破天惊般的一击,守阵弟子尽皆丧命,自己兄弟三人也伤重垂死,那耗尽心力之阵,确是已给破了,这便似自己的亲骨肉被当场杀死在眼前,顿感天地苍茫,学武到头来竟如此不堪一击。心绪紊乱,登时气血翻涌,吐出一口鲜血,便即瘫倒。

  楚梦琳奇道:“咦,他怎地自己就死啦?”江冽尘道:“人活系属意念维持,他心理防线已毁,便如拆了房子的根基,又焉有不塌之理。”楚梦琳忽地想起一事,道:“对啦,你刚才根本就没入阵中,那也算数?”江冽尘道:“我不会给人迫得那般境地。”随即不再理她,缓缓踱步,行到垂死的沈傲天身侧。

  沈傲天早已面如死灰,闭目道:“公子文韬武略兼备,老夫十分佩服,你祭影教确实名不虚传……”忽然睁眼,正色道:“但你们如此逆天行事,天下但凡有良知的正义之士,均容你们不得!”大庄主也道:“不错,即便你们真的得了断魂泪,也不可能真正的一统江湖!今日灭我无影山庄,有朝一日,也必遭同等下场!”

  江冽尘面无表情的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交出断魂泪,我可饶你们不死。”话声状如千年寒冰,冷入骨髓。沈傲天苦笑道:“饶我们不死?那我们无辜枉死的弟子又怎是说?便将你们首级也割了下来,仍不足以偿他们的命啊!”

  楚梦琳怒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本小姐起先还想大发善心留你们一个全尸,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哼,早知如此,刚才就先不杀那些狗了,也可行善积德,让它们做得个饱死鬼!江冽尘,你不杀他们么?”这听来是句玩笑话,但所叙之行,却是狠毒异常,令人不寒而栗。

  江冽尘淡淡的道:“具备杀人实力,原比杀人实质重要得多,你若喜欢,就送了给你吧!”楚梦琳脸上一红,啐道:“哪有送女孩子这种礼物的嘛!唔,待我想个法子!”

  大庄主哼了一声道:“不劳你这妖女费心了!”话毕潜运内力,便欲自绝经脉而死,楚梦琳出手如电,“啪”的一声封了他的穴道,笑道:“别急,想死还不容易么?先容我想些有趣方式,让你们死得风光些!”大庄主自忖求生无门,哪知但求免遭侮辱的速死竟也不得,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楚梦琳轻轻击着手掌,沉吟半晌,忽而转头道:“江冽尘,你刚才干嘛把蜡烛点上?”江冽尘道:“这房子布置给他们做灵堂,你不觉正合适得很?”

  楚梦琳拍手笑道:“如此甚好,我想到主意了!”说着到一旁取过蜡烛,靠近大庄主身侧,烛火触到华服,立即燃起,大庄主外受烈火灼烧之痛,内腹又受真气碰撞,只苦于动弹不得。江冽尘微微冷笑,袍袖挥舞,火苗便飞到了大厅各处。

  楚梦琳叫道:“喂,你又来耍威风啦,这里又没有人,耍给谁看!”江冽尘似笑非笑道:“嗯,你不是人么?”楚梦琳登时语塞,半晌才道:“反正,反正我看你就是想与我抢功劳!”

  江冽尘道:“无妨,到时向教主复命,你尽可说是你助我破了五行八卦阵,我生命垂危之际,也是你救我脱险。最后杀尽庄客,又放火烧了山庄,都归功于你。”楚梦琳没好气道:“不用你假好心。”江冽尘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空手而回,很风光么?”

  楚梦琳这才想到来此目的,惊道:“呀!断魂泪若是还在这里……”江冽尘道:“哪还轮得着你操心?我早已四处检查过了,这山庄已无存在价值。”说着大踏步便向外行,楚梦琳又皱了皱眉,似乎想争辩几句,最终仍是强自忍下,快步追赶。

  两人转瞬出了山庄,背后熊熊火势愈发扩散,一根根剧烈燃烧的木桩自顶梁倾垮。很快,就淹没在了火海之中,什么也不剩下了。

  静夜万籁俱寂,唯余火光冲天,只有山间的明月见证着这场惨剧。这昔日繁华之地,顷刻间便成了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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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16 11:13
剑煮红尘,那一身江湖痴等,这一生,为一人; 涉世未深,那一笔缘浅情深,为一人,守一城; 乱世佳人,那一次柳下相逢,为一梦,等三更; 唯美古风,那一句千年传承,为一城,写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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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16 15:28

原帖由 暗恋小叮当 于 2016-9-16 11:13 发表
剑煮红尘,那一身江湖痴等,这一生,为一人; 涉世未深,那一笔缘浅情深,为一人,守一城; 乱世佳人,那一次柳下相逢,为一梦,等三更; 唯美古风,那一句千年传承,为一城,写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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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巧计追踪

  祭影教有心一统天下,对任何稍具威胁的势力,为免后患,均须赶尽杀绝。此番奉教尊法旨,意在夺宝而次在灭庄,也即是说,无论沈傲天能否献上断魂泪,无影山庄都逃不过覆灭的结局。但因涉及到武林至宝,牵扯不小,又恐沿途觊觎者良多,才令教中轻易稀少出手的少主、小姐亲自动身。

  而江冽尘与楚梦琳自山庄离开,心知任务尚未完成,教主向来御下极严,即便回去也讨不得好,当下两人沿途探寻。只因断魂泪之事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掀起极大风波,各界武林人士或自怀私利,或不愿卷入是非,连问几日,仍未得甚有益之讯,反是挨了无数白眼,二人不愿徒生事端,只是心中郁郁不乐。这一日行到一家酒肆之中,规模也不如何大,只东北角坐着一腰佩长剑的蓝袍道人自斟自饮。

  楚梦琳一面玩弄酒杯,观察着连店主及小二也各自把酒言欢,无人留意到自己,终是耐不住性子,又将多日来的疑问旧话重提,道:“这断魂泪究竟在何处,莫非凭空消失了不成?”江冽尘道:“我估摸着,大概有三种可能。其一,有人先我们一步偷盗得手;其二,那沈庄主早有备防,已命门下弟子携带逃走。”楚梦琳点头道:“不错,那其三呢?”

  江冽尘顿了顿,才一字字的道:“此次咱们得到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楚梦琳奇道:“怎会?消息是爹亲口告诉我们的啊!难道你怀疑我爹的消息会有假?”江冽尘道:“不是,我说若是有人设局,想借祭影教之手除去无影山庄。”楚梦琳道:“哪有那么复杂!照你这么说,我们辛辛苦苦,倒成了别人的一颗棋子?”江冽尘叹道:“但愿是我多心。”

  这时,酒肆外传来嘈杂之声,一人喝道:“祭影教的妖人,速速交出断魂泪!”楚梦琳怒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掌心立刻按上剑柄,便欲即时跃出,教训那狂徒一顿,江冽尘做个“稍安勿躁”手势,示意她静观其变。

  楚梦琳虽是不服,对江冽尘也不敢违拗,嘟着嘴坐下,只听得“叮叮当当”刀剑碰撞之声不绝,四个人影已斗入店中。据服饰可辨得二人是昆仑派弟子,另两人身穿灰衫,一男一女,年纪亦仍尚轻。四人俱是武功平平,却兀自斗得个难解难分。

  又过片刻,那蓝袍道人猛地砸下酒杯,叫道:“昆仑派的朋友,贫道且助你们一臂之力!”抬手掀翻了桌子,直看得一旁的店小二叫苦不迭。

  那道人纵身跃起,一声清啸,在半空中瞬即拔剑,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呼,那灰衫少女肩头中剑,她身旁那少年惊唤道:“雪儿!”这一分心,手上攻势稍缓,昆仑弟子两柄长剑齐向他咽喉袭去。那少年与这几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间,此时以一敌二,又挂念同伴伤势,立时便处于下风。

  楚梦琳对正派之争向来不屑,正乐得他们自相残杀,而她又想到这二人若是冒充祭影教,断魂泪极有可能在他们手中,等到对方两败俱伤,自己正可渔翁得利。

  不料江冽尘忽然执起三根竹箸,似是随意而为,向战阵中微一扬手,那名道人脑后中箸,直击得他脑浆迸裂而死。另两名围攻灰衫少年的昆仑弟子长剑脱手飞出,刺入墙中,直没至柄,再看他二人双手,也都现出个箸头大小的血洞。那一掷之势,竟使竹箸从两人手心直穿而过,登时血流如注。

  一弟子咬牙道:“妖人伏得援兵在此,咱们先回去禀报掌门师叔,再作计议!”另一名弟子不愿辱没自己名声,叫道:“今日便宜了你们!”二人相互扶持着,狼狈逃出了酒肆。

  那灰衫少年急道:“雪儿,你怎样?”适才一剑刺入极深,伤口源源不断的渗出鲜血,那少女皱眉道:“一点皮外伤,不碍事。”那灰衫少年撕下衣襟,细心为她包扎妥当,才向江冽尘拱手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只是我们同那几位兄台有些误会,解释清楚便没事,原不必下此重手。”楚梦琳不悦道:“怎样,你要来兴师问罪么?”

  那少年道:“不敢。”向那伏尸于地的蓝袍道人瞟了一眼,叹道:“伤了两个昆仑弟子,又杀了武当道长,这一次的梁子可是越结越大。”那少女怒道:“他们活该,谁让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丝毫不听我们解释!”语气大是愤慨。

  江冽尘抬眼道:“敢问二位是何身份,如何得罪了他们?”他此话意为试探,那少年犹豫片刻,道:“实不相瞒,在下华山派大弟子李亦杰,她是我的师妹南宫雪。几日前我们得到消息,说那武林至宝断魂泪出现在无影山庄之中,魔教已下书明言欲前往抢夺,他们都是一群心狠手辣之人,师父便命我与师妹前来相助无影山庄御敌。”江冽尘冷哼一声道:“只怕御敌是个幌子,趁乱取断魂泪是真。”

  李亦杰尴尬苦笑,师父贵为一派掌门之尊,不便明言,但作为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弟子,更经历过江湖门派间不少明争暗斗,很多事早已心知肚明,意会即可。此刻江冽尘当面道穿,偏又辩无可辩,只得咳了两声,续道:“当下我与师妹便即上路,初时十分快活,一路游山玩水。可有一日在客栈中打尖,我的钱袋却被摸去了,幸好一位姑娘替我们付了账,才使我们免于‘要么洗一个月的盘子抵债,要么受一番皮肉之苦’的凄惨情状……”

  南宫雪见他叙话越说越偏,颇觉不耐,打断道:“后来我们日夜兼程赶到无影山庄,可那里却早已成了一片白地,我们正暗骂魔教歹毒,忽听得背后有一清亮的人声道:‘师叔,这便是无影山庄么,我们可会是找错了地方?’另一苍老声音道:‘我们终是来迟了一步,这里除了灰烬,已不剩其他了。’

  先一人道:‘魔教如此行事,必遭天谴!’我们也很是同意,见那两人一个约莫三十多岁年纪,脸庞黝黑,另一人是个老者,便与师兄同去拜见。师兄刚说到‘二位前辈……’那黑脸汉子忽地一掌便向师兄袭来,攻势甚是凌厉,师兄全无防备,被击得后退了几步,说道‘二位前辈有话好说……’

  那黑脸汉子道:‘谁与你们这两个魔教妖徒有话好说?休要与我们套近乎!’师兄不愿起冲突,只道:‘误会一场,我们比二位前辈也不过早到了一时半刻。’那黑脸汉子冷笑道‘嘿嘿,一时半刻也可做不少事了。你们杀人放火时不是很能耐么?此刻怎地啰嗦个没完?可是不敢与我们动手,想耍什么阴谋诡计?’

  我听他说的过分,再也按耐不住,拔剑喝道‘你少血口喷人!’我本是想吓吓他,但他却半点不惧,反而又一掌向我攻来,那老者也已与师兄动起了手。

  他二人俱以一双肉掌对我二人双剑,大有轻视之意。我见他们穿的是崆峒派服饰,初时只道他们名头不及我华山,功夫想必也是不济,谁料又斗片刻,才知他们练成了一套厉害的掌法,我与师兄不是对手,正苦思脱身之策,无意中却看到山角处又涌来一窝蜂的人,一个浑厚声音叫道:‘前面二位可是崆峒派的英雄?’那老者道:‘不错,尊驾是谁?’

  听那一群人纷纷自报家门,竟是昆仑,峨嵋,点苍,黄山等一众弟子全都来了。平时我与师兄并不把这些门派放在眼里,但此刻单是那两个崆峒派的我们已是不敌,再加上这一群人,情势更为不利。

  先前一人道:‘二位兄台在那里做什么?’那黑脸汉子道:‘我们崆峒派奉师命前来相助无影山庄,岂知在此碰到他二人鬼鬼祟祟,定是魔教的杀手,断魂泪想必也在他们身上。’先一人道:‘如此,大伙儿也不可坐视不理,我们点苍派也来助你!’

  我们只道这回定是完了,心头叫苦不迭,谁知那黑脸汉子突然挡在我们身前,皮笑肉不笑道‘慢着,诸位如此热心,还不都是为那断魂泪么?’一人道:‘不然,我们见无影山庄惨状,想为他们讨得一个公道。’立时便有人仰天打个哈哈,道‘你黄山派说的比唱的都好听!’那黑脸汉子道:‘要杀这两个小贼不难,只是他们是我崆峒派先发现,你们若强要相助,那断魂泪却该由谁得了去?’

  那人道:‘这也无需多言,大家先一拥而上将他们乱刀分尸,再来定夺断魂泪的归属。’说着便要上前,那黑脸汉子道:‘不可,此事先得商议妥当,否则你们翻脸不认人,我等岂非要吃个哑巴亏?’

  峨嵋派弟子也道:‘不错,此事事关重大,谁不知道,你们点苍派功夫不怎么样,论起耍阴谋,弄诡计,却是无人敢出尔左右。’那人怒道:‘胡说八道,你峨嵋派又是什么好东西了?’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竟吵了起来,一时无心留意我与师兄,我们见机不可失,便迅速逃离,直到此处方想歇歇脚,那两个昆仑弟子却又阴魂不散的追了上来。”

  江冽尘冷笑道:“这些名门正派枉称同气连枝!”李亦杰苦笑道:“也亏得他们不和,我和师妹才能逃脱。”二人互望一眼,均是满身的伤,想起那段苦战,仍是心有余悸。楚梦琳只关心一事,急道:“那断魂泪呢?现在何处?”

  南宫雪忿忿道:“自是在魔教徒手中,他们闯的祸却要由我们来背黑锅!此物事关重大,非得立时抢回不可,多谢二位,我们这便告辞。”李亦杰道:“尚不知二位恩公如何称呼?”

  江冽尘陡然心念一动,道:“在下江冽尘,我表妹楚梦琳听闻断魂泪盛名,满心想一睹其庐山真面目。二位既要探寻,若不嫌弃,可否允我与表妹同行?”楚梦琳好生惊讶,江冽尘素喜独来独往,此刻却大是反常,先出手相助两个正派中人不说,接着又提出同行,实不知在打什么算盘,但知他绝不会莽撞行事。

  李亦杰大是喜悦,道:“如此甚好,二位武艺高强,只要不嫌我们累赘……”面色忽又转忧,叹道:“令妹从未见过断魂泪,其实我们何尝不是?根本不知那是何物,该怎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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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16 16:30

原帖由 阿弥托佛 于 2016-9-16 15:4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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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16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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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17 01:13

原帖由 周公裔 于 2016-9-16 22:1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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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17 16:26
  楚梦琳沉思道:“也就是说,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或许外貌甚为普通,并未引起我们注意。可能就是店小二桌上的算盘,也可能就是我现下手中的这一只酒杯……”南宫雪笑道:“依我看来,可能是一对做工精致的耳环。”楚梦琳眼前一亮,拍手道:“雪儿你所言甚是,也说不定是一只玉镯!”她二人竟已将话题转向了自己喜爱的饰物,江冽尘只听得哭笑不得,向李亦杰道:“依李兄之见呢?”

  李亦杰道:“我也只是猜测,此物既名为‘断魂泪’,必是教人联想到伤心之物。”江冽尘嗯了一声,沉吟未决。李亦杰又道:“你看,不会是一具棺木吧?不会是一对痴男怨女流泪写就的诀别书吧?”江冽尘初时本听他分析得极有道理,万没想说到后来仍是一般的无稽之谈,只闷闷地道:“我看不会。”

  楚梦琳与南宫雪说得兴起,立时便要到玉器店中去看个究竟。江冽尘道:“玉器店么?话虽说得漂亮,只怕她们要把正事抛在脑后了。”李亦杰叹道:“那也没办法,我们两个就‘舍命陪女子’吧!”江冽尘不答,踏步便行。

  刚出得酒肆,却见一人身着祭影教装束,探头探脑,似有要事禀报。江冽尘寻思片刻,向随之而来的楚梦琳耳语几句,楚梦琳微微颔首,转头笑道:“雪儿,李大哥,我们走啦!”迅速将二人拉进不远处的一家玉器店,江冽尘这才走到那祭影教徒面前。

  那教徒躬身道:“属下参见少主!”江冽尘冷冷道:“免了,什么事?”那教徒道:“教主已经知道少主与小姐此行并未取得断魂泪,便命属下暗中查探。属下已得可靠消息,二日后武当掌门临空道人七十大寿,武林群雄将齐聚武当山顶祝寿,他的弟子绝焰要将断魂泪作为寿礼献上。”

  江冽尘冷笑道:“武当派么?却原来做的是那贼喊捉贼勾当!你让教主放心,此番我与梦琳定当不负他所托。”那教徒道:“是!少主若没有其它事,属下就先行回去复命,祝少主与小姐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说着,身影迅速隐没在人群中。

  江冽尘步入玉器店,见楚梦琳与南宫雪正缠着李亦杰,追问二人戴何种饰物好看。李亦杰叫苦连天,见江冽尘回转,直如见了救星一般,喜道:“冽尘,你到哪里去了?我第一次知道,她们可比昆仑、崆峒两派的弟子加起来更难对付!”

  江冽尘不答,只将刚才得到的消息转述一番。南宫雪沉吟道:“武当派的内部情报,那位道长没可能不知,他既有意装腔作势,看来是不会主动拿出来的了。师父跟我们说过,武当向与少林齐名,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大派,其中防守必然极严。情非得已,咱们华山又不能与武当起正面冲突,也只好上山暗中偷回了,只是这一次倒成了名副其实的‘小贼’!”

  江冽尘道:“那也不必,武当掌门寿辰,咱们又怎可不去送上一份大礼。”楚梦琳道:“我倒有一妙计,他们不识得我与江……表哥,我们便混在那些人中直接上山。你二人可扮作一对已有婚约的富家子弟,可雪儿的爹极是顽固,非要李大哥以断魂泪为聘礼,所以你们没奈何,只能找武当掌门相商啦。希望他老人家大发慈悲,不要破坏了一对恋人的终身幸福!”南宫雪听说要与李亦杰扮作未婚夫妻,立时羞红满脸。

  李亦杰苦笑道:“梦琳,你有这番本事,咱们便去天桥下说书,也可自谋生计。”楚梦琳笑道:“好没出息!喂,稍等片刻,我去为你们弄些衣服来。”李亦杰叮嘱道:“拿了衣服就好,别伤无辜人命了。”楚梦琳吐吐舌头,笑道:“我们这一套你算是全知道啦!放心好了!”说罢飞身而去。

  二日后的武当山顶,确是宾客云集,热闹非凡。临空道长身披一袭白色长袍,兼之白须白发,令人颇有“仙风道骨”之慨,他面露慈和笑容,与各路英雄一一拱手致意。鞭炮几响过后,众人齐道:“祝临空道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临空道:“众位朋友肯赏脸参加贫道寿筵,不胜荣幸,这便落坐吧!”

  江冽尘与楚梦琳亦寻了个偏僻桌前坐下,楚梦琳四处打量,道:“这武当掌门好大的排场!我的生日,爹可从没这么放在心上。”说着竟略有些难过。江冽尘并未理睬,只留神细看。

  众宾客已纷纷呈上寿礼。少林派通禅大师差人送来一对铜铸罗汉像,临空谢过,旁有弟子接过退下。崆峒掌门送上一颗宝珠,说道:“这是我早年游历西域时所得,将它配在身上,可保百毒不侵。”昆仑掌门何征贤雇了一支舞龙舞狮队伍,显是精心训练,舞得煞是好看。群雄之礼俱是楚梦琳见所未见,看得津津有味。

  不多时寿礼已将送尽,武当一名道士正捧了峨嵋派一尊翡翠观音回房时,崆峒掌门忽道:“且慢,在下等这一点点区区薄礼,不足登大雅之堂,自是上不得临空道长之眼。”临空道:“此话怎讲?”崆峒掌门冷哼道:“我们已都听闻,道长寿筵上,贵派高徒便要向您献上那断魂泪。令高徒为师尊寿辰如此费心,也真难为了他!”

  绝焰捧了一只盒子上前道:“不错,我确是要献给师尊!除了他老人家,还有谁配享有这武林至宝?”说着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将盒子郑重呈上。临空微笑接过,楚梦琳与众人各自瞪大双眼,要一睹断魂泪究竟为何物。

  临空长叹一声,缓缓启盒。众人目光瞬也不瞬,只见其中乃是一把翠绿色的短剑,做工精致,其腊如叶状,中脊起棱,至从末端延长成为圆茎。峨嵋派掌门忽道:“素闻此物自无影山庄被灭后,便落到了魔教之手,如今怎却在令高徒处?”这一句分明已有离间之意。

  绝焰从容应道:“小侄见到那几个魔教妖人后,决心即是死在他们手中,也要弘扬江湖正道,谁知他们竟那般不堪一击,后来就交出断魂泪,苦苦哀求我饶命。师父常教导我们慈悲为怀,是以小侄教训了他们一番后,严令其不可再做坏事,便放他们去了。”这一番话竟说得坦坦荡荡,楚梦琳低声道:“呸,这牛鼻子当真好不要脸,做那小偷小摸之事,还敢说得这般大义凛然。若是教我们碰上了,且看是谁教训谁!”

  崆峒掌门冷笑道:“何必出此狂言?魔教若当真这般无能,却欺凌得咱们多年,难道我们在场这许多高手,还不如武当派一个小徒?临空道长未免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你们要如此厉害,为何早不灭了魔教,为武林除害?”绝焰道:“师父常教导我们慈悲为怀……”峨嵋派掌门怒道:“对那等大奸大恶之徒,也讲得慈悲么?那岂非是非不分,助长了他们气焰?”

  忽听得一人道:“武当掌门大寿,委实可喜可贺,只是那断魂泪,本少爷今日却须得带走!”话毕便有二人从山门款步走入,正是李亦杰与南宫雪,他二人穿了楚梦琳盗来的锦衣华服,确是极具富家公子派头。何征贤冷笑道:“原来武当派与官府来往密切么?”绝焰道:“胡说八道!”何征贤怒道:“老夫论辈分较你为长,你敢这般对我说话,如此不懂得尊师重道,这也是你师父教的?”

  绝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转向李亦杰道:“我武当派与官府素无瓜葛,再者,寿筵之上强抢寿礼亦是无礼之至。你二人若真诚心祝寿,敝派自当好生款待,若是存心捣乱,我们也不会客气,这便下山去吧!”他心下却并未将他们当做真的官府中人,只暗自疑心乃是给崆峒掌门收买的,存心让师父当众下不了台。

  李亦杰摇头叹道:“在下确是诚心祝寿不假,只是断魂泪也要拿走,事关我二人的终身幸福,含糊不得。”当下将楚梦琳的言辞复述一遍。他在几人监督下将这段话反复练习,方在今日当着全场之面说得干净利落。

  楚梦琳暗自发笑,探过头低声向江冽尘道:“原来李大哥也可以表演得这么好,将来他若是去卖艺,声泪俱下的说些背井离乡的故事,却也有趣!”江冽尘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楚梦琳讨个没趣,默然坐回原位。

  临空沉默半晌,锐利的视线一扫而过,淡淡地道:“二位要的若仅是这把剑,随时都可拿去。”峨嵋掌门怒道:“断魂泪是武林之物,怎可随便交给官府?你徒弟虽要将它献给你,我们可还没答应!”临空叹道:“众位也不需再无谓猜疑,贫道就实话说了吧,此物根本不是断魂泪!”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还是崆峒掌门头一个有所反应,冷笑道:“道长在故布疑阵是怎地?我们敬你是前辈高人,如今却怎地胡言乱语?武当派当真要昧着良心,私吞这宝物么?”

  临空道:“断魂泪原是一块玉石,形态小巧,通体晶莹,并会泛出红光,因形似泪滴而得名。这也与当年和硕庄亲王传下此物时,内心极其悲痛大有干系,唉,那都是些陈年旧事,此时不提也罢!”何征贤进逼一步,道:“你说不是就不是么?如此大事,岂可凭你一面之辞,妄下断言?真当我们各派英雄都是有眼无珠之辈?”

  李亦杰从小听师父提起临空道长诸番作为,认定他确是位了不得的大英雄,心下对其极是敬佩。此刻在他寿筵之上,众人却分明因断魂泪而大肆挑衅,心下早已不悦,当下插话道:“不错,一面之辞固不可信,那前辈又如何得知,绝焰道兄所献之礼必是断魂泪无疑?敢问在场诸位,又有谁真正见过此物?你既如此相信一位小道所言,为何却拒不相信德高望重的临空道长?”崆峒掌门登时语塞。

  绝焰忽地跪地,大声道:“师父,弟子罪该万死。弟子想道师父乃是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断魂泪由师父保管自是再合适不过,可寻访数日,那物仍是影踪全无。师父大寿之日将近,再也拖延不得,这才自作聪明,出此下策,在兵器店中打造了这把剑,权充作断魂泪,求师父恕罪!”临空伸手相扶,温言道:“你有这番心意,便已是最好的寿礼,师父也不会责罚你,只是今后还须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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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18 16:36
  南宫雪上前道:“崆峒派掌门前辈,你要相信绝焰道兄,那也无妨,现在他已经承认断魂泪确是伪造,你是否该向临空道长致歉?”崆峒掌门尚未答话,已有一人排众冲出,叫道:“就是他二人,是他们废了弟子的武功,又杀死武当派一位道长!”正是那酒肆中被江冽尘刺穿手掌的昆仑派弟子。

  崆峒掌门精神一振,问道:“你可看清楚了?”那弟子恨恨道:“他们虽已易服改装,但即是烧成了灰,我也绝不会忘!他们就是魔教妖人!”

  李亦杰怒道:“住口!今日当着临空道长的面,我们就来把这误会解释清楚,由他老人家主持公道!”临空点头道:“嗯,能以和为贵,那是再好不过。”

  李亦杰道:“在下华山派李亦杰,与师妹南宫雪奉师父之命相助无影山庄。途中遇到两位崆峒派的前辈,他们不由分说便指责我与师妹是魔教妖徒,还引得各派弟子一齐围攻我们。”他故意将“前辈”二字说得极重,那意在说你们贵为前辈,却如此不辨是非,以大欺小。

  崆峒派那老者道:“你二人出现在那废墟之中,又教我们怎地不疑?”南宫雪振振有词,道:“如果出现在现场就是凶手,那我们也完全可以指证,是你二人在放火后,又返回察看成果。试问偌大一座宅子,怎可能片刻之间便化为灰烬?”

  崆峒掌门朝那老者怒视一眼,才道:“魔教妖徒人人得而诛之,那也怪不得他们几个。若依你们所言的‘遭遇各派弟子围攻’,如无不俗实力,又怎能脱围而出?”南宫雪冷笑道:“身具杀人实力,与当真杀人完全是两码事,岂可混为一谈?若是前辈遭那包围,可能脱身么?”

  崆峒掌门登时语塞,若说能脱身,这小丫头势必大大胡搅蛮缠一通,虽不致招来怀疑,脸面上仍须不好看;若说不能脱身,堂堂崆峒掌门连其余派系的后辈弟子都斗不过,那是自甘低于人下,更是颜面扫地,只得狠挥袍袖,怒哼一声。

  南宫雪微微一笑,道:“前辈也不需如此尴尬,晚辈不过打个比方罢了,令高徒武功不凡,全仗你教导有方,晚辈和师兄确是不敌。所幸各派弟子均以师门荣誉为先,为那断魂泪该由何派所得争吵不休,我与师兄才趁乱离开。”她此番话看似谦恭有礼,实则将正派众人的利欲熏心揭露得淋漓尽致。崆峒掌门默然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句“你华山派便只会逞口舌之利么?”南宫雪也不多言。

  临空道:“此事误会一场,大家这便握手言和,化干戈为玉帛吧!”他是有心息事宁人,何征贤却道:“且慢,我弟子手掌筋脉俱断,此生再也无法用剑,那不是要他们今后成了待宰的羔羊?这事又该如何解决?”

  李亦杰向那昆仑弟子道:“我且问你,你亲眼见我废了你的手么?”那弟子道:“没有,只是……”李亦杰打断道:“那么,你是亲眼见我杀了武当道长么?”那弟子道:“没有,只是……”李亦杰已转身道:“好,事情已全部弄清,此事并非我等所为。这便依临空道长所言,李亦杰在此向各位前辈赔个不是,你们也不要再说我们是魔教徒啦!”

  临空喜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是贫道尚有一事不明,华山弟子却怎地成了恃强凌弱的富家子弟?”李亦杰脸上一红,道:“晚辈得罪了各派高手,担心引起争端,这才……晚辈卤莽。”临空笑道:“无妨,你来为我祝寿,我也欢喜得很啊。尊师可好?”李亦杰尚未答话,峨嵋派掌门冷哼道:“华山孟掌门架子大得很啊,连武当临空道长的寿辰也请不动他的大驾。”

  李亦杰怒道:“家师近日抱恙,身体欠安。但在弟子下山前,他也曾嘱咐过弟子,定要好生为临空道长祝寿!”他这话原是信口胡说,此前他本不知临空寿辰,只是不容旁人辱及恩师。峨嵋派掌门冷笑道:“原来在寿筵上大闹一番,强抢寿礼,便是华山派的祝寿方式,今日且算领教了。”李亦杰怒道:“你……”

  临空又来打圆场道:“二位且给贫道些面子如何?亦杰,你和你师妹扮夫妻很是有趣,当真办喜酒之时,可莫要忘了贫道。但眼下道观贫寒,贫道也拿不出什么贺礼,便传你一套内功心法吧!”李亦杰喜不自胜,一时竟呆住了,南宫雪嗔道:“笨蛋,武当心法何等博大精深,便是学了些粗略皮毛也够你受用不尽,还不快多谢道长?”

  李亦杰这才回过神来,连连作揖道:“多谢道长!多谢道长!”临空笑道:“你这就随我进客房吧。绝焰,你好生款待各位英雄。”绝焰躬身道:“是!”群雄均觉面上无光,无心吃喝,不多时纷纷告辞离开。

  约莫一顿饭时分,临空与李亦杰方步出客房,临空说道:“贫道今日传你的只是些基础口诀,这临敌要点,还须你自己领悟啊!好了,你的小朋友也等急了。”李亦杰道:“是,多谢道长。”江洌尘本待伺机多打听些断魂泪之事,但见临空已露送客之意,再想现下至少已知那是何物,今后寻找也有了方向,便即随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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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19 19:07
  第三章 世事难料

  若言道当代常州之胜状,极大程度是因着那颇富盛名的永安街,几近横跨半个荆溪,端的是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商旅络绎不绝。座落于此街中心的沉香院乃是江南最大的风月场所,其建造耗资之巨,宾客之众,实足可与那四大名楼滕王阁、岳阳楼、黄鹤楼、阅江楼比肩。正值战火纷飞,清兵攻破京城指日可待,沉香院却是夜夜歌舞升平,无数江湖豪侠与王孙公子乐得在这呢喃软语的温柔乡中醉生梦死。

  明隆庆年间,此地曾出过一代名魁穆青颜。这女子身世更是极为隐秘离奇,她与当朝永安公主本是孪生姊妹,同为孝定皇后之女,亦即万历帝之胞妹,却在刚出生时便因弄权阴谋而被送至江湖,沦落风尘。穆青颜年纪尚轻,却极是精于世故,懂得以美貌稳固自身地位。每常与众宾客杯酒言欢,但须付得起足够的价钱,一律来者不拒,很快就成为了沉香院的台柱子。但她夜夜笙歌,不过为逢场作戏,借此取得江湖中诸多隐秘情报。然而即是如此聪明的女子,终究无法逃脱遭人摆布的命运,阴差阳错之下,入宫冒了被秘密送往女真的永安公主之名,也正因这段渊源,后人方将此街命名为“永安街”。这两个女子俱是身份难定,故史上遂无记载。

  永安街热闹自不必说,单论玉器店铺便是鳞次栉比。当时李亦杰、南宫雪下得武当山后并未除去绫罗绸缎,江冽尘与楚梦琳衣着配饰也极为华丽,玉器店老板还道这回来了大主顾,直恨不得将全家老小的笑容尽掠了来呈在脸上,滔滔不绝,殷勤介绍道:“客官看看这些!都是春秋战国时期出土的琮、璜、璧、镯、环;这一些玉杯、带扣、带板、乃是隋唐期之物,据闻这玉簪是隋炀帝曾赠与萧皇后;这些个以仙鹤、龙凤为主的玉雕,更是反映宋代社会思潮的珍贵文物啊!至于这……”

  楚梦琳不耐,摆手道:“可有形态小巧的红色玉石?”那店主忙道:“有,有,我们这店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客官想要之物应有尽有,包您满意!”说完匆匆转入内室。楚梦琳叹道:“唔,亏得他并未扯些三皇五帝之事,否则只怕再扯上个七天七夜,还要啰嗦个没完。”

  不多时那店主已捧了另一盒玉器走出,放眼望去,满盒尽是泛着红光之玉,犹如形成一层虹状薄膜,煞是好看。店主捋起衣袖,正待延续那口若悬河,唾沫横飞,楚梦琳忙道:“且住,我们自己生眼睛会看。哎,这麻雀倒是不小,只是有这许多,也不知哪一个才是断魂泪!”

  那店主本是个闲不住之人,要他静默不语就好似要了他的命一般。此刻闻听其言,忽然精神大振,热心问道:“姑娘说的是断魂泪?”楚梦琳奇道:“正是,你也知道么?”那店主笑道:“姑娘要找的若是当今武林至宝,我如果知道,还会守着这家玉器店小本经营?”楚梦琳心想他所言确是有理,却这般有闲心来消遣自己,白了他一眼,不悦道:“那就闭上你的嘴!”

  那店主笑道:“宝物我不知道。可我说的这断魂泪,那是韵姑娘近日所唱的一首曲子,可比金山银山还有价值得多。”楚梦琳道:“我怎从未听过什么韵姑娘。是了,你看上她,那便情人眼里出了西施,又有什么稀奇?”

  那店主笑道:“这么说也是不假,但姑娘可去大街上打听打听,这荆溪又有哪个对她不是十分倾慕?韵姑娘不久前才入了沉香院,据说她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过她唱曲儿的,那些旁的庸脂俗粉便再也没人理会。我们都这般言道‘饥可不食,口干亦可不饮,唯韵姑娘之曲每日不得不听’,多少富家子弟甘愿为了她一掷千金,风头堪比当年的花魁穆青颜。”

  李亦杰大是好奇,本欲明言,又不愿落得个好色之名。心下盘算片刻,主意已定,说道:“沉香院的姑娘想必都十分喜爱打扮,而断魂泪若作饰物原亦是再合适不过,咱们可去碰碰运气。再者,那里既然聚集了许多武林豪侠,最不济也当能探得些消息。”

  楚梦琳笑道:“啊哟,名门正派弟子偏生有这许多忌讳,想去看姑娘却要说得道貌岸然。雪儿,咱们就大方的进去瞧瞧,江湖儿女理当不拘小节,其他人去得,我们难道便去不得?”

  南宫雪大是惶恐,她自幼在华山派长大,门规极严,关于那些风月场所不消说自是从未去过,平日更是提也不敢提起。但正因如此,才更添了好奇之心,同时她与楚梦琳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既欣赏她的随性洒脱,也羡慕她能做自己所不敢为之事,当即把心一横,道:“也好,我正想看看这韵姑娘是何方神圣!”向李亦杰怒视一眼,拉了楚梦琳便行。只听得身后的店主大声诅咒。想到他费了这许多心力却是白费唇舌,李亦杰不禁莞尔。

  初踏入沉香院,一阵浓浓的脂粉气息扑面而来。台上几个姑娘浓妆艳抹,酥胸微露,正自跳得欢快,身上只披着一件淡如薄雾的轻纱,恰将身材曲线衬托得极是玲珑有致,勾得人神魂不属。双手各执一块熏了香的帕子,舞姿极尽妩媚娇柔之能事。李亦杰只看得头脑昏沉,忍不住出声喝彩道:“好!”

  这一声称赞引得他三个同伴大是不屑,更有一大汉冷冷道:“如此就算好了?和韵姑娘所唱的曲子相比,这种舞充其量也仅算得开胃小菜。”李亦杰道:“这韵姑娘唱得真是那般好听么?”那大汉似是将这问话看作了极大罪过一般,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李亦杰讨个没趣,却也并不十分在意,只专心看着跳舞。

  又过不久,那几个舞女站作一排,齐齐向众宾客鞠躬致意,众人早已等得不耐,只闻得零星几个掌声。那些舞女也不着恼,向众人连施飞吻,款步下台。舞台上又站出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缓缓将一帘帐拉起,宾客情绪霎时到达顶峰,一时间口哨声,叫着“韵姑娘快出来”之声,因急迫而在台下轻敲银子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正是在这漫天的嘈杂中,婉转流传出几个音符。琴音不高,使人感到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身心皆得到前所未有之放松。曲调复又急转几个回旋,如春风绿过田野,如雨笋落壳竹林;如蛙声应和,似拍岸涛声,又如黑夜里亮出一轮明月。那纱帐后的女子面貌虽看不真切,却见她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一头青丝梳成华髻,肤如凝脂,洁白胜雪,纤纤玉手轻挑琴弦,予人以迎风扶柳之感,煞是我见犹怜。听得她轻启唇齿,唱的是一首南唐李煜的《虞美人》: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凭阑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笙歌未散尊前在,池面冰初解。烛明香暗画堂深,满鬓青霜残雪思难任。”

  一曲终了,众宾客尚自沉浸其中,若说适才的琴音已足令人神魂颠倒,有道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那么她的歌声方为真正的天籁,正应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全场默然半晌,顷刻间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李亦杰感叹道:“如今我终于算是知道荆溪之人为何把她说得如此传神,只是我却总感觉她的歌声中似乎暗含着些忧伤。”

  江冽尘道:“不错,你没听她唱的曲子么?那李煜乃是南唐后主,身为亡国之君,诗词中自是包含了其亡国伤感之情。”李亦杰赞道:“韵姑娘能将前人之悲伴以今时之曲,进行如此完美的阐释,也令听曲人不自禁的感同身受,好!太好了!”楚梦琳嗤笑道:“李大哥,你什么时候对音乐这般精通了?”

  那韵姑娘也不向宾客致意,敛衽起身,抱了琴转身便待离开,仿如这一曲反响好坏也罢,台下宾客是如何看待也罢,都与她无关无由。仅显出清清淡淡的一个背影,亦如不沾染人间烟火的天上仙子。

  忽听得一身着华服的男子笑道:“韵姑娘唱得好啊,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果真没叫大爷我失望。但只听一曲,正当着瘾头上,可说得是不尽兴之至。”台下一小丫鬟上前躬身道:“还请公子谅解。韵姑娘有规矩言道:一天内只唱一曲。公子要是愿意捧她的场,大可明日再来……”

  那男子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我倒要她今日为我破上一破。”说着大踏步上前,粗暴的掀开帘子,那韵姑娘一声惊呼,已被他捉住了手腕。

  那男子笑道:“韵姑娘的歌直教人如在云端,若是半途止歇,却要我无处着落了。”韵儿冷冷的道:“请你放尊重些。”那两个遭冷落的舞女扭动着水蛇腰上台,挽住那男子,娇声道:“这韵姑娘架子大,我们姐妹同样可以让公子开心。来嘛……”

  那男子猛的一甩袍袖,将两个舞女摔得直跌出去,又向韵儿道:“你也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却来摆什么臭架子,唱首曲子又有何难,你既不允,今天就随我到府上去。老实说吧,小美人,我也不忍心见你埋没在这里,只要你跟了我,保你锦衣玉食享用不尽。”话里已含了不尽轻佻。韵儿摇头道:“不,我不愿意,你快放开我!”声音中开始夹杂了些许惊惶,不复前时那一尘不染的清高风韵。

  他这一掀了布帘,众人方得良机,正可仔细端详韵儿容貌。但见她一张姣好的瓜子脸,细长的柳叶眉,肌肤吹弹可破,隐含着泪水的双眼朦胧如水雾里点点寒星,眼角眉梢更含无限风情,神态楚楚可怜却又毫不娇柔造作,实为上天精心造就的尤物。李亦杰却脱口惊道:“竟然是她?”

  楚梦琳奇道:“你识得她?原来名门正派的弟子却与沉香院的姑娘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李亦杰道:“不是的。你可记得,我曾与你说过以前赶路时,钱袋被人摸去之事?”楚梦琳道:“不错,那又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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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20 19:56
  南宫雪冷哼一声,酸溜溜的道:“这便是那位帮他付账的姑娘了。我早说过她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子,你偏是不信。”李亦杰道:“她定是有苦衷的。”南宫雪扁了扁嘴,不再言语。她见李亦杰对韵儿赞不绝口,大显欣赏之情,心下颇为不快,见韵儿遇了麻烦,也只道她活该。

  经此一闹,沉香院中大是嘈杂。老板娘如花夫人也从偏房惊动出山,冷冷道:“什么人敢在此闹事?”那小丫鬟就如见了救星一般,急急奔到近前,低声禀报道:“夫人,是那位公子定要韵姑娘唱曲,还说……还说要……”韵儿哭道:“夫人,我不要随他去,您救救我!”

  如花夫人暗自叹息,太漂亮的姑娘,能给场子上带来不少生意,同时却也隐含着大量麻烦。她是个开了店面讨生活的,务求息事宁人,此时仍是好言叹道:“这位公子,韵姑娘曾说过她卖艺不卖身,一天仅唱一曲。台下的诸位客官也算是捧她的场,都随了她的自由。”

  那男子冷笑道:“我就偏不捧她的场,须得让她知道自己的分量!一个烟花女子,还想翻上天去?将来还不是一样要便宜了别人,却来立什么守身如玉的臭规矩!”说着从衣袋中取出两个金元宝,在手中随意掂量着,笑道:“妈妈,只要你肯让韵姑娘今晚陪我,这两锭金子就归你所有。韵姑娘的赏钱也当另算,你看如何?”

  那如花夫人是见钱眼开之人,当即双手接过金子,眉开眼笑道:“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韵儿,你且随了他去,好生听公子的话。”韵儿睁大双眼,道:“你……你怎可如此?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能增加了客源,表演之事,都可依我的规矩!”如花夫人二话不说,“啪”的扇了韵儿一耳光,喝道:“你是什么东西?这沉香院是你说的算,还是我说了算?会唱几首曲儿,便以为能爬到我的头上了么?”

  那小丫鬟已吓得呆了,轻拉如花夫人衣袖道:“夫人,这韵姑娘可是咱们沉香院的招牌,千万打不得呀!”如花夫人怒道:“什么招牌?能给我赚银子的才是招牌。韵儿,当日你走投无路,若非我收留你,你早已饿死街头,怎能得有今日?你还不知感激么?”韵儿哭道:“那都是你迫我的,我……光天化日,难道便没有王法了么?”

  那男子冷笑道:“王法?”一语未毕,忽感有一手掌按住他肩头,道:“老子就是王法!”语声极是嚣张,正是李亦杰。那男子怒道:“干什么?老子的闲事你也敢管?怎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说出来吓死了你!”李亦杰笑道:“好,你且来吓一吓看,先倒下的那个不是英雄。”

  那男子怒道:“老子便是常州建业镖局的镖师,你可怕了么?”李亦杰笑道:“我还道你是一名趟子手。失敬失敬,多有得罪……”话锋一转,肃容道:“可惜我偏不买账,你就算是总镖头,我也不来怕你。”那男子怒道:“我瞧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着回身挥臂格开,接着一拳向李亦杰挥去。李亦杰左手划个半圆,已捉住他手臂,继而右拳击出,正中那男子脸部,打得他向后跌了出去。

  堂中的姑娘们大呼小叫,东奔西逃,慌作一片。李亦杰趁乱拉住韵儿,道:“姑娘,我们快走!”韵儿怔了一怔,被动地被他扯过手臂,随在他身后。两人才奔到门口,却见一排手持棍棒之人堵住通路,如花夫人的冷笑声在背后响起:“沉香院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要带走我这里的姑娘,也不跟我打声招呼,真是半点不把我如花夫人放在眼里。”

  李亦杰回身怒道:“你又何曾尊重过她?我不想闹事,让你的人退下,否则休要怪我不客气了。”如花夫人冷笑道:“好啊,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动手!”那一群仆役立刻缩小了包围圈,将李亦杰与韵儿困在当中。

  李亦杰道:“韵姑娘,你自己小心,别让他们伤了你!”韵儿微微点头。李亦杰右肩微沉,左足横挑一人下颌,将他连人带棒齐齐踢飞,那人大声惨呼,“砰”的一声砸裂了桌子,那小丫鬟扶了如花夫人躲避飞溅的木屑,如花夫人只气得不住喘息。

  李亦杰转身,左臂架开迎面一棍,顺势将其夺下,在空中作势虚劈,待将众人视线引开,遂将重心倾于左足,右足横扫敌方下盘,一群人站立不稳,扑地摔倒。片刻间已将那群人打得七零八落。李亦杰拉了韵儿,道:“这便走吧!”说着疾步奔出。南宫雪叫道:“师兄!”李亦杰一颗心全系在韵儿身上,竟充耳未闻,南宫雪跺了跺脚,也急忙追去。

  楚梦琳打量着堂上的一片狼藉,抱臂冷笑道:“他二人自去逍遥快活,却要我们来收拾残局。”江冽尘道:“误交损友,又能怪得谁?”楚梦琳不悦道:“我才不管!那如花夫人恐怕要报出了天价要我们赔偿,趁机狠宰一笔。”

  如花夫人方镇定下来,心想自己的人对付不了那多管闲事的少年,恐怕从此确是要失去韵儿这个头牌。她是个极其精明的生意人,当此情形,能将损失减少到最低,就算赚了一笔。抱肩冷笑道:“看来姑娘也是个明白人。你们来我这里砸场子,又带走了我的摇钱树,十万两黄金一两都不可少,否则,我就抓你们到官府去报官!”

  那群仆役也挣扎站起,摆出再度动武的架势。殊不知这对两人来说尽是班门弄斧,江冽尘微微冷笑,从腰间取出一黑色物事,食指轻弹,抛至半空,似是一块铁牌。众人都抬眼看那不停旋转之物,江冽尘冷冷的道:“树大招风,我想你也不愿重蹈无影山庄之覆辙。”话音刚落,那物已从空中直直落入江冽尘张开的二指间,众人看清那物色泽焦黑,正中刻着“祭影神教,武林至尊”八字,鲜红得几欲滴出血来。

  如花夫人立时吓得脸色发白,先前的嚣张气焰全然消泯一空,讷讷道:“你……你是……”那适才被李亦杰打倒在地,自称建业镖师的男子脱口叫道:“你是祭影教之人?此番想打那趟镖的主意?”江冽尘斜着眼瞟了他一眼,道:“你说什么镖?”那人正待答话,一把匕首闪电般从暗处飞出,直插入那男子心窝。那男子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连哼也未来得及哼一声,便即毙命。

  楚梦琳怒道:“有人敢在我们面前挑衅,你不去教训他?咱们颜面何存?”江冽尘不屑道:“倒像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哼,你看不出这是杀人灭口?那趟镖必是重要之极,也说不定……”

  楚梦琳寻思片刻,隐隐猜到三分,道:“此人方才提到建业镖局,这趟镖也自是由他们押运。”顿了顿向堂内放眼一扫,满不在乎的道:“这些人便都灭口了吧!”

  话音刚落,如花夫人已双膝跪地,不住磕头道:“求姑娘大发慈悲饶我们一命,贱妾有眼不识泰山,便是借我们几个胆子,奴家也不敢去官府泄露二位大侠行踪啊!”楚梦琳冷笑道:“我祭影教自出道起也不是一天两天,官府又能拿我们怎地?”如花夫人只磕头如捣蒜,道:“是!是!求姑娘饶命!”

  那边李亦杰已带了韵儿奔到客栈之中。一路两人均未多言,坐定后韵儿抬起如水双眸,在李亦杰脸上打量一瞬,垂下眼睑,柔声道:“多谢公子了。”李亦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原是我辈之本分。再说,你也曾帮过我。”韵儿奇道:“韵儿与公子今日岂非初次相见?这话又从何说起?”

  南宫雪已大步入内,顺手端起桌上茶水,仰头喝了,冷笑道:“昔**钱袋被摸,是你付账解围。原来你早就不记得了,亏他一直惦念着。”韵儿低头沉思片刻,道:“唔,是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南宫雪冷笑道:“对你是小事,对他可远没那么简单。”

  李亦杰脸上微红,欲转移话题,道:“上次与姑娘相遇时,记得你身边有一小丫鬟,如今却怎地不见?”韵儿道:“你说的是小瓶?小瓶么,她……”语声哽咽,神色凄楚。

  这韵儿正是从密道中逃脱的沈家大小姐沈世韵。那日小瓶背着她逃出山庄,她却一心惦记父亲和叔伯们的安危,醒转后急于回庄察看。她身体本就极弱,在一片残砖断瓦中顿觉心力交瘁,再也支撑不住,当即晕去。小瓶亦是得知无影山庄彻底毁了,再无东山再起之日。感叹之余,心想再照顾沈世韵也捞不到半两油水,便将她卖到了沉香院,又取走她的银子悄然离开。

  许是有些人生来是穷苦的命,便得了天降横财也无福消用,小瓶在横穿大漠时遭遇沙盗袭击,被乱刀砍死,银子也被尽数搜走。沙盗猖獗,屡屡犯案,银子尚未追回,可称得是近日一桩大案。她正是在沉香院弹奏时,听宾客茶余提及此事,心下不自禁的难过,只觉命如草芥,几日间已连着失去了生命中诸多重要之人。至于今后的路要如何走,尽是一片未知苍茫。

  沈世韵在叙述时略去了灭门一节,只说自己是从闹饥荒之地逃难而来。李亦杰直听得唏嘘不已,叹道:“那小瓶是你的贴身丫鬟,却这等卑劣,坏了良心,也算死有余辜。不过她死得恁惨,那群沙盗忒也可恶!”末一句话是他见沈世韵神色大是不悦,知她仍重那份感情,这才匆忙加上。又道:“适才在沉香院闹得厉害,那里你是不能再回去的了,何况我也不希望你继续待在……那种地方。韵姑娘,你今后又有什么打算呢?”

  沈世韵轻声道:“家父临终前曾修书一封,要我赴长安投奔满清摄政王。他是我爹的故交,听得旧友噩耗,伤感之余,当会念着往日情谊,遵依亡人嘱托,能给我一处落脚之地,韵儿已然心满意足。不瞒公子说,我之所以在沉香院忍辱负重,也是因了前往路费尚未筹足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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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21 21:07
  李亦杰点头道:“原来如此。此去长安,路途不下千里之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且由我们护送你一程吧!”南宫雪大是惊讶,怒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到美色就冲昏头脑,别忘了师父交待的任务尚未完成!”李亦杰道:“我们送她前往,沿途亦可顺路查探,反正现在是一般的毫无头绪。”南宫雪怒道:“我看你分明就是已被她迷了心窍,丧了心智!”

  沈世韵凄然道:“韵儿不敢劳烦二位大侠。于这轻薄性命,我此刻也不甚放在心上。就让我一个人去吧,生死有命,即使在半路上自生自灭,那也是我的命。”李亦杰正色道:“帮人就要帮到底,韵姑娘,你不要再拒绝了,让你一个弱女子独身上路,会令我良心不安!”

  沈世韵正欲开口,江冽尘与楚梦琳已进入客栈。江冽尘向沈世韵默然瞧了半晌,冷冷开口道:“姑娘可知道新近被灭的无影山庄么?”沈世韵端着茶盏的手立时微微一抖,有少许茶水泼洒出来,强自镇定,道:“不错。沉香院原也是个消息流传极快的所在。”江冽尘并未放过她神色举止间微小变化,佯作不知,又道:“那么,你对断魂泪,想必也不陌生吧?听闻你的一首曲子,正与它同名,反响可还不小。”

  李亦杰听他句句尖刻冷酷,早已看不过去,道:“你跟韵儿说这些做什么?”南宫雪不耐道:“就听她说说,又打什么紧了?既然沉香院的消息这么快,说不定她会知道些什么,也未可知。”沈世韵定了心神,道:“那曲子是韵儿即兴所作,抚今追昔,不胜慨叹,这才一时有感而发。至于江湖流传的断魂泪,我却是不知。”

  李亦杰打断道:“冽尘,梦琳,你们来得正好,我已决定送韵儿去长安摄政王府。”说着便将自己的打算细细说来。楚梦琳沉吟道:“那也未始不可,长安城地处繁华,或许能多探得些消息。”南宫雪皱眉不悦道:“好吧,你们既都同意,我若一意孤行,反显得小气。”

  李亦杰喜道:“如此说来,你是答允了?韵儿今日也累了,我们便在此歇宿,明日启程。”他近来同行的女子中,楚梦琳极是妖艳精怪,南宫雪则颇为稳重,间或耍些小性子。那是多年青梅竹马的师妹,早已习以为常。独似沈世韵这般性格温柔,举止端庄,言行间无不尽显大家风范的女子,却是初次接触。若无向来的良好教养,也绝难成就如此尤物,令他颇生保护之心。

  是夜,楚梦琳和衣而卧,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终是女孩儿家心性,最见不得旁的女子比自己美貌。但平心而论,沈世韵又确是才貌双全,无或李亦杰与江冽尘都对她极为关注。心下不悦,缓缓起身,对一旁熟睡的沈世韵凝视半晌,玉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划过,又到一旁摆放的黄铜古镜前,对着自己的相貌细看。

  这一来却更添烦乱,愈是端详,愈觉沈世韵容貌远胜于己,自己简直无甚出彩之处。便在烦扰之际,突然感到一丝淡淡的香气从窗缝间流入。楚梦琳登时精神一振,忙用帕子掩了口鼻,潜运内息相抗。待得那香气缓缓散去,又听得楼下传来一声“咪哟”做野猫叫声,片刻之后,另一声音也低唤了一声“咪哟”,显是早已约定的暗号对答。

  楚梦琳寻思道:“刚才那必是迷香了,对方行事如此小心谨慎,却又是何人?目的何在?莫非与日间提起的那趟镖有关?此事须得查清了!”当即轻轻推开窗,纵身跃下,又从客栈一楼的矮窗纵入,猫腰躲入柜台后。

  片刻之后,果听得几人步入客栈,一阵桌椅碰撞之声,来客已纷纷落座。只听得一清朗的声音道:“建业镖局龙老镖头,昆仑双侠,崆峒派掌门真人,几位可都到了么?”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答道:“我等既已答允了曹大人相助,断无反悔之理。”楚梦琳心道:“这定是那龙老镖头了。”

  又听得一人冷冷的道:“我二人已非昆仑弟子,那称呼以后再也休提,没的污了旁人耳朵。称我们为‘慑林双侠’便是!”那曹大人笑道:“可是取了‘威慑武林’之意?此亦甚好,二位脱离昆仑,在江湖上同可自行成就一番事业,英雄何愁无用武之地!”那人哼了一声,不再作答。

  曹大人紧接着又道:“这趟镖非比寻常,摄政王极是看重,这才要我与龙老镖头共同押送,说道务须在八月前送至长安。只凡事仍需谨慎为妙,那沙盗虎视眈眈,听闻祭影教对这趟镖兴趣亦是不小。”楚梦琳心道:“原来尽是些厉害人物亲自押镖,怪不得旁的寻常镖师落得清闲。”

  又听得一声音嘶哑之人道:“曹大人尽可放心。这趟镖既由二位亲自出山,敝派上下亦当鼎力相助,那贼人便教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碰它一碰。”听他语音正是数日前在武当山顶气势咄咄逼人的崆峒掌门,楚梦琳暗自冷笑,她知此人一心想取得断魂泪,此番答允护镖,也必定没安着什么好心。

  曹大人不冷不热的道:“这可多谢道长了。事成之后,摄政王会记得你的好处,你崆峒派当可扬名立万。”崆峒掌门抚须笑道:“老夫每日心心念念,便是要光大我崆峒,纵是那少林,武当,也要屈居其下。”

  曹大人只“嗯”了一声,又道:“龙老镖头,此趟押镖关系我等身家性命,出不得半点纰漏。”龙老镖头叹道:“这个自然,若有何闪失,我建业镖局今后在江湖上也无立足之地了。”曹大人缓和了语气,温言道:“非是在下怀疑龙老镖头的实力,只是如今事关重大,务须先说清利害,还望莫要见怪。”龙老镖头道:“是了,我自理会得。”

  崆峒掌门忽道:“凭我们三人实力,可说已十拿九稳,曹大人却又寻来这两个废了双手之人,不知却是何故?”其中一人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怒道:“你说什么?别以为自己是崆峒派首座,我二人便活该怕了你!”另一人也怒道:“不错,现下我二人已不在昆仑门下,往日师叔伯等虚礼,也不必再理会!”曹大人冷冷的道:“三位稍安勿躁!”他语声不高,却含着一股威慑力,三人登时噤声。

  曹大人续道:“英雄何愁无用武之地,此话我方才是说过的。我与崆峒掌门道长及龙老镖头重武,他二人年纪轻轻,头脑活络,正宜重智。此番沿途可能遭沙盗伏击,而这两位朋友却能带领大伙儿走些捷径。我们并非怕事之辈,但对方虽名曰‘沙’盗,足迹却也遍布大漠湖海,能避还是尽量避开为好,免得招惹事端,徒遭麻烦。”转向二人道:“二位立了功,我可向王爷荐你们封王封侯,加官进爵。”

  其一人哼了一声道:“我们不想做官,也不想得那劳什子的赏钱,只是心中对那两个废我们双手的小贼恨之入骨,曹大人事先岂非已亲口答允,会帮我们料理的么?”曹大人笑道:“要人帮忙,这诚心当居首位。那两个小贼如今就在这客栈二楼上房歇息,中了迷香昏迷不醒,想如何处置,都随二位的喜欢。”

  崆峒掌门一手托起酒坛,口称谦词,在昆仑双侠的杯前都斟了些酒,笑道:“料他们一时半刻也醒不转来,老夫先前失礼之至,且请二位略饮些薄酒,权作赔罪。”其时月色正明,楚梦琳从斜侧里观来,却分明看到他嘴角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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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22 21:45
  第四章 汹潮暗涌

  众人均自斟酒饮了,那曹大人又嘱咐得几句,说道明日午时便在建业镖局门前会面。少顷,几人长身站起,告辞离开。昆仑双侠之一擎起酒杯,本待稳定心神,手却是不住颤抖,终是将酒杯重重掷向地面,似是与其有甚深仇大恨一般,碎裂声在夜晚听得分外清脆。另一人道:“你向这死物发泄又有何用?仇家如今便在二楼,若想报仇,这就走吧!”接着听得脚步声起,昆仑双侠已快步上楼。

  楚梦琳从酒柜后缓缓站起,放轻脚步尾随在后,他二人一来本身修为不高,二来报仇心切,竟全未觉察。楚梦琳直跟着他们入得房内,冷眼瞧着二人走至榻边,这才右手按了剑柄,左手打个响指。二人全未料到身后竟伏得有人,大惊回头,楚梦琳微微冷笑,拇指轻弹,长剑已自出鞘,她在半空中反手握住,一剑横削,瞬即割裂了二人咽喉。

  这一手一气呵成,煞是干净利落,昆仑双侠哼也没哼一声,软软瘫倒。楚梦琳叹道:“你们若是肯安分守己些便没事,偏要来趟这浑水,须怪不得我。”话毕背起二人从窗口跃出,径至客栈后的水井中,将尸体投了进去。这一夜却再无心安睡,满心寻思着那趟镖,只觉分外诡异。

  待得第二日午时将至,迷香药力逐渐散去,楚梦琳忙将昨夜之事与各人说知,只略去自己杀人灭迹一节,又向李亦杰道:“他们此番送镖的目的地亦是摄政王府,当真可说是一举两得,既可趁机取得断魂泪,又不耽搁你做护花使者。”

  她知若不说清此节,要李亦杰舍下沉香院那位娇滴滴的美人儿,他定是决计不肯。为安他之心,又多此一举的向沈世韵问道:“怎样,韵姑娘,你也没有意见吧?”虽是询问,言语中透出的霸气却不由人答出一个“不”字。

  沈世韵一对剪影双眸浅含笑意,柔声道:“如此也好。韵儿现下是个无家可归的苦命人,流落江湖,险些清白不保。多承诸位侠士不吝相助,待我实如同道至亲一般,今后行止,自然全依恩公定夺。韵儿只怕李大哥好心助我,却耽搁了各位行程,既蒙上天眷顾,令大家旅途顺路,实是难得的恩赐。”李亦杰听她应允,自是再无异议。南宫雪与江冽尘虽未表态,却也显是默认了,当下众人遂动身上路。

  到得门阶下才知,建业镖局能成为江湖上首屈一指的镖行,实非徒有虚名,即是荆溪小镇开设的一家分局也毫不含糊。但见那府邸建造得气派非凡,门前两尊石狮子昂首屹立,左侧雄狮两前爪之间置一绣球,右侧雌狮左前爪抚摸幼狮,尽显王者霸气。

  府前停着一辆镖车,车上载一黑漆镂金的大箱子。两侧各站有数名镖师,观其衣着便知尽是镖局中的头面人物,武艺自必不俗,另一小方队乃是清兵打扮,站得极是齐整。

  南宫雪只专注看那箱子,奇道:“临空道长说过断魂泪形态小巧,他们却以这偌大镖箱装运,不知是何用意?”江冽尘道:“或许是他们用的障眼法,好教旁人不致疑心。”沈世韵接口道:“也可能是箱子中布满了机关,才令对方有恃无恐。”

  楚梦琳此刻方始瞧见那位曹大人,见他五官生得很是端正,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虽是官府中人,却未着华服,只一袭青衫,倒似一位落拓的江湖侠客。龙老镖头已人至中年,身板却尚硬朗,举手投足的气势显出种不怒自威之感。崆峒掌门仍是身穿粗布长袍,与另两人相比则显得极不出众。

  但见曹大人绕着镖车不住踱步,不耐道:“那昆仑双侠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时辰,怎地还不来?”崆峒掌门却是气定神闲,捋须笑道:“只怕那两个小家伙得了好处却不想办事,已连夜逃了。”曹大人怒道:“哪有这等美事?”一清兵出列道:“大人,属下愿前往相请二位侠士。”曹大人只做个“快去快回”手势,那清兵得令,立即牵过一匹高头大马,骑了飞驰而去。

  楚梦琳心下生疑,寻思道:“瞧那牛鼻子神情,好似本就知道他二人不会出现一般。那是我亲手所杀,他怎地帮我掩护起来啦?”

  忽又想起昨晚昆仑双侠与崆峒掌门起了争执,崆峒掌门为其斟酒赔罪,笑容却甚诡异一事,低声向众人说了,江冽尘闭目默想,心下已自了然,道:“那牛鼻子老道名为相助护镖,肚子里却是在打断魂泪的主意,这套把戏他也不是第一次耍。途中若是沙盗搅和,他正可坐收渔翁之利,这才要先一步将碍事之人除去。”

  楚梦琳心道:“这也说得有理,那两杯酒中自是下了毒,不管我动不动手,他二人总是要死。”

  南宫雪道:“如此说来,他既意欲劫镖,也定会谋害龙老镖头。”李亦杰急道:“龙老镖头为人光明磊落,威名赫赫,我对他一直是十分倾佩的。我们要留心断魂泪,却也要暗中保护他老人家才是。”

  楚梦琳嗤笑道:“我们都知道你李大侠最喜行侠仗义,不管是沉香院如花似玉的姑娘,还是建业镖局名扬四海的总镖头,都一般的要保护。”沈世韵面上一红,便在此时,马嘶声传来,先前那官兵已策马奔回。

  到得近前,一跃下马,单膝跪地道:“大人,属下遍寻二位侠士不到,这才想到了悦来客栈,忙即前往,只是……”说到要紧处却忽然顿住,神色大是惶恐。曹大人急道:“只是什么?快说!”那官兵道:“是,大人息怒,只是属下在二楼客房中只见到一滩血迹,二位侠士却仍是影踪全无。”

  崆峒掌门问道:“可见到华山派两个小贼尸首?”那官兵道:“未曾得见。”崆峒掌门微笑道:“曹大人,我早说那二人无用,想是他们报仇不成,反给人家杀了。”语气中大有幸灾乐祸之意。曹大人怒道:“连个半死之人都对付不得,真是废物!”那官兵见曹大人气得面色铁青,还道是恼自己办事不力,忙一叠连声地道:“小人该死。”

  龙老镖头神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筒手卷,展开似是一张图纸,叹道:“这是老夫恐事有变故,回府后连夜赶出的路线图,没想倒真派上了用场。虽须绕个大圈子,却可算得稳妥,想也不致误了期限。”遂将这图向曹大人详细解说,曹大人始终眉头紧锁,待他话毕方拂袖道:“不可,沙盗绝不会善罢甘休,途中必来与我等为难。为今之计,也只有冒险从水路而行。”

  龙老镖头惊道:“水路岂非更加危机四伏么?”曹大人道:“不错,但此举正可达到出其不意之效,想沙盗不会料知。”崆峒掌门道:“曹大人说的不错,龙老镖头,听闻贵镖局运镖时有艘不亚于龙舟的大船,相烦借其一用。”龙老镖头知事已成定局,摇头叹道:“也罢。”吩咐了镖师在渡口备船,一行人自赶驾镖车前往。

  行至渡口,果见一大船泊在岸边。高大宽敞,雄伟奢华,船上楼阁巍峨,船身精雕细镂,彩绘金饰,气象非凡。曹大人向那大船凝目半晌,冷笑道:“龙老镖头家资雄厚,此言非虚,这船果是堪比圣上龙舟。”龙老镖头只道:“不敢当。”指挥众镖师抬镖箱上船,那船上更是华贵,直如一座豪宅也似,李亦杰等见其上船转得几转,却看不出究竟将镖箱置于何处。

  眼见着曹大人一行缓步上船,南宫雪急道:“须得想个法子,怎生混上去才好。”正自踌躇,忽见岸边又驶来一艘小舟,与那大船相比虽是天差地别,却也有着舱房卧榻。

  楚梦琳灵光乍现,道:“不如我们先乘了小船远远跟随,再伺机行事。”待那船行得近了,便唤住艄公,赏了他一锭银子,吩咐他只与那艘大船保持着窥见帆影的距离即可。

  那艄公得了好处,甚是殷勤周到,招呼着都进舱房休息。众人仍担心事发突然,商定留一人在舟上时刻监视,其余暂且保存体力,每二个时辰换班一次。李亦杰却提出断魂泪之事与沈世韵无关,自愿代她的班,南宫雪又是不悦,楚梦琳好言相劝,才教她面色稍缓。如此这般,船行甚远,始终平静无事。

  入夜,李亦杰缓步出舱,打个哈欠,却见船尾正坐着一人,那身影纤细瘦弱,当此际却显出几分孤寂凄凉,正是南宫雪。李亦杰心中不忍,上前道:“你回去休息吧,我来换班啦!”

  南宫雪抬眸向他瞧了片刻,温言道:“我睡不着,师兄,你且坐下陪我说说话好么?”这几日为沈世韵一事,南宫雪言谈之间颇多怨愤,此时语声却极是柔和,李亦杰当真受宠若惊,忙在她身侧坐下,又脱下外套给她披上,道:“夜里风大,当心别着凉了。”

  南宫雪默默将那外套又裹紧了些,幽幽地道:“近来我常常在想,正与邪真有明显的分界么?那么谁又可当之无愧的称为‘正’呢?此番下山经历了很多事,也颠覆了我原有的一些看法。那些名门正派,包括我们,前赴无影山庄着实就是为了断魂泪,偏生说得好听,好似极重武林道义一般,相比之下,我看祭影教倒尚可称得光明正大。正邪目的相同,岂不可笑?平心而论,似他们那日在武当山顶的气势汹汹,若是得不到断魂泪,未尝就做不出灭门烧庄之事!”

  李亦杰听得心下惶恐,这些事他也曾暗自在心下想过,但终觉这是大逆不道之念,因此每当思虑稍稍触及,便忙以外物强自分神,而南宫雪却剖析得这等透彻,叹道:“从小师父就常教导我们,正即是正,邪即是邪,正邪势不两立。正派弟子见到邪教中人就应不问缘由,拔剑便杀。”

  南宫雪道:“我也不想全盘否认名门正派,只是这未免也太霸道了些。邪教之所以被称为邪,自是因为其先祖曾做过为人所不齿之事,但若一出生便身在邪教之中,又有何法可施?从没做过坏事的邪教中人,倒反比假仁假义的正派中人好些!”

  李亦杰道:“这说得也不错,其实如此简单的道理,武林中各位前辈却总不能领会。雪儿,你也无须烦恼,只要我们行得端,坐得正,无愧于‘正派弟子’的称号,那便好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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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23 22:48
  南宫雪“嗯”了一声,又道:“我们不谈这个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令我好生困扰,你可觉得梦琳他们有很多事瞒着我们?”李亦杰道:“此话怎讲?”

  南宫雪道:“这几日大家虽是形影不离,却总没有真正敞开心扉。他们几个又都对自己身世来历讳莫如深,单说韵姑娘,你看她逃难果真是因为饥荒么?我道她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便是饥荒,也不该殃及到她。再退一步讲,也理当举家同行,她爹娘若是甘愿做出牺牲,他们自饿死了,又能帮到韵姑娘什么?”

  李亦杰道:“一人去王府投奔,总比一大家子都去容易得多。即便是名门望族,但如今时局纷乱,家道突然没落,也是有的。韵儿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你又何必总针对她?”他对沈世韵实是说不清的怜惜,极力向南宫雪解释之时,也是在说服自己。

  南宫雪叹了口气,道:“你心下既已认定韵姑娘是好人,我再多说亦是无益。但冽尘和梦琳对断魂泪的态度也太狂热了些,早超出‘兴趣’的范畴了,你就不觉可疑?”

  李亦杰道:“梦琳想看看断魂泪,女孩子家对饰品总特别感兴趣些吧!”他生性洒脱开朗,对微妙之处从未曾在意。南宫雪心思却是细腻非常,道:“你不懂,他们开口闭口,说的总是‘取得’二字。而且那种眼神,简直和正派那些个贪婪人士无异——分明就是想据为己有的神情!”

  李亦杰半晌无言,南宫雪知他向来最重情义,适才这番话确是过分了些。想到平日蛮横时,皆得他好言相慰,而此刻自己却胡思乱想,徒增师兄烦扰,心下颇生歉意,轻轻握住他手。李亦杰反握住她,瞧着她侧脸,在月色辉映下更显清秀,睫毛低垂,神情却甚是忧伤,眸中也似蒙着一层水雾,竟与脑海中沈世韵的倩影交错相叠,不由得心神激荡。

  南宫雪也正偷眼瞧他,两人目光相接,俱是面上一红,齐齐将头扭开。李亦杰仰望夜空中一轮明月,南宫雪则注视着水中月影,此际湖光山色,水月悠悠,二人只默默感受着彼此手心温度,只盼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恍惚中不知到了何时,南宫雪惊叫一声“啊哟”,甩脱他手,跳起道:“我的衣襟怎地湿了?”李亦杰正待笑她女孩子专会在意这些鸡毛蒜皮,忽见船正中破了一个极大窟窿,水正源源不断的从中涌入,转瞬间船上已到处积满了水。李亦杰叫道:“艄公!艄公!”却是无人应答,南宫雪早奔到船首,却哪里有艄公的踪影?

  李亦杰猛然醒悟,道:“不好,我们中计了!这艄公必是那位曹大人的下属,他提防有人劫镖,就预先安排着人驾了船在岸边等候,若舟客确然妄动此念,便凿穿这船,教我们尽数葬身江中。”

  南宫雪道:“此人心思倒缜密非常,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李亦杰道:“没奈何,先想法子把窟窿补了,再舀干舱内的水吧!”

  然而这舟中空空荡荡,却又无物可补。正焦头烂额之际,空中突又乌云翻滚,就如倒扣着一只巨大的铁锅,黑沉沉直压得人透不过气。一道刺眼的闪电好似利剑般划破天空,一阵巨雷轰鸣,暴雨倾盆而至,当真是应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茫茫海面,单此一艘破旧不堪的小舟,又怎经得那般风浪?眼见得将要沉没,李亦杰突又想到沈世韵还在舱房之中歇息,惊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奔入救人。

  狂风卷着波涛重重拍击小舟,过不多时,船板已处处断折,李亦杰抱着沈世韵倚在一块横木之上,连遭几个大浪,体力已然不支,逐渐失去了知觉。

  再待得转醒,所在之处是一片密林,四周古木参天,有些许亮光从树缝间透入。想是昨夜随着那横木漂到此处,虽然到了块荒无人烟的荒岛,总算没葬身海底,当可称得万幸。那场暴雨虽已恍若隔世,在李亦杰心头却仍犹有余悸,转头见沈世韵倒在身侧,头枕在一块平坦的草地上,湿淋淋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面色苍白,呼吸却依旧均匀,显是安然无恙,心下方定。

  独自走至密林深处,生了一堆火将湿衣服烤干,此刻确知性命无碍,才觉饥渴难耐。见树上生了些野果,也顾不得其他,运起轻功一跃上树,反正是无主之果,不须避讳,肆意取来充饥,入口竟极是甘甜。李亦杰忙又多摘了些揣在怀中,这才回了转来。

  过不多时,沈世韵业已苏醒,问道:“李大哥,我们这是在哪里?”李亦杰将昨夜险情大略说了,又将一个果子塞在她手中,安慰道:“现下可没事啦!”转念想到南宫雪尚自生死未卜,不由暗骂自己糊涂,沈世韵甚是善解人意,看穿了他烦恼缘由,道:“李大哥,你去寻雪儿姑娘吧,我一个人在此不打紧的。”

  李亦杰道:“好,你多小心。”无暇与她客套,自去寻找,好在刚行不远,就见南宫雪正靠在一棵大树边抽泣,地上扔着一把断成两截的长剑。李亦杰大喜,奔上前扶住她肩,喜道:“雪儿,你没事就好!我这可放心了!”南宫雪却挥臂格开,冷冷的道:“我有没有事,同你又有什么相干?我早便死了,你此时还来做什么?”

  李亦杰知她心中不悦已极,抬手重重抽了自己一耳光,只道:“昨夜都是我不好,我来向你赔不是啦!”南宫雪怒道:“谁要你赔不是?我且问你,我和韵姑娘若是同时落水,你会救谁?”李亦杰讷讷道:“我,这个,自然……”

  南宫雪冷笑道:“你没办法回答么?可你已用行动告诉我了,生死关头你选择的是她,你眼里只有她的安危,你不管我,所以我已淹死啦!”说着鼻中一酸,几欲落泪。李亦杰百般赔罪,南宫雪总是道:“你跟死人还多啰嗦什么?”

  无端流落荒岛,能否生还中原还在未知,又听着她这无理取闹的一通抱怨,纵是脾气再好,也终究难以忍下。李亦杰逐渐失却耐性,道:“雪儿,你还要闹到几时?难道真要出了人命你才开心么?”“唰”的一声拔剑出鞘,南宫雪大惊,忙按住他剑柄道:“你做什么?你要向我证明心迹,却也不须去杀了韵姑娘!我……我还不是那么狠毒之人。”

  李亦杰哭笑不得道:“谁说我要去杀韵儿?我的意思是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这就自刎来陪你便是!”南宫雪听他此言,心下极是喜欢,却仍是噘嘴嗔道:“谁要你自己不说清楚!哼,只会说些好听的来哄我开心,喂,将剑给我,我还要去砍树。”

  李亦杰本道她已给自己哄得气消,怎知竟又闹起了小孩儿家脾气,无奈道:“你要泄愤,只管来砍我吧!树可没惹你!”南宫雪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可将我气量瞧得忒也小了,我是要扎个木筏,否则还要一辈子留在这里不成?”李亦杰方才顿悟,笑道:“是我糊涂了。”南宫雪哼了一声,道:“那也怪不得你,谁让你的脑子便只想着韵姑娘,自是再容不下其他!”

  李亦杰面上一红,强辩道:“你应说我有深谋远虑才是,若有师父一般精深内力,只需轻轻拍出一掌,不在话下。但你我修为不足,纯以蛮力砍树,无异于以卵击石,长剑非断不可!”南宫雪向地上两截断剑瞟了一眼,心下气苦,顿足道:“空口说白话哪个不会!你有本事就拿出个行得通的法子来啊!”

  李亦杰道:“容我想想。”盘膝坐地,闭目默想,他此刻极想将功赎罪,脑中却是各种念头纷涌,寻思道:“此地林木诸多,俱是造筏子的大好材料。但这就有如金山银山摆在面前,教你饱了眼福,却一概拿不走,也是枉然。唉,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此刻却又何处寻来?内功造诣亦需时日,非一朝一夕之可成,那又如何是好?”

  忽听得南宫雪说道:“喂,你来做什么?”语气极是烦躁。一张眼见沈世韵款步行来,柔声道:“我是放心不下雪儿姑娘,这才来看看。”南宫雪向她瞪了一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多谢你啦!”语声却是全无谢意。

  沈世韵只做未觉,又道:“都是因了我的缘故,害大家沦落至此,韵儿实是好生过意不去。”南宫雪冷冷的道:“你也无需挂怀,我们是为了断魂泪,又不是为你。”李亦杰劝道:“雪儿!”南宫雪没好气道:“干什么?你法子可想出来了么?”

  李亦杰心念电转,道:“韵儿,如今我们有一难决之事好生困扰,你冰雪聪明,一定有主意的!”当下将欲伐木造筏却无计可施一事说了,沈世韵沉思片刻道:“我倒有个想法,只是可行与否,尚未能知。此地颇多尖石,我们便将李大哥佩剑打磨成一把锯子,化强劲为巧劲,当可免去内力不足之弊端。”

  李亦杰喜道:“一点不错!如此一来,即是个半点不会武功的孩童也可伐木了。他日我凭着这把锯剑扬名江湖,人送称号‘锯剑大侠’,那可都是你的功劳!”沈世韵只微微一笑。

  昨夜小舟在暴风雨中沉没时,江冽尘与楚梦琳正在那镖局大船之上。楚梦琳日间曾向李亦杰等人言到,待抵长安再行动手,实则是为了稳住三人,自己便可夜半偷潜上船,取了断魂泪回教复命,至于护送沈世韵之事本就与己无甚相关。

  然而身处镖船内部,比之在岸边所见又大过数倍,舱内更分为“上舱”“中舱”“底舱”,底舱多为堆放杂物之所,二人却也不敢松懈,仍是逐一寻过。焉知龙老镖头深谋远虑,便不会将镖箱混于杂物之中,掩人耳目?

  待等搜到最后一间,却见门板并未上锁,其中又传来响动。楚梦琳手按剑柄,全神戒备,轻推开门,却见一群大汉席地而坐,有着普通汉人装束,有着软筒牛皮靴者,长及膝盖,腰带挂了刀子、火镰、鼻烟盒等饰物,乃是一副蒙古打扮;有着“袷袢”长袍者,右衽斜领,并无纽扣,仅用长方丝巾或布巾扎束腰间;更有如清兵一般辫垂脑后者,穿瘦削的马蹄袖箭衣、紧袜、深统靴。这一群服饰各异之人聚集在一道,饶是楚梦琳见多识广,一时也难以辨清对方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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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6-9-25 00:05
  地面四处散落着开了封的酒坛,此地似是镖船的酒窖。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手中拿着一只鸡腿大啃,江冽尘与楚梦琳进入,他就如没看见一般。二人世面也算见得多了,初时微微愣怔,片刻即已镇定自若,楚梦琳故作一副惋惜之情,叹道:“如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同为人奴,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另一个身穿破衣烂衫的精瘦汉子向她瞧了一眼,道:“你嘴里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楚梦琳道:“我说一般的都是下人,却是有些人在上舱中享福,你们却只能在这污浊之地喝些陈酒,真是可悲,我很是为你们慨叹啊!”她原极是聪明,自不会真将这群人误当做了下人,此言只为试探,那精瘦汉子果真已沉不住气,三两口啃尽了手中的鸡爪,随地一抛,起身上前道:“你说我们是下人?瞧我们不起么?”他这句话连问几遍,楚梦琳道:“废话,不是下人,你们躲在这里干么?”

  那精瘦汉子怒极反笑,道:“小丫头,先不忙说我们,你又是谁?莫非是龙老镖头的女儿?可标致得很啊!”另一人道:“二哥,听说龙老镖头活了一大把年纪,却是并无妻室,亦无子女。”那精瘦汉子眼珠骨碌碌的在楚梦琳身上打转,托颔笑道:“那便是他相好的了?这龙老镖头艳福还真不浅哪,哈哈!哈哈!”笑声甚是猥劣。

  楚梦琳怒道:“相好你个头!小心我宰了你!”一掌挥出,那精瘦汉子全没防备,已被击中肩头。大怒道:“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便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智勇双全,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沙盗!”向角落中啃鸡腿的粗壮汉子一指,道:“这位便是我们沙老大!” 又拍着自己胸脯道:“老子便是沙盗中的二把手!”

  楚梦琳笑道:“如此说来,你当可称作沙老二了?”那精瘦汉子甚是自豪,傲然道:“不错!”楚梦琳忍住笑,道:“不错,不错,真是人如其名!”那沙老二却似并未听出她话意中的嘲讽,只笑嘻嘻的道:“承蒙夸奖!”

  江冽尘冷冷一笑,取出祭影教令牌,直伸到沙老二眼前,道:“你可见过这东西么?”沙老二随意瞟了一眼,立时大惊失色,直跃到沙老大身边,叫道:“老大,我们这回遇上教人闻风丧胆的祭影教了!”语音颤抖,大是惶恐。

  那沙老大这才抬眼,淡淡的道:“祭影教?那好得很啊,久闻大名,小兄弟,你我英雄惜英雄,我请你喝酒。”说着随手抄起身边一坛开了封的酒,向江冽尘掷去,这一坛酒少说也有数十斤,在他手中却是犹如玩具一般。江冽尘道:“多谢。”手腕微微翻转,那酒坛撞上令牌侧壁,又向沙老大飞回。

  沙老大一惊,抬臂接住酒坛,随即仰头大喝,势如拼了性命一般,直喝得酒水沿口横流,衣衫尽湿,又过得片刻,才将酒坛“砰”的一声丢在地上,裂为数片,江冽尘赞道:“爽快。”沙老大朗声长笑道:“好!好功夫!”

  适才他二人表面虽是互相敬酒,实却是暗自比拼内力。沙老大那一掷乃是用了十成力,而江冽尘如此轻描淡写便将其化为无形,兼之酒坛不损分毫,飞回之时力道尤甚。所幸沙老大见机得快,及时灌酒卸力,否则登时便会给酒坛推得直跌出去,纵使做足了防备,仍然激得体内一阵气血翻涌,酒坛更被余势震裂。一众沙盗不明就里,还在大声喝彩道:“老大好酒量!”

  江冽尘道:“现下你对我二人身份,总算再无疑忌了吧?”他口中虽对沙老大说话,却是视线低垂,斜瞟着手中把玩的令牌,眼皮也不抬一下,神情甚显倨傲。

  沙老大却半点不敢怠慢,赔笑道:“兄弟说哪里话来?我等对祭影教素来只是闻名,始终无缘得见,本道是怎样的凶神恶煞之徒,却原来是男俊女俏,二位想必俱是教中的重要人物,武艺这般高强,那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楚梦琳听他夸奖自己美貌,心下实是说不出的受用,江冽尘不为所动,缓缓踱步道:“咱们且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沙盗此番大举出动,可是为了这一趟镖而来?”

  沙老大也不隐瞒,颔首道:“不错,我们几日前得了消息,便即安排弟兄们兵分两路,一队随我预先埋伏在这船舱之中,另一队待我们得手后划船接应。”沙老二接口道:“全仰仗老大神机妙算。嘿嘿,那建业镖局在武林中威风得紧,却仍须怕了我们,改行水路。”

  楚梦琳心道:“说什么神机妙算,当真愚不可及!人家可是早防备得了,若非那崆峒掌门暗使阴谋,你们便将这舱底坐穿也是无益!”但事已至此,何须再行说破?又想到一件极为重要之事,说道:“你们知道这趟镖所押是为何物么?黑道白道的朋友对建业镖局总要买几分面子,此番却怎地不顾江湖道义啦?”她心下虽已认定此镖乃是断魂泪,却仍盼得能从他人口中确证。

  沙老大道:“不瞒姑娘,我们也是不知。但此趟连阳和府知府曹振彦、龙总镖头这种大人物都亲自出马押送,这么大的排场,也不知从哪里搜罗到了稀世奇珍,那也由不得我兄弟们不好奇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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