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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9-4 13:46
  这高山铁链的机关也是为考较高手所设,轻功不够的根本无法通行,因此在这里就甩下了一大批人,当然也不乏几个滥竽充数过来的,但大多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等到南宫雪和陆黔也分别到达,其后再无人尝试,余者都自觉站在墙边,老实等候。

  暗夜殒便不再等,这崖边也如对面构造相同,山峰间有个洞口,可于此进入。南宫雪追上几步,道:“程公子功力不足,勉强行走恐会有些危险,我就劝他留下了。”暗夜殒道:“我不关心。”甩下她径自进洞。

  大概距离密室也真是近在咫尺,众人心里都罩上一层浓厚的忧惧。连李亦杰也忐忑不定,总觉每近一步,同时都是向死亡更近一步,斩魔的必胜信心不知丢到了哪里。越是紧张,就越容易胡思乱想,脑中快被盘桓的巨大压力胀破了。

  只有暗夜殒想到很快就可解决仇人,即使不能手刃这害死梦琳的凶手,也要让他从世上消失,愈发激动,脚步不断加快。李亦杰也知赶住时辰的要紧,但私心里反倒盼望他走的慢些。

  南宫雪心里正乱成一团,受两难抉择搅得烦恼不堪,一边是及时向李亦杰告知真相,让他也一同作计,别让大家都死在这儿,几百斤炸药威力极大,留在另一边的弟子也不能幸免。另一边是担心少不了又挨一通奚落,而他仍是不信,那还不如不说。

  两方交战,总也没有定论。直到又拐过一个弯道,黑沉沉的过道渐有些亮堂起来,这往往预示着目的地将到,深知剩余的道路越来越少,此时若再不说,只怕就再也没机会说了,就算她一人受些委屈,也好过千万条性命一齐交待在这魔教总舵。加快脚步,与李亦杰并肩而行,拉拉他衣袖,悄声道:“师兄,我有事情跟你说。事关重要,你千万记好了。”

  这是她一贯的撒娇动作,李亦杰正怀恐惧,感到她的依偎,心头也升起几许柔情,自己这些年来愧对于她,常希望尽可能满足她些要求,予以补偿。同时更关键的还是心里揪的了不得,最好有人能跟自己说说话,分散心思,拍了拍她的头,笑道:“雪儿有什么话?做师兄的洗耳恭听,说吧!”

  南宫雪撒起赖来,道:“你先答应,我再跟你说。”李亦杰只当她是要自己做些疼爱之事,以师妹的性子,也不会怎么出格,只要能让她开心,什么不能应允,笑道:“你也学会跟师兄玩这个,好,我答应了。”

  南宫雪道:“你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等下见到了江冽尘,不管你再如何恨他,都要抑制住自己,不能上前动手,记得了么?”李亦杰只当她是仍旧担心自己违反与暗夜殒的约定,还要再来叮咛一遍,也没放在心上,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先在边上观望着么?”

  南宫雪神色郑重,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而是……唉……教主宝座的地底,埋了几百斤的炸药,一旦引爆,那我们这一行人,就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了。”

  李亦杰却没像她料想中的惊讶,只淡淡道:“这是谁放出来的谣言?不用问,一定又是暗夜殒跟你说的。这小子再敢危言耸听,我真的对他不客气了。”南宫雪道:“我……我相信他说的不假,他这一次,就是打算跟江冽尘同归于尽。他是亡命徒啊,现在又恨江冽尘入骨,有什么做不出来?”

  李亦杰眉头紧锁,看了看她,又低头望望脚尖,似乎还在判断这话有几分可信。半晌才道:“不行,我倒要去问问他,跟你说这些是何用意!”南宫雪急道:“你去干什么呀?师兄……”虽已抓住他袖管,但力道有所不及,仍是被他拖着一路前行。周围还跟着一群正派弟子,不敢大声张扬,引起全员恐慌,只得随着他一路紧奔。

  李亦杰没几步就赶上了暗夜殒,道:“你说清楚,为何跟雪儿那样胡言乱语?如果你是想单枪匹马收拾江冽尘,我已经让你了,何必再以那些卑劣的谎言行骗?”

  暗夜殒淡淡扫了南宫雪一眼,南宫雪心虚避开,但觉他目光中并无指责,又小心的转回头。暗夜殒冷笑道:“她还真是什么都不瞒你。我听说人死前的一刻尚有意识,到时你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你。为了杀江冽尘,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你做得到么?”

  李亦杰见他目光果真是一片看透一切的淡然,其中却又藏着疯狂仇恨的烈焰,冰火交融,这种眼神绝不是轻易做得出的,倒真有些相信了,怒意却丝毫不减,举起拳头冲他脸上挥去。暗夜殒在他拳势贴近颈部时才反手架住,并无反击之意,仍是一脸淡漠的抬起头看他。

  李亦杰怒道:“你这傻瓜,糊涂蛋,你以为跟他同归于尽很光荣么?足够后人在你将来的墓碑上镌刻,永久铭记?为自己的仇人赔上性命,你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货!既然你明知打不过,为什么不让我们帮你?”暗夜殒淡淡的道:“那是我的事,用不着外人多管。”

  李亦杰怒道:“江冽尘并非你一个人的仇敌,他跟这里所有人都仇深似海!你便想瞎逞英雄,独自承担所有的成败后果,别做梦了!别以为我想多管你的闲事,你想搭上我们一起陪你送死,我就得管!”暗夜殒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管。”

  南宫雪温言劝道:“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度化一名恶人,远比杀死一名恶人的功绩大得多。”暗夜殒恨声道:“我不想度化他。那个混蛋,他就该永远沉沦于地狱苦海,受尽折磨!”

  南宫雪轻叹一声,放眼前视,忽然就见不远处一扇拱门,正中卡着一块圆形巨石,两侧以许多微小木片固定,看来却仍是摇摇晃晃,似乎随时要向着人群滚下,到时势必全压成一摊肉泥。南宫雪惊恐的推了推暗夜殒,向那块巨石一指,她只略打手势示意,就如应对雪崩时的防范,担心大声说话也会将它震落。

  暗夜殒道:“右墙有个按钮状的机关,你按它下去。”他前一句话还是满腔激愤,那股怒气就算是前面有头食人的野兽,也能溶化成一潭池水,这一刻语气却重又漫不经心。

  南宫雪心想祭影教中人或许都是如此,藏有多副面具,随时依照场合更换,表面伪装得到位,泪水却只能在深夜往肚里吞。这么想着,只觉得那三个情恨纠葛的主角也都是些可怜人。在按钮上轻轻一按,原本突起的按钮成了扁平状,随即响起“咔咔”的声音,巨石边缘的木片一块块收起,嵌入门板。

  还没等她明白发生何事,洞穴间就传来轰隆隆的一阵巨响,犹如天与地都在同时震动,接着就见那大石稍稍一倾,遂如开闸之水,疾冲而下。南宫雪一声惊呼,本能的将头埋进李亦杰怀里,心中不住埋怨:“你都干了什么呀?总不是自知不敌,心灰意冷,就想引石自尽?”

  李亦杰也抱住南宫雪,他此时心中一片澄静,没想到半分男女之情,危难之中,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保护师妹不受伤害。目光同时紧盯巨石,以那石头的体积,足以将整个通道塞满,可说是寻不到任何一处可供躲避的安全角落。

  人群中走在前头的也有不少看到了巨石,惊呼声四起:“哎呀,要死人啦,石头砸下来了!”“快跑,后边的快退出去啊!”“来不及了!你跑得过石头么?”

  暗夜殒一闪身拦在李亦杰身前,喝道:“退下!”李亦杰见那石块越滚越近,他身子就像风浪中一叶小舟,转眼就要被波涛淹没,情急中无暇顾及与他的仇恨,叫道:“危险啊!”

  暗夜殒冷冷一笑,将折扇横到身前,抬手扬臂,翻转迅捷无伦,舞出的剑气凌厉无比,仅见得道道白光闪过,无一漏偏的全砍在石面上,阻住了那巨石滚动。

  随着转动越来越急,他手中折扇已成一团光影,巨石周边也似乎笼罩上了一层四逸流转的白色烟气,这情形就像仙人所使术法般神妙,李亦杰只在假想中才偷偷比划过,看得满脸惊奇。众人也都张大了口,半天合不拢来。南宫雪禁不住好奇,也探出头瞧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柔和的赞赏。

  直等那巨石全被白气笼罩,就听“啪”的一声,原本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石头被切割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稀里哗啦的撒了一地。暗夜殒看着石块在面前如雨点般沙沙坠落,只显出些许不屑。

  等那石块铺满整块地面,前方铁门缓缓上升,露出新的通道。李亦杰奇道:“这石头也是机关?怎地如此……特殊?”

  暗夜殒道:“当然是机关,你没注意到么,从渡崖铁链算起,都是些考较人功夫的把戏,功力不够的就得粉身碎骨。那石块须以特定手法,在时限之内,击中特定方位。碎块数目、大小亦有限定,如是不符,又或超出时间,铁门就不会开启。”南宫雪道:“祭影教的机关,我今天是亲眼见识到了,简直复杂得令人难以想象。你……你可真厉害。”

  暗夜殒道:“也没什么,这里只有武功高强的弟子,受专门训练时才会前来。神教的规矩是:每一代教主继任之前,都须连闯过几道关卡,检验他是否够格,这便是所谓的试炼。只要具备相应功力,将手法练得纯熟,这块石头也只是外表唬人罢了。”

  薛堂主喃喃道:“继任教主的试炼……规矩是由人定的,也可由人来改,等我继位以后,就取消这要命的试炼。要么当教主,要么送命,这……这……真是荒唐!”暗夜殒道:“随便你啊。你是教主了,怎么折腾都行。不过要是不经选拔,以后再继任只怕都是些废材。”薛堂主干笑道:“凭我的眼光决定就是。”

  李亦杰沉默了一会儿,盯着满地石块,欲言又止。暗夜殒径自领路前行,一面漫不经心的道:“说吧,机关刚开之时,你是不是又以为我在存心害人?”李亦杰敢想敢认,听他主动说出,自也不予抵赖,道:“不错。是我看错你了,我给你赔罪。”暗夜殒冷笑道:“我本就是个卑鄙小人,对你们正派也没存什么好心,只是现在没工夫对付而已。”李亦杰沉默不应。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9-5 14:03
  又走了一段路,空间益发开阔。前方再次出现一扇拱门,一具高大支架横在正中,洞顶垂下大片密密麻麻悬挂的丝线,其上攀着一只只小爪子,远看极像蝙蝠的脚爪,四角皆然。虽还仅是攀俯不动,看来还是十分骇人。南宫雪胃里一阵翻腾,拉过李亦杰的衣袖遮住眼睛。李亦杰看了也是阵阵恶心,皱眉道:“这次又是什么机关?”

  暗夜殒道:“考较准头。否则任凭你武功再高,敌人躲闪敏捷,你始终刺他不中,也是无用。”李亦杰心想既已称得武功极高,又怎会总刺不中。瞧这情形,倒该用“漫天花雨”手法击挡暗器,他不想风头全给暗夜殒一人占去,道:“这回换我试试。”长剑横至身前,慢慢拔出,欲令剑光在出鞘时充分外泄。

  暗夜殒在他剑柄上一按,道:“你没经过特训,头一次办不到的。那些暗器但凡漏脱一枚,就算失败。”那长剑给他一弹,立即缩回鞘中,这是当众削了他的面子,李亦杰面有愠色,道:“失败了便怎样?”暗夜殒冷冷道:“挑战教主者,但尝一败,按律该当处死。”李亦杰心里一紧,南宫雪已劝道:“师兄,这次就算了,以后你再想挑战,还怕没机会么?”

  李亦杰本意是在众下属面前长脸,要南宫雪刮目相看也是首要原因。她既兴致不高,若再坚持也是全无意义,叹道:“好,暗夜殒,我原是不想欠你人情,现在就再麻烦你一次了,来日再当报答。”

  暗夜殒道:“不必。”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刚踏上一片阴影区域,伏定的爪子瞬间都如被注入生命一般,就似活了转来,伴随着一声阴枭夜啼似的怪叫,从四面八方向他扑下。暗夜殒镇定如恒,身形迅速旋转,折扇连挥,旁人眼中只见一团光影,那些暗器凡是沾到光幕边缘,大张的利爪立时萎缩,成了片状似碎布的枯叶,坠至地面,无声无息。

  暗夜殒旋身出招,反复不停,动作竟丝毫不见中断,倒似永无力竭之时。历来高手过招,若是双方势均力敌,时辰一长,也多会因体力不支而渐落下风,不知他是弄了什么巧法,或是魔教专有此道邪术。

  李亦杰凝神看着,单只说如此速度,这等森寒剑气,即是自己武功鼎盛时期,也难以望其项背,这一点倒不得不服。南宫雪赞道:“好厉害。”李亦杰哼了一声,随即又觉自己太过小器,武艺不及,或是不如他卖力,这是一板一眼的实诚事,再要不服可实是心眼狭小。正想解释几句,南宫雪身子轻轻偎在他肩上,双手环住他一条胳膊,仰起头望着他的侧脸,道:“师兄……江冽尘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李亦杰见两人忽然形成亲密姿势,这便是真正的夫妻在人前也不敢如此大胆,总觉不妥。但想她实在怕得厉害,独自承受这份压力已久,情难自已,也不忍心推开她。至于旁人,能到此处的想来都是武功有些造诣的名家,对武功兴趣远高出偷看小情人亲热,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暗夜殒卖弄,没闲心理会他俩缠绵。

  同时李亦杰对南宫雪虽未升至情爱,却并非全无感情,给她抱着也觉十分舒服。一边轻轻的抚着她长发,用这时间在脑中寻思,道:“别担心,我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留给他们决战的机会。我会在边上盯着,如有异状,当即出手阻止,绝不能让这魔宫成了咱们武林正派的葬身之地。”南宫雪轻声道:“嗯,我相信你。”

  暗夜殒身手果是快捷,没多耽搁就将脚爪暗器彻底破除,一扇挥出,将聚在一处的两爪正心通透,一齐击成粉末,漫天飘洒,作为全套动作的精彩收尾。随即拱门升起,道路清晰可见。

  众人忙都迎了上去,李亦杰心里明白,这两处机关要不是靠他应对,以自己及在场众人能力,全然无法通过。且不说不知其特殊规矩,就算讲得通透后,再请自己上场,那也还是功力不足。

  可他为人豁达时十分豁达,小器时却也能记仇极久,对暗夜殒的成见终是无法释怀,不愿出言夸赞。南宫雪偏去替他称谢,笑道:“多亏你啦!你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暗夜殒道:“用不着谢我什么,我是为尽早闯入密室,才让你们沾了光。换做是义气援助,我才懒得管。”李亦杰深思道:“你不是说这些机关只有下一代教主的继任者才能来试炼么?看你的动作却是纯熟得很,难道你当时也是人选之一?”

  暗夜殒冷笑道:“我倒希望是。不过有先教主的头号宠儿在,我还捞得到什么?那江魔头大概是出于向我炫耀之意,私下里带我来到密道,想让我看看他要做的事有多困难,只有他才能办到,再来深化我俩差别。他还将其中规矩,以及如何破解,都详细向我说了,比教徒弟还全面,又给我演示多遍,我很快领悟,就随着他一起来此练习,那时两人的进境都差不多,也算难得。但总的来说,我这些玩意儿都是偷着练出来的。”

  南宫雪道:“偷偷练练已有这般了得,若是先教主当真花心思栽培你,你绝不会比江冽尘差多少……”但一想到他用对方所教手法,攻破其防线,难免有恩将仇报之嫌,可也无从劝说。

  一路上各自沉默,不再交谈。直到再次转了个弯,面前是一片较为开阔的洼地,矗立着一扇高门,吸引众人全副视线。那门是以黑耀石所制,观来尽显威严,正中雕刻着一只欲待腾飞的神龙,金光灿然,微微突起。底下铺设着几级台阶,以碧绿色的晶石造就,显得地位凭空就高出几个层次。后方传来一片赞叹声,显然猜出此为何地的不仅是李亦杰一个。

  暗夜殒道:“这门背后就是教主的密室了。”他此时神情萧索,最初那一股狂热气势淡去大半,或许真正直面仇人时,心境反而淡然。

  李亦杰想到那位曾做过自己兄弟,却是灭了沈世韵满门的仇人,而今又对正派大下毒手,武林中最顶尖的人物,同时也是最可怖的魔头就已仅剩这一门之隔,心不可谓不乱,犹豫片刻,说道:“让我先跟他说几句话,我倒要问问他,他在江湖中造成那么多家破人亡的惨祸,差点害死我师父,心中可有丝毫悔意?”

  暗夜殒冷笑道:“有了悔意又怎样,你便要饶了他么?”李亦杰在心中也曾多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每次都是因想到师父和沈世韵的仇,而全盘否决,这一次也不例外,道:“决计不会。可我要在他死前给他清算,他到底犯过了几宗罪孽。”

  暗夜殒道:“多此一举。他一人之罪,可抵天下恶人所加之罪。”叹了口气又道:“好,你们先进去吧,我就给他留遗言的时间。但你也注意紧守时限,别拖过了子时,则事不宜办。”李亦杰道:“我自然知道。再说我跟这魔头,左右也没那许多旧情可叙。”暗夜殒道:“那最好。”向后退了几步,隐没在廊柱投下的巨大暗影中。

  李亦杰连做几次深呼吸,几乎将身体内外的气息全都吸吐干净,才牵着南宫雪的手,跨上台阶。木立在门前的同一刻,又转过身向同来群雄看去一眼,众人都是满脸焦急神色,对着大门连打手势,示意他尽速开门。但这些人比划归比划,却没一个肯上前代劳的,那是要危险全由他盟主承担。

  李亦杰深感人情凉薄,摇了摇头,将双手按在大门正中,立时感到一阵奇寒透骨的凉气沁入体内,触到龙身的拇指处却有些微发热。李亦杰微感诧异,将手掌也挪上龙身,同感温暖。甩了甩头,使杂念尽除,用力向前一推。

  那门还颇为沉重,一寸寸的缓慢开启,众人透过门缝,只能看到那密室空间极大,有种肃杀之意透出,此外因角度斜错,就再也看不到其他。

  李亦杰刚一将门推开,立刻侧身倚贴墙壁,以防有暗器射出,等了好久却仍是风平浪静。这扇门的确仅是虚掩,而无机关,想是前几轮考验已经足够。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猜想,事实如何仍未可知。

  李亦杰见那密室无甚古怪,向身后一招手,道:“我们走!”当先跨步入内,南宫雪起初虽感害怕,但能紧贴在情郎身侧,再多恐惧也置若等闲。此后也只须留心炸药之事,相信暗夜殒若要引发,首先动作必不寻常,总能看出些端倪,及时阻止即可。

  众人跟随着鱼贯而入,来到密室正中。此间并无金碧粉饰,四周仅是暗青色的洞壁,左侧立着一具高大架台,层层分隔,每一层都摆满了瓶瓶罐罐,想必是毒药居多。右侧在地面隔起一圈矮架,陈设着极多兵刃,虽多是叫不出名字的,但从外观一眼可明,均是些绝世神兵。也不知祭影教各处掳掠,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完备了这一套收藏。

  密室四周点燃着一圈烛台,布置得灵堂一般,那火焰有些古怪,不似寻常的金黄色,而是微泛青蓝,有种冷幽幽的诡异。

  由烛圈围拢的是一张座椅,材质是价值不菲的软瞳岫岩碧玉,偏深黑之色,众人仅能见到一张椅背。隐约似是有人端坐于宝座之上,面貌瞧不真切,但从他所着衣冠看来,位级比先前所见的教徒高出几倍不止。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定然只有教主一人了。

  一名点苍派弟子跨出队列,当先喝道:“嘿!你便是那魔头江冽尘么?”

  椅上那人并未立刻回答,口中发出几声“呵呵呵”的残破笑声,就如寒风吹过漏空的孔洞,听来极是诡异。

  那名弟子等得不耐,正想再次发问,就听那人冷冷道:“明知故问。天下间除本座之外,还有谁配坐这位子?你那后生小子,说话给我留神些,该称本座为七煞圣君大人。”他声音不带半分情感,音调只有平直的一线,不知何故,当真有种能将万物冻结成冰的森然气势。有些胆小的忍不住都退了几步,躲在年长师兄背后。

  那弟子不耐道:“什么乱七八糟的?魔教教主又有什么了不起!你就不想问问,这间密室戒备的铁塔相似,我们又怎能站在此处?”江冽尘道:“那有什么稀奇。定是我教中出了叛徒,一路指引。否则以尔等水准,穷此一生,也休想踏入密室半步。”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9-7 13:30
  那点苍弟子心说这倒不假,另一名黄山弟子却又有话说,朗声道:“你说教中人人叛变,可知其中原因?”江冽尘道:“凡夫俗子,不识吾辈雄心,只配与草石同腐,与枯木同朽。本座欲晋升为魔,一统天下,做这世间至尊,彼类趁此时谋反,足见目光短浅,如此劣徒不要也罢,损亦何憾。”

  俞双林已由弟子放下,坐在帮众随处拾来的石块上,沉声道:“魔教教主当真如此托大,我正派几已尽集于此,你竟然始终静坐不起,背对着我们说话,就将我等视若无物不成?”江冽尘道:“要应付你们这些窝囊废,还不必起身。”

  众人听他只是“应付”自己,都是大怒不止,纷纷喝骂,正在场中乱成一团时,一个尖厉的声音同时盖过众人,冷笑道:“别听他鬼扯!这魔头受了重伤,如若转身则当场败露,他只是不想给你们发见自身孱弱。不是不屑转身,而是根本不敢转身!”众人倒没料到此节,一时都沉默下来。

  江冽尘道:“你是谁?本座有无受伤,难道你比我更清楚?”那声音冷笑道:“清楚又怎样?你硬是抵赖不认,又有何用?”江冽尘半晌不应,但众人忽听他不再急言辩白,都道是默认了。

  那声音又道:“江魔头,你不识得我,我却对你一切了如指掌,我还知道你是练功受的伤。眼下胸口可是郁结真气,四处乱撞,怎么也压不下去?同时四肢僵硬,内力流转不通,是不是啊?”江冽尘哼了一声,道:“还有呢?”

  那声音道:“你同时修炼两种魔功,本来对功力提升确是大有好处。坏就坏在你太过急于求成,两者进程不相上下,如今都争抢着要先一步晋至顶层境界。相争一久,唯有互损,于是这两股功力不但不能为你所用,却是随时有反噬之险。你挂念着子时前修至完备,化身为魔,又犯了心急的老毛病。压得太快,不慎使其走岔经脉,只能四散横突,搅得你心肺俱衰。你练功纯是至阴至寒一路,如今体内聚满寒气,该与掉进冰窟窿感受相同吧?”

  江冽尘不答他说得对与不对,仍问:“你是谁?”

  那声音道:“山野俗人,无名小卒。”江冽尘道:“本座不信。你出来,有什么话,就面对面的说个明白。”那声音道:“好哇,我就站在你身后,你转过来,就看得到我了!”

  江冽尘道:“可以。”不知他捣弄了什么机关,那宝座果真慢慢转了过来,众人也得以见到他正脸。先见宝座靠手处各盘踞着一条黑色小蛇,江冽尘手套下都只露出一根手指,分别插在两蛇口中,一层层黑气从他指上流过,自指尖渗出。半边脸戴着面具,另半边脸虽描画得妖魅异常,脸色却惨白过纸,嘴唇也像涂了一层石灰,与黑色唇线相衬,反差更为明显,确像是受伤极重。

  从没见过他的也不觉怎地,心想魔教教主又能有多好看的相貌?只是觉得他年岁极轻,最多不过二十来岁模样。然而与他旧识的李亦杰、南宫雪等人见他这副打扮,都吃了一惊。俞双林道:“你……你的脸……”江冽尘冷笑道:“怎样?”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也被他吓住了,隔了半晌才道:“哈,你在扮小丑么?你本就是个半人半鬼的魔头,现在这副样子,倒是二分像人,八分像鬼。”江冽尘也不生气,淡淡道:“嗯。你出来见我。”

  那声音冷笑道:“哦,难为你想得出这种法子,先以毒蛇吸出体内寒毒,再吸取它所储毒液,借此推宫过血,以毒攻毒。就让我来帮你一把,让你练功得以更顺畅些。”嗖嗖两声,就有两枚银镖掷下,将两条毒蛇切为两截。而那蛇却突然挺立,重新张口咬住他手指,顿时一阵黑气从指尖逆袭而上,江冽尘脸上仿佛也瞬间掠过一层黑气。

  那声音冷笑道:“毒气倒灌,可比当初毒性重得多了。这滋味如何?可还过瘾?”

  众人只道他突受重创,震怒之下,定会暴起发难,都暗暗握住剑柄。江冽尘却仍是端坐椅中不动,内伤未愈,又中了新毒,在他好似也都是无关紧要之事,淡淡道:“你在哪里?我没有看到。”

  众人本来对那声音并不怎么在意,但经江冽尘一再追问,也不禁好奇起来,都想知道这位精通魔教武艺的高人是谁,怎么同行了一路,自己都未看出?众人都在人群中东张西望起来,任意猜测。

  那声音冷笑道:“你眼力太差,又怎怪得着我?你面前这一群人,每一个都有可能是我,我又没天生异相,难道就能给你一眼认出来?”

  江冽尘放和了语气,道:“本座闭关多年,不问世事已久,实不知年轻一辈中还有阁下这等后起之秀,有心结识。我对你并无恶意,你大可放心。”

  那声音还未作答,另一名弟子叫道:“这些事慢点再说。江冽尘,你想成仙成魔,想称王称霸,我们都不来干涉你,但你为何要害死那么多无辜之人?”

  江冽尘冷笑道:“呵,不过是适应择优汰劣的规律。想成就大业,自须排除异己,争战同时强者生存,弱者伏戮。百无一用的东西,活着也只是浪费口粮,让他们去死,岂非大是公平?如此才能给世间留下些有用之人。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流血、牺牲,怎能彰令名?”

  一名昆仑派弟子怒道:“你托就大义,无非是想除去对手,我们昆仑派一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害我们掌门?”江冽尘道:“本座行事,除去谋夺最大利益,再无其它缘由。”这句话犹如一石击起千层浪,李亦杰再也忍不下去,跨前一步,喝道:“江冽尘!你为什么要杀我师父?”

  江冽尘冷漠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稍一打量,道:“你是李亦杰?你师父还是华山派的孟老儿不是?”李亦杰怒道:“废话!难道我还有第二个师父不成?”江冽尘冷笑道:“哦,原来姓孟的老东西死了?”

  此时孟安英就坐在他面前,见他不仅视而不见,竟还煞有介事的询问自己死讯,怒气勃发,还没等李亦杰替师出头,先一步喝道:“老夫在此!”

  江冽尘冷笑道:“这算是诈尸么?你师父分明还活得好好的,你来质问本座为何杀他?问我怎么杀死了一个活人,笑话!你平白咒师父死亡,可与你平常伪装出的尊师假面大不相符,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啊,李兄。”他说话语调虽与前时并无不同,但最后一句“李兄”竟叫得李亦杰寒毛倒竖,连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那声音沉寂了半天,此时又忍不住冒出来嘲讽,冷笑道:“还在狡辩!这是你说一句不是,就不是的么?我原以为你这魔头当得还够霸气,却没想也是一个做了恶事只知抵赖的孬种。”江冽尘道:“谁敢碍本座的路,随手就杀了,有什么稀奇?就算他们要报仇,我也不来怕他,何必抵赖?”

  一名弟子大声道:“好,那我问你,五虎门罗掌门,前些时伤重不治而亡,他是不是你杀的?”江冽尘道:“什么五虎门,五虫门,是什么新兴的杂碎门派?罗掌门又是什么鬼东西?”

  那声音冷笑道:“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佩服,佩服!难道你犯下的恶举,就没一件敢认罪?”江冽尘道:“本座向来言行一致,做过的事就不会隐瞒,但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来冤枉我。说过了没杀,就是没杀,还啰嗦什么?”

  李亦杰怒道:“别说的好像你是天底第一苦主!你要证据是不是?好,要是寻常宝剑,我师父纵然受伤,也不会重至如此,只因那凶器是残影剑,你还有什么说头?”江冽尘道:“残影剑是死物,天下人人可用,难道就定是本座干的?你亲眼看到我杀孟老头没有?这些时日本座闭关练功,哪有时间去管江湖上闲事,难道你以为孟老头一条命会比我练功更重要些?”

  李亦杰怒道:“你分不开身,难道不能指使下属?我也没说是你亲手所杀,但出自于你的授意,罪过等同。你常年练功?好,就让我来领教看看,你的功夫到底练到何等高明!”唰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向江冽尘,道:“对付你这魔头,也不必讲究什么不该趁火打劫。我的话先撂在这儿了,也免得你再以此堵我。”

  那声音忽然尖叫道:“别动他!”众人心下均自不解,听其先前言语,分明是对江冽尘极为憎恨,又怎会突然担心起他的安危来?

  南宫雪也按住李亦杰手臂,叫道:“师兄,不可!你忘记我的忠告了么?别冲动啊!”李亦杰满脸愤然不甘,心中连番交战,最后臂力终于松懈,缓慢垂下了手,将剑插回鞘中,南宫雪轻抒一口气。

  江冽尘因南宫雪突然出头,这才注意到了俏立一旁的她,冷笑道:“这位是一直爱慕李亦杰的小师妹了,你是南宫雪吧?都说女大十八变,你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李亦杰真能抵受得住?不知你二位成亲没有?相识一场,怎么也不说请本座喝一杯喜酒啊?”南宫雪心里阵阵发酸,不解他怎会在提到自己时也说起了轻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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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8 16:46
  李亦杰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雪儿是我最爱护的师妹,我俩一向以礼相待!”这句话在南宫雪心上又是划下重重一刀,鲜血淋漓,痛得几欲昏去。江冽尘冷笑道:“嗯,本座倒忘了,你李亦杰对韵贵妃情有独钟,再容不下别的女人。那我问你,如果下令杀孟老头的就是韵贵妃,你要怎么办?”李亦杰怒道:“胡说得更是荒唐了,韵儿为何要害我师父?”

  江冽尘道:“那也不是全无可能。华山派不是自命清高,要跟朝廷对立么?沈世韵帮着她丈夫,自然会设法对付你们。本座便是要你在师父和美女之间做个选择。回答!”李亦杰脸色果真一变,这些年他也亲见过沈世韵许多不择手段的举止,在她口中,对正派显然也没什么好感,但要他相信韵儿会害自己师父,那是决计不敢想的。

  江冽尘冷笑道:“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气势逼人?你也怀疑到了吧?她有意打着我祭影教名号,就是想引你们这群正派的蠢材来跟我们火拼,等到两败俱伤,那就再无力反清。这是做大局考量,从私怨说来,就是她想报复我。”

  李亦杰用手抵住太阳穴,反复按压,脑中嗡嗡炸响。沙齐却道:“师兄,别听这魔头挑拨,韵贵妃是好人,她不是也说过,会出兵支援我们?你怎能听他三言两语,就对韵贵妃失去信任?”江冽尘冷冷道:“看来韵贵妃的美貌果然无人能挡。连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也要替她说好话。”

  沙齐怒道:“我才不是小鬼……”南宫雪猛地按住沙齐胳膊,道:“兵呢?她说的出兵支援,就是外头那些等着吃现成饭的?”江冽尘道:“还是南宫姑娘有头脑。”南宫雪冷冷道:“用不着你来赞我。”

  李亦杰陡然想到一处异状,这在此时真似在黑暗中注入了一线光明,昂然道:“你胡说,我才不会信你。我问你,残影剑是你们魔教的镇教之宝不是?那又怎会出现在外人手里?难道你们如此无能,让官府抢走了残影剑?”

  江冽尘道:“说来惭愧,是我教门不幸,残影剑早在六年前就给叛徒盗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本座也在长年遣人搜寻,未果。”李亦杰冷笑道:“哪个叛徒这般了得?连你也对付不了?你既知此事,还放任他偷剑?”江冽尘道:“是先教主之女,也是本座未过门的妻子,楚梦琳。”

  楚梦琳是祭影教小姐,当年也常随行,前赴各地执行任务,在江湖中不乏几分名头,江冽尘和暗夜殒同时爱慕这位娇小姐的事也不是秘密。这话一经说出,语惊四座,众人议论道:“这么说也是个理儿,人说家贼难防,再如何小心谨慎,也难防枕边之人的算计。”“原来江教主这等人物,也是栽在女人手上过的?”

  沙齐力排众议,叫道:“不对,夫妻本是一体,她又是你魔教有权有势的大小姐,她做的恶事,也该算在你头上。”江冽尘道:“不是她做的,她六年前就已死了,残影剑也不知落在了谁手上。如非这叛徒平白生事,神教也不会衰败至此,你们更没资格站在此处叫嚣。”

  刚才那声音突然叫道:“放你娘的狗屁,江魔头,你给我闭嘴!你这个天底下最下贱的狗杂种,你才是祭影教彻头彻尾的大叛徒!你不过是一个从外头捡来的野种,凭什么受到百般宠爱,集无限荣宠于一身?说你是先教主的私生子,你敢不敢承认?你是有意让楚小姐带走残影剑,其后就可假冒为神教立功,将剑夺回,却心狠手辣,害死梦琳,你由爱生恨,恼她抗拒与你的婚事,令你失尽颜面。最后你为谋篡大权,连你亲爹也杀了,继位后却不理教务,一门心思只知修炼什么七煞真诀,放任神教日日衰颓。既然你无能管理,为何又要夺此大位?祭影教有今日之果,都是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父子造成的!千秋霸业全毁在你这个混账东西手里,你竟敢将一切责任推给梦琳?”他说话时剧烈喘息,显是尤为激动,先前的冷静嘲讽早已不复存在。南宫雪听了这样的语气,心里猛的一震。

  江冽尘大怒,喝道:“本座所为,轮不到你来非议。只会躲在暗处装神弄鬼,说些不三不四的鬼话,算什么好汉?你给我滚出来!”袍袖一拂,带起一阵掌风,向着角落中的一根石柱击去。

  他在那声音说话时,表面虽是一脸漠然,实则却是始终在留神分辨传出方位,到得如今才终于确定,内力也是在他长篇大论的指责时,早已积蓄充足的。这一击出,石柱登时四分五裂,连带着周边大大小小的岩石也一齐崩塌,簌簌而落。待地面烟尘散去后,果见那石柱后出现了一个人影,倚壁而立,银袍拖地,眼神中满是和江冽尘相同的高傲,正是残煞星暗夜殒。

  江冽尘一见是他,原本如狂涛决堤般的愤怒瞬间平息,脸上显出少许欣慰,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声说了句:“是你?”暗夜殒冷哼道:“你以为是谁?”

  江冽尘仰头靠着椅背,略微歪着脑袋打量他,神色悠闲,说话却如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微笑道:“殒兄弟,原来你还活着。”

  暗夜殒冷笑两声,跨前一步,戟指骂道:“我自然要活着来取你狗命!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门,江魔头,你已是坏事做尽,恶贯满盈!看到我没死,你一定很失望吧?哼,我就偏不如你所愿!你想让我死,我就更要好好的活,我要活着来看你死!”

  江冽尘叹道:“你误会了,本座从未真正怨怪过你。当年只是恼你不听我的命令,擅自行动,去刺杀韵贵妃。后来你失手遭擒,我也是为此才置之不理。但你和她都是不肯退半步的强硬性子,她又尽占上风,我只以为你已经死了。那时我很难过,就在教中专门给你建了一座灵堂,每年上香吊唁。你现在如果想看,也是办得到的。另外你以前的房间也始终留着,没给新任总堂主入住。”

  暗夜殒冷笑道:“多谢你的好意!那灵堂还是给你自己留着享用吧。今日死的那个人,一定是你!”

  江冽尘道:“这么有信心呵?还是你这六年又得了特殊际遇?殒兄弟……”暗夜殒道:“住口!不准你这样叫我,只会令人觉得恶心!谁是你的兄弟了?当初瞎了眼睛,曾跟你做过朋友,我引以为耻!”

  江冽尘道:“其他人尚可理解,但我一向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我?现在这群正派小贼,都是你引进来的吧?除你之外,教中再没旁人有这本事。”暗夜殒道:“是又如何?”江冽尘低叹道:“你也要亲手毁了本座基业……看到你没死,并且武功大进,我很高兴,同时我也替你可悲,竟会堕落到跟正派小贼同流合污,实在让我失望!”

  暗夜殒还没答话,绝焰叫道:“死到临头,还敢出此狂言?殒少侠弃暗投明,回头是岸,那才是上上之选,难道一辈子跟着你这魔头做些伤天害理之事?”

  江冽尘冷笑几声,声音尽显苍凉,道:“少侠?本座还真没想过,有朝一日,你的名字也会和‘少侠’相连?”暗夜殒道:“我不在乎什么少不少侠的称谓,我只要杀了你,一生的心愿就算了结!”

  江冽尘冷冷道:“这群正派狗贼武艺低微,自知非为本座敌手,就想利用你来杀我,就算你侥幸得逞,但你以为在他们心里,你这满手血债还洗得清么?到时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真是笑话,你以为他们现称你一声少侠,就当真以侠义道敬重于你?殒……殒少帅,你自己想一想,不如与本座联手退敌的为是。”

  暗夜殒道:“那是我的事。这些人能留给我时间,让我亲手解决了你,我就感激不已,此后就算再给他们杀死,我也认了。”

  江冽尘闭目不语,许久才语带叹息的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愿意回到本座身边,以前发生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仍然是我的左右手,又或是我们合作,地位平等,谋取天下之后,共掌大权,你看如何啊?”

  暗夜殒怒道:“呸!让我跟你这个贱种魔头合作,下辈子都别想!你别再东拉西扯的蛊惑我,我意已决,今日是生死之战,要么只有一人活着,要么同赴黄泉。你用残影剑对付我啊!就让我来看看,这把被魔鬼诅咒过的剑,你费尽心机,千辛万苦才夺过来的魔剑,到底能带给你多强的进步!出剑吧!”

  江冽尘道:“残影剑不在我手里。六年前梦琳离开总舵的时候,你不是也亲眼见到的么?按理说,这一件事,你是最不该来质问我的人。”暗夜殒怒道:“少来拉拢我给你作证!当初一念之差,竟错信了你这魔头,被你的阴谋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想及至今,依旧后悔莫及!就为残影剑,你害死了梦琳,又杀了自己老子……”江冽尘打断道:“本座确曾亲手弑父,但先教主绝非我亲眷。”

  暗夜殒一怔,对他是否私生子一事不以为意,道:“就算不是你亲爹,也总是待你如父之人,你可以问问所有的祭影教徒众,当年先教主待哪个人有待你一半的好?”江冽尘道:“那是他另有目的,他误以为我是另一个人,全力栽培于我,仅是为了报他的自身大仇……其中复杂得很,我就算说了,你也不懂。”

  暗夜殒道:“我也没兴趣听!只要你杀他们一事属实,也不怕别人觉得我没出息,我就是为最爱的女人报仇来着!”

  江冽尘淡淡道:“先教主是本座所杀不假,梦琳却不是我害的。”暗夜殒怒道:“到得此时,你还要狡辩?梦琳死去六年,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地下,尸骨未寒,你敢在她灵前再说一遍?!”江冽尘冷笑道:“死了六年仍然尸骨未寒?你当她是什么?是僵尸还是鬼怪?”暗夜殒听他这种避重就轻的回答,更是气得目眦尽裂,胸中填塞的一团怒火如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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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10 13:35
  江冽尘略为前倾,道:“我看这是有人设下迷局,想陷害咱们自相残杀。说本座为残影剑害死梦琳,这话你是听谁说的?”暗夜殒怒道:“你不用知道!你只要回答我,梦琳她……她到底死了没有?”江冽尘道:“自然是死了。”暗夜殒道:“有这一点就足够了,所以我非杀你不可!”

  南宫雪看到这一幕兄弟反目相残,心中究是不忍,一咬牙奔出了队伍。李亦杰在她衣袖处拉了个空,急叫:“雪儿,快回来!”南宫雪只作不闻,冲到暗夜殒身边,苦苦哀恳道:“求求你,不要这样,或许其中真有某些隐情是我们不知,假如你当真心比金坚,任他再如何花言巧语,你也不会改变本意,听他解释一下又有何妨?反正他如今伤重,就算耽过了子时,也是无望再修升成魔!”

  暗夜殒心想这也不错,南宫雪的话句句击在了他心坎上。同时回想从刚才以来,自己一直疾言厉色的喝骂,江冽尘却没摆过一点脸色,始终是耐心作答。与他相处十几年,知道他和自己一般,都是心性极高之人,平日里受不得半点委屈,今日能如此迁就,看来感情也像是出于至诚。

  又记起从前两人结伴出使任务时的默契,闲时研讨武学的一拍即合,共同哄梦琳开心时的智计百出,自己也曾深深爱过,对此自有分辨之能,也觉他对梦琳是真心爱慕,绝不是装假。他贪图权力不错,会为残影剑杀人也不错,但说是他眼也不眨的害死梦琳,真是不大相信,又或是不愿相信。

  这些日子虽然每提起他就恨得咬牙切齿,但独自一人时也常念起不少愉快记忆,深心里是并不愿与他决裂,如果真能给出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或许真可握手言和。这些念头他是任何人都不会说,甚至连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表面仍是板着脸,装作若无其事,冷冷的道:“好,那你就解释,我听着。”

  江冽尘被南宫雪这一搅和,内心的自傲全涌了出来,不愿举止全得仰仗一个女人的帮忙。而且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她说让自己解释,自己就依言解释,浑似一个被随意摆布的木偶,这份羞辱难以容忍,顿时失去了化解误会的兴趣,冷冷道:“没有必要解释了。既然你根本不信任我,说再多也是无用。你认为梦琳是我杀的,那好,就是我杀的,不听旨意的统统要杀,包括你也一样。你记好,容忍你几句,并非是纵容你无法无天。本座已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仍然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南宫雪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江教主,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说清楚呀!梦琳究竟是怎么死的?”江冽尘道:“不是说得够清楚了?就是本座杀的。”暗夜殒全身都似罩上了一层冰寒煞气,咬牙道:“好……好!很好!”一把将南宫雪推开,高举折扇在身后一挥,移步站定,喝道:“你们谁都不要插手!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仇怨,只有我俩才能解决!江魔头,瞧我不起么?你给我站起来!”

  江冽尘冷冷道:“本座觉得应该站起来的时候,自会站起。”暗夜殒怒喝:“站起来!”折扇挥出,扇柄距他额头已不过一寸。江冽尘叹了口气,道:“也罢,那就做个了断。”迅速向侧一偏头,抬手挥开他手臂,转身站起,从宝座底端抽出一柄长剑,迎上暗夜殒折扇。

  两人俱是以快打快,以狠斗狠,片刻间已拆了十来招,大有不将对方砍成碎块不罢休的气势。身侧各自形成一圈无形气流,近身之物尽被绞杀。风声呼呼作响,剑气流转碰撞,连周边的烛火也抵受不住,接连熄灭数盏。两人在厅中游走作战,从东首斗到西首,又从西首动到正中,所及之处,众人纷纷退避,墙壁上划出了道道刻痕。

  这场生死决战令观者无不眼花缭乱,心下均庆幸与之烈斗的不是自己,否则怕是连一个回合也走不过。还有些对武学极为痴迷之人,旁观时也不忘细看招式,思考破解之法,但还没等这一式想罢,两人又已堪堪斗到十招之外。

  也有人慨叹魔教功夫高深莫测,要是继续留存,对武林实是个大祸害。两人所使的不少精妙绝学,是正派中人见所未见,也是在外从没施展过的武艺,不想全力拼杀时,竟还能产生如此气势。

  陆黔低声道:“江冽尘还未尽全力。”李亦杰转头望去,见他一剑劈下,削至暗夜殒颈侧,如是一挥至底,立时可将他重创,然江冽尘却是剑势一顿,转了个圈子又向他身前袭到。这变招不算明显,唯有自身也是精通武学的高手才能看出。

  此后江冽尘出招狠厉稍减,剑势平缓不少,暗夜殒应对时吃力感骤降,他一觉出此变,怒道:“以前每次比武,都是你在有意相让,今日生死之决,难道你还要让我?”折扇出击如狂风暴雨,越来越快。江冽尘神情冷淡,旁人也看不出他心下正作何想。

  又连过几个回合,江冽尘体内阴寒之气突然逆袭而上,又加毒性催动,反复冲撞,如同掏心挖肺般的痛苦。故意卖个破绽,借势被打退一步后,站在原地默默调息,极力压制,面上表情并无变化,似乎冷静如昔,但他自知所受内伤极重,一口血终没忍住,从嘴角漏了出来。

  这伤与耳力无损,已听到风声飒然,几枚暗器对着自己激射过来。想以剑封挡,手臂酸软得怎样也抬不起来,想趋旁避让,内息仍在翻搅,腿上也是全无力道,竟是半步也移动不得。那暗器不管有无喂毒,若是真给击中了,对于现今状况无异火上浇油,到时四散的真气将再难平息。

  左右无策时,暗夜殒忽然移步挡在他身前,抬起折扇各处击打,将暗器逐一扫落地面。江冽尘心中一喜,阻塞的经脉竟自行打通,内力流转如常,脸上也有了难得的笑意,一手扶在暗夜殒肩上,低声道:“果然够朋友……”

  暗夜殒转身挥开他手,怒道:“别以为我是对你安着什么好心,不过是不想让你先死在其他人手里。只有我才有资格杀你!别人不配!”说话间折扇连攻,又已进入缠斗。

  江冽尘笑容逐渐消失,脸色愈加转冷,动手时再不顾忌,连出杀招。

  南宫雪低声道:“留神炸药。”李亦杰心下一凛,他到此时还没看出那宝座有何古怪,似这般比斗,剑气乱飞,万一一个不巧,正好砍中机关可就糟了。虽还未能确定,但也是宁愿相信暗夜殒所说不假。于是向旁挪动,站到了侧面观察,全神盯住的不是比武,而是那张座椅。

  几乎已斗过了百来招有余,暗夜殒腾身纵跃,从江冽尘头顶翻过一个跟头,落在他背后,举扇向他后脑砸下,江冽尘旋身闪避,回手一剑斩在暗夜殒左肩。暗夜殒这一招却是有意为之,不惜卖自身破绽为饵,借他不及转臂的空当,提起折扇,照作短剑一般向他当胸刺去。

  江冽尘甩脱长剑,顺势一招“分筋错骨手”拿住暗夜殒脉门,“喀喇”一声扭断了他腕骨,拽着他瘫软下的手腕扬起,两人手臂同时高过头顶,自当中为顶点,向两侧倾斜。

  江冽尘反手推出一掌,击在他拳上,就听细小的断裂声连绵不绝。那掌力似有形质,得以向前窜动,暗夜殒右臂自手掌起始被击碎,劲道一路流动,前臂,上臂的骨头依次粉碎。剧痛之后,一条手臂好似失去了知觉,再也拿捏不住,折扇脱手,“啪”的落地。

  江冽尘抬脚踏上,精制的扇柄顶端逐渐出现了道道裂痕,向四面扩散,纹路越来越是密集,裂口也不断增大,终于爆裂成一堆碎块。两人目光都是注视在此,暗夜殒眼神中露出不舍,江冽尘则尽显自得,停了停才冷笑道:“胜负已分……”

  正在此时,暗夜殒神情陡然一变,嘴角荡开狞笑,左臂一振,袖口中猾出一柄尖利的单刀,猛地向前一推,捅入江冽尘右肋。霎时溅开一蓬血花,两人前襟衣袍全被喷洒而出的鲜血染红,暗夜殒握刀的前臂也染满血迹。

  这一击如电光火石,众人全都始料未及。原来这也是出于暗夜殒精心设计,他此前故意以右手折扇与江冽尘对战,就是要使他放松警惕,以为自己武器未易,而真正的杀着却是早已藏在左袖中的单刀。拼着废掉一条右臂,舍命一击,江冽尘未及防备,果然给他得手。

  人群中已有窃窃私语:“成功了么?”“太好了!快杀了这魔头,杀了他!”

  江冽尘眼神淡漠,就如被伤到的是个毫不相干之人。视线落在他推到面前的手臂上,那刀已尽数没入身体,只剩下一截刀柄,那只染血的手也就握着这截刀柄。江冽尘只默然凝视,却是不发一语。

  暗夜殒狞笑道:“死吧!”手上猛地用力,向前急奔。江冽尘几是双脚同时摩擦地面,向后倒退。半空中划过一片细密的血珠。直推着他奔到了角落,江冽尘背部撞上墙壁,才算停止,那刀因这一撞击,又在体内一挫。

  暗夜殒见江冽尘全无反抗之意,想到马上就可手刃这个死仇,大喜过望,喝道:“结束了!”正要转动刀柄时,江冽尘忽地抬起视线,眸中虽仍现死灰,却也罩上了一层杀意,冷冷的道:“这么轻易就想杀了本座?”

  暗夜殒见他这般神情,心中突感惧怯,转而才意识到自己身前空门大开,右臂已废,左手钢刀一时又不及拔出,尚无应对之策,江冽尘袍袖突然拂起,一股巨大劲力向他推去,正击在胸腹之间,暗夜殒竟连立足也已不稳,被直击飞了出去。那力道极大,连带着钢刀一齐震出,半空中无力捏持,钢刀坠下,带着满刃的鲜血向旁滚了两滚,拖出一条浓厚的血痕。

  江冽尘双指并拢,向前疾点三次,隔空点穴。暗夜殒刚一落地便即中招,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却也并没怎么慌张,心想:“看你能将我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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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11 16:52
  江冽尘一招使毕,下一招仍是相同套路,但这一次的劲道却比先前蛮横许多,每一指都透出股极大劲力,中者穿皮透骨。风力破空之声连起,尽头总是一声空洞洞的闷音。暗夜殒眼看着自己身上现出一个个小孔,偏是无计可施。每一指都透体而过,特意避开了心脏肺腑等要害,要他全身剧痛,一时却又死不掉,只能生生地受尽折磨。一缕缕鲜血从洞眼中渗出,没多久就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江冽尘仍觉他受刑不够惨酷,袍袖大力一拂,带出一阵狂风,同时将厅中的烛火席卷而起,裹挟在一处,张袍击出,火苗聚集成了一个大火球,投向暗夜殒。先沾上他袍脚,不断向上攀升。

  暗夜殒所穿衣料极易引火,一触火源,蔓延速度快得惊人,没多久就烧上了腰间。只感皮肉烧焦,火舌与所佩饰品相撞,噼噼啪啪的暴响。衣服贴紧身体,烧灼肌肤,带起连续的“嘶啦”声,全身浸在一片滚烫中,那痛感犹如整个人被撕裂,成了无数零碎的肉块。尤其是身上先被穿透的孔洞,一经火舌烧灼,更是痛得几乎窒息。

  但他意识还是极为清醒,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烈焰吞噬,终是束手无策,那般绝望、痛苦无过于斯。心脏阵阵紧缩,越揪越紧,喉咙似乎也被大力逼住,喘气加倍困难。他呼吸越来越急,可供吸入的空气却越来越少。全身上下,还能转动的仅剩颈部,只好高昂起头,躲避着火苗的侵蚀。

  但这一行动,却连暂时延缓的效果也无。火舌很快又烧上胸口,热浪扑面而来,这时真正感觉到了烧心的剧痛,体内就如心脏灼烤冒烟,那烟非要及时宣泄出来。

  他本来在江冽尘面前死撑面子,强忍着不喊痛,连痛苦的表情也未稍显,但如今再也抵受不住,仰头惨呼道:“呜……呃……呃啊!……呃啊啊!!……”但他叫喊持续也不甚长,火苗越过前胸,很快就蹿上喉咙,似乎将他声音拦腰掐断,逐渐又盖过了嘴巴。堵住鼻孔。暗夜殒眼神上翻,看向穹顶,随后又向下扫落,想再看从小用到大的那柄折扇一眼,这一生腥风血雨,坎坷行来,也唯有这冰冷无言的兵器始终陪伴着自己。尚未落准方位,火苗又压过了他双眼,卷上头发。暗夜殒脑中最后的影像现出了楚梦琳温柔的笑颜,却也在此刻永远定格。

  众人见他全身都在着火,连头发也卷了进去,已是尽失人形,只能看到一团扭曲的火体。从火焰中飘出一缕缕白烟,在他身前旋绕。那魔教的烛焰热量又高于寻常炉火,只在他被彻底卷住后,没过多久,火苗越缩越小,最终自动熄灭,而暗夜殒不仅烧得尸骨无存,连灰烬也没剩下一把。

  这一生狂傲之人,死时情形却是如此凄凉。真如一颗流星坠落一般,无声无息的陨灭。连一句遗言、一件遗物,都没能留在世上。或许只有一旁撒落的折扇残骸,还能作为他曾经活过的些微痕迹。

  谁也说不清他临死前的一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是眼见得手后再次失败的遗憾,是对终于没能杀死江冽尘的不甘,是对不公命运的控诉,抑或是对终于能与楚梦琳重聚的释然?他这一生已是太苦,万事万物,所求均是不得。苦苦执着的一切,最终都成浮尘飞灰。或许转生以后,能等得一个太平盛世,生在一户平凡的人家,玩乐总角,成年后娶妻生子,举家和睦,已足偿他今世毕生所求。

  围观众人虽多与暗夜殒仇深似海,但看他死得如此之惨,再大的恩怨也放下了,连一句“报应”都没人提及,却盼望他死后能得安息。

  江冽尘手掌缓缓收起,他在暗夜殒受火焰之苦时,目光一直是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己的心亦似同置于那蹿动的火苗中啃啮。想起的都是两人曾经心照神交的友谊,以及相处时的各种零散片段。他虽素来心狠手辣,对人命视如草芥,但实则全天下最不愿伤害的就是暗夜殒。心如刀割,又牵动了奔涌的内息,“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淌落于地,声响淅淅沥沥。

  众人刚才也都震惊于暗夜殒死状之惨,一时竟无人留心旁侧这苟延残喘的魔教教主,听到这血滴声才神志回复。李亦杰最是义愤填膺,缓缓拔出长剑,横在胸前,一字一字的道:“江冽尘,以前别人都说你是个丧尽天良的魔头,我还尚未尽信,今日看来,还真是半点也没冤枉你。就连口口声声称作是你最在意的兄弟,你也能亲手杀害!暗夜殒的确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但论起所作所为,你比他更可恶千倍、万倍!”

  江冽尘五指狠狠扣住架格,沉声道:“给本座住口!李亦杰,你没资格提到他的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对他也是种侮辱。”李亦杰冷笑道:“怎么,你刚刚杀了他,现在就来后悔?”

  江冽尘冷冷道:“本座行事从不会后悔。即使他死了,也永远是我最珍视的兄弟,朋友,谁都无法取代!本座只是不能看他跟你们这群正派小贼待在一起,平白毁了大好前途。宁可在他受染不深时先杀了他,让他到死也能保持白璧无暇!我不允许任何人在他身故之后,再来言辱于他!”

  李亦杰怒道:“你如此说辞,实在令人不敢苟同。你下毒手杀他,却说是为了避免他走上歧途?你不懂人死万事皆休,什么前程似锦尽成黄粱一梦?暗夜殒说的不错,你的确是个被野心摧残所诞成的疯子!难道这就是你对待兄弟的方式?”

  江冽尘道:“不识好歹的东西!你扪心自问,当年本座与你结拜兄弟,除了对你隐瞒身份,哪一点亏待过你?你就这样来回报我?”他说话时表面神色如常,实则却是正极力压制体内来回冲撞的异种真气,腹痛如绞,此时情绪激动,忍不住又口吐鲜血。

  不知是谁叫喊一声:“大家一齐上!”正派中人如潮水一般向前涌到,将江冽尘围在正心。李亦杰却因听了他刚刚一句突如其来的问话,猛然发怔。

  仔细思考起来,自己同他绝交都是因从小受师父教导,所听来的“正邪有别”,但从初识算起,他是为寻找断魂泪而与自己及师妹同行,路上没起过歹意,还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的确是没做过一件真正对不起人之事,如此倒真显得是自己忘恩负义来着。

  但他又的确是个无恶不作的邪教大魔头,难道就因过往的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跟他去做了拜把子的兄弟?他想得心力交瘁,左右为难,人潮中只剩了他还木立在原地。

  仍在凝神苦思未决时,听到一连串的急切呼唤:“雪儿,雪儿,你没事吧?”李亦杰对南宫雪还是分外关怀,立刻转身向声音来处奔去。此时殿中要寻人也是极为方便,一眼就看到陆黔将南宫雪搂在怀里,两人正站在墙角,南宫雪脸色惨白,眼睛瞪得极大,目光却是涣散无着,不住轻轻摇头,李亦杰见这情形,没空再计较陆黔姿势,急道:“雪儿她怎么了?”陆黔道:“我若是知道,那就好了。”

  李亦杰寻思道:“还能有什么事?雪儿定是看到暗夜殒死得这样惨,大受刺激……”这时却也顾不得吃醋。陆黔急着支开他,道:“李盟主,雪儿由我照顾,你快去对付江冽尘。好不容易等到他身受重伤,这次如再失手,还不知几时尚能得着这等机缘。”李亦杰本与陆黔不合,实是事发仓促,此时简直与殿中任何一人都能生起同仇敌忾之心,当下更无犹豫,道:“好,那就拜托你了!”说完也转身回入战圈。

  此时正派中人已将江冽尘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手中所持都是些从没见过的怪模怪样兵刃。李亦杰见一边的武器架台上空了半数,就知他们是认定魔教所藏必是极品,顺手取了。众人围攻势急,前排绕圈行进,后排看准时机,不时横插一剑,都要与他搭上招式。杀死魔教教主的天大功劳,那自是人人想分得一份。

  江冽尘与面前敌人对击一掌,又立即回身,荡剑架开袭至后心的长刀,顺势一剑拖出,将右首敌人开膛破肚。他武功也真是极高,虽已身受重伤,功力十成中尚自发挥不出三成,却仍能在百余名敌人围攻中周转自如,间隙又能连毙多名正派好手。一名弟子挤不进战团,便在外围骂道:“江冽尘,不是只有你会折磨人!等你力气用尽,叫你死得比那残煞星还惨!”

  江冽尘处在围攻之下,竟仍能抽出余暇对答,冷笑道:“别说笑了,正派小贼个个欲杀本座而后快,就都是为了给陨星郎出头来着?你们跟他的交情几时深厚至此了?不过他是我的兄弟,还用不着你们给他伸冤。”

  那“陨星郎”三字,是过去闹着玩儿时,五毒教教主纪浅念给暗夜殒取的绰号,江冽尘不知为何,竟突然将他这名儿顺口念了出来。

  李亦杰已奋力挪到前排,一招架住他来剑,喝道:“与他无关!我们只不过答应了他,允许他与你单打独斗,你这魔头却是一定要杀的。既然他没能如愿,就再由我们接替!”长剑一边挽出几个剑花,将他剑势来路裹挟其中。

  江冽尘冷笑道:“本座倒是无所谓。不过你们是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战术,这么群起围攻,也只能是加速了自己的死期而已。”手腕翻转,剑锋只一搅,就将李亦杰长剑荡开,正自志得意满之际,背上忽然挨了重重一撞,力道极重,直击得他眼冒金星,心脏也似要从口中呕了出来,喷出一口鲜血。

  李亦杰剑尖一晃,刺到他面前。江冽尘对他视而不见,掌心按住胸口,吃力地回转过身,就见背后站着一名高瘦老者,满脸煞气,面孔板得有如铁皮相似。双手握着一根哭丧棒,见他回头,随意作了个揖,皮笑肉不笑的道:“圣教主,好久不见,您老人家安好?”

  李亦杰提起长剑,顺势指住江冽尘后心,全神戒备,只消他稍有异动,立即先发制人。

  江冽尘缓缓抬手,将口边鲜血抹去,虽已重伤,气势却尽不输人,冷冷的道:“原来是薛堂主。你是继暗夜殒之后,第二个伙同贼党谋逆之人。刚才是如何处置他,你也看见了。凡是胆敢背叛本座的,全都是同样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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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堂主冷笑道:“江教主,我劝你省点力气。你现在最多是逞些口舌之利,威胁不到老夫,我也不会来怕你!”

  江冽尘道:“你是教中元老,早前先教主刚一开山立派,你就跟随着他打天下,承他不弃,不嫌你出身草莽,仍旧一力提拔,才给你奠定了日后荣耀。你曾亲口答应过,会替他看守、振兴我祭影神教。那残煞星是为误会梦琳小姐的死因,冲动之下,误入歧途,这才想到勾结贼众,给她兴兵复仇,总算也是出于一片护主忠心,那且不去提他。但本座自问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我?”

  薛堂主冷笑一声,不屑道:“你说自己待我很好?别闹出天大的笑话了,除了给我一个有虚名,无实权的总堂主头衔,你还做过什么?无论是地位还是俸禄,我与当年的暗夜殒相比,相差何以里计?简直是有云龙井蛙之别!老夫素有雄心壮志,却在你手底受尽欺辱,长此以往,所有理想宏图注定埋没,一生籍籍无名。我还能有几年的活头?等你给我机会,直能等得少年人生满白发!再不做几件大事,枉存于世!等到推翻了你,我就是继任教主,可以正大光明的坐在你这张椅子上。人为利诱,不由我不动心,否则祭影教中其余徒众,也不致如此一呼百应,一齐站起来响应我了!”

  江冽尘冷笑道:“果然是为了这个教主之位,你若有本事,便来取吧。”薛堂主咂了咂舌,道:“你又何必逞强?我看你现在,只怕是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还有什么能耐统率整个神教?大权继续交在你手上,只会毁了这份基业。你这位名不符实的教主,早已给大伙儿一致声讨过,六年多来,只知闭关修炼魔功,对祭影教日常事务,以及对外出兵征讨,你管过么?搭理过一次没有?全仗老夫在旁,多替你处置。”

  江冽尘道:“原来就是经你全权处置之下,我教节节衰退,倒真是有好本事。”薛堂主气得脸色铁青,道:“还是那么牙尖嘴利,不过很快就走上末路了。”

  江冽尘冷冷道:“你也讨不到好去,胡乱自鸣得意什么?你与正派小贼合作,无异与虎谋皮,本座对残煞星说过的话,于你同样适用。你们这群降将都是棋子,等到计划达成,他们还怎再许魔教存在?别想得太天真了,何况你的价值比他更轻许多,灭口时自无迟疑。也罢,本座就暂时留你一命,等你亲眼看看,当知吾言非虚。”

  薛堂主冷笑道:“得了吧,你这满口胡吹大气的小子说话,我是再也不会听了!以前你曾说将什么七煞诀修炼到顶层,就能化升为魔,因此这些年来闭关谢客,当初我就不信,现在看来,那一宝还真是没押错。你伤得这么重,还妄想做正派大军的敌手?”江冽尘道:“随你怎样想。不过你谋权篡位,这般大逆不道,将来不怕遭天打雷劈?”

  薛堂主哈哈大笑,道:“那也只能算作家学渊源,莫要忘了,你自己这个教主位子就是硬篡来的,如今旁人也来篡你的位,才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半分冤枉了你,凭你小子也配这么大模大样的教训我?”

  江冽尘冷冷道:“这教主之位,本座既能篡得,也就能守得它住!”霍然转身,架开李亦杰长剑,向他横肩削到。这变招太过迅急,李亦杰全没料到,那横空许久的剑竟连他衣袍也没能划破分毫。江冽尘冷笑道:“李盟主,在边上旁观我教内乱挺久了,可还过瘾?”

  李亦杰喝道:“少废话,今日就让你这魔头得偿恶报!”一边催招连攻,江冽尘道:“就凭你?”同时薛堂主也抢上围攻,正派中人更从八方夹击。李亦杰忽的揉身上前,剑尖与他相绞,近身缠斗,一磨上了,就似永无止境。江冽尘仍怀轻视之心,看过几招后,不屑道:“这是什么?好像与我教功夫不大相近。”

  李亦杰道:“那是自然,难道我李亦杰临敌应战,就只能靠着你们魔教的邪功?”江冽尘反问道:“你不是?”

  游斗一久,那招式效用才逐渐显露,这并非是威力刚猛无匹的绝招,妙在一旦给它绕上,就如黏液一般甩之不脱。江冽尘的剑尖也如同他剑柄粘连,任他如何转招,总是脱不出那一个狭小范围。

  这武功讲究的便是一个缠字诀,真要克敌制胜,却也没那般本事,仅可用来绊住敌人。但技法贵精而不贵多,李亦杰讨了这偏门,果真缠得江冽尘无法脱身,随后向周围使个眼色,示意众人趁机进攻。

  正派高手借此便利,纷以内功向他出招,一刹间“五雷索魂掌”、“霸天拳”等内家功夫全向他身上推了出去。江冽尘剑招若得自由,以他的应变迅捷,尽可在招式未落时先行出手,击溃敌人。但李亦杰不敢放松,搅得他虽有兵刃,也等于手无寸铁。又想他内伤既重,必然也像自己一样,不可牵动内力,那么对暗劲也就难以抵御。

  江冽尘虽明其理,偏是无以应对,四周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同时袭到,唯有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击,他站在场中,身形早是消瘦得如同骷髅,再遭震袭,几如一片即将凋败的枯叶。还没感到体内真气作乱,仅是外部压力也足以将他挤压成灰,张口吐血,血柱如同一道清泉,狂流不止。李亦杰一剑挑向他小腹。江冽尘抬手握住剑尖,眼神中射出凛然恨意,道:“你当真……非要置我于死地?”

  李亦杰不与他目光对视,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江冽尘冷哼道:“异想天开,你们杀得了本座么?”反手将剑拨开,一剑砍向他额头,侧身避过背后两柄长兵,挪步换位,提剑向身后扫出。呛啷啷几声,三人手腕中剑,兵刃落地。

  江冽尘这次连唇下鲜血也不去拭抹,自顾着与人过招,使得都是极狠辣功夫,杀气犹存,但作战之时连连吐血,血迹很快将上身衣袍浸得透了。他此时双目血红,满口、满身都是血,又加上他那一派魔鬼降世的邪异,确是很有几分动心骇目。

  这在他平生战役中,或能算得最狼狈的一战,只有挨打,而还手之力甚微。这都因李亦杰等人赶准了时辰,在他练功本已不顺时再加妨碍,暗夜殒一招又使他毒气逆袭,这多般伤病交杂,自是不同于寻常的小病小痛。

  薛堂主收起哭丧棒,冷笑道:“罢了,罢了,大家停手,江教主,你已是伤重难愈,就算我们不杀你,你自己也得鲜血流干而死,何不索性求个痛快?我们也发一次慈悲,许你自行了断。看在老夫叫过你六年教主的份上,可以留你一具全尸。”

  江冽尘冷笑道:“到时怕是没人发慈悲,给你留一具全尸了。本座只会杀人,不会自杀,统统都给我受死!”手中长剑猛力掷出,击中了堆满瓶罐的架台,一时瓷瓶破裂,洒出的药水流了满地,空中腾起一阵白烟,其中还能闻到些焦糊气。李亦杰心道:“不好!莫非有毒?”忙运功闭气,长剑仍是横在胸前,以防突来袭击。

  众人同是不敢怠慢,功力较弱些的则以衣袖掩住口鼻。江冽尘趁机逸出包围,在殿中远避,只想找个清静所在,运功调息。退到处偏僻角落,回身正想查看有无异物,暗角处突然伸出一把长剑,抵住他咽喉。来势甚疾,已刺破外层皮肉,有极细的血流渗下。

  众人都看清持剑者是个满头花白胡子的老丐,正是俞双林,他下身全无知觉,不能参战,只有待在墙角观看。江冽尘慌不择路,正好退到了他面前,这一剑便是轻轻巧巧的制住了他要害。

  江冽尘眉梢轻轻颤动,微眯双眼,脸显憎恨之色,咬牙道:“俞……俞双林?”俞双林喝道:“老实点!只要我长剑向前一送,就可置你死命!”江冽尘到死也不肯服软,道:“那你刺啊!我不信你真敢杀我?”

  俞双林沉声道:“别给我耍花样,老叫化活了一把年纪,什么事都见得多了,那一点小把戏,须瞒不过我。他们中了什么毒?拿解药出来!”

  江冽尘道:“我说他们没中毒,你信么?”俞双林眯缝起双眼,见他一副悠闲神色,言语模棱两可,真伪难辨。正派中早有人等得不耐,叫道:“别信这魔头弄鬼,俞长老,你先杀了他,再到他身上搜寻解药!”

  俞双林注视着江冽尘,看了许久,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道:“好,我就信你一回。你也该识个教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并非何时何地,都是你一人独大。你能杀别人,别人也能反过来杀你。你可记着了?”江冽尘自语道:“我正是吃亏在此……你要杀便杀,多说何益?”

  俞双林道:“人生在世,身边总都跟随过不少亲信,不是每个都值得信任,也不是每个都应该怀疑。你一向狂妄自负,自诩为凌驾众生之上的王者,却因刚愎自用,使魔教由内至外群生反心,层层锈蚀,怎得不败?这一次虽折了教主之位,毕竟还侥幸留下性命。人若是活着,便有希望,否则任你壮志阔比天高,死后也是一场空谈。如能由此改过自新,奋发向上,焉知不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江冽尘道:“多谢教诲。”心想:“这老东西到底想说什么?跟我尽讲些大道理作甚?不过他既鼓励我重新做人,想必就不会杀我。”俞双林看出他眼神中戒备未除,深处仍是徘徊着常年不散的阴鹜,叹了口气,将长剑从他颈中移开,划了个半圆,收入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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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手不仅是江冽尘,正派中人也都大吃一惊,但想他或是另有秘法手刃魔头,谁知就听他道:“当年你饶过我不杀,只废了我的武功,也是劝我要爱惜生命。多亏了你这句话,否则老叫化信奉的是‘士可杀,不可辱’,怕是当场就要寻了短见,那么现在也不可能再和你面对面的谈话。其时在你,或许只是个无意之举,又或是想留下我性命,慢慢羞辱。但无论如何,我却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感念你的不杀之恩,今天我也放过你一次,便算还了你一命,从此两不相欠。我的上身功夫已大致恢复如初,甚至功力犹胜以往,我就用你当日的话来劝你,凡事只要尽力去做,没什么是办不到的。江教主,你最多也才二十来岁,年纪还轻得很,要另谋出路,做个新的开始,犹未为晚。”

  正派中人声喧哗,此时愤怒声压过了低声谈论,叫道:“俞长老,你好糊涂,这魔头本性难移,他要是听得进人劝告,也不会一至如此。你纵容这魔头,就是纵容他再去伤害千百万条性命!”人人愤怒异常,却似忘了刚才制住江冽尘的,本也正是俞双林。

  江冽尘眼底难以察觉的掠过一丝杀意,向俞双林身侧退了一步,苦笑道:“俞老前辈,您想让我从头来过,这些人却是虎视眈眈,非要立时杀我,他们也不肯给我机会啊。”一边说着,又吐了几口鲜血。

  俞双林垂下视线,叹道:“机会是要由你自己去争取。想想你曾犯下过多少桩令人发指的恶行,那也怨不得别人恨你。能否让你的仇家不计前嫌原谅你,就靠你的本事了,这也是你能否改头换面的关键一步。我已经说过,与你两不相欠,绝不再相帮于你。因为虽是我饶了你,我却巴不得你立时便死,偿还一身的血债。下次要再作恶,撞在我手里,我也绝不心慈!”

  江冽尘苦笑道:“是么?看来我的罪过,当真已重到了令人无法宽恕……”

  一名弟子喝道:“你这魔头,别再惺惺作态装可怜相了,现在知错,已是太晚了!就算你跪地磕头,我们也不会宽恕你!你受死吧!”

  江冽尘脸色突然一变,语气复转狠厉,道:“本座也并不需要你们宽恕!”双掌交错,猛一转身,在俞双林头顶重重击下。俞双林双眼瞪大,持来支撑的长剑脱手落地,脸上尽是不愿相信的悲愤和不甘,没料到自己刚刚放过的人回手就来刺杀自己,世间竟还有如此恩将仇报之事,活生生地现在眼前。只是可惜这个抱不平,却再也没机会打了。

  江冽尘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这个教训,你也该领会了吧?不过你不是一直想杀暗夜殒么?现在他已死了,你尽可安心的去。”

  俞双林嘴角流下一缕血丝,想到残煞星虽非自己亲手处决,总算已在死前亲眼看到他殒命,彭长老大仇得报,这一生可说再无遗憾。他天灵盖已被震裂,心念一散,神消气绝,双眼却始终圆睁,瞪视前方,似在谴责魔教罪行。江冽尘难忍这无孔不入的目光,动作粗暴的将他眼皮压下。

  众人眼见江冽尘无情至此,竟能这般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心中的愤怒哪用言说。李亦杰剑尖微颤,咬牙切齿的道:“江冽尘,我真是从没见过,像你一样卑鄙无耻的畜生!”江冽尘冷冷的道:“你这么骂几句,能让他复生?本来各人相安无事,你们这群正派狗贼无端来此胡闹,在本座练功最关键处搅局,使我失脱了成魔的大好机会!又逼着我亲手杀死自己兄弟,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李亦杰道:“你在说梦话么?张眼看看两方的人数悬殊!我知道你受伤极重,我们这么多人对付你一个,你说死的是谁?”江冽尘道:“人多又怎样?多而无用,还不是大群酒囊饭袋,凭着几柄破铜烂铁,能奈我何!哪一个先过来送死?”

  正派众人虽叫得气势响亮,但人人疑心烟雾有毒,只怕作战时牵动内息,加速毒性发作,对己不利。因此附和着李亦杰的喝骂声越来越响,都盼着激起旁人愤怒,去与那魔头拼个死活。

  江冽尘冷眼看着众人对自己又是挥拳头,又是亮兵刃,却没一个真敢上前,讥嘲道:“正派蠢货只会如疯狗一般乱吠……”话犹未了,胸前突如遭铁锤重击,三个衣衫褴褛之人站在面前,各出双掌,内力一无虚发;两名乞丐站在背后,长剑分刺他后背两侧。

  这五人都是丐帮弟子,见着半天无人出头,愤怒之下,也不再对这些只知表面功夫的名门正派寄予希望,先冲出突袭,想给俞双林报仇。这一式却与帮中一套阵势相关,他们平时练武都使得熟了,用以对付江冽尘,也是一举奏效。正派众人见了此景,欢声雷动,齐声呐喊助威。

  江冽尘周身血如泉涌,肋骨处的伤口重又破裂,压迫得呼吸艰难。背心两处也刺得极深,血流不止。那当胸袭到的掌力震动心脏,只感体内脾肺、肝脏都给震碎了,自身真气再次窜出,在他几处穴道内到处冲撞,不巧正是加速血液运转。

  他平时练功,追求速成,常以内力冲击筋脉,以达活跃之效,这一次真气不能自控,又是一如既往地在几处特定经络游走,这可真是适得其反。一方面不仅鲜血流去大半,内外交杂的内力也仿佛随时要将他挤压成一团血泥。

  李亦杰叫道:“俞长老一时心软,饶了这魔头,反遭杀身之祸!众位英雄,咱们只可将此人看作地狱修罗,可不能存有丝毫善意。大家快去相助丐帮的朋友!”此时众人在烟雾中站立已久,无一人稍感不适,都信了自己并没中毒,而即使确存毒性,也不致立时便发。既已可保自身无恙,这个上好的立功机会就再不能错过,都挺兵刃冲了上去。

  江冽尘与那五人以同一姿势僵持许久,渐感头昏眼花,再不料理了他们,自己失血过多,是再也撑不下去了。何况正派还候着一群人来捡现成便宜,在他行动不便时,都趁乱砍上一刀,武功再高也不顶用。留心观察人群涌来之时,当中现出的缝隙,同时目测所站方位与教主宝座正向间隔,筹划着如何避开众人攻势,到达目的。默默积蓄着残余内力,拼着伤势加重的风险,发掌向面前三人推出。

  那三人没想他还有余力反击,这劲道不仅强横,更将自己先前掌力逼了回来,犹如几股大力合击。他们自身修为不如江冽尘深厚,距离又挨得甚近,无处可躲,都被击飞了出去,半空中就已毙命。

  那两名持剑帮众见势不妙,就想撤剑闪避,江冽尘却不留给他们逃命机会,迅速回身,借着劲力未消,挥臂砸断长剑,顺手捏起剑锋,趋前一扫,划过两人咽喉。趁群雄被这一幕震住,更不迟疑,依照先前计划,跌跌撞撞的向宝座走去,所经之处都拖出了一条血流。众人惧他气势,看着他走过身边,竟都不敢相拦,有几个胆小的瑟缩着,主动让开了路,全以惊恐的眼神盯着他身影。

  江冽尘早已眼前发黑,强撑着走了几步,双腿犹如负了千斤重担,唯有足不离地的拖行。眼皮越显沉重,全身无处不痛,骨骼也像是散了架,难以着力。终于体力不支,膝盖一软,缓慢的滑了下去,跌倒在地,紧接着头就是一歪,抵在宝座底侧的夹缝凸起处。由下巴至颈项,再及前胸,又积了一滩鲜血。

  众人连着目睹、经历了多场死斗,此时还不敢相信危机已然消除,等得许久,还是陆黔先颤栗着将疑问说了出来:“他……他死了没有?”

  这问题原是每个人都想得到答案,却没一个有足够勇气,胆敢走到江冽尘身边察看。在不少人心里,都认为这魔头即使已死,也还是能要了自己性命。

  薛堂主最是急不可耐,只要能确认死讯,按照事前与教众约定,自己就可继任教主。这在他是渴盼多年的心愿,能尽早实现,自是不胜之喜。然而正因如此,才更应加倍谨慎,以防在这当口再出差错。他等不到旁人冒险,只好吩咐座下教众:“你,去看看,他可是当真死了?”

  那教徒肚里骂翻了天,但新教主的命令不敢违抗,只得战战兢兢的龟步上前,脑中暗暗祈祷:“江教主,您老人家安息,属下都是为人所迫,您就算阴魂不散,也别来找属下的麻烦。”一面哆哆嗦嗦的伸手试探鼻息。半晌才回道:“启禀薛堂主……他……他没气儿了!”

  薛堂主为人精细,让下属打前锋只是做个试探,确保安全,但凡事还须亲历亲为才能放心,摆摆手令他下去,亲自上前察看,不由喜道:“他……他……这魔头果然死了!”转身指着那教徒道:“你刚才叫我什么?”那教徒见机也快,道:“薛堂……不不,薛教主,薛教主,属下参见薛圣教主!”

  薛堂主哈哈大笑,抚掌道:“好极!妙极!怪不得此前封号听得浑身别扭,在我薛某人姓氏之后,一定要再加‘圣教主’三字,那才舒服!”陆黔嗤之以鼻,冷笑道:“没有那么简单吧?你可是忘了什么?”

  薛堂主经他提醒,想到正派也出力不小,却是忘了道谢。大跨步走到场中,团团一抱拳,道:“众位正派的朋友,多亏有你们相助,此番才能顺利收拾了教中叛徒,助我登上教主之位。以后祭影教与众位就是一家人,最亲密的朋友,互不侵犯,祸福与共。我教中谁敢破坏了这份和平,定当处以极刑!天色已晚,请众位在此留宿一宵,明日一早,我就派人给众位引路离开。”

  陆黔冷笑道:“怎么,我们专程前来,就是给你们收拾教中叛徒的?事端一了,这就急着赶人?”薛堂主赔笑道:“那当然不是。陆大寨主,我原以为,你们并无兴趣参加我的继位大典,既然众位有意……”

  陆黔迈着方步走出队伍,冷笑道:“还想着继位大典?等下辈子吧!魔教从今日起不复留存,你还当哪门子的教主?”薛堂主笑容逐渐消失,道:“不知此言何意?”陆黔抬手一招,道:“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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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17 16:54
  众人齐向两旁散开,就见一群祭影教徒缚了手足,后颈上都架着钢刀,被押解而来。薛堂主脸上变色,道:“这……这是?”陆黔道:“这是魔教企图逃跑的徒众,我专程遣人在路上候着,果然捉了个正着。也不想想,会让他们逃掉么?逃与不逃,不过是个晚死与早死的分别,那又何必多费这力气呢?”

  薛堂主道:“你给我擒来本教逃兵,多谢你了。但还不需要您挺身而出,替我惩罚叛徒。”这话意已极为清楚:“本教内部赏罚,由本教主处理,轮不到你来狗拿耗子。”

  陆黔冷笑道:“你的闲事,我是半分也不想管。就请你稍稍动动脑子,我们费了好大力才铲除江冽尘魔头,难道还能留魔教祸胎继续残害江湖?自是趁此一并歼灭,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薛堂主惊道:“当初不是都说好了,我替你们正派开路,作为回报,事成后扶我登上大位?难道……难道你想赖账?”

  陆黔冷冷道:“不错,当时若不顺着你的心意说,怎能让你心甘情愿,出大力帮忙?这一招叫做‘兵不厌诈’。多学着点儿,到了阴世放聪明些,还不致吃亏。”刘慕剑在旁听得喜不胜收,竖起大拇指赞道:“陆贤侄真是跟老夫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原也是这个考量,只是伏下的人马还没动手,就给你老弟抢了机先!”陆黔微微一笑,道:“你不瞧瞧,我当过六年的青天寨大寨主,是叫假的么?”

  薛堂主面色铁青,道:“这么说来……江教主说的不假,你们正派……的确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们?”

  陆黔道:“正是。江冽尘虽已是将死之人,却还是比你聪明得多。我就是借着你们这些魔教内奸,替我串通看守,里应外合,再利用暗夜殒去开路上机关。真多亏了你们鼎力相助,否则此番剿灭魔教的行动,还未必便有这般顺利。看在这份儿上,我留你一具全尸。”踱着步子正要离开,薛堂主怒叫:“等一等!既说我立了大功,总好将功折罪,为何再要杀我?”

  陆黔道:“你的功劳小如芝麻,罪过大如南瓜,功不抵过,明白么?”薛堂主怒发如狂,高举大棒,喝道:“狗贼!休想要我束手待毙!我跟你拼了!”

  陆黔甩出长鞭,卷住棒身,冷笑道:“狗急跳墙了,跟我动手?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分量,真是不自量力!”薛堂主运劲拉扯,那长棒却如定住了般,动也不动。陆黔已是一拳击中他面门,适时松了长鞭,使他握着哭丧棒跌了出去。继而冷笑转身,下令道:“把这殿中残余的魔教贼党,都给我抓起来!”

  此时正派人数自是大占优势。几乎魔教每个投降的首座身边,都站着一群正派人众。听了陆黔下令,立即各挺兵刃,分成多拨小队围攻,五、六人围攻魔教一人,自是手到擒来。这一战才刚开始,就已告终,魔教徒都给打落了兵刃,手臂反剪,受制待戮。

  李亦杰站在一旁,却是越看越不是滋味,事成后将魔教降徒屠戮殆尽一事,按理说是个大行动,自己却丝毫不知。而看身边众人都没半分惊讶之色,站立方位也是最佳地形,等得令下便即出招,配合格外默契,显然是专门训练过的,看来只有自己一人蒙在鼓里。一阵怒气蹿升上来,陆黔擅自行事,却不来向他禀报,甚至刻意嘱咐众人隐瞒,到底还当他是武林盟主不是?

  他本来并不看重这些虚名,但经了众人逾级之后,反而特别在意起来。而且看陆黔这副模样,估计与刘慕剑也早已暗中勾结,图谋这盟主之位。

  陆黔双手负在背后,得意洋洋的绕着教主宝座转起了圈子,右手举过头顶一招,喝道:“砍了他们!”就听得薛堂主凄厉的喝骂声传来:“你这狡诈小人,你们枉称名门正派,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陆黔冷笑道:“谁让你做了反教叛徒呢?到了哪一边都注定不受人待见。现在处决了你们,瞒起此事,给江湖中人听到了,只会说你们以身殉教,忠心耿耿,虽是份属邪派,总算也留得个好名声!再说江教主一向是呼风唤雨惯了,总不成让他黄泉路上连一个送行的都没有?”

  背后起初还能听见一连串的喝骂,几刀砍下之后,寂然无声。陆黔脸现狞笑,向满地尸首扫去一眼,道:“今日灭了魔教,大伙儿美名传扬千古!留下几个清理魔宫废墟,其余的这就随我走吧!”当先向外行去,那般昂首挺胸的架势,真比正宗的武林盟主气派更足。李亦杰唤道:“陆贤兄……”要向他询问这自专之事。

  陆黔站定脚步,等李亦杰走到身侧,却装作欢天喜地的揽过他挽住的南宫雪,笑道:“雪儿,来。”又道:“李兄真是细心。”

  李亦杰明知他耍起无赖,气受不过,刚要再言理论,背后忽然传来了个阴恻恻的声音:“站住!我祭影教岂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之地?”这声音真如地狱中传出的索命符诏,闻者均感一阵寒意蹿上心田,机伶伶的打了个冷战。

  陆黔一条胳膊仍搂着南宫雪,和李亦杰一齐转身,见到江冽尘手按地面,艰难的支撑坐起,满头长发披散下来,遮挡得面貌难见,却别有一股阴森之意。脸色惨白,嘴下尽是未干的鲜血,双眼红的就如在血水里浸过,目光如同两把闪着寒芒的利刃,表情极是狰狞,仿佛带着刻骨的仇恨,恨不得将面前所有人都剥皮碎骨。猛然间看到,只怕真要以为是阎罗殿里出来的无常恶鬼。

  陆黔虽常自负胆大,此时却也吓了一跳,颤声问道:“你……你没有死?你到底是人是鬼?”

  江冽尘恶狠狠的道:“本座若死,我……我要你们……全体陪葬!”提掌便向身旁的座椅靠手劈去。刚才一直神识恍惚的南宫雪见了他这一举动,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惊呼道:“不要啊!快阻止他!”见身边无人理睬自己,显是都没意识到此事严重,危急时刻无暇解释,拔出宝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叫道:“魔宫底下埋了炸药,操控点就在那座椅上!”同时挥剑向他手上斩去。

  江冽尘忽听她道破天机,神情略微一变。南宫雪剑到中途,忽然想起还不知那机关如何控制,万一阻止了他后,却因挥剑余势,仍然触动机关,那可糟了。力道当即减弱。

  江冽尘戴了秘制的织绡手套,寻常刀枪都伤之不得。但那“苍泉龙吟”,几乎是仅次于残影剑的神兵,武林中也是赫赫有名。这一剑仍是将手套割出了缺口,总算南宫雪转念收势,才没将他一根手指切了下来。但就这么一迟疑,却给了江冽尘可乘之机,掌刃一转,敲中她手腕。南宫雪手掌酸麻,宝剑落地,江冽尘顺势探臂,扼住了她喉咙,目光半是得意,半是不屑的扫向众人。

  李亦杰和陆黔一见南宫雪遭擒,生命系于敌人之手,都是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同时抢步上前,李亦杰叫道:“江冽尘,你……你快放了雪儿!这是你我之间的争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咱们有话……有话好好说!”这次话里只剩哀求,不显半分威胁。他愧对师妹,只盼能在旁守护着她,让她找到自己的幸福。如果南宫雪在眼前出了事,那真是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江冽尘冷冷的道:“你一心想杀了我,还怎么好好说?”五指渐渐收紧,已能听到南宫雪喉骨作响。李亦杰急叫:“住手!住手!你……你开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放了雪儿!别伤害她!她是无辜的!”

  江冽尘道:“本座杀人,全凭一己好恶,哪管他无辜不无辜?哼,当真是什么条件都答应?让你们滚出祭影教,终生不得进犯,不得再与本座为敌,这也答应?”

  李亦杰踌躇难定,旁边倒有不少人心思活动,他们与南宫雪全无交情,都规劝李亦杰道:“盟主,你可不能上了他当!今日若是放了这魔头,以后他必定东山再起,祸患无穷!你怎能为了一个女人而不顾利害。难得他此时身受重伤,只要再补上几剑,必死无疑!以后可再没这等良机。牺牲令师妹一个,就能除了这万恶魔头,也同时解救了江湖万千同道性命!”“盟主,不能答应他!处事千万以大局着想啊!即使救不得令师妹,咱们立刻杀了江魔头,给她报仇,亦足告慰。”

  李亦杰心下何尝不知,但要他亲口放弃师妹性命,又如何能够割舍?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原来南宫雪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远比料想高得多。

  江冽尘冷笑道:“怎么,下不了决心?别以为本座是在吓唬你,就连跟我交情最好的,一旦触犯,我也毫不容情。你凭什么以为,我就能看你李亦杰的薄面,对爱慕你的女人手软?你又有什么面子了?”

  李亦杰刚才就看着他眼也不眨的杀了暗夜殒,自己又最清楚这两人关系曾是何等亲密,对他这话深信不疑,恨恨道:“我当然知道你全无人性……”

  江冽尘冷笑一声,将南宫雪扯近面前,道:“不向你师兄喊几句话么?比如让他别管你,专心杀了我这魔头之类的。你们这些女人,生死关头不是最喜欢这般逞英雄?”南宫雪喉头微微震动,似是有话要说。江冽尘冷笑着放松了手指,但仍是让她处于自己掌控之中。

  南宫雪一眼也不向他瞧,目光怔怔的凝视着地面,道:“我为何要喊?若是他以我为重,那么不用我说,他也定会选择向你屈服来救我;若是他以侠义为重,我说破了嘴,他也不会管我,岂不徒然自讨没趣?我不想做师兄的负累,凡事还要他自己决断,不该因我而影响了他的行止。”江冽尘冷笑道:“真是聪明的女人。要不是本座现在自身难保,还当真想放你走了。”南宫雪闭目不答。

  李亦杰心中仍自交战未止,陆黔急不可耐,就怕江冽尘一个不高兴,当真杀了南宫雪。拽着李亦杰衣领,道:“李盟主,雪儿的话你也听到了,还在犹豫什么?咱们就答应了他,让他走就是。难道你能眼睁睁的看雪儿死在他手里?”李亦杰怒道:“我不能!你到底懂不懂,并非是我不在意雪儿,但……我更不能看着这魔头自我手中放出,日后让他给整个武林带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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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18 15:06
  陆黔道:“真是如此,你到时再杀他好了。还是你自认无能,杀不了他?”李亦杰沉默不应,这话也的确是说中了他心事。陆黔见南宫雪白净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紫色,命在顷刻,急道:“他真有那么可怕,就算你现在不依他,白白搭上了雪儿性命,也还是未必杀得掉他,你想过没有?”

  李亦杰只是默然不语,在情感与道义间苦苦挣扎。陆黔心下烦闷,绕开了他,直接站到江冽尘面前,哀求道:“江教主,江圣教主,我求求您,放了雪儿吧,小人祝您从此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求您就看在我出力替您料理了教中叛徒的薄面上,卖我这个人情,小人来生给您做牛做马。”

  这些话听在旁人耳中,不免荒谬,想到昔日名满天下的陆寨主为一个女人如此服低,心中均生不屑。南宫雪只道自己将死,李亦杰却始终没个交待,这番话听在耳里,反是说不出的感动。

  江冽尘冷冷道:“你敢在本座面前耍花样?收拾那几个叛徒,也不过是巴望着我祭影教尽早覆灭,安的是什么好心了?竟还让我为此谢你,真能说得出口。”

  陆黔讪笑道:“那都是小人的不是,不关雪儿的事,是我强拉着她来瞧我作战的威风,她可是规规矩矩,在您殿中未损一草一木,再无辜也没有了……”江冽尘道:“你不也一样是来造反的么?那就同样该死,本座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送上门来了!”

  陆黔忙道:“小人一时糊涂,不过是太想出出风头,可不是对您存有任何坏心。您的统治如山河永固,与日月同晖,岂是凡俗之辈轻易动摇得了的?李亦杰不答应您,是他不识抬举,咱们不用去睬他,反正他这个武林盟主只是个挂名充场面的,不得民心。您有什么条件,尽管向我来开,我都答应您。”

  他也知道自己当众说出这些摇尾乞怜之言,毫没骨气,在群雄间苦心营造的霸气势必全毁。但他游戏花丛已久,这次却是真心的爱上了南宫雪,感到与她相比,其余的美丽女子都是可有可无,拼尽了全力也不能让她遭人毒手。

  江冽尘冷冷道:“你又有几分威望?说出来的话,果真足以服众?你能放我走?”

  陆黔忙道:“放,放,我不仅放您,而且立刻率人退出贵总舵,再去寻个八人大轿,恭恭敬敬的抬您离开。我最不缺的就是威望,刚才的套路干净利落,您瞧,他们都听我号令,不敢有违。”

  如在往日,他这些奉承之言是说惯了的,也没觉有什么不妥,此时却是第一次有了羞耻之感,仿佛当众噼里啪啦的连打自己耳光。只盼望南宫雪能明白这份苦心,别来轻视了他。

  江冽尘冷冷一笑,陆黔也忙迎合一笑,江冽尘冷声道:“前青天寨的陆大寨主,何须如此自谦?如非贵帮近年来发展蓬勃,势力猖獗,也不致令我教衰落至此,你可真是个人才。”

  这话虽似夸奖,却使陆黔冷得如同在数九寒天给人浸到了一桶冰水里,没过顶门,激了个透心凉。他早先一直盼望以恩人身份讨个人情,却不知这两桩罪名加起来,自己还是祸害祭影教的大罪人。

  这样下去不但保不住南宫雪,自身能否脱险还是未知之数。小心的赔着笑脸,答道:“此皆陈年旧账,江教主还提他作甚?不知您还认不认残煞星大人是贵教的副教主?当年他是仅凭一人之力,就使我原本如日中天的势力土崩瓦解,我寨中的二当家也成了他的关门弟子,说起来,青天寨是栽在祭影教手下的,您要是觉得今日之事是颜面扫地,那我就扫得更低,我的脸面扫进十八层地狱,给您垫着。”

  江冽尘道:“都说是朝廷韵贵妃的功劳,当时暗夜殒正是在给她效忠,这话是不错的,你那些高帽子也不用乱扣。”陆黔心道:“暗夜殒背叛他后,投入沈世韵麾下,此事在他必是奇耻大辱,决计不愿提起。我当真糊涂,又说错了话!”江冽尘忽道:“啰啰嗦嗦的说个没完,本座问你,若让你一命换一命,你肯不肯?”

  陆黔心里一紧,却无半分轻松之意,颤声道:“不知江教主……是要小人拿谁的命,来换雪儿的命?”

  这般问法,通常都是叫人以自己的命交换。他虽然爱着南宫雪,却还没超过了爱自己,为她放弃生命只有在情话中才能提及,实际中是绝不可做的。但这样一来,逢到真正考验,他却临场退缩,也能让南宫雪认清了他的感情不坚。转念再想,李亦杰却是只知站在一旁发呆,可比自己更加不如。一颗心一会儿提起,一会儿释然,忙个不停。

  江冽尘不正面作答,却问道:“你说让本座亲手杀了殒兄弟,逼我最甚的罪魁祸首是谁?”陆黔心想那凶手就是你,却又来质问,还要别人也陪着你扯谎。一时答不上来,江冽尘又道:“如果你所说能与我想的恰好相同,再去替我杀了那人,献上首级,我就放了南宫雪,但你只有一次机会。这交易可还公平?”

  陆黔忙道:“公平!公平!简直再公平不过!”心里却越想越烦,本来单说罪魁祸首,尚可随意拉个人抵数,偏却还要与他所想相同,两人间又无那份默契,如何能成?

  皱紧了眉头,苦思冥想,要找到可供牵扯的不少,难的却是心意相通。脑中闪过几个牵涉此事的人名,几欲脱口而出,都因想到机会有所限定,不敢大意。一时真同情那些艰难生存的祭影教众,这魔头折磨人的法子也是天下一绝。心下一团纷乱,又有名字蹿到舌尖,只不敢言。

  江冽尘早已不耐,道:“快回答!本座没时间跟你耗着。”陆黔见他这般凶神恶煞,再拖延下去,南宫雪性命堪忧,心想:“我随便扯一个他的仇家报上,但愿皇天庇佑,让我误打误撞,歪打正着。”这念头刚一作准,想也不想,就将脑中当先浮现的名字念了出来:“李……李亦杰!”

  南宫雪一双忧伤的碧眸向他斜了过来,嘴唇轻轻颤动。江冽尘道:“你想说话?”手中力道稍懈,南宫雪缓过一口气来,冷冷的道:“帮我转告他,如果要害我师兄,不如先杀了我,我总之是跟师兄同生共死,没有他,便没有我。”

  江冽尘阴森的冷笑道:“别太自作多情,他猜得大错特错,你已经没有机会了。”这一句说完,五指犹如铁箍般收紧,出力极重,南宫雪顿时脑中嗡鸣,眼前金星乱闪,连一点声音也再发不出来,意识渐渐消散,灵魂也好似要离体而去。突然间竟有种解脱了一切的轻松,让自己在师兄面前倒下死去,不知他能否为自己落几滴眼泪?以后会不会常常念起,年少时还曾有这样一位师妹陪伴?

  陆黔看到南宫雪的脸色已近死灰般的惨白,额头滚下几颗汗珠,柔嫩的脖颈在那片黑色圈转下近将要折为两段。他事出情急,不暇细思,叫道:“这根本是个圈套!不管我猜了任何人,你都会说是猜错了,对不对?”

  江冽尘斜睨他一眼,冷冷道:“哦,你还不笨。凭你怎配跟本座交易?”陆黔急道:“这个问题,你到底有了定论没有?就算死,也不能让人死得不明不白!”他绞尽脑汁要以闲话分散对方心思,再趁机施救,却也绝不可拖得太久。

  江冽尘冷冷道:“还需要什么定论?凡是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死。如非你们自称正义,到我教中胡搅蛮缠,怎会演变至此?你们全都下地狱给他偿命去!”陆黔道:“你亲口说是一命抵一命,一派武学宗师,即使是魔教中的高人,也该一言九鼎,怎能出尔反尔?”江冽尘道:“尔等蝼蚁之徒,群集于此,在本座眼中勉强充得一命,已属高看,复欲何求!”

  南宫雪脑中忽然模模糊糊闪过几个念头,如不说清就死,实是不甘,双手死命拉扯他扼在颈中的手掌,拼着最后气力握拳捶打。江冽尘道:“你往常寡言少语,怎地如今废话这么多?本座再许你说一句,就算是留遗言,也不该没完没了。”说着抬手将她朝下一顿。

  南宫雪重重咳了几声,大口大口的喘息,此时那烟雾早已散尽,再吸入的都是些新鲜空气。等到眼前的景物从朦胧一片逐渐清晰,眩晕感缓缓淡去,肺腑间如刀割般的刺痛也慢慢消散,才道:“两句。”

  江冽尘道:“你敢跟本座讨价还价?”南宫雪淡淡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听与不听,就随便你了。”江冽尘转念心想,一句或是两句相差不远,她既已答允了留遗言,是抱必死之念,让她和李亦杰多些抱头痛哭的场面,才会使其后生离死别更增哀恸,那李亦杰也会痛不欲生。凡是不花本钱就能让仇家痛苦之事,何乐而不为,究竟也比不得他自身伤痛之万一。颔首道:“你说。”

  南宫雪道:“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第一,罪魁祸首,首先就是你那个该死的自尊心。只因你太过重视面子,听不进旁人劝告,也不屑开口解释,才会使误会愈演愈烈,最终酿成悲剧。你要是真有悔意,就不该为了弥补一件罪过,而去犯下更多罪过。如你一般,分明是自身有错,却来振振有词的指责别人,让无辜者来为你的罪行负责,简直是无知,可怜,而又可笑。”

  众人听了这话都不禁忧形于色,这一番直言,无异于直接触怒江冽尘,姑且算他真有痛感,那便是在他伤口上撒盐,谁知他在盛怒之下又会如何。南宫雪说话时,眼神始终淡漠游离,虽是落在他脸上,却又似透过眼前景象,看向了另一未知所在。江冽尘脸色冷峻,对她指责并未予以置评,道:“没有什么可笑。本座行事不必向人解释。继续。”

  南宫雪道:“第二,你曾问过,最初散布消息之人是谁……”江冽尘此时终于露出了情绪波动,急得双手按上了她肩,催促道:“是谁?你快说!”南宫雪冷笑道:“我本来要说,被你这一打岔,我反而不说了。”江冽尘道:“别妄想试探本座耐性,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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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20 15:10
  南宫雪感到肩骨仿佛塌陷了下去,唯有苦笑,道:“我可没那份兴致。刚才答应过你,只说两句话,如今全已说完,虽死无憾。我言而有信,即使在跟你这位世间绝顶的无耻之徒打交道,最初的信义根本还是不能改变。你这就杀了我吧。”

  江冽尘急道:“现在是本座许你,随你再说上十句、八句,只要能将此事说清,我就让你多活一会儿!”众人都不禁暗暗点头,想是南宫雪要以此法牵绊住这魔头,让他有所记挂,不敢再下毒手,只要她暂时不说出秘密,就可保住性命。

  南宫雪向李亦杰望去一眼,轻叹一声,她对江冽尘的性子总比旁人更了解些,知道若是拖得他没了耐心,宁可不听这消息,也定会先杀自己。何况还要暗示李亦杰,让他看人须得认清真面目,不致糊涂受骗,只有将此事交待清楚,才能安心赴死。

  转过了头,道:“我无意挑拨什么,全因你想听,我就告诉你实情。那情报是韵贵妃娘娘沈世韵所透露,她才是始作俑者,此前亦曾叮嘱宫中知情侍卫一律隐瞒真相。虽是谎言,却编造得天衣无缝,粗听之下,可称是毫无破绽。而且当时暗夜殒只为梦琳死讯哀痛欲绝,他也和你相似,不管事实究竟如何,只要能找到一个人寄托恨意,再亲手解决,就仿如是已给梦琳报过了仇。我不否认,他也定有七分相信,在六年前沈世韵劝他投降时,就曾说过你不少坏话。你们多年兄弟,他看重梦琳还是多于你,这一层确是对你缺乏信任,也不去说。沈世韵劝你最要好的兄弟来杀你,其实并没指望着你会因此而死,只想让你亲自动手,从此徒留悔恨。没有哪一件事,能比她看着你生不如死更快活了。同时她想自己解决仇人,也不会让你先死在别人手上。所以最好别得罪女人,有时女孩子为报仇所生恨意,是很可怕的。”

  这段话是她根据从京城到华山的一路上,暗夜殒对她讲过的几处零碎细节拼凑而成,至于沈世韵的用意,她全凭猜想,但也多半是个八九不离十。这也是经她连日分析才得结论,暗夜殒连一句也听不进,只好借此机会都讲了出来,总算不使她努力白费。就不知李亦杰能否看清沈世韵的歹毒心肠。

  江冽尘恍惚失神,自语道:“真是她么?对了……那日在荒村古墓,她确是说过,一定会让我后悔……我却是小看这女人了……”正在思绪极度错乱之际,后背忽地一痛,低头看去,众人也都顺着他目光,就见一把长剑从他背部刺入,直通到了前胸,露出的剑尖上整段被鲜血染红。身后的座椅已被踢开,刘慕剑手持利刃,威风凛凛的立在当地。

  江冽尘神色没多少变化,感到好不容易凝聚起的意识又在溃散,这次远比先前快过许多,指上无力,手腕垂落下来,使南宫雪坐倒在地。又有大量鲜血从口中流了出来,似乎所有生命真元都随血流失,自己却无力控制。终于身子一歪,又栽倒在地。

  陆黔和李亦杰忙抢上前,搀扶起南宫雪,见她喉咙两侧都有些微肿胀,又隐约夹杂些瘀青,颈处有几根血管暴突了出来,都忙着给她揉按伤处。刘慕剑收起长剑,上前道:“南宫侄女怎样了?可无大碍?”

  陆黔真心诚意地道:“全亏刘师伯仗义相援,一剑送那魔头上了西天,才能救得雪儿。再晚得一刻,委实不堪设想。您这份大恩大德,小侄没齿难忘,他日任凭差遣,绝不皱一皱眉头。”以他心智,也能看清刘慕剑并非为救南宫雪才冒险出手,完全是想占下杀死魔教教主的不世奇功。但他使南宫雪得以平安,总是属实,在以往他定要冷嘲热讽几句,此时却是感怀不尽,没口子的千恩万谢。

  刘慕剑微笑道:“陆少侠何需过誉?南宫侄女是孟师兄的高徒,我只是略尽本分。往后咱们互助的机会,还多得是呢!”陆黔知道他是暗示与己合作,谋夺武林大权,这也正合了心意,微笑不语。

  孟安英向江冽尘尸身看了两眼,道:“这个魔头怎么料理?他修习魔功久了,只怕还真有点魔道,竟连着几次都没死透,这一回也不知怎地。”

  陆黔恨恨道:“要我说,大家上前一人一剑,将这魔头乱刀分尸,才算干净。”他恼恨江冽尘企图加害南宫雪,出谋划策也尤为怨毒。众人既怕江冽尘再次“死而复生”,同时进殿以来受他折辱已是够了,这法子能泄心头怒气,倒有不少人附和响应。却也有人想起陆黔刚才的奴才脸孔,当人前就卑躬屈膝,人后则主张鞭尸泄愤,对这等小人也存有轻视之意。

  李亦杰在众人各执己见,争作一团时,举步出列,道:“众位,请静一静。韵贵妃曾吩咐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外头还有官兵在等着,我答应过她,这就得带江冽尘尸身去给她处置。”

  众人唏嘘声响成一片,陆黔怒道:“那魔头差点害死雪儿,就这么便宜了他?”孟安英冷笑道:“拿尸体出气算什么本事?你要是真担心雪儿,刚才怎么没上去跟他拼命?只会对着这魔头装孙子,我们正派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陆黔心中愤怒,但事实如此,众人都亲眼所见,也是无从辩起。不知是谁笑了一句:“南宫师妹说女人生起气来最可怕,我看江魔头惹上了韵贵妃,就算是下了地狱,也会再被她整得死去活来。”“那还是别活过来的好。”

  李亦杰见众人或有微词,但多数还是赞同了自己提议,于是先行上前,想将江冽尘从地上拽起。手才伸到半途,两人中间突然炸开一团白光,来势迅急,李亦杰猝不及防,竟被弹得一连退后几步,才勉强站稳。“噫”了一声,心下甚是惊奇,不知江冽尘是练了何种护体神功,竟在死后仍使人近身不得。正寻思着,忽听背后众人纷纷惊呼:“残影剑!”叫声此起彼伏,听来俱是大受震惊。

  李亦杰抬头望去,见那白光散去后,江冽尘身前赫然站着一个绿衣少女,脸上自鼻梁下端都罩着一层墨色面纱,真容难见,但从身姿体态看来,最多不过十来岁。手中握着一把银白色的长剑,斜向横在身前,剑尖指地,眼神倨傲的瞪着众人,毫无惧色。

  李亦杰还正奇怪这少女是从哪里冒了出来,就听身后众人惊呼:“是你!”“啊!怎么是她?”“这个妖女,还敢前来送死!”似乎都认得这少女,彼此又结有深仇大恨,真不解这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小少女,为何竟能触犯众怒。悄声问道:“怎么回事?她是谁啊?”

  沙齐低声道:“师兄,她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持剑行凶的妖女。”李亦杰一声惊呼,道:“那……她手里拿的,果真是残影剑不假?”沙齐道:“千真万确!”

  那少女眼里尽是不屑,提起残影剑在身前横挥,喝道:“都给我退下了!退下!退下!”每叫一声,便挥剑一次。剑锋所到之处,都划开了一道半月形的白光,与刚才震开李亦杰的形路一模一样。

  仅是光线骇人也倒罢了,却有一道森寒剑气扑面压到,站在较为前排的李亦杰、陆黔等人都持剑挡架,这些人武功算得高的,却也抵不住这几道随意挥出的剑气,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前排一退,后排也不得不退。霎时就跟她隔开了一段间距。

  有弟子喝道:“妖女,正愁着找你不到,你就先出现了,那好极啦!神拳门的仇,这就要跟你算上一算。”那少女冷冷道:“都是我的手下败将,难道我还怕你们不成?”另一名弟子道:“你不过是仗着残影剑之利,有什么好得意?有种就真刀实枪的跟我们干上一场,我再输给你这黄毛丫头,就当场自刎!”

  那少女道:“我又没跟你们切磋武艺,赢得过就行了,还计较是不是真实武艺?你们有种从我手里夺剑,再来说话!”

  众弟子本已满怀怒火,再见着她举止嚣张,人人摩拳擦掌,就要上前动手。李亦杰忽然想起曾受过师父嘱托,趁乱寻找魔教那一本武功秘笈,但刚才只顾着与南宫雪从旁观察,提防炸药,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秘笈既是给这少女抢去的,直接问她自是方便许多,道:“我华山派存有一本秘笈,现在落在你手上,是不是?”那少女道:“是又如何?”李亦杰摊开一手,道:“给我。”

  那少女冷笑道:“你摆这一套,想吓唬小姑娘么?可惜了,我才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身为正派中人,却来问我这妖女讨要邪教秘笈,羞也不羞?”

  李亦杰确是有意冷口冷面,想将她吓住,不料这少女年龄幼小,心智却是半点不小,全没中计。再当着众人面前询问此事终究不妥,为今之计,只有先将她擒下,押回华山审讯,途中还得保她安全,必要时也不得不动用盟主身份。换上种仁厚语气,道:“我不管你在这里是什么身份,但魔教既灭,你也不要再为虎作伥。现在束手就擒,还可求得一个从宽发落。”

  那少女道:“凭你们也配来发落我?祭影教灭是不灭,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来关心,但我绝不允许你们伤害他一下!”

  群雄中有人冷笑道:“小妖女还挺讲义气,我们马上就送你到下面去陪他。”“这小妖女身段还挺不错,就不知揭了面纱以后,又是何等春光。”“三弟!这妖女打伤咱们师父,此仇不可不报,你还在贪花好色?”

  刘慕剑道:“小姑娘,魔教即使尚有幸存者,也早就逃命去啦,你竟然还敢回来,也算勇气可嘉。你是江教主的什么人?”

  这话一问出口,四周喧嚷声逐渐平息,众人对此事都是极为好奇,要听她怎生作答。那少女眼神中突然现出一种又是甜蜜,又是羞涩的小女儿娇态,悄悄向江冽尘看去一眼,见他仍是全无知觉,绝不会听到自己说话,这才像放了心一般,转过头道:“我是他的女人。”她眼神中满盛的都是笑意,仿佛将漫山遍野的鲜花都笑开了。

  此时真可称得“语惊四座”,江冽尘做少主时,在江湖中就已是声名狼藉,但向来不好女色,除了魔教小姐楚梦琳,再没听过他和哪个女子走得近些。如今在他生死关头,突然有人挺身而出保护他,并自称是他的女人,却又是这样一个小小女童,如此怪事,简直不令人称异也难。

  李亦杰皱眉道:“唔……姑娘,你不要傻,别受了江冽尘的骗,他充其量是为了利用你,玩弄你的感情。那残影剑是害人的魔剑,其中附有魔性,使用多了,对自身也有损伤,你还是……”

  那少女冷笑道:“这不是说笑话么?你们打不过我,抢不得残影剑,就想骗我自己放下,再任由宰割?我才没那么傻!也不准你胡说八道,他……他没有玩弄我,甚至还不认识我,是我单方面的喜欢他,我会爱一辈子。即使他讨厌我,嫌弃我,我也永远不会背叛他。遇见他以后,我就是给他活着了。”说到后半段,重又展现娇羞媚态。

  大敌当前,她却忽然旁若无人的表达起对江冽尘的爱意来,群雄均感啼笑皆非,真不知该说她单纯,还是狂傲。但她此时全身洋溢着幸福,轻言细语,确显出些与年龄相称的纯真。

  李亦杰道:“江冽尘待人坏,那是司空见惯。一旦待人好起来了,定然是另存目的。以前有一位姑娘,比你也长不了几岁……”

  那少女喝道:“住口!李亦杰,你有闲心打听这些莺莺燕燕的私事,还不如全力习武,别辱了你武林盟主的身份!等你够格教好一个徒弟的时候,再来对人家评头论足。该滚的是你们,都给我闪开!”说话间手臂一扬,所挥起的并非残影剑,而是个细小的圆筒。众人见此物古怪,猜想必是厉害暗器,纷纷举起兵刃护住面门。

  谁知那圆筒到了半空便即炸裂,一片烟雾弥散开来,将触目所及全染为一片空茫的苍白。众人略吸几口,身上并未感甚异状,确定了不是毒药,都抬起双手在眼前乱挥乱摸,想驱散这团烟雾。但这雾气似有形质一般,极粘极稠,在手中刚撕开了一坨,又有新者补入。

  李亦杰一手握剑,一手赶烟,脑子还在运转不停:“她刚才直呼我名,我却绝没见过这个小女孩。若说她因我身份而知晓名字,却又不可能连我长相也认得。刚才别人称呼我盟主之时,也不见她在场,不会是那时偷听去的。难道……是我识得之人?”苦思犹未得解。等到烟雾终于散去,众人眼中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大殿,江冽尘和那少女都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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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21 17:04
  第二十六章 祸不单行

  各大门派兴兵攻打祭影教,直入总舵,将残余叛党诛杀净尽。经密室血战,最终有惊无险,彻底铲除了这个祸害,一时在江湖中传为美谈。倒有不少茶馆也将此战改编成了口耳相传的通俗版本,引入说书篇目,加油添酱的一通混说,大肆传扬。

  亲身参与此事的门派在武林行走时,人人昂首挺胸,仿佛凭空比别人高出几阶,均以救世英雄自诩。也有些百姓缠着熟识之人,央求他备述端详。

  故事传得多了,难免走样,众人朝自己脸上贴金之余,几位主要人物也被神化,这场大战却被描绘成了好汉三招两式打垮山贼相似:只见他使一招“大鹏展翅”,江魔头全身暴血。我使一招“白鹤翔天”,江魔头弃剑认输,磕头求饶,叫了我三声“爷爷”。……美中不足的只是战后走脱了魔教教主,纸里包不住火,这消息到底还是泄露了出去。

  众人一听那还了得,还不知这魔头是死是活,若给了他休养生息之余隙,来**伤势痊愈,功力复原,又必将引发极大祸患。因此各门精锐尽出,奔赴各地搜寻,恨不得将每一处地皮都翻了出来,要在此前先解决了他,以保四方安宁。

  同时那位在最后关头突然现身,将他救走的神秘少女,也是巷口老幼津津乐道的话题。不少闲人大摆龙门阵,赌庄中甚亦有人以此做庄,要猜测那少女的真实身份。江湖中风声鹤唳,但在偌大片中原,要寻到两个有意躲避之人,也不啻大海捞针。

  那少女就是程嘉璇,她奉了沈世韵的命令,携带残影剑欺上各大派山门逞凶行恶,刺杀掌门,为的就是挑拨起整个武林与祭影教的仇恨。这一招借刀杀人的好计,只因触犯众怒,刀子还不忙借,已有多半人自发送上来了。

  此事得以圆满达成,还有个极大要处须归功于残影剑。那是七煞至宝之一,不论持有者往日功力如何差劲,都能与其心意相通,瞬间激发潜能,发挥出最大威力,使持有者成为剑道高手。同时掌握纯熟之后,更能由心施控,收发自如。得之几可称霸武林,无能出其右者。因此群雄对这一把宝剑,无不存觊觎之心。

  程嘉璇本就极伶俐聪明,使用几次后便熟知个中精妙,再配上些似是而非的表演,将任务完成得格外出色,甚至远远超出沈世韵事前料想。

  程嘉璇行事常让人捉摸不透,她听说众人启程剿灭祭影教,也兴冲冲的随行在后。脑中想的只是又能见那魔教教主一面,自赫图阿拉初会,心里就没一刻不在念着他。每向众人报出祭影教身份,想的也是他从前出任务时,是否也是这般言说。又想如果能让自己常伴在他身侧,即使真当一个打杂的下人,也是毫不在乎,还会为此倍感甜蜜。

  正好这一趟队伍十分庞大,众人且又各有所虑,不在乎多了她这个小丫头,即使看她面生,也只当她是别派弟子了事。当时节骨眼儿上,谁也不想多惹麻烦。

  在孤崖处暗夜殒忽然揪出刺客,她吓得心脏险些跳了出来,通过铁链后人数更少,均为武功精良之士,那是定要引来些眼球的。她只好等众人过后,先设法说服祭影教降徒趁乱逃命,再迷晕留下的正派人士,运起轻功过桥。

  她武功不济,仅招式也只学得三招两式,内力更是浅薄,半空中还真担心自己一个不慎,失足坠下。又想就算要死,也不能没见他一面就死,一路鼓励自己,竟还真给她撑了过来。不知老天爷是保佑她,还是打了个盹儿。

  在甬道内的机关也费了她不少工夫,好不容易赶到密室,正好趁着烟雾浓郁,趁乱躲了起来。等到最后才“从天而降”,放出烟雾弹,阻住众人视线。她那时就站在江冽尘身旁,大片空茫中,手臂刚一落下,忽感他扯住自己衣袖,低声指点。原来在里侧有个雕像,转开后另辟有一条秘道,可由此逃生,说完后再无声息,想是又昏了过去。

  当时他意识不清,胡乱依靠身边一人,其实却没睁眼看过她。饶是如此,毕竟让他感到了自己作为个体的存在,这也足够她兴奋上几天几夜。

  背负了江冽尘逃出总舵后,心想正派人士不久就会追来,却不知该往何处藏身的好,今后何去何从也须再作思量。所幸一路上并未遇到追捕。过得一日左右,终于寻到了荒山中的一座破庙藏身。

  这一带四野荒凉,人迹罕至,连飞禽走兽也鲜少得见。庙中神像身上的金漆大块大块的剥落,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伸手一抹,指上立显灰黑之色。零散扔着些烧成小截的香烛,必已常年不受香火供奉,此景令人很觉凄凉。

  但程嘉璇并不是那些虔诚的善男信女,略略感慨几句,又犯愁起自身事宜。要说照料人的经验,她是极其稀缺,往日在吟雪宫,居舍本就窗明几净,不用她怎样打扫,只做个样子也就是了。

  沈世韵常年繁忙,与她交流甚少,玄霜虽是个小孩,自理能力也精强过人,衣食行宿之类全无须她代劳。这次可就没那般闲散。勉强挪出一片空地,铺上些茅草,只在此处或躺或卧,那整一间庙,她还没意向打理。

  江冽尘仍是昏昏沉沉,多次半晕半醒的吐出几口血,就又晕去。身上各处伤口时常裂开,到时就血流不止。程嘉璇实在无法,只好冒险下山,捉几个毛脚郎中来给他医病,开出药方后,怕他们泄露机密,逐一杀了灭口。

  她不敢在镇上往返过多,不能到药铺正儿八经的抓几味药,却只能背着竹筐,上山采草药。细嫩的皮肤也不知被生有利齿的长草磨出了几道血口,两条腿酸麻得失去了知觉,每到天明时都会抽筋,有时疼得哭了出来,可每到庙里,却没露出半点不悦,还是尽心服侍着他。

  偶有空闲,就俯在他身边,专注的盯着他看。在王陵地宫中欣赏时,那一次距离尚远,多是从侧面观察,全没如今般过瘾,又觉即使是面对着面,他长相中阴冷俊俏却不稍减。有时春心荡漾,轻轻抬手抚摸他脸,怕他知觉,多是轻触后立即缩回。她还不知那些个为她所嫉的江湖女子中,能与他如此亲近的,除了洛瑾,就只有自己一人了。

  似此过得几天,迎来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天幕黑沉如墨,当中却隐隐有一片苍白,半空中的焦雷一个接着一个炸响,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程嘉璇对雷声并不畏惧,只是听得心烦意乱。走上前将庙门关上,又回到坐卧的蒲草堆中,靠墙坐了一会儿。这段时日,她合眼时间相加也超不过一个时辰,连日的困倦累积袭上,眼皮越来越沉,慢慢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江冽尘究竟内功根基深厚,此番受到如此重创,还是从鬼门关口捡回了一条性命。多日安眠,真气在体内自行调节,纳入经脉,涌动倒不如前几日那般凶险。又经几个大夫包扎止血,服过按方子调配而成的药丸,果然是一天比一天大好。

  这晚不知是真元归位,还是给雷声吵醒,竟就奇迹般的恢复了知觉,慢慢坐起,环眼四周,见四壁破落,地上只铺着几块破烂稻草。墙上有几个洞眼,一阵阵狂风从此处漏入,雨点经崩弹反溅,有不少打在脸上,身上,实是烦厌。

  前人用以修堵的布条也早被风吹开,只剩一角还钉得牢固,另半边就不住飘荡。眼前所见,都说明这是个极破败陈旧的所在,与祭影教密室中那般森严的高贵有天壤之别。

  又记起祭影教已然覆灭,自己遭正派中人围攻,连最后的武器还不及用上,就已受重伤昏迷。之后的情形,就一概不知。喃喃道:“我……我怎么没死?”

  程嘉璇睡觉原是极轻,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更何况这回心里还担着事,迷糊中听到声响,立刻坐了起来,揉揉眼睛,见江冽尘也已坐起,喜道:“你醒啦?”高兴得立时扑上前去。

  江冽尘思绪还沉浸在几日前那一场血战中,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每一人都是挥舞着兵器要来取自己性命,忽见一个陌生少女扑了上来,他自忖是从没见过她,也不知她身份来历,下意识是想抵御。但全身酸软,每挪一下手足都牵动伤口,剧痛难忍,力道半点也无,给她扑近身,竟也是无计可施。又觉她身子软软的,显得十分乖巧,不似有甚恶意,但也不能轻易料定。

  此时程嘉璇已除下面纱,抱着他胳膊,江冽尘虽知她此举并非擒拿一路,但总是不惯有人碰触,厌烦的将手臂抽了出来,又感胸口一痛。

  程嘉璇却似并未留意到他排斥,只是兴高采烈的道:“你醒转来啦?太好了,我可真怕你……一直睡下去,再也不会醒了。”

  江冽尘心道:“这怕什么?难道怕我死了?这女人好生奇怪,现今江湖之中,哪个不是巴望着我尽早断气,她倒会为我没死而开心?玩什么花样?”试探道:“这是哪里?我……怎会在这儿?”

  程嘉璇自见他第一面起,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跟自己说一句话,此时在狭小空间中,两人独处,那他是再不能忽视自己了,简直欢喜得如欲晕去,又想放声尖叫,好不容易才压制住极致的激动情绪,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是荒山上一座废弃的小庙。是我……”

  她本想说“是我救了你”,但想这话难免有施恩之嫌,倒像是提醒他回报,硬生生地将话刹住,咽下,改口道:“你放心,这里很荒僻,你的仇家找不到这里来的。你尽可安心养伤,不必顾虑。”

  江冽尘自语道:“我的仇家……哼……嗯……他们绝不会放过我,现今定是满江湖的追杀……呵,原先只道必死,竟还能有此侥幸,是天不亡我……一切霸业,天道注定归我所得……”转视着程嘉璇道:“救我的是你?”

  程嘉璇忙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也谈不上什么救命恩人,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江冽尘直接打断道:“你家主人是哪一位?”他既不识得这少女,料想她必是听命行事。一边猜想是谁会救自己,打的又是什么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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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23 14:05
  程嘉璇想到他与沈世韵关系非比寻常,早已暗中打翻了醋缸,这回听他刚醒来就又问起,就像是连一刻都离不开一般。心里极是妒忌,脸上还是挂着温柔的微笑,道:“此事与敝上无关,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我叫程嘉璇,是原京城首富陈老爷的侄女……”

  江冽尘道:“程嘉璇?”将这三字默念一遍,略觉耳熟,又听她提起京城首富,那是大致足以确认了,有几分明知故问的道:“那么程嘉华……跟你怎么称呼?”

  程嘉璇听得寻觅多年的兄长之名竟从他口中说出,吃惊不小,讶道:“那……那是家兄啊!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哥哥失散了,至今未得重逢。怎么……你……你见过他么?你认识他?”这一方面是为找到亲人的欣喜,同时又想如果他与兄长互为至交,那自己就是他好朋友的妹妹,关系也是又近了一步。

  江冽尘心道:“当年嘉华的未婚妻将处极刑,他多方奔走,终难以解决此事。劫囚车失败后,我不允他加盟祭影教,他就投靠了青天寨,据陆黔所说,封他做了二当家。此后陈家遭沈世韵设计,灭去满门,他却因出行在外,逃过了这一劫。那都是六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这丫头的确还很小……”

  想到各大门派攻入密室时,如有熟识之人,自己也都能认出,却并没看到程嘉华。他没参与此事,不论是否出于义气,对他总是添了几分好感,淡淡道:“也算认识。”

  程嘉璇喜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哥哥没有死,他一定还活着!六年来我从没放弃过寻找他,义父总跟我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我一直不信。那……那你知道他在哪里么?可以告诉我么?”

  江冽尘不耐道:“我怎知道?”语气极是不屑。程嘉璇心道:“他的伤还没好,心情难免不痛快,我可别再惹他生气啦。”柔声道:“嗯,只要知道哥哥还活着,那就好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找到他的。”

  江冽尘道:“跟我说干什么?”这时感到胸口憋闷不畅,梗塞得呼气艰难,没好气道:“我要运功疗伤,你别来吵我。”程嘉璇忙道:“好,好,我不吵你。”不声不响的坐在一边,却没要走之意。

  江冽尘也没工夫理会她,将真气运转周身,缓缓抬掌推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使内息充分流传,经各处穴道经脉,游走而行。随后又收手至两侧,手背紧贴地面,真气从掌心向上臂缓缓升腾。将两端各自凝结,圈转环到身前,右手在上手背朝天,左手在下手背朝地,两手时常反复。还不知那陌生少女到底打什么心思,练功时也不敢大意,双眼虽闭,耳朵却留神听着四周响动。

  程嘉璇待在一边,也能感到他身上的气流疯狂涌动,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已经如痴如醉,竟连一丁点声音也没发出。

  这次内伤本来也并非十分严重,只是他在练功时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这才使内息走岔。那时急于速入魔道,越是不耐,真气本已压不下去,又逢正派中人前来进攻。当时他手脚不灵,内力薄弱,挨了好几下拳脚,又参杂些厉害掌法。却没如一些幸运儿般打通经脉,真气反而奔流不止,在体内不断冲撞,使得内伤愈发严重。

  若能心平气和的导入内力,花不了多少工夫就能压下暴乱的真气,可连受危难、刺激,怎还能有那份闲逸。此时静下心来,果然有了事半功倍之效。内息按照应有轨道,流入四肢百骸,转为平实。

  此时全身说不出的舒服,但也明白这只是解一时之厄,每隔一日,还得继续运功,须得连练半月,才能彻底收效。但此时毕竟已好过了刚清醒时的头痛欲裂太多,见程嘉璇还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脸上带有近乎迷恋般的崇敬。他对这表情极为厌恶,皱了皱眉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程嘉璇大喜,以为他对自己终于有了些重视,连声道:“好!好!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就是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是不知道的,我也设法替你查清楚,再来禀报……”

  江冽尘冷冷道:“有什么好高兴的?我需要什么情报,自有途径获知,还用得着你去查?你给我老实回答就行了。”程嘉璇规规矩矩的应道:“是,我一定老实。”江冽尘道:“那我问你,你识得我么?知道我是什么人?”

  程嘉璇道:“远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识得你了。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好厉害,好威风……”江冽尘冷笑道:“有哪个人自称厉害,却会伤成这样的?胡说有什么可说?”

  程嘉璇道:“那是他们以多欺少啊,胜之不武……”江冽尘道:“你以为是比武切磋?他们正是要一拥而上,合力来杀了我。要说是真正高手,理应在千军万马中仍能全身而退。该死……倘若本座神功已成,怎会再惧于那群杂碎……”

  程嘉璇拍手笑道:“好啊,好啊,等你练成了功夫,就再去找他们报仇……”江冽尘道:“与你无关。你继续回答。”

  程嘉璇讨个没趣,尴尬一笑,道:“我知道你是祭影教教主,名号叫做‘七煞圣君’。我既然敢孤身救你,就不怕从此与正派为敌。”江冽尘冷冷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想借机出名?呵,那得说一声恭喜,心愿定能达成。你救了魔教的教主,这份名声哪还小得了?不出半天就能轰动江湖,只可惜怕是臭名远扬,与你初衷有违。”

  程嘉璇急道:“不……不是的,我打小就不爱出风头,最盼着能隐蔽在人群中,谁也认不出来,那才能自由自在。”江冽尘道:“那你却要去做这大逆正义之事,岂非自讨苦吃?”程嘉璇道:“我管不了那么多,可我……我都是因为你啊!我不为名,不为利,也不敢要你的回报,只是简简单单的想为你做些什么,让你能够开心,我也就开心。”

  江冽尘心道:“这贱婢百般花言巧语引诱我,难道我会上当?也不知她到底是谁派来的,那人又想让我做什么?”强忍着不耐道:“你怎会知道我?谁跟你提起的?原话怎么说?”盼着她年幼无知,经不起诈,直接都招了出来。程嘉璇道:“我们……几个月前……在赫图阿拉荒村中见过的,你不记得我了?”

  当时程嘉璇硬拉着玄霜去同他搭话,结果却是扭扭捏捏,只说了几个字便接不下去,江冽尘其时失手将断魂泪给沈世韵盗了去,满心都是如何夺回,对这小女娃也自是全无印象。遂又想起另一要提,道:“你是什么身份?去那边目的何在?”

  程嘉璇一路跟踪,只怕他说过的许多隐秘之言不愿给外人得知,为迎合他心愿,也只好装傻充愣。想起玄霜当时信口捏造的谎言,道:“我……我是附近村子里放牛的,和我弟弟闲来无事,听说那边村子里有宝……有神仙,就跑去玩,也是看个热闹……你知道……我家被灭满门之后,我逃了出来,只盼着躲得越远越好,让那些坏人找不到我,最后……直逃到边陲之地,被一户农家收养,那弟弟也是这家伯伯的儿子,所以……那个……我……”

  她讲了一句忽然记起,先前已说出与程嘉华是失散兄妹一事,总算及时补救,将真实身份半真半假的扯了进去,才算勉强圆了谎,背后却已惊出一身冷汗。心里不住埋怨:“我可真蠢,好端端的提什么赫图阿拉?”

  江冽尘道:“我没求你救我,自然也不会道谢。这村子的事就算给你蒙混过去,我只问你,祭影教总舵并非能轻易踏足之处,常人避之唯恐不及,正派狗贼攻进来的那天,你为何会出现在密室里?跟他们是一帮的?”

  程嘉璇摆手道:“不是!不是!我……我一个放牛的农家女,哪有机缘识得那群英雄豪杰?那天我到镇上送信,见到大群队伍,场面壮观……我……我自幼好奇,喜瞧热闹,所以就跟在队尾,想去看看是否有什么赶集庙会一类盛事……”

  前期尚可抵赖,但那一条横空铁链,如无内功造诣绝难通过,却又如何掩饰的好?她心中惊惧,只觉这谎话编得不大对路,言语也接不下去,结结巴巴的停了下来,双手无意识的扭着衣角。

  江冽尘对她一番说辞全然不信,但想若真有人指使,事前也该先教给她精细辩法,不致如此手足无措。当下仍装作若无其事,道:“你是在所有人面前救我的?只你一人?还有同伙没有?”

  程嘉璇道:“是,他们都是来对付你的,只有我……只有我真心支持你,想帮你……”江冽尘直接打断道:“好,你武功怎样。”程嘉璇尴尬地一笑,道:“不怎么样,我学武时不够专心,总想着偷懒,至今也只会些花架子。”

  江冽尘道:“是么。”突然一把扯过她手腕,两指按住脉搏。程嘉璇又惊又喜,微有些颤栗的向下凝视,感到他指尖极寒,自己心里却是暖意融融。

  江冽尘此举仅为确知她内力深浅,若是让她试演武功,还可有意露拙,但脉门波动却是难以作假。只觉她脉息缓慢微弱,不似有甚功夫,对事实真相更是难以推知。于是继续试探,道:“只会些花架子是吧?那群正派狗贼都是吃干饭的,眼睁睁任你来去自如?”

  程嘉璇道:“那也不是,我……我当时用了烟雾弹,能让他们暂时不能见物,然后……再逮住这空档……哎,还是仰仗于先前所创下的声势,那全是靠了……”站起身跑到庙中角落,拾起一个草堆,将外层草料拍下,小心的捧出一把银白色长剑,道:“都是借助这一把剑了。它……听说它是上古流传下的宝物,叫做残影剑。”

  她为着自己藏有异宝,就迫不及待的要在他面前炫耀,一时竟忘了残影剑本就是魔教镇教之宝,他身为教主,更是没理由不知。这只能怪女人遇上爱情,全都没了大脑,古来如是。

  江冽尘见到失踪已久的残影剑突然出现在面前,心里一凛,隐约记起昏迷中仿佛也听得众人叫过“残影剑”。但这把宝剑被楚梦琳私自带走,此后就没了踪影,难道这少女竟与梦琳之死有所关联?强忍激动,道:“残影剑怎会在你手上?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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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24 17:16
  程嘉璇道:“那是敝上交待……”说到半途忽感有异,似乎自己是无意中犯了个大错误,正想掩饰,江冽尘追问道:“交待什么?”

  程嘉璇在他面前,便觉一层无形威势沉沉压迫,竟是不敢扯谎,吞吞吐吐的道:“要我……要我到各处山头,用这把剑与掌门人比试,为祭影教耀武扬威。在华山、点苍则须下手加倍重些,再将昆仑派梁掌门捉拿回宫……”她才说出一个“宫”字立即醒觉,但先前说的连贯,停顿不及,仍是清晰的说了出来,再要圆谎已自不能。

  江冽尘回想起李亦杰等人在密室中连声喝骂,都是指责他杀害自己师父,那时还不明就里,只当这群人是无理取闹,也不以为意。此时听她说起方才恍然:“原来就是她在陷害我!……”立时想出掌将她毙了,转念又想祭影教覆灭已成事实,再难挽救,眼前查出她幕后主使才是关键。何况他久历江湖,早学会了处变不惊。将心头火气压了下去,道:“你继续说。”

  程嘉璇也不知到底给他听出来没有,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乱跳。为隐瞒指使者身份,只有将缘由归在自己头上,尽量说得合理可信,才能令他不致怀疑,道:“我是利用任务之便,有心报复。我全家都是被祭影教所灭,害我自幼与哥哥失散,一个人孤苦伶仃,这个仇是定要报的,即使不是出于主子命令,我也会这样做。”

  江冽尘不耐道:“什么叫为祭影教所灭,我等哪有闲时理会你家闲事!当年陈府无故遭灭满门,根本就是……”这又是一桩冤案,全因沈世韵栽赃陷害,与此次行动如出一辙。但想几天前在那密室之中,暗夜殒口口声声说自己害死了梦琳,这天大的冤枉也未向人解释,如今又何必向这小丫头澄清真相?冷哼一声道:“你果然是来报复我的,还不承认?”

  程嘉璇虽要掩盖事实,但也不想让他因此而误会自己,忙道:“不,我不要报复你,不要报复!再说下这命令的也不是你……”江冽尘淡淡道:“如果是呢?”程嘉璇摇头道:“不……不怎样。祭影教已灭,我绝不为此迁怒于你,否则,我也不会冒着危险去救你了。”江冽尘道:“你说这也是你自作主张,你主子并不知情?那你回去以后,不怕给她责罚?”

  程嘉璇还道他忽然关心自己,忙道:“我都想过,我以后就不再回她身边办事了。反正……她属下人手众多,不差我这一个。就让我跟着你好不好?不管你到哪里,我都陪着你。”江冽尘道:“我去皇宫又如何?你要跟着,就先得乔装改扮,提防着给你先主子认出来——”程嘉璇不知是计,脸色郑重的点了点头,沉吟道:“不错,她是个精细人……”

  江冽尘冷冷道:“你连江湖上的草莽贼寇都无缘结识,认的主子来头倒不小,连皇室中人也给你攀上了,嗯?”程嘉璇脸色霎时全白。她在江冽尘面前始终是以仰慕的眼神观望着他,心神俱醉,口边完全不加把门,这才不知不觉就中了圈套,将不该说的都漏了出来。往日单凭她耍几个小聪明,也不该似这般狼狈。

  江冽尘对于陪她玩这讯问游戏再无兴趣,道:“别再装了,你以为能骗得过我?我劝你还是识相些……”程嘉璇不等他说出威胁之言,脱口道:“我……我是韵贵妃娘娘的侍女。”

  江冽尘早已疑心此事,但听她亲口承认,感受还是颇为不同。冷哼道:“沈世韵看人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像你这种废物也拿得出手。上次在赫图阿拉,也是她交待你埋伏在侧?”

  程嘉璇神色尴尬,委屈得似乎就要哭了出来,道:“不是,是我在暗中跟踪。我听说那荒村地底藏着一座陵墓,是穆青颜前辈为庄王爷秘密修建,‘七煞绝音琴’就是从冥殿给人寻着,或许索命斩也藏在那里,我是为打探此事才以身犯险,至于……会遇到你……那就只是个意外了……”

  江冽尘道:“难为你也知道七煞至宝,沈世韵得了断魂泪和绝音琴,仍是贼心不死,她是派你来一路监视我,找全了宝物就趁机盗取?”程嘉璇道:“她没算到你在受各大派围攻后还能活命,只是我……是我……对你……我……不想看你有任何危险,你能明白么?以前有一位叶赫的格格,也在韵贵妃手底当差,一向最受她器重,她虽然死得早,可我却还十分羡慕她。”

  江冽尘不耐道:“又关洛瑾什么事了?”在他眼中,那一段过往虽不堪,究竟也是他独有的珍贵记忆,不容旁人肆意触碰。程嘉璇却不顾他避讳,自顾自道:“她是献出了生命,至少……至少能在你心里留下刻痕,让你一直记得她。洛瑾姑娘曾为你做过什么,我也都可以做到,我已经决定背叛韵贵妃了,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么?”

  江冽尘心道:“我记得她?”这才想起了洛瑾,那也是一个痴心不悔,甘愿为自己而死的女孩儿。她受沈世韵威逼,却始终不愿改变心意,走投无路之下,在后院投井自尽。那时江冽尘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着她半身伏在井口,不住抽噎,口中低声哭诉,说的都是对自己的爱意,请求自己相信她从未背叛。又将自己头上珠钗、身上配饰一件件摘下,放在井边的青草地上,又道:“韵妃娘娘,是我对不起你,你利用我,我也并没怪过你。我……我知道你恨他,为报仇可以不择手段,可我……也是真心爱他啊。夹在你们这对冤家之间,我左右为难,已是太累……太累了。最终只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这是我立场不坚的报应……我不恨任何人,也不想背叛任何人,可我更不愿背叛自己。我不能忍受活着受他憎恨,宁可一死以示清白。任凭我尸身朽烂,成泥化灰,此情终不改。韵妃娘娘,原谅我再也不能伺候您了!”说着朝前一栽,身子如同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般坠入井底,很快就听到沉闷的“咚”一声响。

  江冽尘眼睁睁的看她自尽,只冷笑一句此女倒也烈性。虽与设想有所出入,毕竟还是实现了让沈世韵逼死至亲姊妹的原目的,以后便可令愧疚、怨恨久久折磨着她。正是抱了这般心态扬长而去,回总舵后也很快将这与自己有过一夜之欢的少女忘了。现在程嘉璇却来说羡慕自己曾经的棋子,想到就只觉滑稽。

  跟她说了这半天话,伤处又隐约作痛,道:“沈世韵的新狗是么,你现在给我滚远一点,别打搅我练功!”又补充一句:“记着不准出这座庙。”

  程嘉璇满脸悲哀,几颗泪水掉出眼眶,却不敢发出抽泣之声。慢慢走到角落坐下,想起他还肯让自己留在庙中,或许是起居尚有不便,仍需人服侍。但再要从旁偷看他,终究是拉不下这个脸。

  躺倒在地,拉过一摊茅草当做被子,盖在身上。几根硬硬的草茬戳得她下巴、脖子都是又痒又痛。不断无声的流泪,心情既喜且悲。喜的是终于能当面跟他说话,悲的却是他对自己的态度始终便如审犯人一般。

  她虽是受到极大侮辱,满心情意却依旧蓬勃旺盛,期盼日后事事依从,能有望讨得他几分欢心。现在自己毕竟还有点利用价值,也是好的。一边想着,终于哭得乏了,沉沉睡去。

  以后接连几天都是如此,江冽尘每日全心练功,将她当做空气。程嘉璇只怕再惹到他,乖乖的待在墙角,很是听话。

  约莫过了半月左右,江冽尘功力终于恢复如初。但再想突破顶层境界,却也并非易事,短期内不敢贸然尝试。他自幼年便是奔赴各地执行任务,没片刻得闲,反倒是这几日较为安闲舒适。

  只是内力虽调息如常,身上所受创伤却每一处都是极重,当真应战时还会受此牵累,不得已只得继续在小庙中藏身,心里的怨愤也是与日俱增,暗中咬牙切齿的发誓,康复后定要血洗江湖,让所有背叛自己的人付出惨重代价。

  这一天江冽尘坐在庙堂正中,面前放着几个叠加起的蒲团,提指凌空虚点,刚到半途牵动胸前及肋下伤口,剧痛直袭心脏,手臂也抬不起来,击出的气流仅够将顶层一个蒲团扫落下地。想起先教主初次让他这般练习时,也未拙劣至此,明知不会给别人看到,仍感脸上挂不住。

  程嘉璇还道他专要考较准头,须将蒲团一只只扫落,于是拍手称赞,指望能投其所好,跑上前笑道:“你在练什么武功?我也要练,我也要练!”

  江冽尘听来却只觉她句句皆是讽刺,心头更恼,道:“你懂什么武功了?拿你喂招都嫌不够格,滚开!”

  程嘉璇叹了口气,深感待在庙中只能惹他烦厌。她曾与玄霜私下谈起,都觉若想追求某个心仪之人,采取若即若离的方式反而更能吸引他。世人都觉得不到的才是最美,渲染够了神秘感,效果立竿见影。

  垂头丧气的就向庙外走去,想在附近躲藏一会儿,希望他习惯了被人照料,形成依赖,找不到自己会不习惯,往后才能意识到她的重要性。还没等跨出门槛,江冽尘忽道:“你站住。说过了没经我允许之前,你不准离庙半步,记不住?”

  程嘉璇心中一喜,认为他终于有些离不开自己,笑道:“你也觉得咱们待在一起,还是挺不错,对不对?”江冽尘冷冷道:“你以为我稀罕你?要不是为功力不足,我早就杀了你这烦人透顶的贱丫头。”程嘉璇道:“你既然不想看见我,我就听你的话,躲开得远远的,你怎么还不满意?你刚才不是又……”

  江冽尘道:“放任你下山,去向别人通报本座藏身之处?想得倒美。”程嘉璇黯然道:“我……我怎会出卖你?”江冽尘道:“那也说不准,不得不防。”他刚才是运转真气正到半途,见程嘉璇意欲离庙,急忙开口喝止,这却也使得内力翻涌,撞击伤处,一口血喷了出来,连咳几声,茅草地上又积了一小滩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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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26 19:15
  程嘉璇一声惊呼,连忙奔到他身边,一手撑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握着一块淡绿色的手帕,给他擦试嘴角,道:“没事吧?要不要紧?”江冽尘脸现怒色,猛一挥手将她推开,喝道:“滚开,别碰我!本座最讨厌给别人碰。”这习惯却是与暗夜殒极为相似,想到这位自己亲手杀死的兄弟,再添悲愤,又吐了几大口血。

  程嘉璇被他推得一交坐倒在地,手帕也落在身边,她不顾自身受辱,认真地道:“那些大夫说了,你……你是失血过多,所以才会常常衰弱无力。”江冽尘不屑道:“废话,那又怎样?”程嘉璇咬着嘴唇看着地面,又抬头看了看他,手指摩挲着腕上血管,犹豫了一会,才道:“要不……你喝我的血吧?”江冽尘微微一怔,这才斜过视线瞟向她,自语道:“什么……?”

  程嘉璇趁着自己一时冲动,勇气尚足,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在腕处“唰”的割下一刀。立刻有细小的血珠涌了出来,逐渐汇聚成细线状流淌。又将手腕凑到他口边。

  江冽尘皱紧了眉头,不愿触到她肌肤,但庙中寥落,也找不到可供盛接的容器。一缕鲜血缓慢流入口中,只感这滋味略有腥涩,在舌尖转动时,勉强还算不错,少了些抗拒心思。起初是静默等待,接着对血流速度极是不耐,直接拽过她手腕,一口咬下,顿时大口大口的鲜血涌了进来。

  程嘉璇感到腕上猛地一痛,但只想着他能和自己这般“亲密”,心里又是甘甜。渐渐的眼前有些发花,头脑晕眩,就将要昏迷时,江冽尘耳中忽听庙外传来响动,不偏不斜正是朝小庙而来,自语道:“什么人?”将程嘉璇甩开,闪身躲在梁柱之后。他重伤未愈,还不宜与人动手,仅一个小动作便累得气喘吁吁。

  程嘉璇也快速躲了过来,那梁柱粗大,同时遮挡两人倒不为难,只不免要贴得近些。见腕上已扯开了好大一道口子,鲜血仍在源源流出,忙在臂上封住几处穴道,又在衣上撕下布条,包扎伤处。

  脚步声响,门外果然走进五人,都是满脸的胡茬,头发蓬乱,整个人不修边幅,看来便是山野间的粗豪之人。迈着大步进庙,在正中大咧咧的一坐,搓起茅草,生起一堆火,从随身麻袋里掏出一只野鸡,举在火上烤得焦黄,五人分别撕扯鸡肉,大块朵颐,一边咂着嘴巴,大叫“好吃!好吃!”

  程嘉璇吞了吞口水,凑近前看。江冽尘虽反感她靠在自己身上,但此时若是将她推出去,势必引起那几人警觉,自己处境也将十分危险。盘桓利弊,不宜因小失大,只能尽量和她隔开。

  五人中一个高壮汉子笑道:“那群小白脸都给甩在后边啦!再这么赶上几日的路,到了赫图阿拉,咱兄弟们定是第一个。”坐在他身边的一名老者冷冷的道:“三弟不可大意。须知我们赶得急,别人未必就弱于咱们,夜里我们不睡,他们也不睡,只拼脚力,再不时穿插上几条捷径,谁赶到前头还难说得很。”

  那三弟笑道:“就算真给别人抢了先,却又怎地?这又不是比试速度,到时先给他们夺到了手,高兴高兴,咱兄弟再出手夺来,给他来个空欢喜一场,岂不妙哉!哈哈,哈哈!”其余三人听得也都大笑,只那老者仍旧忧心忡忡,道:“你足不出户,就真道咱们‘河东五虎’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你想抢人家的宝物,倒不如先盘算盘算,夺得索命斩后怎样保管,才不致给旁人抢去!”

  对面一人笑道:“大哥何以整日长他人志气,灭咱们五虎自己威风?咱五个拆开来,每一个都是倍儿尖的高手,再要联合退敌,嘿嘿,试问全天下还有谁是咱们敌手?”

  一个身穿花布衬衫的汉子咬了口鸡腿,抹一把满嘴的油,道:“大哥,三哥,我老四倒是不明白了,既是这个道理,后头的还能等前面的先掘出宝物,再来捡现成便宜,可为何如今却是人人争先恐后?”

  那老者道:“这个你也不懂?那还不是不愿汇合到一处,再给那李盟主统领!到时就算是找到索命斩,也肯定是给了这些有权势的中饱私囊,旁的在底下奉献者,那是一点儿好处也捞不着。所以啊,还不如先下手为强,让它能进了自己口袋。”众人都赞道:“大哥此言甚是!”

  程嘉璇低声念道:“索命斩——索命斩……那是什么宝物?名字听来倒是耳熟。”江冽尘道:“七煞至宝之一,与残影剑并列的快刀。”接着想起自己与沈世韵在古墓中行走,几乎翻了个遍也没寻到所要之物。最后还因一时大意,给沈世韵骗走了断魂泪,堪称生平奇耻大辱。程嘉璇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应道:“嗯,我记起来啦,上次你和韵贵妃,在王陵里寻的也是这一件。”

  那老者又道:“这消息是皇宫里韵贵妃放出来的,那个娘们儿怪里怪气的,也不知是否另有阴谋。一进地宫,生死未卜,凡事还须得多长一个心眼。”那三弟道:“大哥是说,王陵中会藏有敌方伏兵,俟机攻击咱们?”那老者冷笑道:“她还得仰仗我们挖出索命斩,此前可不敢轻举妄动,之后么,一切就难说了……”

  另一个一直没搭腔的接话道:“不错,先令我们在冥殿自相残杀,夺取索命斩,耗尽元气,一场混战之后,最终战胜的那个定然也只剩下半条命了。他是精疲力竭,刚一爬上来,立马又遇上官兵阻截,注定体力不支,将他用性命抢来的索命斩拱手让人。朝廷不费吹灰之力,不损一兵一卒,就大挫我正派实力,又得了稀世珍宝,这计策虽毒,可也实在大妙!韵贵妃不是个简单人物,难怪连魔教江教主那般人物,都栽在她的圈套下,如今身受重伤,行踪成谜,哼,倒也可悲。谁又让魔教作恶多端呢?那也该遭此报,此举却终是为天下百姓扬眉吐气。”

  那老者赞许的看他一眼,道:“不简单,不简单,咱们五弟今日怎地忽然聪明起来了?既然看透了韵贵妃玩的把戏,就总能有法应对。总之起始是得保存实力,等他们相互斗垮了,再一击取胜。那群官兵功夫虽不值一提,可老是没休没止的涌将过来,倒也挺烦人。”

  那五弟道:“多谢大哥夸奖。要说韵贵妃原本的计划,就是借正派剿灭魔教之机,充分激发矛盾,引得双方拼个两败俱伤,那时朝廷就可趁虚而入,中原大地上是再没什么势力能与之抗衡的了。谁知这打算却落了空,谁知魔教就会那般不济,投降的投降,内乱的内乱,最后给正派得了个大获全胜,哼,哼。”一边将鸡腿上的肉撕成一条一条,含在嘴中缓慢咀嚼。

  那三弟道:“魔教徒给人一挑就做了降将,不仅是其自身胆小怕事,对他们教主心灰意冷也占首要。我说那江小魔头,一门心思全押在了练功上,最后也正是毁在此处!那本七煞诀不知是给他弄到哪儿去了,魔教总舵炸个精光,但愿他是带在身上的好。就盼他先给咱们找到,再死掉的好。”

  那老者道:“这些江湖上的隐秘事,多说多错,咱兄弟几个还是少叽咕。快吃,吃完了咱们抓紧赶路,先到那地宫中,即使不寻索命斩,能将地形踩个详实也好,那就可说是立于不败之地。”那四弟道:“不错……”忽然“咦”的一声,道:“大哥,你瞧这干草堆上有血迹!莫非曾有人在此处养伤?”

  那老者伸过一根手指,在草茎上轻轻拂过,道:“不错,血液触手尚有微温,想来也是刚离去不久的。或是行路的旅人被野兽咬伤,天下闲事太多,咱们能件件管得尽么?那还是别白费力气啦。”

  程嘉璇低头看了看腕上伤口,血已勉强止住,但从伤口裂处看来,仍可想见刚才狂喷不停的惨象。江冽尘冷道:“都是你这个贱人坏事,流血时也不知控制?”程嘉璇道:“对不起,我……我原以为这里是安全的,没想太多,而且我也是担心你……”

  江冽尘冷笑道:“担心敌人找不到我,是不是?”程嘉璇道:“不是啊,我……”其实那血究竟来源如何,是她手腕伤口流出的鲜血,还是他先前不慎吐血所染,实情未详,程嘉璇却先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痛骂外加冷嘲热讽,她心里委屈,表面却仍是小心顺从。

  那三弟是个莽撞人,心直口快,道:“不对,这小庙是个荒凉地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哪见得到半个人影野兽?来到这里又受了伤的,多半是像咱哥几个这般武功不弱,又要躲起来养伤的……但他为何要躲起来?因为他的仇家还在找他……”

  那四弟也被他带出了灵感,道:“没错!须得躲得这般鬼祟,不外乎便只三个原因,一是他伤得极重,二是仇家武功高强,三是敌方人数众多,如今够得上这三条的,那也只有……”他虽未明言,众人却都听得懂此中隐意。那三弟一拍大腿,叫道:“是了,是了,大哥说他刚离去不久,但咱们方才前来,路上方圆百里,没见着半个人影,试想受重伤之人怎能跑得比兔子还快?莫不是……还藏在这庙里?”

  那五弟道:“如今是追寻索命斩要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老者沉声道:“不,在此避祸的若真是那人,趁他重伤不便,咱们好制得住他,就可逼问《七煞真诀》下落。宝物先得其一,讨得个开门红的好兆头,日后行事自必是顺风顺水,宝物滚滚而来。”那三弟喜道:“正是,咱五个分开搜寻,只要那小魔头还藏在庙里,就别想逃过我的眼睛。即使是只窝在角落里的耗子,也能捉得出来。”

  程嘉璇忧心忡忡,敌人若是聚成一堆,依次绕庙搜寻,那还可卖弄灵巧,与他们玩玩捉迷藏的游戏。但五人分散,同时能遍至庙内各处,再要移形换位已不可得,竟是避无可避。等他窥破行迹,招呼一声,五兄弟一齐堵截上来,就只剩下束手待毙的份儿了。正自苦思无着,江冽尘低声道:“别让他过来,你出去替我挡一挡,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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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29 16:06
  程嘉璇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又不想拂逆他意,麻烦的是刚才避得甚急,残影剑还抛在庙内的茅草堆中,尚未取出。以她的真才实学,如要赤手空拳去与旁人相斗,就算对方是寻常练家子,也根本不是对手,不过是上前送死去的。可难得江冽尘有事拜托自己,总不成一开口就是拒绝。双眼还紧盯着庙中情形,向两人藏身之处走来的是那卤莽的三弟,或能偷袭将他制住,再去拾回残影剑,那就再不用怕他们了。

  江冽尘催促道:“去啊!磨蹭什么?先盘问明白了,就统统杀光。狂徒鼠辈扰我清修,一个都不能放过!”

  程嘉璇道:“等……再等等……我有办法!”等那三弟绕过圆柱,转弯时形成目光死角,迅速弹脚在他腿上一绊,再顺势一勾,那三弟本想着就算有敌人,也必是病病歪歪的倚在墙角,连抬动手臂的力气也无,因此才敢自告奋勇的来搜寻,全没料想还会遭到偷袭。他平时走路也是脚高脚低,再给人一扫,下盘不稳,张开双臂扑了下来。他身材高壮,便像个粗铁塔,扑将时倒与抬手捉人没多少相差。

  程嘉璇一脚踢中他腰上肾俞穴,身子跃起,在他罩控之中,一拳砸准他前胸的巨阙穴。那三弟作战时也不过逞着勇猛,乱砍乱杀,实则真实武功也是平平,内力甚至比她还有不及,给她这般一气呵成的攻击下来,“啊”的一声叫,朝后跌了出去,重重坐在一块硬地上,疼痛下叫声更惨。程嘉璇不给他稍留余裕,当即纵身上前。袖口一弹,亮出把匕首,横在那三弟颈上。

  那三弟怒道:“哪来的毛丫头?跟那魔头是一伙的?老子几个兄弟就在一旁,听到声音,就会立刻赶来援手。我劝你啊,识相的还是趁早把大爷放了,或许我还能为你求几句情。否则他们一到,就抓了你,将你碎尸万段。”

  程嘉璇道:“眼前局势,也不知是对谁更不利些。我手里还有你这个人质,只要他们有一点动作,我腕上稍一下切,立时就能割断了你的喉咙。黄泉路上结伴同行,那也很好,不寂寞啊!”她说这几句话,心里却也是极为不安。万一他性子甚烈,不惜拼个鱼死网破,可要不得。

  好在那三弟是给她两句话震住了,脸上威胁之气已除,哀求道:“姑娘,求求你,求求您别杀我!您想知道什么,我全招,全招!”

  程嘉璇笑道:“好,算你听话。听话的人,我一向不杀。”那三弟感激道:“是……谢……多谢姑娘开恩。”程嘉璇笑道:“先说说,你们五个是嫡亲兄弟么?远来于此,是何贵干?”

  那三弟道:“我们并非血亲,本来是在河东一带各自横行的大盗,后来有一日为了抢夺一车镖银,先动手打了一架,众人武艺相当,顿生惺惺相惜之意。后来又到小饭馆中饮酒,言谈相合,志趣相投,均觉相见恨晚,于是当天就到土庙里拈草为盟,以年龄长幼结拜为兄弟,在祖籍左近都做下了不少起轰动的大案,并称为……”

  程嘉璇道:“是了,刚才听你们提起,好像是叫做什么‘河东五鼠’。”那三弟道:“五虎。”程嘉璇道:“你这副模样,哪一点像虎了?你是个拿耗子的英雄,自然该以‘鼠’字命名。好了,我说怎样便是怎样,你不准跟我来辩。说,你们到这边是干什么好事来啦?老实交代!”那三弟道:“我们听到韵贵妃传出的消息,打算到赫图阿拉荒村,去寻一件宝贝……”程嘉璇道:“既是荒村,哪里会有宝贝?”

  那三弟道:“听说是在地底,有一座古墓,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就算不为宝物,单是掘了王侯陵墓,里边的陪葬珍品也少不了,够兄弟们赚大发了。”程嘉璇道:“那是什么宝物?”那三弟道:“只知叫做‘索命斩’。其他的……小人就真的不知情了,姑娘,您行行好……”程嘉璇听他所说与刚才私议相符,料想是没骗自己,点了点头,道:“好,现在你出声叫吧,让你的兄弟们来找你。”

  那三弟只道她故说反话,忙道:“姑娘,老天为证,我可不敢出卖姑娘!”程嘉璇喝道:“你叫不叫?你不叫,我先杀了你!”作势将匕首一推,那三弟猛觉颈上疼痛,高声惨叫道:“大哥,二哥……哎,四弟,在这儿呢,我找着他们了,哎哟,哎哟……”

  那四人听了喊声,都兴奋抢出,见老三被一个少女以匕首抵住喉咙,眼泪鼻涕流了满脸。这兄弟受辱,连带着自己也是颜上无光。那四弟喝道:“妖女,只有你一个人么?放开我三哥!”程嘉璇笑道:“是啊,只我一个是人,你们都是些大小老鼠,吱吱叫,偷油吃。”

  那老者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谁给你撑腰,竟敢这等猖狂?”程嘉璇道:“我的身份没什么要紧,只要你们将刚才的谈话内容,一句一句的重新说给我听。”那四弟怒道:“你以为我们是专给你说书唱戏的?”

  程嘉璇叹一口气,手臂悄悄伸到背后,仍以言语转移众人注意,道:“我不知你们喝酒不喝?”那二哥道:“和酒有什么相干?你这丫头假如要请我们喝酒赔罪,我们口味可都挑剔得很,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劣酒,趁早别拿来糊弄人。”程嘉璇道:“你们对酒的种类……要求很高么?”那二哥道:“不错,不是二等及以上的酒,我是一口也不沾唇。”

  程嘉璇手掌已探入草堆,牢牢握住了剑柄,这一回可就有恃无恐,微笑道:“酒类繁多,但也有最简单的两种,一杯叫做敬酒,饮下是皆大欢喜,另一杯叫做罚酒,可你们却愚不可及,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老者冷冷道:“吹牛、托大,哪一个不会?你有何真本事能令人信服?”程嘉璇假装迟疑,拖着头详细盘算,道:“唔,这可为难了。那好,拳脚底下见真章,我就用这把剑,爽爽快快的打败了你们,好教你足以信服。”众人见这少女如此羸弱,风吹欲倒,便是一指头也能将她碾死。听她出言狂妄,各自愤怒,那四弟上前扶起老三,道:“小妖女,你尽管放马攻过来,且看我们可会避让一避?”

  程嘉璇道:“只怕你避不开。”手腕一翻,立时将包裹着残影剑的茅草搅成片片草屑。反手递出,铮然有声,眼前顿时形成几道由剑气组化,大大小小的光圈,将那兄弟几人罩在其中。

  那三弟见她转身应战,猛从地上跃起,要从她背后偷袭,程嘉璇剑柄向后一送,撞中他额头。那三弟眼前金星乱冒,坐倒在地。那老者被光圈环绕,手脚原有些施展不开,趁她分心,剑气减弱时,抬起大刀向中心劈下。然而这一处却非破绽,一刀落定,震得虎口发麻,刀背同时反弹。总算他抬臂及时挡住,才没给自己的刀削破脑袋。

  程嘉璇使用残影剑早已是得心应手,连连舞动,光圈缓缓收缩,老者活动范围越来越小,他知内力到了深处,剑气也能作为伤人利器,可不敢让身子与之稍作接触。直到胳膊难以容在两侧,只好将双臂举高,又抢出些时间,吊着手臂,仍是挥剑进攻。

  程嘉璇道:“你举起手,可是要投降了么?”看准他胁下空当,残影剑与她心意相通,刚一动这个念头,剑尖便已转了个弯,略向下垂,横直削了过去。那老者臂下剧痛,向后跌退,程嘉璇回手收去光圈,那老者也瘫坐于地。那二哥一愣神,程嘉璇已剑随圈动,到了他身前,一剑挥向颈中。

  那二哥不料她一上来就出杀招,仰过头闪避,程嘉璇一拳击中他肚脐,反腿一勾,也将他摔倒。转剑劈向那四弟天灵盖,临到触及之时,略微翻转手背,实则是以平平的剑身砸中他脑门。那四弟还道自己已死,腿先软了,也坐倒在地。程嘉璇跃过他身子,挺剑向一边站定的五弟直刺。

  那五弟举起剑鞘挡住,程嘉璇击中的一瞬间,只觉如中败絮,仿佛所有的力道都给吸入了汪洋大海之中。自从仗着剑利成为高手以来,还是第一次遭逢这般景况,心中不由一慌,明知这一招是输了,那五弟却蹬蹬蹬的向后连跌几步,扶住香案,也颓然坐倒。

  这一回程嘉璇心里没了底,她武功不高,对许多细微情状难以详查,弄不懂此人究竟是诈败,还是当真已给自己打倒。但此时正当立威,忙赶去脑中杂乱思绪,长剑一横,喝道:“服不服?”

  众人一见她手握长剑,剑气环绕周身,层层流转生光,神威凛凛。又想自己枉称河东五虎之一,竟栽在这一个小女孩手下,颜面尽失,骨头也再硬不起来。那老者惨笑道:“姑娘武艺高强,老朽如今是心服口服了。还请姑娘报上名号,也好让我们五个不中用的知道,自己是败在了哪一位女侠剑底。”

  程嘉璇往日蒙面行凶,各派弟子都道她是魔教的杀手,谁也没想过单来盘问她尊姓大名,这问题还是第一次遇到,顿了顿才道:“我是武林中的无名小卒,区区贱名何足挂齿。你们不认得我,总该认得这柄剑吧?”说着将残影剑斜斜指地,迎在五人面前。

  那老者见日光耀映之下,剑柄上镶嵌的宝石隐隐折射出七彩光芒来,剑身笼罩着一层阴森森的邪气。心为之慑,神为之夺,好半天才恢复意识,只觉天下宝剑,再无一把能与之匹配,这自是传言中那柄顶级至尊了。巨大惊震下,口齿也变得结结巴巴,道:“这……这莫不是……残影剑?”

  程嘉璇道:“正是。算你有眼光!”那二哥叫道:“旁人都说,魔教妖女手持残影剑,到处行凶,闹得处处鸡飞狗跳……就是你了?”

  程嘉璇道:“此事是我所为。但你们正受制于人,嘴下还那么硬气?不准称我妖女!这尽可换一种说法,便说我……‘连败各大派掌门’好了。谁自问能与他们比肩,就再上来跟我动手!”庙中一时鸦雀无声。程嘉璇冷哼道:“都做缩头乌龟去了?那好,我问什么,你们都要老实回答,不得有半句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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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0-1 15:30
  五兄弟忙七嘴八舌的道:“是是,姑娘,听我给你说……”“还是我来说吧,他急起来就带口音,我说的比他清楚……”“姑娘,我曾念过几年书,还是听我说……”

  程嘉璇道:“够了,你们乱嚷一气,要我听谁说去?我不喜身边太吵,只能选一个人。可要如何选才能不失偏颇,也真为难。”以手托颔,装着思考了会儿,才道:“这样好了,你们先一起比武,以前讲究的都是点到为止,今天咱们就来一个杀尽为止。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再来向我禀报,然后,我就放他走。都站起来!”

  五兄弟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程嘉璇道:“由‘从长至幼’的顺序,列为一排。”五兄弟正受制于人,哪敢违抗,便都照办了。程嘉璇道:“记住,他们现在不是兄弟,而是阻止你活下去的障碍,每个人要记住的,就是杀光你的对手。”见那五人都是一副不甘不愿之相,又诱哄道:“我并非在教你们割舍手足之情,委实是你们撞破了秘密,按理都该死,这是给你们一个救赎的机会,说来合该感谢我才是啊。”

  她的话在五人耳中不断炸响,都觉兄弟之情虽密,但自身性命还是最为要紧,她话音刚落,那二哥已转动刀柄,向一旁斩出。那老者受了伤,手脚不灵,更没想到兄弟有朝一日竟能倒戈行刺,还未等反应,已给他拦腰斩为两截,鲜血四溅,同时喷了那二哥一脸。先前看来老实巴交的四哥也抬手一剑,从三弟肩头劈下,将他切成两半,分向左右而倒。

  就听背后那沉默寡言的五弟提起长剑,看似随意的点在某个方位,等四哥一转头,竟是自行将脖颈冲着剑尖迎了过去,“噗”的一声传透喉骨。还不等二哥转头,他又闪电般揉身其上,到得近前,一刀砍在二哥背部。手臂连连曲伸,在他胸腹处猛击,二哥口喷鲜血,也终因不支倒地。

  这几手使出时,招式奇妙无比,所附内劲恰到好处,能在敌人中招一瞬才爆发。唯有造诣精深之辈才能使出,绝不是给一个三流武者轻松一击,就能使其坐倒的。

  程嘉璇对先前谜题更是困惑不已,若说真是有意容让,他武功既强过自己,尽可转来威胁,那又何必委曲求全?故意示弱,骗得是她还是自家同伙?

  等到他将剩余的两名兄弟击毙,取出一块白巾,仔细地将剑身上血迹擦去。动作看来极是优雅,并不似久涉江湖的粗豪汉子。她自己也当过杀手,可一想到此人对待死物尚且如此爱惜,对他人生命却想也不想的剥夺,不由心怀厌憎,假笑道:“还是你最聪明!现在你可以给我答案了么?”

  那人淡淡一笑,道:“姑娘,我想你许是误会了。在下虽杀此四人,却也没应允过要回答你。”他此时声音不再如先前般粗声粗气,反是十分清朗动听。那么刚才他必是一直粗着喉咙说话,不知是何用意,更奇的是与他同行之人竟也未听出分毫端倪。程嘉璇奇道:“你……这却是为何?你连自己的结拜兄弟都可以杀,不就是为了争取机会,得以活命?”

  那人笑道:“无所谓,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他们的兄弟。”说着将套在身上的麻布大衣扯下,随手甩落于地,露出身上一袭雪白的长衫。又在头上拨弄一番,扯下满头乱发,原来也只是戴上的头套。最后在脸上一抹,揭下一张黝黑的长方脸皮,露出本来面容,是个相貌清俊儒雅的年轻公子哥儿。长身玉立,举手投足温文尔雅。眼珠黑亮深沉,仿佛一眼就能使所有的少女情不自禁陷入那一汪深潭。

  程嘉璇看得呆住了,万料不到刚才那个满脸麻皮的粗野汉子摇身一变,竟可成为温润如玉的翩翩美少年。好半天都只能目瞪口呆的抬手指着他,道:“你……你……”

  那青年笑道:“很稀奇么?我确曾是易容改装过的。只因我的身份非比寻常,这趟前往赫图阿拉,群雄毕集,总有人能认得出来,到时势必引起轰动,那可就拖累得行动不便了。

  也要感谢上天眷顾,正当我独自坐在酒馆中喝着闷酒,愁肠九转之时,刚好有几个大嗓门外乡汉子走了进来,就剩我边上一桌还有空位。他们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声音响得惊天动地,好像生怕别人忽视了自己一般,全个酒馆都给吵的不得安宁。

  我不是有意听他们闲扯,实是声音钻入耳来,不得不听,从中我才知道他们就是新雄起的什么‘河东五虎’。那五个家伙可不是好东西,欺软怕硬,还有脸自居侠义,说什么:他们是劫富济贫的侠盗,河东一带便全是靠了他们保护,才能四方平安,在这酒馆中吃饭,是赏了店家天大的光,难道还需要付账不成?

  那店伴不愿闹出事来,连忙上钱赔笑许诺,五位客官吃好喝好,小店绝不收钱。那五个强盗变本加厉,让他将店中最好最贵的菜每样都来上一盘,其他的就别管了,万一吃不下,就当做是施舍穷人。这些强盗死有余辜,不过此时倒正可为我所用,于是我上前假装打抱不平,再被那个愚蠢的五弟拖到店外,名曰私下商决。

  到得隐蔽处,我就料理了他,干净利落,随后换上他的衣服,剃下他的头发、胡子粘在脸上,再割下他的面皮。我小时候就爱好易容之术,自问此道功夫足可以假乱真。又在空旷处模仿了会子这个**的语气、神情,回到酒馆,对他们说那个莽夫已给我打死了,并在言语中有意无意的刺探情报。

  好得很,我正是需要这一群人做掩护,且先留着他们性命,在王陵内才好替我对付那群正派中人。披着这不起眼的身份做外衣,就可安心搜寻宝物,而不担心有人来找麻烦。其后我自当保他们得胜,安然脱险,将索命斩捧在手心里把玩些时,然后再杀了他们。可现在被你追逼,四个家伙窝里反,我不趁早收拾掉他们,也得给他们围攻。却是坏了我的计划。”

  程嘉璇听得默然出神,半晌才怔怔道:“你说完了?真叫人不可貌相,我还以为你是个满手墨香而无缚鸡之力的软弱公子,却不料……哎,你这温良的外表,倒确是能骗得过很多人了。行啦,既然你跟了他们一路,一定也探得不少情报,他们死了,你来告诉我吧。”

  那青年微笑道:“我为何要遂你所愿?其实,我知道的也未必比你多,而且我敢担保,不管我说了什么,你最后也还是打算杀我灭口,是不?”

  程嘉璇微微一怔,感到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成了个透明人,想法全给看得分明。但又想前几日与江冽尘,再到早些年与玄霜,任何心事哪一次能藏得住?看来身边人太过聪明,对自己实在不利。叹口气道:“是呀,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多费口舌。两条路,你想早死,还是晚死?”那青年道:“我都不选。”

  程嘉璇道:“那我……我现在就先杀了你!”猛地提剑砍去。她看人一向只重相貌,能合自己胃口的,就千方百计也要讨好。虽不介意多结交些朋友,但只会对江冽尘一心一意,因此也从没什么负疚。

  这时见那青年容貌端庄,本来还可惜他太过善良,如今看来也是个心机深沉的,那更是欢喜。要想给他留下些印象,就只有装得横蛮无礼些,却并非真心想杀他。残影剑深知她心意,这一剑刺出空具雏形,而全无一丝杀人的狠辣。

  那青年淡淡一笑,道:“有气无力,太嫩了,这样子不行。”等来剑刺到面前,才稍一偏头躲开,两指夹住剑锋,那残影剑在他手下却并未发出慑人的寒光,仅如一块外表华美的陶瓷碎片。

  程嘉璇一愣,那青年抬手在她臂上翻转扣击,又使一招“小擒拿手”扣住她脉门,捏住手腕向后一转,从颈处直扯到后背,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以为有了残影剑,就可以横行霸道?我告诉你,那还差得很远。”将残影剑从她手中接过,提指点出,又连封她背心几处穴道。程嘉璇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急道:“你……你想怎样?”

  那青年轻轻抚摸着残影剑冰冷光滑的剑身,笑道:“早就想换一把合适的配剑了,正好,自己送上来了。这武林兵器中,排名第一的宝剑就归我了。”程嘉璇急道:“你不能带走残影剑!”那青年面上笑容不再,冷冷道:“有何不可?你们这些人讲究的不都是力量高于一切?现在是我三招两式打败你,卸下了你的兵器,既是技高者得,我已抢到了,就是我的,那有什么不对?”

  程嘉璇情急之下口不择言,道:“你就当做……是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弄丢了残影剑,他会杀了我的!”

  那青年道:“我行走江湖,从不会可怜别人。你想求得怜悯,为何不想着练实了武功,再来设法夺回?残影剑无法使你万能,你既知自己守不住,又何必拿出来恃强凌弱?你主子杀的是你而不是我,咱两个素昧平生,我为何要来管你的事?”说罢甩下黯然垂泪的程嘉璇,转身向庙外行去。

  一只脚才刚跨过门槛,突听身后风声作响,忙向旁一让,一块掌心大小的黑色焦木令牌钉在了面前,底端深深陷入地下。庙内传出个冷冷的声音:“你听着,本座不管你是何来头,先给我放下了残影剑,否则别想活着离开。”

  那青年哼了一声,俯下身将木牌拔起,看着其上刻着八个金黄色的大字,冷笑读道:“祭影神教,武林至尊?”鼻孔里哼了一声,道:“现在还能称得‘至尊’么?我怎么记得不久前听说,祭影魔教已在武林中除名了?不知阁下是教中哪一位高人?”

  等了片刻未闻回音,又道:“你既然不肯说,便容在下来猜上一猜。据闻魔教内仅位高权重者,才够格持有这块令牌。半月前总舵一场血战,正派末了突然背约,将残存余孽杀了个精光,按理是不该再有人幸存的。你……莫非就是那位逃亡在外的前魔教江教主?”

  他说到“逃亡在外”四字时,刻意加重了读音,将令牌在手中抛接着,显得极是轻松随意,浑不将这块当年人人见之色变的令牌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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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0-3 17:36
庙中又是一阵凶险的沉默,空气中好似也涌动着碎小火花。许久江冽尘冷声道:“不错,算你聪明。本座一时失策,那也算不得什么,待我伤势痊愈,定当夺回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那青年道:“你错了,天下间没什么东西,是注定了理应属于你。大家各凭本事,争争夺夺罢了,且看是谁技高一筹。”江冽尘道:“都是一样的。胜者为王,本座怎会输于旁人?”

那青年道:“江教主,大话还是别乱说为好。现在的你,连这几个小强盗都对付不了,还要让女孩子给你遮风挡雨,可悲的是她的武功也令人不忍目睹,还好我并不爱好趁人之危,否则当场给你补上一剑,立刻就过去了,还谈何日后东山再起?”

江冽尘冷冷道:“那本座倒该多谢你剑下留情了。”他话里满溢的尽是讽刺,哪有半分谢意?连程嘉璇也听得分明,就怕那青年心高气傲,受不了这般侮辱。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双眼流显哀恳之色。

那青年涵养极好,不急不恼,微笑道:“谢我倒也不必。不过说了这会子话,你就始终不肯现身一见,瞧我不起怎地?在下虽也算不得武林中一等一的大人物,但总不致低劣到了连你一面都见不得,这怕是有些不妥之处吧?”

江冽尘道:“你知我重伤不便,还啰嗦什么?你留下万儿来,改日本座另当拜会。”

那青年笑道:“既是重伤,在下也不该强人所难。也罢,江教主的大名我是久闻了,今日无缘面见,实乃憾事,好在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停了停又道:“对了,韵贵妃使人传出消息,说那宝刀‘索命斩’就藏在赫图阿拉荒村地下的王陵之中,慕名而往的江湖豪士多如牛毛。就算到时武艺不济,难以占为己有,但得能亲眼一见至宝真貌,亦已十足堪慰平生。在下一介武夫,不能免俗,只不知江教主可有兴同去凑个热闹?”

江冽尘道:“本座自不会落于人后。早在今年仲春时节,我就到那古墓探查过了,当时和沈世韵在一起,足足将王陵从里到外翻了一遍,连索命斩的鬼影也没见着一个,或是传言有误,寻宝刀还得从别处入手。”

那青年笑道:“既是宝物,自是藏得格外隐蔽,如果给你随意一掘,就翻得出来,那还叫什么宝物?待我也去试试。不过此事还关乎运道,说不定我额骨奇高,别人找个十年八年都未必寻得到,等我一出马,三两铲就挖出来了。”

江冽尘冷冷一笑,道:“你刚才跟那群强盗说过的话,本座也都听见了。难为你对此事熟知不详,还能将沈世韵险恶居心看得如此透彻。这招一石三鸟之计很好,妙不可言。”

那青年笑道:“过奖过奖。这位韵贵妃沈姑娘的确很聪明,也有几分实力,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在我见来,她所谋夺的,没一件是真正值得把握,可一旦缠上了人,也十分棘手,惹上这样的冤家对头,我不免同情你了。但更可叹的还是那群名门正派,利誉熏心,即使是别人挖的坟墓,也眼巴巴地往里跳。”

江冽尘道:“所以你就这么急匆匆地赶去,想提醒他们警觉?你到底算是个迂腐的圣人,还是虚伪的恶徒?”那青年笑道:“别说得我那么伟大,正派中人死活,我才不去关心。我此行目的,只有残影剑与索命斩而已。”江冽尘道:“哦?尊驾也有问鼎中原之意?”

那青年笑道:“不敢,我可没有那般雄心。从小爹爹就说我性情疏懒,胸无壮志,不够格做家族的继承人。奈何天性如此,也是无法可施。江湖争斗于我,不过是一场游戏,我就想集齐了七煞至宝,将每一件都拿在手中把玩,何等畅快有逾于此!将来谁要是武功高强,能从我手里再将宝物抢去,那就算送给他。可惜我为人嗜求完美,凡是我的收藏,既已开始,就非得集齐全套才行。至于天下间的霸主,我崇尚自由享乐,就算是让我做,我也做不来。”

江冽尘听他淡泊名利,却是放心不少,又听他谈吐不凡,有意拉拢,主动相邀道:“你占着七煞至宝,自会不断有眼红者前来上门挑战,再要过一天的安生日子都是妄想。不如你与我合作,待我做得世间至尊,也定当许你闲散度日。”

那青年摆手笑道:“江教主的好意在下就心领了。可你我并非同道中人,观点、做法多不相符,恕我不能从命。”江冽尘声音一沉,道:“你敢拒绝本座?如此说来,你倒是那群正派狗贼的同道中人了?”

那青年笑道:“非也,非也,我是个中间人。对于正邪之争,只取旁观态度,不会轻易偏袒任何一方。除非是我认同某一边的做法,才会出手相助,但也是因时随易随转,各自不同。”

江冽尘道:“你当真胸有大才?凭你相助,便对局势有旋乾转坤之效?”那青年笑道:“教主谬赞,在下一己之力,在多方争斗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过是大海中一根漂浮不定的枯枝,人小势弱,只能在旁观看,却不能搅局,也无法改变大河最终注入海洋的必然流向。”江冽尘不屑道:“既是如此,管你肯不肯帮忙,价值何在?”

那青年笑道:“我有没有价值,非是我自夸,那可都出于你口中。”江冽尘冷哼不语。程嘉璇笑道:“你们所说的七煞至宝,我曾听义父提起过,只说宝物要紧,要我仔细着搜寻,可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能跟我详细说说么?”

那青年道:“你还不知情?唔,我看江教主不是不屑告诉你,而是自己也不甚了然,哈哈,是不是?那好,我就给你们具体讲讲,也顺便提供些情报。那‘七煞’是上古时期流传下的七件宝物,具有十分强大的力量,传言同时为一人所得即可掌控天下。残影剑就在此处,自不消说。那索命斩的传闻,有此怀疑的可不只韵贵妃一人,我爹爹、爷爷也都各寻门路,多方调查,这结论还有几分可信,因此在下才有心前往一探,却不是给朝廷一句话支使得团团转。至于那处于核心的七煞诀,普天底下谁不知道,正是江教主所练魔功的载体?”

江冽尘哼了一声,道:“还有断魂泪、绝音琴,都落在沈世韵手上,这也不消说,本座早晚总能抢得回来。”那青年笑道:“你想争宝,在对手中可别忘了算上我一个。即使目的不同,行动总还相似,只怕我会成为你最麻烦的劲敌。”江冽尘道:“啰嗦。说了这许久,全是废话!”

那青年淡淡一笑,道:“别急,就要说到了。这一件宝物在江湖中名声不响,动它脑筋的就更是寥寥无几,你倒是可以钻钻这个空子。当然,仅出于个人建议,不理也罢。你们听说过‘丧心魄’没有?”程嘉璇摇了摇头,道:“丧心魄?哪有这样奇怪的名字!那是什么?”

那青年笑道:“名字是怪了些,但你可不能小看它,这玩意儿位列七煞之一,想也当知危险得很。它是一种暗器,两端双呈箭头形状的金黄色短镖,只有巴掌大小,握在手心更是轻若无物。一旦投掷出去,尖端刺破敌人肌肤,没入血肉之中,便会弹出一排倒刺,使他一时无法拔除。随后二层再会弹出三层钩刺,若是当中又淬了毒,就可直接将毒粉送入敌人骨头内,那时再了得的大夫也无法救治。有些人赞其厉害,被盯准的连心神魂魄也一并沦丧,故此得名。或是有人嫌它太过毒辣,使用者都坏了良心。这就是说法最广的两种命名原因了。”

程嘉璇点点头道:“那这丧心魄……要到哪里去找?如果敌人拿这个对付我们,又该如何是好?”那青年笑道:“我怎知道?只好上路前先在小庙拜拜,祈求菩萨保佑。丧心魄就安放在少林寺藏经阁中,由老方丈通禅大师亲自看守。他是个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应该不会对你们用这种歹毒暗器才对。不过要是其他的和尚退敌心切,我可就不敢保证什么了。”

江冽尘插话道:“通禅大师?他不是长年闭关,不理世事了么?怎地又看守起丧心魄来?”

那青年笑道:“不容易,不容易,终于又听到你说一句话,我还以为你练功血气逆流,昏过去了。大师闭关的所在,就在藏经阁左近的一间偏殿中。他闭关目的有二,一是厌恶了俗世争斗,闭门精研武学,二就是看守丧心魄了。哈……哈哈哈……”不知想到了哪一件事极为好笑,竟就笑得止歇不住。

江冽尘冷道:“什么好笑了?”那青年道:“我笑同是闭关,通禅大师便有佛法高深、超然物外的美名传扬出来;你江教主闭关,就是修炼魔功,祸害武林。你二人的待遇还真是天差地别啊,哈哈,怎不好笑?”

程嘉璇怕他俩再行说僵,忙转移话题道:“就算这丧心魄再厉害,也不过是一枚小小飞镖,武林中的独家暗器大有列在,为何便只有丧心魄居于‘七煞至宝’?那岂不是……不大公平?”

那青年道:“持有者如能与其形成心神合一,遭遇敌人之时,丧心魄便可感知你强烈憎恨,也不必专去练习内功、准头,不论距离多远,环境多拥挤,光线多黯淡,只要你一心想求杀敌,以鼻子为目标就能射中鼻子,以嘴巴为目标就能射中嘴巴。对方的轻身功夫再灵,便算他上天入地,还是躲不过去,这暗器会像个催命符一般,如影随形的跟在他身后,直到射中为止,可说是百发百中的厉害暗器。”

程嘉璇听了这等稀奇事,却没怎么显出惊异,颔首应道:“嗯,也是人与兵器心意相通,这却是与韵贵妃娘娘的绝音琴有些相似。我曾亲眼看她以此退敌,将无形的琴曲转为有质的兵器,杀死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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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10-5 17:44
  那青年笑道:“你想错了,我虽没见过绝音琴,但还听过此中原理。那架琴的功效便是感知使用者心思,依她授意,使敌方心脏跳动及器官代谢为其掌控,将频率大幅更改,人体无法承受,自然就死了。这才是绝音琴攻击法门的真正玄奥。”

  程嘉璇似懂非懂,道:“也和我的残影剑差不多了。怎么七煞至宝……每一件都是如此么?”那青年道:“也不尽然,这些兵器只是外在辅助,所以都说,核心在于七煞真诀。待你练通了绝世神功,内外兼修,再持有最锋利的宝刀宝剑,最辣手的暗器,最厉害的毒药,全副武装,难道还不能改朝换代,坐上皇位?因此那‘七煞齐集,天下归属’八字,倒不仅是讲来好听的。”

  江冽尘不以为意,道:“你刚才说‘天下间最厉害的毒药’,那是什么?”

  那青年苦笑道:“你伤势虽重,耳力倒还是好得很。那最后一宝叫做‘断情殇’,是经提取数百种奇花异株的汁液,再置入瓦罐,在至阴烈火上烧灼七天七夜,方始制得。此物剧毒无比,只要拈出一滴,弹在别人身上,或是临战时涂抹在武器上,都会将中招处彻底腐蚀,无药可解。若是将这断情殇与丧心魄并用,还真称得无敌之境,不过可怜那中招的就连骨头也剩不下来啦。这药水一经使出,便是全然不留半分情面,故名之曰‘断情殇’。”

  江冽尘若有所思,道:“那你说,如果将那一瓶毒药全喝下去,又会怎样?”那青年遇过的怪事也算不少,听他此言仍觉哭笑不得,讪然道:“这个么……大概就是……肠穿肚烂,骨骼尽溶,皮肉腐蚀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再化作一滩冒出臭气的脓水……咳,要是真想服毒自杀,可供选择的还有不少,比如……常见些的鹤顶红,痛苦还能减少些。再说又何必糟蹋了那么珍贵的毒药……”

  江冽尘道:“我想的是,它既然叫做断情殇,或许喝下后便可彻底消除七情六欲。七煞至宝所选中的传人必非凡俗之辈,须得先通过了它考验,再有修成魔道之望,如果此时就挺不过去,直接毒发而死,那也不必再做妄想。这是连接人魔的桥梁,成与不成,就看有无勇气,行那前人所未行之举。”

  那青年干笑道:“为何就非得了断七情六欲?你江教主一生杀人无算,已够得无情了,说不定喝下断情殇,竟是全无效用,因为它还毒不过你。”

  江冽尘道:“麻烦也就在这里。对于现在活着的人,我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但我真正放不下的却是两个死人。每次想到他们,想到他们憎恨我的眼神,对我不念半分旧情的辱骂,那是我这辈子唯一在意之人,一个因我而死,一个又是我亲手所杀,一念及此,心里都像针刺一样的疼。我恨透了这种痛,我说魔本无情,无情无义才能成就霸业,我绝不允许任何牵绊,不容忍自身有丝毫弱点留存。反正我早已失去一切了,这条命不过是捡回来的,倒要看看那贼苍天还能让我失去什么。你快说到哪里去取!”

  那青年干笑道:“好了,我跟你还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断情殇失迹已久,十多年前曾由穆青颜前辈寻到过,近日出现在云南苗疆。据说在澧水上游,茅岩河畔,好一场惊天血战,最后是给五毒教纪教主得去了。”

  江冽尘道:“五毒教?纪浅念倒还有几分能耐,好得很……”想到纪浅念对他十分爱慕,时常借故来同他玩笑,又屡次向先教主扎萨克图提议将两教合并,明里称是同将势力坐大,实则却是为了多与他在一起,相处时也一向言听计从。这断情殇给她得到,实如已成自己囊中之物,当即放下心来。那青年道:“怎么,她是你的旧识?”

  江冽尘道:“何止旧识!纪浅念一直深爱着本座,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会奉如神谕一般执行。”程嘉璇想到另有一个女人爱着他,心里不是滋味,而现在竟似还要去求她相助,醋意更是滋滋的不断上涌。

  那青年笑道:“这也很难说吧?要知人心是这世上最不安定的东西,现在你们遭遇不同,地位迥异。五毒教蒸蒸日上,她又是一教之主,你却什么都不是了,你觉得她还会一如既往的爱你?五毒教本就是惯使毒的门派,断情殇对她们而言,意义定又会重过许多,就算是她答应给你,教中属下也会反对,如果人数太多,压不下去,那极易窝里斗反。让她当不成教主,对你也没什么好。”

  江冽尘满怀不屑,抬手捋去垂落在眼前的头发,忽然碰到半边脸上戴的面具,心中一声低呼:“我……我的脸……”眼前他无权无势,容貌已是彻底毁去,又受了一身的伤,只怕是街上随处可见的流浪汉也还不似他这般落魄,实是找不出任何一点值得爱慕之处。也有些没了底儿,烦躁不安,恼道:“那又怎样?我说什么,她就得照办!哪轮得到那群奴才说话?”

  那青年苦笑道:“江教主啊……你还真是霸道,喜欢上你的女孩子都要倒大霉了。我认得的美貌小姐虽多,可我一般的疼爱,绝不会做这样的负心汉。”江冽尘冷冷道:“你这千金贵公子身边美女如云,每日里尽是些花田月下,怎知旁人疾苦?”

  那青年向他藏身的梁柱投去一瞥,唯有摇头苦笑,道:“对了,你就不想知道,我才头一回识得你,就将有关七煞至宝的秘密坦诚相告,我为何会如此信任你?”

  江冽尘道:“正要请问。”那青年道:“其实说来也简单得很,此事在我眼中平平无奇,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谁想知道,我便说给他听。多一个竞争者,就多增加一分游戏的趣味性,何乐不为。”

  江冽尘低声道:“你了解的情况还真不少——”那青年笑道:“客气,客气,在下不过是门路多,人脉广,大家鼎力相助,没什么查不出来的。”江冽尘音调忽地转为森寒,阴恻恻的道:“可惜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话音刚落,就听“嗖嗖”几声,从梁柱后猛地弹出几根细丝,分上、中、下三路袭来。

  亏得那青年此前视线一直是有意无意的打量着梁柱,细丝袭出时当即警觉,向旁一闪,苦笑道:“还是小孩子的把戏。”等得肩侧擦过一道亮色时,肘尖向内一缩,手腕探出,握紧了丝线,反转拉扯,左手从臂下穿过,握住另一条丝线。

  那丝线犹如活物一般,底端一条半途忽然折转了方向,绕个圈子,缠住那青年小腿,廊柱后又飞出几条丝线。那青年指尖未松,左手扯住先前所抓的丝线向旁一拖,勉强架住攻势,右手连划几个半圆,搅住丝线。而那丝线一触到他手腕,如爬藤一般,盘根错节,卷上了他前臂。那青年轻轻一挣,丝线却越缠越紧,脉门处勒出一条红痕,前方又有攻势当胸袭到。

  那青年无奈,脚跟蹬地,翻身纵起,在半空中不断翻着空心跟头,连带着腕上丝线与旁杂细丝根根缠绕。心道:“你嘴上说身受重伤,手底下可不含糊。为何要杀我?怕我再将七煞至宝的秘密告诉旁人?也叫荒唐!”

  梁柱后不断射出细丝,都在他翻身间露出的空隙中穿过。稍等攻势一缓,料想他细丝也该有耗尽之时,迅速向旁一转,翻身落地,腕上丝线已绷到极限,运力一震,“啪”的一声,连着数条一齐断裂。便趁这空当,探手入怀,取出一把短剑,在身前挥过,将几条牵连的丝线逐一斩断。

  缠住小腿的丝线与另几条底部相绕,如今其余中途断开,连带着这条也无处借力,松垮垮的再无劲道。那青年双腿一分,丝线脱落下来,滑到地面摊成了一环线圈。

  江冽尘冷冷道:“身手不错么。”那青年毫没防备就给他攻了一通,闹得手忙脚乱,他临敌以来,还从没一次这般狼狈过,又急又怒,道:“你下次想跟我切磋武艺,就先打个招呼,我要是身手差些,早就给你杀了。”江冽尘冷哼道:“临到生死相搏,敌人可没那么好心来提醒你。”那青年刚想赞同他这话倒是不错,忽听又是“嗖”的一声,几道细丝向站在一边的程嘉璇击去。

  丝线本是极柔韧之物,在身上敲打也不致有多少感觉。而一旦贯入内力,一根线头也如剑锋、如铁棒般足以伤人致命。勿令说程嘉璇被点中穴道,全身动弹不得,即使她能跑能跳,以她功力,又如何能躲开这来势极快的攻击?呆立在原地,恐惧得瞪大双眼,却是连叫也叫不出来了。

  那青年本以为一轮攻击已过,接下来最多是你来我往的进行些口舌之战,怎能料到他说打便打,攻击对象竟又是全无躲避之能的程嘉璇?危急关头不暇细想,只有个念头:这姑娘是自己点住的,绝不能令她因此受伤。飞扑过去抱住程嘉璇,向旁跃开闪避。

  江冽尘早料准他路数,见两人避开,先以两条丝线阻住来路,又向他退避方位击出三根丝线。那青年抱着程嘉璇单脚站立,腾出一手扯拽丝线,仍想效依前法。但这回他只怕伤着了程嘉璇,分外谨慎,只看着她身侧无恙,一个不察,扯住两条丝线后,第三条漏了过去,在左臂上擦出一条口子,鲜血顺着衣袖淌下,映衬着白衣分外惹眼。

  程嘉璇惊呼道:“你……你的伤……不要紧吧?”她见此人为救自己而受伤,心下总是过意不去。忙撕下衣襟来给他裹伤。那青年不屑道:“这一点小伤,碍得着什么了?”反手一绷,将两条丝线震断,提高了声音道:“行了!认输了,够了没有?”

  随之那仅剩一端的丝线“嗖”的收了回去,江冽尘冷冷道:“临战分心也还罢了,为救敌人以致自己失手受伤……笑话……你还真是一位难得的君子啊。”

  程嘉璇拽着布条,在他臂上拉扯良久,但她不善包扎,不仅是打出的扣结形状古怪,较硬端又缚于贴肉一侧,牢牢勒紧了伤口,闹得本来少量的鲜血越流越多。那青年无奈,三两下扯脱布条,在臂上随手一系,也不去搭理程嘉璇,再回话时带了些慵懒的腔调,道:“让江教主烦厌了?”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10-7 17:27
  江冽尘道:“不是,本座向来敬佩真君子,恨的都是那些矫言伪行的正派狗贼。面上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心怀叵测,所行所为,比之魔教也是不相上下。可惜这当世之上,值得冠以真君子之称的,我至今未见。”那青年苦笑道:“我自然知道你江教主是真小人,对战不敌,竟想到袭击己方同伴,以她为饵,诱得对手分心落败。这种策略,我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实是甘拜下风。”

  江冽尘道:“那就算感谢本座,让你开了一回眼界。但不知你既然早已看穿真相,为何还要救她?有人布下圈套,还得有人自愿跳下去,才能达成目的。否则只要你不中计,本座一时之间仍是奈你不得。”那青年道:“我也无意中你计谋,可惜我还知道,方才若是不救她,你在最后关头也不会收手,这一招便得打实了,到时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不免身受重伤,在下于心不忍。”

  江冽尘冷笑道:“原来是本座会错了意。你不是君子,不过是个怜香惜玉的多情种子?”那青年笑道:“这话也不能说不是,在下的确是看这姑娘漂亮,才不忍见她受到伤害。你这套声东击西之计,若是对象换成了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太婆,我可就不会心甘情愿上你的当了。”江冽尘道:“你倒是诚实。”

  那青年笑道:“若是我单单嘴上说的好听,将自己粉饰成了个见义勇为的大英雄,真实目的却还是出于好色之心,那我也成了伪君子,岂不又要令你憎恨?”江冽尘冷笑一声,道:“本座要不是身受重伤,不必弄鬼耍滑,也能轻松料理了你。”

  那青年干笑道:“算我求你,就别再拿身受重伤来显摆了,敌人要杀你,可并非个个是真君子,管你有伤没伤?你在江湖上滚打多年,总不会再来跟我说,以多欺少是胜之不武吧?”江冽尘道:“荒唐。”

  那青年笑了笑,道:“这也是了。你不愿别人知道七煞至宝的下落,担心我向外吐露,才想杀我灭口,那不也刚好证明了,你在轻视自己?要是你武功智谋果真天下无敌,任他夺宝豪侠万马奔腾,最终你也总能脱颖而出,我说的对不对?”江冽尘道:“话虽如此,奉劝你在外头还是别多嘴。就算本座不杀你,给你施予恩惠的其余知情者也未必不动灭口之念。”

  那青年笑道:“你堂堂的江大教主,甘愿将自身眼界与俗人同化?”江冽尘默然不语,但不知他藏身梁柱后,又有怎般怒容。程嘉璇忍不住笑出了声,待得醒觉,连忙掩住嘴巴。庙内空旷,已无可遮掩,只得与那青年搭话,道:“你……接着要去哪儿?”

  那青年道:“我?自然是去赫图阿拉取索命斩了。不过放心,咱们一定还能再见面。奉劝江教主也最好趁早将宝物找齐,等我寻来时,以武决胜负,一次了事,免得我再到处收集。”江冽尘冷哼道:“既是如此,恭祝你马到成功。残影剑和索命斩就暂时寄存在你那儿了,本座来日必当索回。”

  那青年道:“残影剑么?”二指在剑锋上寸寸划过,见寒光一亮,剑面上映照出了自己的倒影。哈哈一笑,顺手将剑朝地面一插,深入寸许,道:“这是我从那位姑娘手里夺下的,她不过是代你保管,这却略有不同,不算我以真本事强抢到手。残影宝剑今天就还给你,来日待你‘未受重伤’之时,我再来找你比武,也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正实力,到时即可堂堂正正的成为七煞之主。”

  江冽尘也是一怔,本以为残影剑此番必失,却不料那青年最后忽示慷慨,竟将剑留了下来。他生性多疑,终日都是在算计旁人,对来意不明的善心也一律疑为歹意。那青年仿佛看穿了他心思,笑道:“放心,这并不表明我是个君子,不过是我顺从自己心意行事,马马虎虎称得个率性而为。”

  江冽尘最恨有人自以为了解他,还要说得煞有介事,沉声道:“你这样做了,日后不要后悔。也别以为本座会感谢你。”那青年道:“难道我是为了求你一句分文不值的感谢?”

  程嘉璇见残影剑失而复得,欢喜已达极点,也不计较就是眼前之人起始夺剑,反是对他由衷感激。况且难得认识一位相貌绝佳的青年男子,总不能让他空空从手头错过,连个姓名、身份也还不知,错过了这个交朋友的良机。

  想到贵公子多喜千金小姐,便学着大家闺秀拜了个万福,道:“这位公子,咱们萍水相逢,也算有缘,小女斗胆相询公子名姓,还请不吝见告,小女这里先谢过了。”她跟随沈世韵几年,对女子端庄的仪容姿态也学得形神兼备。

  那青年略一沉吟,道:“敝姓原,单名一个翼字。至于身份……更是不足为道。”程嘉璇撒娇道:“说嘛,说嘛。”原翼还未答话,江冽尘忽道:“你是‘原平夏柳’四城之首的原城少主?”原翼干笑道:“贱名还敢担扰江教主清听,在下该以此为荣。”江冽尘道:“何必客气?你要是早说自己是昔日原捷原大侠的后人,本座对你或许也礼敬几分。”

  原翼道:“在下这般无用,徒然有辱先人英名。况且若真要在天下英雄心目中占据一席之地,我可不想仅仅仰仗祖辈遗风,还得让所有人尊敬的是我原翼本人才是。再说敝先祖么,非我自谦,的确是个聪明绝顶之人,幼年起便出类拔萃,原城中无人能及,后与夏城二小姐成婚,两人在江湖中也干得不少大事。(*详情参阅殳零作品《情劫》)只是他也如在下相类,亦正亦邪,行事为达目的,时常毒手无情,那‘大侠’二字评语,无论如何是称不上的。”

  江冽尘道:“很稀罕么?难道唯有正派中人才能得美名?那未免太过迂腐。人活一世,便是率性通达最善,何惧于后人褒贬?这一层的见识,你可较令先祖差得多了。”

  原翼道:“听江教主口气,倒似常恨晚生了几年,未能与我先祖对面相识。你和我原家还有这一分关系,这才真正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了。”话里尽显自得之意。又向程嘉璇道:“武学一道,还是凭自己本事取胜的好,否则即使你有天下无敌的宝剑,遇到真正高手,还不是给人随手卸下?江教主,你说是不是?”江冽尘冷哼不答,心道:“你大兜圈子,就想让我承认你是真正的高手?”

  原翼见好就收,拱手笑道:“江教主,这位姑娘,后会有期了。”将衣衫一展,飘然而去,真有种神仙般飘扬出尘的韵致。

  程嘉璇又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眼,这才拔出残影剑奔回梁柱后。江冽尘长袍拖在地面,又染上几滩血迹。刚才与原翼一场拼斗,表面看来虽是他占上风,实则却也是大耗内力,伤势又有复发之象,倚着梁柱,微有些气喘。程嘉璇心中歉仄,怨怪着自己刚才只顾与原翼搭话,却没想到再来照顾他,道:“你……你还好么?没事吧?”

  江冽尘转过视线,斜睨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啪啪”两声就是两个耳光抽下,怒道:“贱人,谁许你杀鸡妄用宰牛刀?要是当真弄丢了本座的残影剑,我立刻就杀了你!”

  程嘉璇揉了揉肿起的脸颊,道:“那几个恶人……我……我打不过。而且你也知道,我能胜过各大派掌门,全是借助残影剑神力,不然……又如何退敌?总不能让他们伤了你……”江冽尘冷哼道:“凭那几个狗贼,怎伤得到我?”

  程嘉璇心道:“刚才是你亲口吩咐,要我替你抵挡,现一脱险,就又来翻脸不认人。”心里似乎翻滚着一团愁云惨雾,强装出笑脸道:“那就最好了,我是真的很关心你,宁可我自己死了……也盼你无灾无害,一生平安喜乐。”

  江冽尘冷冷道:“这样的场面话也不必说了。我问你,刚才我以你为饵……你不怪我?”程嘉璇想到刚才一刹间的绝望,确是心有余悸,仍是摇摇头,柔声道:“我自然不会怪你。我的人,我的命,都是你的,你何时想要,都随你取去便是。可我也知道,你不是有意要杀我,那丝线击到面前,难以转开,也不过是功力所限……”

  江冽尘怒道:“鬼扯!”抬手又甩了她一耳光,道:“丝线临时转位,有何难处?你敢轻视本座实力?”程嘉璇脸蛋发热,耳中嗡嗡作响,连挨了几次耳光,脑袋也被震得昏昏沉沉,她顾不得自身不适,忙道:“不敢,不敢,在我眼里,你就是天下第一……”

  江冽尘道:“只是在你眼里,那有什么用?”抬手捏住了程嘉璇下颌,道:“诚如原少主所言,他要是不救你,你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本座这么说,你还怪我不怪?”程嘉璇道:“不管你怎样待我,我……我总之是对你一片真心,绝不会怪你。”江冽尘怒道:“撒谎!全天下人都恨我,都在怪我,都随时想着杀了我,你以为凭着几句谎言,就能让我相信你?谁要是敢欺骗本座……”

  程嘉璇道:“原公子他……是他救了我,我现在没死,我没事呀,你也不必再愧疚啦!”江冽尘双眼略微眯了起来,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光。程嘉璇话刚出口,就知言语欠妥,忙假笑着绕开话题,道:“残影剑毕竟没给人抢去,还多亏原公子慷慨,他……他的确是个好人,只不知道他为我受的伤……怎样了……”

  江冽尘突然有了几分兴趣,道:“你给我讲讲,那位原公子长得怎样,作何打扮。”程嘉璇奇道:“咦,你不是认得他的么?可是你还知道他是什么原城的少主?”

  江冽尘道:“四城势力独霸一方,原氏一族少主的大名谁没听过?但听说他只是一张嘴皮子厉害,手底下的武功有限得很。所以猜想他救你,有一个原因是确实心疼你,还有就是,他已自知非我敌手,就想假借此事受伤,那么待会儿即使败了,也可称是输于下三滥的圈套之下,难为他能在一瞬间想到这种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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