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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8-1-11 02:53
  程嘉璇只抓到他白衣一角,又从指间迅速拂过,就如一阵过面清风。他刚才挡在自己身前,一掌击毙那光头弟子,这情形她并未亲眼看到,此时也几乎要怀疑像做梦一般从未发生,很是失落。

  原翼几个起落间已到战圈正中,双掌齐出,将两名高手同时逼退,随即喝道:“都给我停手!”他语气并非十分严厉,但其中自有股与生俱来的威严,让闻者不自禁的失了胆气,不由自主的照他的话去做。

  陆黔一见这突来变故,局势也不像先前般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唯恐给他坏了大计,脸上仍是一副笑吟吟的神情,踱着方步走进战团,不动神色的行到最内一圈。

  人群中有弟子喝道:“哪里来的小子?也敢管我们的闲事?那可是活得不耐烦了么?”原翼淡淡的道:“我管的不是闲事。你们来做什么,我也来做什么。索命斩最终跟谁姓,可还没定下来。”

  又一人冷笑道:“原来也是个抢索命斩的,不过你这位小兄弟办事有点不合规矩,大伙儿刚才是在打擂台决胜负,你突然下场搅和,咱们都给你弄了个措手不及,就算兵器都给打落了,也不能随随便便算你赢,兄弟们也不会服,大家说是不是啊?”他这一发问,众人想到武器脱手之耻,都是高声响应。

  原翼冷哼道:“说得倒是理直气壮,怎么,兵器打落了很光彩么?既为剑客,武器是保命根本,任何时候都须得握牢了,临敌时措手不及,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我确是为索命斩而来,但却用不上那个‘抢’字。”

  雪山派一名弟子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索命斩是上古至宝,谁不想要?抢也就抢了,装得一本正经做什么?我们来此是何目的,至少敢跟你挑明了说,可不像你心里是贼,嘴上却是圣人。真叫做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他们先前就是为此给陆黔好一通羞辱,这回终于遇上同道中人,都是兴奋异常,要将刚才吃的瘪都扣到这陌生青年头上,也就如自身找回了场面。看他年岁甚轻,想来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小子,就算有几分本事,但得罪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威胁。

  他话音未落,另一人立刻接口道:“贪空了一个县,还想要人人称颂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第三人续道:“杀光了一城的无辜老幼,还想别人称你是天下第一大善人。”第四人语声不断,接道:“当了土匪打家劫舍,还要给自己安上个劫富济贫的侠义之名。”众人说得一个比一个起劲,转眼间已接了十来句。

  陆黔始终抱肩冷笑,沉默不语。若在往常,以他口才自能说得天花乱坠,活活将人气死,但此时心里总有些唐突,只觉原翼该是个极为了得的人物。他见过各种奇人异士多了,自然而然懂得种辨人之术,眼前他敌友未分,还不宜轻举妄动惹毛了他。

  程嘉璇心里想笑,又怕惹得她的“原翼哥哥”不快,右手握成拳头,假作托着脸庞沉思,借机掩住嘴巴。

  原翼也不动怒,声音一如往常般森冷,道:“大家都是江湖上混的,嘴上积点口德,说话也别太难听了。不宜称‘抢’,指的是你们根本不够格让我用这个字。一群乌合之众目光短浅,只懂得胡乱斗殴,就算有了个赢家,他也得不到索命斩。倒不如趁着现在集思广益,先想想到底该走哪一条路,才是正经。”

  众人此前一心想着只要自己得胜,就能畅通无阻的得到索命斩,对于那几条路的线索倒确是暂时忽略了,听他及时指出,都有些后怕,又是满怀庆幸。

  这问题陆黔之前也困扰许久,仍未得解,听他先指出,正好抓住机会,上前几步,道:“那就请问公子爷,木片上所说‘顺应其中心意’,到底是谁的心意?是庄亲王还是穆青颜前辈?这起始的入手方向若是错了,将来相差何止万里。”

  原翼道:“怎么,在你眼里,世上就只有他两人?起初就受这框条所限,还怎能再展开思路?”先前有几人也曾私下设想过,自从听了沈世韵所公布的宫廷秘事,所想也一无例外,都围着庄亲王二人打转。此时听他所言,仿佛面前出现了另一条光明道路,都纷纷赞道:“有理,有理,不错。”李亦杰拱手道:“在下不明,要请公子指教。”

  原翼道:“所以我说,你们都是给束缚住了。那答案其实再简单不过,正是索命斩的心意!”

  群雄本还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如珠妙语,好教众人绝处逢生,谁成想竟是这般“再荒唐不过”之言。他们一起始练武,讲究的就是驾驭手中兵刃,能够完全为己所用,才能百战百胜。也只有半大孩子才会相信刀剑还有自己的心意。看来这小子还是个没长大的毛孩子,先前所言尽是虚张声势,可恨自己还将这一宝押在了他身上。

  满打满算的愿望落了空,最教人难以接受,随后就转为愤怒,当即有一名弟子冷哼道:“说得真是好听,怎么还要让索命斩自行选择,它要谁做主人,谁就能得到它?别说笑了,索命斩不过是个死物,怎能有认主意识,又讲什么心意?真够愚蠢!”

  原翼冷冷的道:“不错,索命斩是个死物。各位就为这死物争得你死我活,那不是更加愚蠢?”陆黔虽处于半信半疑,但他头脑活络,却比旁人多转了一层心思,试探道:“那你说,要怎样才能顺应索命斩心意,要它乖乖认主?”

  原翼道:“索命斩的心意算什么?谁说咱们就非得照办?它既是作为一把刀来到这世上,任其有通天神力,还得供人驱使。咱们所该做的就是强行夺取宝刀,一群大活人竟给一个死物摆弄得团团转,那是蠢上加蠢,无可救药了。”

  陆黔冷哼一声,道:“公子爷好大口气,却不知你是凭什么说这番话?好,便算你有道理,你倒是再给大伙儿解释解释,墙上这些鬼画符又是什么意思?”

  原翼淡淡道:“没问题。”负手走到那一面墙壁前,众人目光也都追随着他。

  李亦杰直到此时才正式看清了长剑排列,若以数列算来,共分有一十二列。每一列自成一体,与旁侧稍有间隔,使观者得以清晰分辨。这十二列又呈三组,每组四列,组与组相隔比两列之间更远些。长剑插放杂乱无序,看来只像是初学射箭之人毫无章法的乱射。东插一把,西插一把,还真有些鬼画符的意味。一时间对陆黔这比喻颇感啼笑皆非。

  举头张望,那一块方形宽洞也古怪之极。涌动的粉紫色波纹初看还似小溪流淌,盯得久了,仿佛目光就给它粘住,再也拨转不开,同时魂魄离体而出,向那洞穴飞去。

  眼看就要进入洞口,忽感丹田中一热,升起一股内力,及时将他几欲涣散的魂魄扯住。李亦杰全身一震,意识恢复过来,倒要感谢这次内伤发作的正是时候。甩一甩头,也将视线投到原翼一边,再不敢对那洞穴多看一眼了。

  原翼站在右手第一列起,道:“就从这里开始好了。众位看这图形左右泾渭分明,长剑分别聚集紧密,又显出一定坡度,似乎是从顶层由陡转平,这形势是个山峰。两座山中间横着一条绳索,危崖之间,仅可凭此通行,够不够突显?因此说是内里重中之重,这幅图形归结下来,是个‘索’字。”

  不等众人打话,就如是自顾自的分析一般,走到第二列前,道:“这一幅仍是那高山危崖,一队将士在桥上行走。可那小桥半途却裂开了一道缺口,底下就是鬼门关,只等他们来亲手叩响。以字形拼接,是个‘命’字。再看下一幅,迎面堆造得密密麻麻,是座大山,压迫感尽显。但其中却又有条曲折迂回的空隙穿插来去,这不难猜,是取‘车到山前必有路’之意。底下独木桥上有条细线,牵连着一个秤砣,是要取足斤足量,再能通行。两者各取一字,左车右斤,拼凑起来是个‘斩’字。下一幅仅凭观感,道路向两侧逐渐开阔,前方一片远景大好,令人观之而生拔步之意,离开旧地,是个‘出’字。”

  众人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似乎很是有理,一时虽未尽明,但不愿落于人后,都跟着点了点头,嘴里嗯嗯啊啊的赞成。此事也不敢太过轻信人言,颔首同时,心里捉摸着他所做分析,细看图形,要找寻是否有甚与理不合之处。

  陆黔一肚子愤慨,他往日在此情形中,一向是最占风头,众人都得听他侃侃而谈,嗟叹不已。这一回虽说暂时没能想出答案,却也深信,最终解开谜底的定是自己。却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青年抢了先,一时怎能接受得了。

  一片赞同声中,他却偏要唱个反调,冷笑一声道:“说的倒是挺好,但只怕也是先前躲在暗处,考虑了很久才得到结论,就出来卖弄,有什么了不起的?”

  原翼微微一笑,道:“的确,我没什么了不起,实在差劲透顶。但你与我同时看见图形,考虑同等久长,最后却什么也没看出来,那是不是比我这最差劲之人还要不如?”众人哄笑声中,陆黔气得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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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13 00:56
  原翼对他也不多加取笑,走到第二组图列前,道:“这一幅没什么特别意义,只是上端长剑剑尖指下,下端剑尖指上,所示意的都是当中空出的一块白地。不过那也实在谈不上特别,无非是光秃秃的石壁,因此暂取一‘壁’字。下一幅长剑排列有序,是一幅沙场征战图,站在面前,就能感到那一股磅礴之气。能够深入战场,都是那些经验老到的将领,姑且取一‘将’字。再看这一幅,描绘的是两种动物,前者为骏马,后者为猎豹,一前一后,急奔不停。这可说是一场赛事,又或是狩猎之景,但这两者间该是不能共存的,还不如别去设想具体情形,套用一句成语‘返璞归真’,简单看来,体现的就是一个‘追’字。若说为何不是‘逃’,庄亲王常年征战沙场,最看不起的就是逃兵,穆前辈在他的墓室中,总也该避这一道讳,不能让任何不光彩的字眼出现在她心目中英雄的陵寝内。她将庄亲王比作猎豹,追逐猎物,而不是逃跑的猎物,原因就在此处。下一幅图上方疏疏落落,却又各自聚集成堆,像极了天空中自由浮动的白云。下方奈何桥头,喝过了孟婆汤的野鬼正待投胎,一云一鬼,拼起来是个‘魂’字。”

  每幅图形分析到最后,都成了一个字。其中方法各有不同,虽含大同小异之处,但能准确寻出,亦是不易。原翼解释时往往一语带过,稍显牵强。但听他讲得顺口,想来是先前做过详细分析,将错误观点一概推翻,提炼精华,化零为整,才向众人说出,精准多半得保。

  李亦杰此前茫然摸不着头脑之处,顺着他观点一路推想,那些渺无头绪的长剑线条似乎真成了一朵云、一匹马,清晰得呼之欲出。除了他所推得的结论,的确再无更合适之语可代,若是换做自己,只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许多,不由暗生钦佩。

  陆黔心服口不服,冷笑道:“这位公子爷,果然是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少,整日里琴棋书画,涵养熏陶得好。在我们看来是剑气逼人,放在你眼里,却能瞧出诗情、画意来。佩服!你就该回斗室舞文弄墨去,才跟你身份相合,跑到这黑漆漆的墓室来凑什么热闹?你那双手,天生是握笔杆子的,不是拿刀的。回去吧,回去吧。”

  原翼性情寡淡,既无大喜,同时不论听了多少侮辱之言,均不动气。道:“你听过一个故事没有?有一只狐狸想吃葡萄,但葡萄结得太高,它够不着,就自我安慰说,葡萄都是酸的,即使吃不到,也没什么可惜,那些摘葡萄来吃的才是傻子。”

  陆黔冷哼道:“好像有这么个故事,你跟我说做什么?”原翼笑道:“也不做什么,只不过觉得那只狐狸同你很像而已。它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不好,你没学过诗画,就说学过的也没怎么了不起。”

  陆黔又是给气得七窍生烟,他除了六年前与梦琳斗嘴,辩她不过之外,这打嘴仗可说还没吃过什么亏,今日却给那原翼连摆几道,颜面尽失。李亦杰又不适时的赞道:“兄台一番话,真令在下茅塞顿开。那请问究竟哪一字才是重点?”

  原翼道:“过奖了。那心意虽是索命斩的心意,可这通留书毕竟是庄亲王遗言,穆前辈所刻,跟主观意识还是能沾上些边儿的。最后四字也要以同样方法拆解,不过是句叮嘱之言,我就不细说了。”绕着石壁前来来回回兜了几个圈子,要让众人充分消化他适才所言。

  群雄赞叹者有之,不屑者有之,垂首苦思者有之,众象纷然。陆黔则盯紧了图形,眉头皱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有心想给他找些破绽出来。

  原翼静待半晌,作总结道:“这一十二字,连起来读便是‘索命斩出,必将追魂,谨记唯慎’。我已经提醒到这一步了,各位还推想不出么?”

  陆黔不耐道:“也别再卖关子了,你知道什么,痛快些说出来吧,到底是哪一字?”众人中也七嘴八舌一片响应。原翼道:“既然根本不肯动脑,那先前又作何想?随便找一条路就上去?好,我就告诉你们,这话的重点在于‘追魂’二字。”

  陆黔冷笑道:“公子爷,有话别说半截,成不成?到底是‘追’还是‘魂’?”原翼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是你理解有偏差罢了。两个字彼此不分大小,都是重题。”

  人群中免不了又是大片嘘声,每次想认真听听他的高见,最后却都是些无稽之谈。陆黔道:“这句话重心只有一个字,正确的通道也只一条,你到哪儿扯出两个字来?”

  原翼道:“通道只有一条,那不错,便是在两条路之间。”他此前也说过不少荒诞之言,最终所证实的却是从未错过,这次又是信誓旦旦。陆黔时常是底气空了,嘴上却不肯输却面子,道:“那不过是你的想法。机关是穆前辈所设,难道她的话还会有错?总比你这个半吊子了解得清楚吧?”

  原翼冷笑道:“哼,我是半吊子?你不妨再仔细瞧瞧木片,穆前辈几时说过重心仅得一字?”这话的确不假,那木片中连图形破解后成字都未分说,那一字之言,更是无从说起。

  程嘉璇看众人仍是对原翼满怀疑虑,正好是个自己大表忠心的好机会,连忙趁着队伍松散,也挤到最前,急急说道:“原翼哥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是相信你的。你说怎么走,一定就是怎么走。”

  陆黔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又想起刚才危急中,也是原翼及时救了她一命,稍一推想,道:“这位公子爷,你贵姓原是么?我就称你一声原公子,怎么,你认得那倒霉丫头?”

  原翼看也没看程嘉璇一眼,淡淡的道:“就算认得吧。”话里全无老友重逢之喜。语气就如一盆凉水,浇得程嘉璇心里空落落的。

  陆黔冷笑道:“那你可要倒霉了,她是个扫把星,你既然认得她,就随时霉运缠身。即使那道路本来确是在两列之间,给她一说,倒反而不在了,你可千万小心。”原翼淡笑道:“对一个女孩子,要是没什么深仇大恨,话也不必说得太毒。你尽管放心,道路当然是固定不变,它又没长脚会飞。不过倒要多谢你的关心。”

  陆黔道:“哈,你还道我是关心你么?别自作多情了,我是怕你开错了机关,害我也得不到索命斩。”

  原翼道:“穆前辈真意如何,不是你说了算的。不过我倒是可以证明给你看,劳驾,取一把剑来。”陆黔顺手从身旁一名弟子手中抽出长剑,甩了过去,道:“你借别的没有,要一把剑,我还是给得起的。”

  原翼将长剑抄在手中,上下掂了掂,点一点头,走到“追”“魂”二列之间,足尖在地面一点,纵跃而起,脚下先踏的是“魂”列底端长剑。这一踩下,触动机关,冥殿中铮然作响,其余各列的长剑都剧烈抖动起来,等钢套一松,便都“嗖”“嗖”的弹出了墙壁,半空中骤转方向,一齐对准原翼激冲而去。

  旁观者也是见之胆寒,心想那人若是换成自己,身上只怕要穿出十七八个窟窿透风去。与原翼虽是初会,也都在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原翼倒是镇定如常,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跃起一瞬,身子始终正朝洞壁,右足勾起,左脚落处却是朝着“追”列一边。此时长剑正纷纷弹出,他一脚踩上剑身,借着一股激射之力,向上跃出,这回落点又是右侧的“魂”字列。

  众人观察几次,见他果然是在两列间来回纵跃,魂字列因是触发机关之属,则自行作为他所选道路,长剑仍是牢牢插在钢套中不动,左侧则腾挪自如,总能抢在长剑彻底脱离掌控前踏中,也总能借力跃出更高。同时手中连连挥剑,将刺到身周的长剑一一荡开。

  有几把使力重了,长剑并没落地,而是向人群中激射过去。几名弟子武功较弱,未及闪避,凡是中剑者都当场萎顿倒地,流出黑血,伤口不一会儿就已腐烂,散发出一股焦臭气息。

  原翼并非是个良心大好的君子,即使听得背后响起几声惨叫,也不放在心上,亏得如此,才没顾此失彼,被长剑射中。陆黔拉着程嘉璇避到角落,顺便将九节鞭也抄到了手里,以防万一。

  原翼一路纵跃,到得半途高度,忽听轰隆一声响,几根黑色的纯钢锁链向他扫去。程嘉璇刚想脱口惊呼,总算及时忍住。她认得那锁链,就是上次在冥殿中袭击沈世韵的那几根,没想到除了防护宝盒外,竟还同时有守着索命斩的功用。

  一看到锁链,就想到江冽尘抱着沈世韵在半空中旋转,两人相互凝视之景。心里一阵愤郁难平,凭什么沈世韵是他死敌,还能得他那般温柔相待,自己分明是他的恩人,受到的待遇却比仇家还不如,这究竟该怨老天太不公平,还是怨他对自己太残忍?

  原翼那边也突遇险情。人总有失手,他刚才踏中追字列时,落脚踏错了方位,竟然一脚蹬住剑柄,踩得那长剑向上弹起,向他腰眼射来。这一击出乎他意料之外,匆忙挥剑扫落后,却已打乱了固有步伐。右脚还没踏稳,就有不少把长剑趁虚而入。当然长剑本身并无意识,只不过照着故有机关施行,而在此时看来,却是火上浇油。

  眼见着躲避不开,一根锁链忽然击近身前。原翼铤而走险,身子向后一仰,抬手握住铁链,脚尖在壁上一点,借着蹬出之力,随铁链向后飞出,半途中抬手击落了长剑。看准方位,等铁链上下横扫,重向墙壁击去后,手上用力一撑,借它一甩之大力,向那洞穴飞去。这可远比他自己的纵跃之力强得多,瞬间就到了洞穴正前方。

  围观众人中呼声四起,有的喝彩,有的屏住呼吸。对他推论还是不敢尽信,谁也不知他到底能否顺利取到索命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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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8-1-14 02:55
  众目睽睽之下,原翼竟做了个大为出人意料之举,他并不俯身进洞,而是高举长剑,狠狠向洞口劈了下去。流动的光波仿佛也给他斩成两半,光幕迅速翻转扭曲,几似垂死者痛苦挣扎。背后的墙壁也激起了大块土石,向下崩裂散落。

  众人都惊得合不拢嘴,那洞穴是个神秘之处,就因在里面能找到索命斩,在他们眼中更多了些神圣的敬意。原翼竟是想也不想,随手便做出这等贻害无穷之事来。就算他是想出风头,也不该拿索命斩的事来儿戏。

  大家不惜拼上性命的宝物,就给他这么满不在乎的封了起来。一等稍缓过神,顿时喝骂声连响不绝,多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仿佛多骂几声,就能将那洞口复原。

  原翼双手紧握长剑,双脚蹬在洞穴下端的墙壁上,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盯着扭曲的光幕,白衣轻扬,在光华映照下似乎也染上了一层妖异色彩。

  光幕反复翻卷,终于成了一道直线,其间漂浮着躁动更烈的光柱,那一条窄道容它不下,膨胀几次,哗的一声向四方炸开。几个小小的光球浮到空中,又如气泡般纷纷爆裂。

  四散的土块中一点蓝光突然大盛,原翼面容一肃,将长剑插入面前墙壁,接着抬手一抄,握住了一柄短刀。双脚随即一蹬,又是一个后空翻,落回了地面。崩裂的石块还有不少从壁上砸下。原翼反手挥刀,蓝光一闪,石块都炸成了碎石粉末,撒了满地。

  原翼一手捏个剑诀,另一手将短刀在身前划出个七星标志,垂在腰间。道:“各位是误会了,那扇门并不是什么藏索命斩的洞天福地,只能以幻像惑人心志。在光幕前停留的久了,意识就会为其操控,眼前形成假象,好似自己走了很远,遇到了厉害的怪物与之搏斗。但没有人能通过自己的心那一道坎,最终都将意志崩溃而死。要得索命斩,首先该做的就是砍了那骗人的邪光。”接着刀柄一转,横到李亦杰面前,道:“这一把刀,看看,都认得吧。”

  李亦杰见那刀柄是一块海洋般幽暗色泽的蓝宝石,刀身呈弯月弧形,银光通透,冷气森然,一眼就认出这正与刘慕剑刚才在棺材里捡出的那把冒牌索命斩一模一样。当即点头道:“不错,这就是索命斩,我见过有一把仿品,就是按照它的样子打造出来的。”

  原翼淡淡一笑,道:“李盟主想得太浅了。第一把索命斩是假的,不代表紧接着出现的第二把就定然是真。”众人本来见他取得了索命斩,都是大喜过望,听他这句模棱两可之言,心又提了起来。

  陆黔见危机已过,对原翼可又得时刻盯牢,绝不能放着送到眼前的索命斩不拿。拉着程嘉璇走了过去,故意以言语相激,冷笑道:“哦,原来原公子费尽力气,就为得到一把索命斩的赝品。也真是可笑,怎么你就只有这一点儿水平么?还是自知取上古至宝无望,就拿着假刀回去,权当充个慰藉也好?”

  原翼似笑非笑,道:“我相信索命斩是独一无二的宝刀,效果也该是立竿见影。它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兄台要来充当这个靶子么?也好让大家心里都去了疑问。”说着作势挥刀。

  陆黔本就相信这是货真价实的索命斩,再看着刀身上散发出的暗淡光芒,顿时就感到一股凛然杀气侵入肺腑。忙道:“不必了,不必了,你原公子说的话,还哪有假的?不用试也知道。”

  李亦杰道:“对了,原公子,可不是在下对你还有什么怀疑……只是我心中好奇,不知你是如何推断出‘追魂’二字同时为重的?”

  原翼道:“说起这件事,牵扯甚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得明白的。这么说吧,那一十二字是庄亲王的一句遗言,穆前辈知他记挂此事,才特意帮他记了下来。追魂追魂,寻常人或许认为那是种笼统说法,称颂的是索命斩威力强大,动手必伤人命。这样理解,也没什么错,胜在一语双关。你得将每一字拆开作解,庄亲王在世间还留有牵挂,他想叮嘱自己的子嗣,如果有朝一日来寻索命斩,就得牢记,从此去追随他那个持有断魂泪的小儿子,辅助他成就大事,为父王报仇。至于将秘密刻在棺盖底部,不是为什么赏善罚恶,而是因为他知道孩儿性格偏激,别人不会去开死者棺盖,做那有损阴德之事,可他这个儿子却偏偏办得到。他在别处遍寻不获,就定会来查看父亲棺椁,而能发现那几行小字,总算是还时时念着父子之情,让他继承索命斩,也不怕他不给自己报这血海深仇。可他那儿子从小就非常聪明,又生有一身心高气傲的硬骨头,虽然早知这座地底王陵存在,却一次也没动过投机之念。他带走了父王的配剑——残影剑,到江湖中自立山门,开创了一番惊世伟业,要以自己的方式,代父王报仇,为他祭奠。”

  众人听他带走的就是残影剑,心中再不存疑虑,已足能确定,那人就是祭影教的前任教主。李亦杰下意识地向不远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南宫雪投去一眼,心想她曾做过猜测,说教主或许是王爷的某个忠心下属,却没猜到竟是他亲生儿子。

  原翼道:“这一段旧事极其隐秘,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出来。但那毕竟是宫廷丑闻,张扬开来对谁都不好看,我生性不是个喜欢惹是生非之人。你们须得起誓,今日听过也就算了,在外面一个字也不许说。”众人心中都是满怀疑惑,急待解开,对于日后能否向外人说起,那是本来也没这个打算,都爽快答应了。

  原翼道:“看来你们也都听懂了,那人就是后世的祭影教前教主,本名叫做扎萨克图。他协同父王谋反,庄亲王兵败后,努尔哈赤大发雷霆,将他和一起合作的大哥阿尔通阿都绑了,准备处死。二哥阿敏本来也在牵连之中,后来经不住皇太极等众位阿哥一致求情,这才勉强饶了他。扎萨克图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替死鬼。也知道这儿是没法再待了,为免给人认出,招来麻烦,毅然自毁容貌,连夜逃离京城。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走的,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那是庄亲王将自己最心爱的小儿子与兄长同日出生之子交换,又让他抱走那个换来的孩子……”

  陆黔道:“狸猫换太子?那是怎么回事儿?”原翼道:“有人说他是将那孩子一刀杀了,真相如何,始终没有确切定论。不过日后的确再没听到过他任何消息,一直到皇太极继位,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说来也对,小皇子当时还是个婴儿,落到个一心复仇的凶徒手里,还怎有望活命?”

  当年扎萨克图抱走孩子,并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寄养在了一户农家,说好等自己神功大成之日,就来接他。不料天有不测风云,那农家夫妇也生有一子,恰好与小皇子年龄相若,自小就心机深沉,起初两人是形影不离的玩伴,嬉戏胡闹,自有一套。但一等那乡下小孩得知了小皇子的真实身份,起了歪心,将他骗到河边溺死,又等扎萨克图前来领人时,冒名顶替,主动跟从到祭影教。受封为少主,练就了一身高强武功。

  他资质极佳,别看其时年龄幼小,出使任务时,与成名多年的高手作战,也是未尝一败。待他大了些,为防这偷梁换柱之事败露,利用一次任务间隙,专程赶回当年居住的村庄。那对农家夫妇是抱着让儿子过上好日子,便能时常孝顺他们几匹金银细软,老两口不用辛苦种地,也可一生吃穿无忧的考量,这才同意帮他做戏。

  这一日突然看到离别多年的儿子站在面前,比送他走时长高了不少,出落得容貌俊美,身材挺拔,所穿长衫一看就是质地不凡,好一派英姿勃发。再能特意回到这座破落小村,待在这四周布满蛛网,缺砖少瓦的房子里,简直是辱没了他。

  父母乍见儿子,那是骨肉至亲,天性使然,自是不胜之喜,连那银钱贴补之事也暂时不问,张罗着去给他烧一桌好菜,接风洗尘。但那少主看着两人忙活,面上划出一丝冷笑,轻轻几个动作,那对前一刻还欢天喜地的老夫妇就倒在了血泊中。

  随后一不做,二不休,这村子中每个人都曾见过他和小皇子玩闹的情形,嘴巴长在他们身上,留着总是个祸害,于是将整个村子屠戮殆尽,这才离开。

  扎萨克图的目的是抚养努尔哈赤的儿子长大,让他像一条狗一样卑躬屈膝的听命于己,再利用他毁掉现今坐在高位上的整个皇族,随后才将真相言明。不料因这小孩一搅和,事情全盘脱离了自己计划。得知一切真相后,原来他仇恨的那个孩子多年前就已死于非命,倾尽全力栽培的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乡下野种,险些就给活活气死。

  扎萨克图气数已尽,当场殒命。那位少主就是谋反成功后继任教主,将江湖搅得乌烟瘴气,如今又号称七煞圣君的魔头江冽尘。这一段孽债极其隐秘,自无外人能知。

  当下李亦杰赞道:“原公子好生了得,这都是宫中的不传之秘,你又如何获知?”

  原翼道:“这也没什么难处。江湖中本就流传有诸多野史,多属无稽乱造,只有几件还值得花些心思去打探。你只要有足够的银钱打通关节,买通大量人脉替你效力。想完全封住百姓的嘴,根本全无可能。如此一番明查暗访,最终总能知晓些皇宫中也听不到的隐情。其实有不少号称耳聪目明之士,包括旁门左道之流,大大小小帮派山寨,都是从我们家买去的消息。那也无所谓,情报本就是买来卖去,互相照顾着,这一行生意才能做得长久。”转向陆黔,似笑非笑道:“这回你可服气了么?陆大当家的?”

  陆黔一怔,道:“你……你认得我?”他当年称霸武林,向以旁人不认得他为杀头大罪,但今日遇到原翼,就觉他智谋武功无不远胜于己,假如他真要与青天寨相争,自己定是全无胜望。除了在魔教几名首脑面前,他还是第一次感到这份极强的压迫感。

  可就算他心中不服,潜意识里仍是怀有潜在欣赏,见他如此神秘莫测,竟然也听说过自己。给一位高人知晓名头,虚荣心仍是涨得满满的。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8-1-16 00:52
  原翼笑道:“这个自然,大名鼎鼎的前青天寨陆大寨主,势力遍及五湖四海,名声响彻了大江南北,武林中哪个不识?就连家父,也不止一次的向我提到你。”

  陆黔心中一喜,心想儿子已是这般不凡,父亲定然是个更加出神入化的怪杰。这一口气吹得他飘飘然起来,笑道:“不知令尊大人如何看待在下?”音调转向上扬,不似虚心求教,而像是准备好了要等几句惊世好评。

  原翼笑道:“家父么,他看待人一向苛刻,这次却对你破例赞许,说你武功有那么两下子,心机有那么点模样,该狠时有那么点果决,就可惜多了那么几根花花肠子。不过不安分也不是坏事,正凭不肯安于现状,才说明有进取之心。”

  陆黔听那几句赞赏虽说都有点模棱两可,但难保原翼转述时有所贬损,说不定老人家提到自己时,是称他武功高强,心智卓绝,有勇有谋的。而他就常因了为人不够安分,没少挨长辈同道责骂,这进取之义可真大称他心意,笑道:“承蒙抬举,说起来,我和令尊当真是相见恨晚,他才是我的跨年知交。何时请我到府上,与原老前辈共谋一醉?”

  原翼笑道:“别忙啊,你们还没见上,说什么恨晚?这说风就是雨的急脾气,家父特地教训过我,千万别跟你学。你当上寨主以后,可说是一路混得顺风顺水吧,嗯?最后是栽在了残煞星手上?我听说当时他只独自一人上你太行山,招安之事商谈顺利,那一战贵寨未损一兵一卒……当然,死在程二当家手上的不算。我倒真有些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动的手?能这么轻松就解决?”

  陆黔脸色微微一沉。他本以为能令原翼熟知的,定然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之辈,自己能跻身此列,那是倍感尊荣,身家凭空就上翻好几个价位。却没想到他竟连程嘉华那般籍籍无名者也有所了解,自己倘若是归在这一拨,那可全没分毫稀奇。

  程嘉璇总想与原翼多说些话,而他却始终不搭理自己。正好此事知根知底,忙趁机插嘴,笑道:“这一战我可听说过,青天寨不战而降,顺带向朝廷上缴大批兵刃粮草。陆大寨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殒少帅一个。一见了他,哪还管他是一个人,一队人,还是一群人?早吓得手软脚软啦,这才忙不迭的投降。立即解散了青天寨不说,还打躬作揖,好话说尽,这支队伍就算是白白给征了去,一点好处也不敢要啦。既然不战,那又怎会流血伤亡?因此这个了不起的纪录,就是这么拿下来的。”此事在宫中已沦为笑柄,程嘉璇也是在与人闲谈时,无意中听来。

  陆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暗骂:“死丫头片子,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死猪猡。”他为了这不战而降一事,彻底失了众兄弟的民心,他们宁可被编入任意一支杂牌军队,也不肯再跟着自己干了。相比之下,危难时公然投敌,不惜杀死几个老弟兄以表忠心的二寨主程嘉华,众人倒似还没恨得那么厉害。

  这也难怪,陆黔在众人眼中是个能带领大伙儿一路取胜,最终攻入皇城的大哥,程嘉华则是凭着与他的师徒关系才坐上第二把交椅,要论武艺,却只怕是寨中任意一名小喽罗都比他强些。众人对他既从未真正服气,也就没拿他当正式的二寨主看过。

  总算他头脑极好,一连几次出谋划策,都能成功破敌取胜,做寨主身边的军师是绰绰有余。再者他是大当家身边的红人,众弟兄也不愿平白去说他坏话,惹祸上身。反正是个可有可无之人,彼此相安无事也就过去了。

  但陆黔这做大哥的若是背叛,那等于是拆了他们心中的一座堡垒。满寄的厚望一旦落空,对陆黔可就要恨之切骨,甚至将青天寨覆灭的罪责一齐推到他身上。

  其实只有陆黔自己知道,当时双方就是开火硬拼,山寨也未必能捞到多大好处。就算有万分之一的侥幸得胜,也必然是损兵折将,无力应付下一次围剿。

  他从第一次遇见暗夜殒,看到他满怀轻蔑的击退正派伏击,手段惨不忍睹,心里就对他怀有畏惧。多年以后,即使自己武功进境神速,早是今非昔比,但内心深处种下的恐惧却难以轻易拔除。

  在太行山顶再次相见时,心里只记着害怕,完全忘了自己是第一大黑帮的大寨主,仿佛自己又成了初见时那个点头哈腰的小跟班,就连多年所学的武功也忘得个精光,根本没想过有人在他面前还能抗衡。

  他率众投降,除了自己怕死外,极大方面还是想保住众兄弟的性命。大家在一起苦战多年,彼此都结下了一份深厚情谊,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送死。

  原翼笑道:“是么?残煞星真有那么厉害?他当年名头是很响的,可不在陆大寨主之下,人人闻风丧胆。我爹对他,可比对陆兄更看好些。当时我就想会会他,可惜啊,他也算是英年早逝。”

  程嘉璇笑道:“不错,当然厉害了。不过那个败军将领,你不想知道是谁么?陆寨主这边创下纪录,他那边可也是创入大清军队攻入中原以来,作战中伤亡最重的纪录……”

  李亦杰想起那时自己领兵出征,一路想着以和为贵,不想在山顶几句话就谈崩,双方破脸动手。他这一边始终给压制得全无还手之力,陆黔就算要将他们尽数除灭,也不是办不到。还好他留了一条后路,放众人下山。

  李亦杰因那一战的耻辱,连续许久都是郁郁寡欢,甚至连以师妹交换求和的卑鄙念头都动了。这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一战,首次尝到了“兵败如山倒”的残酷滋味。

  若再任由程嘉璇口没遮拦的说下去,势必将此事当众抖落出来。群雄既知武林盟主如此无能,今后他的威望是更别想树起了。干咳两声,道:“原公子,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公子有这般神通广大,想必也是家学渊源,不知贵宝号做的是什么生意,在哪里发财?”

  众人对原翼身份均是大为好奇,听得李亦杰问起,都闭上了嘴等他回答。至于朝廷的败军将领,这群武林人士向来是漠不关心,听不到也没觉有任何损失。

  原翼道:“在下也并非有意隐瞒各位,不过是希望闯荡出自己的一番名头来。别人记住我,便是记住我原翼本人,而非我的家族。就算家族有再辉煌成就,仍是与我无关,它自是它,我自是我,我绝不靠祖辈荣耀来给自己脸上增光。我不稀罕。”

  李亦杰道:“原公子多虑了,我们在这古墓中先认得的是你,也是为你的武功智谋深感叹服,与你的家族无关。再说家族的荣耀,是靠子孙在外的诸般作为逐渐累积起来的,要我说,该是你在给它增光才对。只是在下与众位同道想交原公子这一个朋友,其中与利益可毫不相干。既是朋友,彼此间就不该有所隐瞒,应该坦诚相见的才是。”

  原翼微笑道:“你们这里千百号人,要一个个对我坦诚相见,交待家底,那还不知要说到猴年马月去。在墓室里结交,好像也没什么开心。好吧,我瞧着你李盟主还算顺眼,索性就跟你说了吧。你们听说过‘原平夏柳’四城没有?”

  众人面上尚无动容,老一辈心里却暗暗一惊。那“原平夏柳”四城多年前在武林中势力独大,而又富可敌国,几乎能分得朝廷的半壁江山。江湖中人谈起,都得带了几分敬畏之心。

  一来是真心敬服,唯恐一朝祸从口出;二来谁都会遇着些麻烦事儿,无论大小,都有摆不平的时候。但凡是与四城中人攀上交情,即使你惹下了天大的麻烦,也只管放下心来,蒙头大睡个几日,再出门时,定然已得顺利解决,而且做得极为干净,不留一点横生枝节。

  四城每受托付,都是来者不拒,无不尽心尽力。然而办事亦有规矩,不论是熟识者还是陌生新客,那一笔费用都是十分高昂的。但人在走投无路之时,都盼着能破财免灾,何况四城效率也确是高得惊人,多年来从没出过半点差错。口碑是越来越好,慕名的客人也多不胜数,无怪乎四城能积累下那样一份厚厚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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