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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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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吊桥】(下)
  小姑娘反应也是极为迅速,手中黑盒子扬了起来,瞄准那鹰隼摁下机关,咻!咻!咻!尖啸之声不绝于耳,百余根钢针一股脑射了出去,有数根钢针命中了鹰隼,可惜并不致命,那鹰隼发出一声悲鸣,仍然亡命向那小姑娘扑来,小姑娘摁下机关,又是一排钢针射出。
  鹰隼侧身试图躲过暴雨梨花针的射击,可这暗器设计之精巧又岂是它能够躲过的,又有无数钢针射在它的身上,鹰隼悲鸣一声笔直坠落下去。
  小姑娘明显加快了步伐,又一道黑影冲破雨雾从后方冲向她。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这只鹰隼距离她已经不到三尺,仓促之间转身举起针筒,最后一排钢针射出,虽然成功命中了这只从身后偷袭的鹰隼,却没有阻止它的进击,锐利的鹰爪抓住小姑娘的肩头,将她的肩头衣裳撕裂一大块,利爪撕破了她娇嫩的皮肉,留下五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受伤的鹰隼努力升高,振翅盘旋,然后继续向那小姑娘俯冲而去,这次的目标是她的眼睛。那小姑娘的美眸中流露出惶恐和无助的目光,她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已经射完,面对这只穷凶极恶的鹰隼,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应对?
  眼看那鹰隼就要扑到自己身上,突然它的身躯停滞在半空中,一双翅膀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扑棱开来,却是胡小天及时出现,扬起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那鹰隼的背部,羽毛乱飞,翅膀激起的雨水拍打在两人身上,胡小天用力一甩手臂,将那只鹰隼的尸体摔下了万丈深渊。
  灰衣人向吊桥跨出了一步,手中长刀划出一道灿烂美丽的弧线,噌!劈斩在吊桥右方的吊索上,吊索应声而断,吊桥向一侧倾斜。
  慕容飞烟用力咬住樱唇,她一手紧握铁索,看到倾斜的吊桥,听到身后惊恐的呼叫声,再看那灰衣人扬起长刀已经瞄准了吊桥的另外一条吊索,四根吊索构成了这道吊桥的支撑,如果全都被他斩断,仍在吊桥上面的三人只有死路一条。
  慕容飞烟望着灰衣人,他们之间有六丈左右的距离,换成平时她可以轻易跨越,但是现在……
  慕容飞烟不敢向下看,也不敢想,现实也没有留给她任何考虑的时间,坐以待毙还是奋起抗争?这场危机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给慕容飞烟下了一剂猛药,她现在首先要面对的是自己和同伴的生死,而不是什么恐高症。无非就是一死,慕容飞烟想到这里,芳心一横,发出一声娇叱,足尖在吊桥上一顿,娇躯腾空飞起,如同离弦之箭,举起手中剑射向那灰衣人。
  灰衣人阴冷的双眼流露出错愕之色,他应该是没有想到慕容飞烟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只能停下劈砍吊桥的吊索,挥动手中长刀再次和慕容飞烟战到一处。
  紧靠三条铁索维系的吊桥出现了倾斜,胡小天紧抓铁索,大呼道:“快走!”
  小姑娘被刚才的鹰隼吓得不轻,听到胡小天的大吼声方才如梦初醒,赶紧抓着吊索摇摇晃晃向对侧跑去。
  咻!一支羽箭破空袭来,瞄准得正是那小姑娘的胸口,小姑娘看到寒光袭来下意识地蹲了下去,羽箭贴着她的头顶飞了过去,一箭刚过,第二箭又射了过来,小姑娘仓惶之中向后方退去,一不小心踩在木板的空隙之间,惊呼一声,身体坠落下去,她尚未成年,身体毕竟太过瘦弱,眼看就要从空隙中滑落,胡小天看到情况不妙,腾空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胡小天这番奋不顾身的舍命相救可不是什么见义勇为,更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的心思,他恨不能将这小妮子碎尸万段,可现在性命就被这小妮子捏在手里。如果这小妮子死了,等于他也要陪葬。抢救这小妮子的生命等于挽救自己的性命。
  胡小天刚刚将这小妮子抓住,一支羽箭就射在他身边的木板上,咄!的一声,深深钉在木板之中,箭尾的白羽在眼前不住颤抖。
  梁大壮和邵一角两人被这突然出现的状况吓懵了,邵一角率先清醒过来,他看到那羽箭来自右侧的山林,大声道:“大壮,你留下接应!”当务之急必须要铲除潜伏在山林中的弓箭手。
  慕容飞烟和灰衣人以快打快,两人在吊桥的入口辗转腾挪,刀来剑往,转瞬之间已经交换了十多招,慕容飞烟剑势凌厉逼迫的灰衣人不得不向后退却,灰衣人连续挡住慕容飞烟的两记杀招,闷哼一声,右臂一抖,长刀划出一道寒芒直刺慕容飞烟的咽喉。
  慕容飞烟从那缕寒光的位置和角度,已经判断出对方出刀的速度,潜运内力,横跨一步,身体迅速向右移出两尺,横剑侧劈,慕容飞烟侧移的幅度虽然不大,却刚巧躲过对方的攻击,长刀贴身擦过,被慕容飞烟手中剑劈中,偏向一边。灰衣人手腕一沉,长刀瞬间幻化出漫天刀影。
  慕容飞烟眼前尽是寒芒,一缕缕霸道的刀气,在空中激荡,带起一阵阵的狂飙,吹得慕容飞烟全身的衣衫向后飘飞,呼呼作响。灰衣人如同一头出击的猛兽,右脚向前方跨出一步,身体随即一个有力的前冲,漫天刀影,倏然间合拢成为一道寒光,当空刺来,长刀未至,一股惊人的劲力已经破空袭来。
  慕容飞烟诧异于这灰衣人如此瘦削的体格居然可以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此人的内力和刀法完全已经可以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慕容飞烟没有选择后退,她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从后方响起的阵阵惊呼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后方的惊险状况,两强相遇,唯勇者胜!挺动手中的长剑,锵!的一声弹射而出,笔直刺向对方的刀锋。
  两人的目光透过层层的雨幕,于虚空之中率先相遇,灰衣人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他从没有想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在这种生死相搏的关头居然可以表现出这样的沉稳和冷静。
  剑锋与刀尖撞击在一起,发出一种沉闷的嗡嗡声,与此同时,一道闪电撕天裂地,一直击向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闪电过处,一棵生长在悬崖上的松树被劈了个正着,松树瞬间燃烧了起来,闷雷在他们身边响起。慕容飞烟手腕拧动,剑身和剑柄突然分离,剑身脱离剑柄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对方的刀身射向那灰衣人的胸口。
  灰衣人怎么都没有想到慕容飞烟的长剑之中暗藏机关,瞳孔因为恐惧而骤然扩散,在如此近距离的前提下他根本躲闪不及,长剑噗!地刺入了他的胸口,灰衣人手中长刀缓缓落在地上。慕容飞烟向前一步,剑柄和剑身重新合二为一,手腕一拧,就势向前方猛然一刺,雪亮的剑身洞穿了灰衣人的身体,剑锋从他的后背暴露出来,慕容飞烟抽出长剑,一脚将灰衣人的尸身踢飞,灰衣人的尸体在斜坡上滚动了两下,坠落到山崖下方。
  雷电引起的山火在短时间内就蔓延开来,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眼看就要波及到这座悬空的吊桥出口。也正是因为浓烟和烈火的掩护,潜伏在丛林中的弓箭手暂时无法瞄准目标。胡小天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抓住那小丫头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到吊桥上。
  胡小天指了指被浓烟封锁的吊桥出口,向那小丫头大吼道:“快跑过去!”
  那小丫头仍然惊魂未定,并没有听清胡小天说什么,胡小天怒道:“笨蛋,让你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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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今晚的月光】(上)
  那小丫头这才回过神来,一言不发,抓着铁索小心走了过去。胡小天气喘吁吁地回过身去,看到慕容飞烟正沿着倾斜的吊桥步履艰难攀援而来,吊桥的四根吊索被斩断了一根,比起刚才要困难了许多,慕容飞烟经历这场生死搏杀,居然克服了对高度的畏惧,看来人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能实现自我突破。
  胡小天向她伸出手去,慕容飞烟也伸出柔荑,两人的指尖终于触在了一起。
  咻!一支燃烧的火箭穿越雨雾射向吊桥,咄!的一声钉在吊桥木板之上,胡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对方这是要赶尽杀绝的节奏。
  慕容飞烟惊呼道:“快走!”
  两人一前一后向吊桥的出口跑去,还好那支火箭射在吊桥上并没有燃烧起来就被雨水浇灭。吊桥出口处已经完全被浓烟封闭,胡小天和慕容飞烟沿着铁索,屏住呼吸走过这段,饶是如此也被熏得涕泪之下。
  终于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座吊桥,此时闪电引起的山火也已经蔓延到了吊桥上,吊桥燃烧了起来,越来越小的雨势无法将山火扑灭,很快浓烟就在他们的周围蔓延开来。慕容飞烟最后一个通过吊桥之后,挥剑将几条吊索斩断,已经开始燃烧的吊桥伴随着吊索的断裂向对面的山崖荡去,撞击在崖壁之上,四散分裂,慕容飞烟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斩断吊桥才能确保后方不会有追兵追赶上来。
  胡小天用湿布蒙住口鼻,看到梁大壮和那小丫头两人都藏在大树后方等着,邵一角却不知所踪,问过之后方才知道邵一角前往树林之中寻找敌方弓箭手去了。
  几人正在担心的时候,看到邵一角从树林中走出,刚刚走出了树林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他的后心上深深插入了两支羽箭。
  胡小天慌忙将他拖了过来,依靠树干作为掩护,摸了摸邵一角的颈动脉,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了。
  慕容飞烟伸手探了探邵一角的鼻息,摇了摇头,黯然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处,深入密林实属不智。”邵一角虽然是尚书府中数得着的好手,可并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和真正的高手还有很大差距,冒险进入密林寻找潜伏在林中的射手,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牵制弓箭手的注意力,如果不是他,或许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两人无法顺利通过吊桥。
  胡小天虽然对邵一角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有时候还嫌弃这几个家伙胆小无用,可真正看到一路走来的跟班死在自己面前,内心还是深感触动,他握紧双拳,抬起头目光冷冷落在那小丫头的脸上。
  那小姑娘脸色苍白,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惶恐和伤感,目光竟懒得朝地上的尸体看上一眼。
  看到同伴身故,梁大壮眼睛都红了,他指着那小姑娘道:“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因为你,邵大哥就不会白白送死!”
  那小姑娘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默默拎起自己的蓝印花布包袱,咬了咬嘴唇,向前方的道路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道:“你们是想留在这里等死吗?”
  胡小天没有搭理她,向梁大壮道:“大壮,找个土坑咱们把一角埋了!”
  小姑娘回过身,怔怔望着他们几个。
  慕容飞烟找了一处洼地,胡小天和梁大壮一起将邵一角的尸体放了下去,然后用石块将他的尸体掩盖起来,避免被野兽吃掉,目前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慕容飞烟始终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应该还有箭手潜藏在密林深处,也许此时正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正在寻找着刺杀他们的机会,慕容飞烟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小姑娘身上,那小姑娘蹲在路边不知在做些什么。慕容飞烟忽然感到一阵后悔,也许她真的错了,如果当初听胡小天的话不去插手这爷孙俩的事情,他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邵一角也不会枉死在这荒山野岭。
  山火带来的浓烟越来越大,胡小天和梁大壮也完成了他们的工作,胡小天拧开酒囊,在邵一角的墓前洒了一圈,低声道:“一角,保重,等我们安定下来,我会让人过来乞骸骨,护送你返回家乡。”
  梁大壮跪在邵一角墓前,不知该说些什么,孩子一样大哭起来,胡小天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道:“走了!”
  慕容飞烟也向坟墓鞠躬致敬,最后一个走过来的是那位小姑娘,她将刚刚采撷到的一束野花轻轻放在邵一角的墓前,背着众人,用微乎其微的声音道:“对不起……”
  下山的路途顺畅了许多,雨停了,云消散了许多,可是因为邵一角被杀所带来的阴霾却笼罩在他们的心头,短时间内是无法消散的。
  胡小天和梁大壮对那小姑娘都相当的冷漠,即便是慕容飞烟也对这冷血的小丫头生出不小的反感,其实这种反感的产生是从知道她下手对付胡小天就已经开始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终于翻过了这座蓬阴山,说来奇怪,这一路之上,那名隐藏在暗处的箭手并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
  当晚他们在半山腰扎营,慕容飞烟小心选了一片乱石丛,扎营的地方位于几块千钧巨岩之间,站在巨岩之上可以将周围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在乱石丛中休息是为了避免弓箭手的射击。
  梁大壮点燃一堆篝火,开始准备晚饭,那小姑娘似乎觉察到其余几人对她的冷落,也不凑过去,一个人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了,抱着自己的蓝印包裹静静望着黑天鹅绒般的夜空,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慕容飞烟腾空飞掠到其中一块巨岩之上,站在上面警惕望着周围的动静,没多久就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转身望去,却见胡小天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从下面爬上来。慕容飞烟看到他笨拙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主动伸出手去,将胡小天拽了上来。
  胡小天走了一天的山路,早已是筋疲力尽,攀上这块巨岩已经感觉到体力透支了,虽然这厮也非常要强,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体质和慕容捕头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一屁股就势坐在那巨岩之上,双手撑在两旁,呼哧呼哧喘了一会儿,气息方才平缓下来:“累死我了!”
  慕容飞烟瞥了他一眼道:“你这种富家公子哥儿,养尊处优惯了,根本吃不得一点苦。”话虽这么说,可是这一路走来,她已经发现胡小天绝非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更不是她过去眼中的一无是处,慢慢发现这厮的身上还是有着不少的闪光点的。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目光却投向同一方夜空。夜色苍茫,峭壁悬崖已经看不清楚,只看到黑魆魆的峰峦轮廓,孤星在犬齿一样的山巅上闪烁,一弯薄冰一样的月亮无声无息地从远方的山峦下缓缓升起,如此寂静,夜色仿佛从树梢间的蛛网下悄然滑落,悄然就主宰了这个世界。
  慕容飞烟望着夜空中星月交辉的美丽景象,抬起她曲线柔美的下颌,在月光中留下一个绝美的剪影,月光笼罩在她的娇躯上,仿佛为她笼上了一层神秘而圣洁的光晕。
  胡小天被她此刻表现出的美所惊艳,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而慕容飞烟的目光只是盯着那一轮冉冉升起的新月,梦呓般柔声道:“在你的家乡,有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月色?”
  “我的家乡?”如果不是慕容飞烟的提问,胡小天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来所生存的世界。他的回忆并不快乐,他摇了摇头:“景色并不重要,心情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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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今晚的月光】(下)
  慕容飞烟回过头去,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要不怎么会有触景生情这句话?”
  慕容飞烟并没有被他的这句话所触动,视线重新回到那阙新月之上,轻声道:“这是我这一生看到最美的月亮。”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在慕容飞烟听来极其恬不知耻的话:“那是因为有我在你的身边。”
  慕容飞烟道:“原本的诗情画意绝佳心情,因为你的存在的确是大打折扣了。”
  胡小天发现慕容飞烟居然也学会了调侃,这对一直不苟言笑的她来说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变化。
  慕容飞烟也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她也明白这是被胡小天感染的缘故,胡小天的确有这种能力,一路之上他的乐观和幽默在不知不觉中就会感染到很多人,包括自己在内。
  慕容飞烟在他的身边坐下,怀中抱着长剑,此时仍然没有放下警惕,轻声道:“今晚咱们轮番值守,我担心那个箭手还会去而复返。”
  胡小天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这么美的月色本该是吟诗作赋的大好时候,又谈起这些家伙真是扫兴。”
  慕容飞烟想起在天街他随口作诗的惊艳,忽然建议道:“你既然诗兴大发,不如现场再作一首。”
  胡小天笑眯眯望着慕容飞烟吹弹得破的俏脸:“怎么?考验我?”心中却暗道,何止诗兴大发,我还兽性大发呢。
  慕容飞烟道:“难道你只会那一首?是啊,一路走来好像没听到你作诗啊?老实交代,你那首诗到底是从何处剽窃而来?”她可没有冤枉这厮,胡小天哪会做诗,根本就是剽窃啊,只是剽窃得不留痕迹,较为高明而已。
  胡小天道:“真想考我,那就命题吧!”这厮信心满满,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来也会诌,就凭我这个超级学霸岂会被你给难住?
  慕容飞烟向远处望了望,胡小天以为她会指向月亮,已经开始脑补床前明月光了。可慕容飞烟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大山:“就以大山为题吧!你要是作得好,我替你值夜,你要是作得不好,你替我值夜如何?”
  胡小天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皱了皱眉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慕容飞烟以为将他难住了,不禁笑道:“这么简单都想不出来,你认输吧!”
  胡小天起身走了两步,然后道:“有了,我这首诗绝对会好到冒泡!”
  “就会吹牛!”
  胡小天道:“可我要是说出来,就算是千古绝唱,你为了不替我值夜也会违心地说我的诗不好。”
  慕容飞烟道:“我可不会那样,你完全可以放一百个心。”
  胡小天道:“我要是诵出这首诗,能够博得你开怀一笑,就算我赢了,你意下如何?”
  慕容飞烟暗忖,一首诗居然要博我开怀一笑,以为自己真是诗仙啊?真要是你能用一首诗引我发笑,也算你有真才实学,我宁愿替你值夜,当下点了点头道:“成!就这么定了!”
  胡小天在巨岩上站定,摇头晃脑道:“远看大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有朝一日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
  慕容飞烟听到这里,哪还忍得住,格格笑了起来,嘴上啐道:“废话连篇,庸俗不堪你这也叫诗……呵呵……”
  胡小天笑眯眯望着她道:“认真你就输了!”
  下方传来梁大壮附和的声音:“绝句啊,字字珠玑,千古绝句啊,远看大山黑乎乎,上头细来下头粗。有朝一日倒过来,下头细来上头粗!少爷大才,少爷大才啊!”狗曰的拍马屁从来不分场合。
  剽窃,依然剽窃,剽窃也有高下之分,想要成功博得美人一笑,不仅仅以才情动人可以达到目的,突出奇兵,不走寻常路才能达到奇效。
  慕容飞烟绝不肯承认胡小天所作的是一首好诗,她甚至认为这根本连诗都算不上,可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被胡小天的这首诗给逗乐了,真是没忍住,因为有言在先,所以败得彻彻底底,就算心里在不服气,嘴上也得认输。
  晚饭过后,众人早早的休息,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能走出蓬阴山的范围,重新回到平路之上,他们的旅程已经接近尾声,也会顺利得多。
  梁大壮第一个负责值夜,慕容飞烟前往周围巡视。
  胡小天和小姑娘两人隔着篝火对坐着,胡小天的目光望着那小姑娘,小姑娘的目光却望着篝火,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听到树枝在火光中燃烧不停发出的噼啪声。
  小姑娘似乎有些倦了,打了个哈欠,靠在岩石上闭上了双眸。她感觉胡小天的目光仍然在看着自己,终于忍不住又睁开了双眼,有些愤怒地和胡小天对视着:“你是不是把手下人的死归咎到我的身上?”
  胡小天漠然望着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小姑娘怒道:“是,我的确拖累了你们,可是我会补偿你们,包括你的那个手下,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他,让他死得其所。”她虽然性情冷漠,可终究年纪还小,还是没能够沉得住气。
  胡小天道:“在你心中是不是以为自己的性命要比我比他们要高贵得多?”
  小姑娘愣了一下,她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胡小天道:“你不懂,其实每个人生来就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也没有谁命中注定要卑贱一生,只是有人运气好,恰巧生在富贵王侯之家。”这番浅显的道理在过去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而现在却在多数人的眼中显得如此不可思议甚至惊世骇俗,胡小天也绝非是刻意唱什么高调,而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他为邵一角的死深感不值,如果不是凑巧遇到了这小姑娘,如果不是他们心怀善念出手相助,他们本该好好的前往青云县上任,而不是陪着她身涉险境。
  小姑娘没有反驳抿了抿嘴唇,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中却根本不认同胡小天的这番话,在她看来,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一个布衣百姓的性命怎么可能和自己相提并论,她在心中是感激邵一角的,也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但是她并不认为邵一角因为自己而送命是白白牺牲,相反,她认为这种牺牲是值得的。
  胡小天道:“知不知道我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要拒绝你?”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夜空中的群星:“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我不想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让我的朋友我的手下去冒险,我知道你们的身份非同一般,但是那有和我有个狗屁干系?为了保住你一个人的性命,牺牲一群人。”他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值得!”
  小姑娘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她的目光中却不再有愤怒,表情显得委屈而难过。
  胡小天道:“无论你承认与否,他都是为你而死,你至少要给他起码的尊重,你至少要记住他的名字!”他说完这番话就站起身走向远处,找到一个远离这小姑娘的角落,裹上毛毯,似乎进入了梦乡。
  小姑娘望着胡小天,依然咬着嘴唇,胡小天刚刚的这番话显然伤害到了她的自尊,她站起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得如此急促似乎想要远远躲开胡小天,躲开那堆篝火。当巨石的阴影笼罩她娇小体魄,小姑娘显得越发弱小无助,可她的目光却坚定如初。无论在任何时候,她的手中始终不忘挽着她的那个蓝印花布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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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野兽凶猛】(上)
  走了两步迎面却被巡视回来的慕容飞烟挡住,小姑娘抬起头,遭遇到慕容飞烟警惕的目光,她已经敏锐觉察到慕容飞烟态度上的变化,从开始对她的同情和怜悯已经变成了警惕和戒心,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反感。
  “这么晚了到哪里去?”
  “我只是有些气闷想出去走走。”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否决了她的这个念头:“荒山野岭有不少野兽出没,最好还是不要四处走动,累了一天,早些睡吧。”
  小姑娘道:“你怪不怪我?”
  慕容飞烟被她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愣住了,她淡然笑道:“大家萍水相逢,风雨同路已经是一种缘分,有些事上天已经注定,该发生的始终都会发生,又有什么可以怪罪的?”
  小姑娘道:“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在怪我,都认为是我害死了那个人……”
  慕容飞烟道:“没有人怪你,是你自己的良心过意不去。去睡吧,明天醒来后或许会是一个晴天。”
  小姑娘望着慕容飞烟,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因为若非如此,她的眼泪早已流了下来。
  午夜时分,慕容飞烟和梁大壮换了班,因为胡小天的那首诗成功惹她发笑,所以慕容飞烟要替他值守,从午夜到天明都是她一个人来值夜了。愿赌服输,慕容飞烟向来一诺千金,从来都不干出尔反尔的事情。
  梁大壮早已困得不行,虽然强打精神,可仍然中途瞌睡了好几次,不过这段时间好在也没有人发动偷袭,这货甚至认为他们有些警惕过度了。
  慕容飞烟坐在那块千钧巨岩之上,一手拄着长剑,明月高悬在夜空之上,群星在她的身边顽皮地眨动着眼睛,天空中的乌云已经彻底散去,看来明天真的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四周寂静无声,并没有异常的动静,希望这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垂下目光望着巨石阵中的同伴,却发现本该属于胡小天的位置空无一人,慕容飞烟顿时警觉了起来,站起身来,却见胡小天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来到了巨石下,已经开始徒手攀岩。
  慕容飞烟双手交叉抱在怀中,饶有趣味地望着胡小天,虽然他的动作在她的眼中仍然笨拙了一些,不过这厮的攀爬能力还算不错,没有她的帮助一样成功爬到了巨岩的上面。
  胡小天一上来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巨岩上,长舒了一口气道:“累死我了。”
  慕容飞烟道:“那还不老老实实地休息,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心中却有些警惕,这厮接近自己该不是有什么图谋吧?虽然这一路走来,她对胡小天的印象已经改变了许多,可是仍然无法将这厮定义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或许只是因为在特定的阶段,在他们眼前的危机面前,他们不得不放下芥蒂,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了一起,这货也暂时藏起了他的狼尾巴,装得像个好人,天知道渡过这场危机之后,这厮会不会故态复萌。
  胡小天拍了拍身边的空处:“躺下说话!”
  慕容飞烟瞪了他一眼,这厮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居然要自己躺在他身边说话,怎么可能,人家还是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呢。慕容飞烟没有搭理他,仍然抱着剑站在那里俯视着胡小天。站在同一阵线,绝不是躺在一起的理由,慕容飞烟一向是个有原则的人。
  胡小天将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仰视慕容飞烟,不得不承认,慕容飞烟是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大美女,要说缺点,轮廓和脾气欠缺柔和,男人气太重,缺少女性特有的温柔,不过这应该算不上缺点,在这一时代,拥有这种中性美的女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性格美女啊,难能可贵。
  虽然夜色苍茫,可慕容飞烟仍然能够感觉到这厮目光的灼热,于是在胡小天的身边坐了下来,冷冷道:“你刚才说了什么,搞得她好不委屈,几乎要离队出走?”
  胡小天笑道:“没说什么,就是让她明白,其实她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慕容飞烟道:“她真要走了,你岂不是死定了?”想起胡小天被种下了七日断魂针,她又有些同情。
  胡小天眯起双目,似乎被明亮的月光刺痛了眼睛:“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她走了,我也许会死,她留下我们可能都要死,如果能用我个人的牺牲换取大家伙的平安,我会毫不犹豫。”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只有胡小天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虚伪,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哥也会死皮赖脸地活下去。
  慕容飞烟叹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道:“我错怪你了,也许一开始我就应该听你的话。”
  胡小天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以后听我的话就行。”
  “凭什么?”慕容飞烟顿时瞪圆了双眼。
  胡小天正要说话,却被慕容飞烟一把捂住了嘴巴,然后她的娇躯也低伏了下来,竖起右手的食指在樱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月光下出现了一个游弋的黑影,一只黑鹰翱翔在夜空之中,舒展的双翅遮住了那片新月。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全都仰首望着那只黑鹰,它应该在寻找着什么,掠过他们的上方,渐行渐远。
  当黑鹰在两人的视野中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胡小天长舒了一口气道:“过路的呆鸟,没关系的。”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太久,那黑鹰又折返而来,重新回到他们的上方开始盘旋。犀利的鹰眼在月光下闪烁着阴冷的寒芒,穿透夜色寻找着目标,那堆燃烧的篝火终于没能逃脱它的视线。
  一声雕鸣响彻在静夜之中,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慕容飞烟闻之色变,低声道:“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胡小天道:“走!”他的话音刚落,慕容飞烟已经起身从巨岩之上一跃而下。胡小天可没她这种本事,只能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攀爬下去。
  等他的双脚重新回到地面上,慕容飞烟已经叫醒了梁大壮和小姑娘,低声道:“走!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们迅速收好了行李,各自抽出武器,离开了这片巨石阵向山下进发。一边走,一边向上望去,那黑鹰始终盘旋在他们的头顶,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在黑暗中行走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这陡峭的半山坡,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小姑娘发出一声尖叫,却是她的脚不小心踩到了岩石缝隙之中,被狭窄的缝隙嵌在其中,胡小天和梁大壮两人合力将石头搬开,她的脚踝虽然没有骨折,可是仍然不幸被扭伤了,行走受到影响,这小妮子也颇为要强,强忍着疼痛走了两步,终于撑不下去,坐在地上,一时间再也站不来。胡小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肩头的行囊交给了梁大壮,来到小姑娘面前躬下身去:“我背你!”
  “不用……”这小姑娘嘴上说着不用,可双手却已经攀上了胡小天的脖子,胡小天心中暗叹,还能再虚伪点吗?遇上这小妮子真是晦气到了极点,不但损失了一名手下,而且还要因为她出生入死,担惊受怕。扫把星,十足的扫把星。老子自从遇到你就霉运不断,你丫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专门克我的吗?
  慕容飞烟忽然伸手止住他们继续前行,两旁的密林之中见到几十只绿幽幽的光芒在飘动,形如鬼火,胡小天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眨了眨双眼,低声道:“是什么?”
  慕容飞烟手握长剑,月光下一张俏脸变得异常惨白,她压低声音,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快跑,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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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野兽凶猛】(下)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树林中响起,月光下,数十头恶狼宛如疾风般冲出了密林,争先恐后地向他们冲来。梁大壮吓得叫了声妈呀,根本就顾不上慕容飞烟说什么,这厮明显被吓昏了头,甩开两只大脚丫子居然向山下跑去,跑了两步马上就意识到包袱严重拖慢了他的行进速度,直接将包裹朝山下丢去,两只包裹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不知滚向何方,梁大壮此时想得是保命,连主人都丢到了一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行李包裹。这厮心中一横,也抱着脑袋蜷曲起身体,沿着斜坡肉球一样滚了下去。换成平时他是没那么大勇气的,可左右都是死,与其被这群恶狼给咬死分食,还不如摔死。
  胡小天这会儿连骂这厮的心情都没有了,双手握着一根水火棍,背着那小姑娘转身向他们刚刚休息的巨石丛跑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爬到巨石上或许能够逃脱群狼的围攻。
  慕容飞烟紧跟在他身后,一头青狼已经率先来到,距离他们还有两丈左右的时候,后腿明显一个下蹲的动作,然后腾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冲着慕容飞烟面部咬去。慕容飞烟手中长剑一挥,正砍在这青狼的颈部,噗!青狼的头部齐根断裂,火热的鲜血从断裂的腔子中喷射出来。
  慕容飞烟手中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反手一戳,一头从后方偷袭的青狼被刺了个正着,剑锋透体而入,抽出长剑那头青狼发出一声呜鸣躺倒在地上。
  两头青狼一左一右向胡小天追踪而至,慕容飞烟跟上去左右劈砍,将青狼击退,护着胡小天他们向乱石堆撤退。胡小天手中的水火棍也没闲着,上下挥舞,逼退恶狼的围追堵截。还好他们距离那乱石堆并不太远,回到刚才歇息的地方,胡小天先将那小姑娘推上巨岩,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慕容飞烟连续斩杀了三头青狼,也退回到巨岩之上。只有梁大壮在遭遇狼群的时候没有返回,而是直接滚向了山下,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退回到乱石堆也是他们无可奈何的选择,狼群虽然凶恶,但是它们不擅攀爬,只有退到高处才能暂时躲过狼群的围攻。
  短时间内已经有近三十头恶狼尾随来到乱石堆中,围绕着胡小天他们藏身的巨岩团团乱转,有恶狼直立起身体,前爪搭在岩石之上,尖锐的前爪摩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声响。狼嚎声此起彼伏,凄厉之极。
  恶狼越聚越多,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两人望着下方潮水般涌动的狼群,两人心中都是不寒而栗,那小姑娘又冷又怕,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头,用力咬住嘴唇,强行忍住尖叫的冲动。
  胡小天道:“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的恶狼?”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恶狼仍然在不断前来,粗略计算周围应该已经有了六七十头,它们不停发出嚎叫,呼唤着同伴的到来。
  那小姑娘忽然道:“驭兽师!这些狼是被人驱策的。”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同时转过身去,慕容飞烟道:“你怎么知道?”问完之后马上就想到,这小姑娘肯定在此前已经遭遇到过这样的凶险场面,所以她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这小妮子还真是一个大麻烦啊,自从遇到了她,他们就开始厄运不断,现在把狼都招来了。
  那小姑娘并没有解释,只是低声道:“驭兽师用特殊的方法控制和驱策这些野兽,想要脱离眼前的困境,就必须要尽快找到藏在附近的驭兽师将之铲除,不然的话,这些野兽只会越聚越多,而且不达目的,绝不会撤退离去。”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她对此也有所耳闻,只是在此前并没有和驭兽师这一神秘团体有过接触,倾耳听去,在此起彼伏的狼嚎中,她似乎听到一个声音有所不同,那声音尖细绵长,夹杂在狼嚎声中。声音应该是从他们的西南方向传来,慕容飞烟握紧长剑,向胡小天道:“你们呆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胡小天道:“飞烟,我看还是留下来更安全,等到天亮日出,这些恶狼自会退散。”
  小姑娘道:“你想的简单了,只要驭兽师继续发号施令,恶狼会越聚越多,而且很可能还会有其他的野兽。”
  胡小天望着这看似单纯的小丫头,心中真是郁闷到了极点,这小妮子究竟是何许人也?怎么会惊动这么多的厉害人物对她围追堵截,目光又落在她手中的蓝印花包裹上,难道她的身上真有什么重要的物事。
  小姑娘看到胡小天的目光,顿时生出警惕,将手中的蓝印花包裹用力抱在怀中,身躯扭到一边。这间接证明了胡小天的推想,不过胡小天对她包裹中的宝贝并没有什么企图,当务之急保命要紧,即便是她带着价值连城的宝贝和生命相比也是不值一提。
  慕容飞烟准备停当,正要离去,却听胡小天道:“飞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转过身去,看到胡小天双目中满满的关怀和牵挂,没来由心中感到一暖,她向胡小天露出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明媚笑容道:“胡大人,咱们还没有上任呢。”说完这句话,足尖在巨岩之上轻轻一点,娇躯已经飞掠而起,她在飞起之前已经找好下一个落点,跳出群狼环伺的包围圈外,在稍矮的一块岩石上稍作停顿,随即又腾跃到另外一块岩石上。
  胡小天看到她身轻如燕,在岩石之上来回跳跃如履平地,渐渐放下心来。以慕容飞烟的武功即便是无法将狼群击溃,自保应该不难。
  就在慕容飞烟即将脱离乱石堆的时候,足尖刚一落在岩石之上,一头牛犊大小的青狼忽然就从岩石背后腾跃出来,月光下血盆大口张到了极致,白森森的牙齿反射出阴冷的光芒,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胡小天都能够看出那青狼口中甩出的涎液。
  慕容飞烟反应神速,觑准那青狼的血盆大口,手中长剑闪电般插入它的巨吻之中,将那青狼戳了个透心凉,虽然躲过青狼凶猛撕咬,可因为事发突然,距离实在太近,无法彻底躲开青狼的捕杀,那青狼的前爪仍然搭在她的肩头。
  胡小天暗叫不妙,却见慕容飞烟抬脚已经将青狼踢开,腾空跳离了那块岩石,她刚刚离开那块岩石,就有三头青狼几乎在同时扑了上去,如果再晚上一秒,只怕要落入三头青狼的包围圈。
  眼看慕容飞烟越走越远,成功脱离了恶狼的包围圈,胡小天也打心底松了一口气。
  下方狼群已经聚集了大约百来头,一个个嘶吼嚎叫,围绕这块巨岩团团乱转。胡小天虽然心理素质超强,这会儿也不禁胆战心惊,可以说他们三人突围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慕容飞烟身上,倘若慕容飞烟能够找到那驭兽师,或许还能退去这群恶狼,如果慕容飞烟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意味着他们全军覆没。换句话来说,他们两人的命运已经完全要仰仗慕容飞烟此去的成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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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驭兽】(上)
  那群恶狼围困了半天,始终无法攀上巨岩,狼性狡诈,居然想出了一个主意,几头狼向巨岩靠近马上又有几头狼爬到它们的背上,叠罗汉一样紧贴着巨岩堆高起来,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爬上巨岩的顶部。
  那小姑娘率先发现了这一状况,连忙拉了拉胡小天的衣襟,胡小天抄起手中的水火棍照着最上方的那头狼狠狠砸了下去,手起棍落,血花四溅,那头青狼被胡小天砸得晕头转向,从同伴的身上滑落下去。这边刚刚击退了一头,另外一头又奋不顾身地攀爬了上来。
  胡小天不敢有丝毫懈怠,挥动手中水火棍一通乱砸,避免这些恶狼利用叠罗汉的方法攀爬到巨岩之上。
  小姑娘也凑了过来,扬起手中的黑盒子瞄准下方的恶狼,就是一轮射击,暴雨梨花针可真不是盖的,一轮射罢,顿时有七八头恶狼中招,惨叫着倒了下去,已经叠起的阵型顿时崩溃,狼性极其残忍,看到同伴奄奄一息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同情,反而冲上去争相分食,现场血肉横飞,狼嚎阵阵,血腥的景象让人作呕。
  那小姑娘捂住口鼻,将面孔扭到一旁呕吐起来。
  胡小天虽然也感到有些恶心,可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举着那根水火棍严阵以待,生恐有恶狼趁机攀爬上来。
  此时空中传来声声雕鸣,几十只黑鹰展翅飞来,盘旋在他们头顶上方,胡小天抬头一看,乖乖了不得,这次感情是陆空联合作战,刚才是阵地战,这会儿改成发动空袭了。
  几十只黑鹰几乎在同时向下俯冲而来,胡小天这个郁闷啊,驭兽师,敢情这个世界有这么牛逼拉风的职业存在,连脸都没露,就已经发动了如此规模庞大的禽兽军团,自己今天要是败下阵来,岂不是禽兽不如?想到这四个字,不由得想到之前他说过的笑话,可这会儿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他转向那小姑娘,看到小姑娘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她手中的暴雨梨花针瞄准空中施射,可毕竟里面的钢针有限,三轮之后已经变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针盒。
  生死存亡之际,两人已经完全放下彼此的戒心,胡小天掏出安德全送给他的暴雨梨花针递了过去,那小姑娘接过针盒,正准备射击,胡小天道:“留点子弹,不到最后不要使用!”他双手举起水火棍,照着一只飞扑下来的黑鹰砸去,一棍砸在那黑鹰的翅膀之上,羽毛乱飞,黑鹰哀鸣着螺旋般坠落下去,还没有落在地上,就被腾空跃起的青狼一口叼在嘴中,马上就有数头恶狼围拢上去抢夺猎物,在几头恶狼的争夺下转瞬间就被撕成碎片。
  胡小天护着那小姑娘将水火棍挥舞得风雨不透,暂时阻挡住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的黑鹰进击,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体力在不断下降,双臂变得酸麻,这根水火棍也变得沉重了许多,胡小天逼退了两只黑鹰的进击,目光投向远方的山林,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担心,却不知慕容飞烟此时的情况如何?
  慕容飞烟进入丛林之前,右肩已经被狼爪抓伤,好不容易摆脱恶狼的包围圈,进入丛林之中,转过俏脸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却见肩头的衣襟已经被狼爪撕开,肩头留下四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咬了咬樱唇,反手点中自己胸口的穴道,延缓伤口出血,活动了一下手臂,确信没有伤到筋脉和骨骼,回头望去,却见月光之下,夜空中数十只飞鹰在巨石上盘旋,虽然隔开了一段距离,她也能够猜想到胡小天两人此时的凶险状况。
  慕容飞烟强行抑制住杀回去帮忙的冲动,凝神静气,倾耳听去,在她右前方的密林之中仍然断断续续传来嚎叫之声,乍听起来这声音似乎属于某种野兽,可仔细分辨这声音应该是人类发出。
  慕容飞烟辨明声音的位置,腾空飞上树梢,在树枝之间腾挪跳跃,悄然向声音发出的位置接近。
  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慕容飞烟借着树冠的掩护,向前方望去。却见距离自己二十丈左右的地方,一名灰衣男子双腿盘膝坐在那里,长发披肩,脸上带着一张青铜面具,在月光下反射着深沉的金属反光,面具丑怪而狰狞,手中捏着一根竹棍,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发出种种奇怪的声音,时而如野兽嘶吼,时而如禽鸟哀鸣,模仿得惟妙惟肖。
  慕容飞烟断定,此人一定是驱策那群野兽攻击的驭兽师无疑,她沿着树冠攀援,悄悄靠近那驭兽师,将彼此间的距离缩小到十丈以内,对方仍然没有觉察,慕容飞烟深吸了一口气,从树枝之上腾跃而起,右手将长剑直刺前方,娇躯在虚空中螺旋飞转,以惊人的速度刹那间就将彼此的距离缩短到一丈。
  慕容飞烟冲出树冠之时,驭兽师就已经察觉,他抬起头来,面具孔洞中,一双冰冷的眼睛充满杀机,喉头发出古怪的咿呀之声。
  咻!左侧的树冠内,一道炫目的银色光芒射向慕容飞烟。
  慕容飞烟百密一疏,她并没有注意到周围还藏着一位箭手,羽箭蓄满力量,追风逐电般射向慕容飞烟的娇躯,她不得不放弃这必杀一击,手中长剑回拨,拍击在箭杆之上,箭杆并非常见的木杆,而是精钢锻造而成,两者相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两股气流冲撞的爆裂声。
  慕容飞烟诧异于这一箭的强大力量,身体因为这一动作而不得不选择落地。
  她的双脚尚未落地,树冠之中又射来一箭,这一箭直奔慕容飞烟的咽喉而来,镞尖寒光闪闪,银色箭身,银色尾羽,如同划过暗夜的流星,转瞬之间又已经来到慕容飞烟的面前。
  慕容飞烟用尽全力,挥动长剑一个弧形上挑,剑尖挑在箭杆之上,高速奔袭的箭杆被挑高,偏离出原来的方向,箭杆和剑尖因为高速摩擦而绽放出一条耀眼夺目的火星轨迹。
  与此同时那驭兽师一言不发,身体从地上倏然弹起,双爪向慕容飞烟下身抓去。这一爪无声无色,歹毒之极。
  慕容飞烟双脚仍未落地,右脚闪电般踢出,后发先至,一下就踢中了驭兽师的手腕,驭兽师狞笑一声,左手腕反转疾压慕容飞烟的足踝。
  慕容飞烟缩回双足,娇躯一个后空翻,落向身后的草地,驭兽师赤手空拳,双手如同鸟爪,右手食指和中指直插慕容飞烟的双眸,右脚跟上向慕容飞烟小腹踢去,他出手无一不是杀招,招招阴狠歹毒。右手攻击慕容飞烟的双眼其实只是虚招,意在干扰她的注意力,而右脚无声无息的狠踢才是致命杀招。
  慕容飞烟向后一仰躲过驭兽师的右手,驭兽师大喜,以为这下右脚必然得逞,却没料到,慕容飞烟陡然将手中剑向下一戳,一剑正中驭兽师的右腿,原本慕容飞烟的这一剑力量并不算大,但是驭兽师却用尽了全力。两者相对运动,无异于力量相加,噗!的一声,长剑直接将这厮的小腿洞穿。驭兽师反应也是相当及时,负痛发出一声惨叫,猛然收回鲜血淋漓的右腿。
  慕容飞烟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长剑顺势砍在那驭兽师的双腿之间,剑光闪处,驭兽师自双腿被从中劈开,鲜血狂喷,当场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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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驭兽】(下)
  树冠深处又是接连两箭射出,慕容飞烟连续拨打,感觉这两箭的力量比起刚才已经有所减弱,通常会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气力开始衰竭,还有一种可能是对方看到驭兽师被杀,已经开始逃离,羽箭的威力随着距离的增加而减弱。
  慕容飞烟看到远方树冠枝叶摇动,断定对方已经开始逃离,怒道:“哪里走?”她跃上树冠,看到一个黑影正从前方枝头飞起,然后身体在半空中一个转身,连续射出三箭。
  慕容飞烟利用树枝的遮挡躲过对方的射击,咄咄咄!三声闷响,羽箭依次钉入树枝之中。利用慕容飞烟躲闪的时机,对方又拉开了一段距离,眼看就要进入前方竹海。
  慕容飞烟下定决心,决不让此人从眼前逃走。双足在树枝之上重重一顿,那树枝在她的全力一踏之下弯曲如弓,然后凭借着超强的韧性向上反弹而起,慕容飞烟借着树枝的反弹之力,娇躯向上腾飞出足有三丈,升高到最高点的时候,双臂舒展,如同鸟儿张开的双翼,向前方滑行而去。
  那黑衣箭手看到慕容飞烟如影相随,始终无法摆脱她的追踪,只能暂时放弃继续逃离的想法,反手从后背箭囊中抽出三支羽箭,扣在弓弦之上,双膀用力,弓如满月,满弓之后迅速松开弓弦,三支羽箭分从不同的角度射向慕容飞烟,这三支羽箭在尾羽的构造上略有不同,排列在外侧的两支羽箭,尾羽并非平衡排列,这种特殊的结构决定了它们的飞行轨迹,正中一支羽箭笔直射向慕容飞烟的胸口,排列在外侧的两支羽箭划出两道弧形的轨迹,最终汇集的目标仍然瞄准了慕容飞烟。
  面对三支不同角度飞来的羽箭,慕容飞烟并没有挥剑拨打,而是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直坠而下,三支羽箭从她的头顶掠过。
  慕容飞烟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宛如风车一般在空中旋转,冰冷剑刃直奔黑衣箭手而去。
  那黑衣箭手箭囊中的羽箭已经射完,面对慕容飞烟掷来的长剑唯有用长弓抵挡,扬起手中角弓挡住,长剑撞击在弓身之上,弓身喀嚓一声从中折断,长剑去势不歇,细窄的剑锋刺入黑衣箭手的胸口,那黑衣箭手有些不能置信地望着胸前的剑柄,身体直坠而下,落在山岩之上,发出清晰的骨骼断裂声。
  慕容飞烟落地之后,快步赶了上去,抓住长剑的手柄,生恐那黑衣箭手未死,又将剑身向下送了一寸,看到那黑衣箭手再无动静,方才将长剑拔了出来,在他身上擦净血迹,转身向乱石堆匆忙赶去。
  胡小天和那小姑娘苦苦支撑,两人的身上早已布满血迹,他们的周围到处都是黑鹰飘飞的黑色羽毛,巨岩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只黑鹰的尸体,这些多数都是被暴雨梨花针射杀,可同伴的死亡并没有吓退黑鹰军团的进攻,它们仍然在不惜代价地亡命进击。
  下方的恶狼很快就将同伴的尸体分食一空,再次展开新一轮凶猛的进攻,胡小天连番苦战,身体已经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奋起全身的力量挥舞手中的水火棍,照着一头成功攀上巨岩的青狼头部就是狠狠一棍,那青狼向右侧疾闪,水火棍砸了个空,正落在巨岩之上,咔嚓一声,水火棍从中折断,震得胡小天虎口剧痛。
  那头青狼躲过胡小天的全力一击,旋即凶猛扑了上去,胡小天手中只剩下不到二尺长的半截断棍,仓促之中只能将水火棍的残端指向青狼,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根本不可能对那青狼造成致命伤害。
  胡小天的双目和恶狼幽兰色的双瞳对视着,整个脑海陷入一片空白,耳边只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难道他真的要命丧于此?
  生死攸关之时,又是那小姑娘举起手中的暴雨梨花针,瞄准青狼的头颅一股脑射了出去,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不清楚这一轮射击能否将青狼毙命,所以干脆连续按动了三下,将暴雨梨花针射了个干干净净。
  青狼在呜咽声中摔倒在地上,胡小天还没有回过神来,一只黑鹰又照着他的面门飞扑而来,锐利的双爪直取他的双眼。
  小姑娘惊声道:“小心!”
  如梦初醒的胡小天扬起手中的半截木棍脱手飞出,狠狠向黑鹰砸去,黑鹰舒展双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几乎贴着巨岩的边缘飞行,成功躲过那半截木棍,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头灰狼从巨岩下方踩着同伴的身体突然窜起,准确无误地咬住黑鹰的颈部,随之又有三头恶狼先后成功攀上了巨岩。
  那小姑娘手中的暴雨梨花针已经射完,胡小天的那根水火棍也彻底失去,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把匕首,望着一头头陆续攀上巨岩的恶狼,数十只黑鹰虽然暂时停下攻击,但是仍然盘旋在他们的头顶不愿离去。
  胡小天有记忆以来还从未经历过如此凶险的场面,他心中暗叹,老子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为的是前往青云县当个九品官,却想不到最终是给恶狼送肉来了。
  耳边响起那小姑娘的声音道:“是我拖累了你,对不起!”
  胡小天诧异地转过脸去,却见那小姑娘脸色苍白,一双明眸望定了自己,这倒不是因为胡小天生得如何英俊,而是因为她不敢看凶恶的狼群。
  死到临头,胡小天反倒没那么害怕了,这厮笑道:“我犯不着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不过能死在一起也算有缘。”
  小姑娘将一个瓷瓶递给胡小天。
  胡小天诧异道:“什么?”
  “解药!”
  胡小天真是哭笑不得了,这当口儿居然想起来给自己解药,有分别吗?自己吃也得死,不吃也得死,七日断魂针!希望老子的肉都是有毒的,让这帮恶狼吃了把它们全都毒死。
  恶狼步步紧逼,胡小天将小姑娘护在自己的身后,虽然必死无疑,生死关头不妨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和无畏,这也算得上是胡小天身上可圈可点的优良品质。
  小姑娘倒是倔强:“不用你护着,我不怕死!”
  胡小天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中了你的七日断魂针,肉是有毒的,让它们先吃我,如果能够连它们一并毒死,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话说的感人,可胡小天心中明白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他们两人都难免要成为恶狼的腹中餐。
  已经有七头恶狼成功爬上巨岩,它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围拢成一个圈子,慢慢向中间靠拢,在群狼看来,两人早已成为腹中之物。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来不及了!”他的目光仍然向远方眺望。
  小姑娘冷冷道:“你还在指望她来救我们?”她摇了摇头道:“大难临头各自飞,她早已走了!”
  胡小天笑了笑,这小姑娘年纪虽然不大,可是戒心极重,对人缺乏基本的信任,他相信慕容飞烟绝不会弃他而去,可今天只怕是来不及了。
  胡小天握紧手中的匕首准备亡命一搏,低声道:“你叫什么?是什么人?”临死之前他还是想闹个明白,自己到底为谁而死,总得弄个清楚。
  “我叫七七!”
  胡小天咀嚼着这有点怪怪的名字,即便是在最后关头,这小妮子仍然对他充满了戒心,吝惜到不愿说出她的姓氏,七七究竟是个代号还是她的排行?胡小天无意刨根问底,因为他没有时间去想去问,扬起手中的匕首主动向一头青狼扑去,此时心中只想着干掉一个就赚上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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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逃离险境】(上)
  那头青狼却没有迎着胡小天冲过去,而是突然转身,其余几头青狼也是如此。胡小天心中大感惊奇,我曰,敢情我还这么威猛霸气,居然能吓退这群恶狼?马上这货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是慕容飞烟及时杀到,她手中长剑纷飞杀出一条血路,任何动物对于危险都是有预感的,七头攀上巨岩的恶狼第一时间意识到慕容飞烟才是最有威胁的杀手,于是转而对付慕容飞烟。
  慕容飞烟手起剑落转瞬之间已经杀掉了两头青狼,这些恶狼不再像刚才那般凶残顽强,看到同伴被杀,居然感到害怕,争先恐后地腾跃下去。
  率先散去的是空中盘旋的黑鹰,没过多久,狼群也渐渐退去,驭兽师所驱策的本不属于同一个狼群,在撤退的途中,两个狼群之间又发生了凶猛厮杀,一时间惨叫声、嘶吼声、咆哮声此起彼伏,现场血腥至极,惨不忍睹。
  等到狼群散尽,黎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到来。三人都是浑身浴血,疲惫不堪,胡小天率先坐在地上,自己的这条命还真够硬,最后关头本来已经抱定必死之心,想不到又捡了回来,欠情,欠慕容飞烟一个大大的人情,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却不知慕容飞烟需不需要自己肉偿一下?
  慕容飞烟也疲惫到了极点,懒得说话,坐在巨石边缘,目光仍然警惕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害怕狼群卷土重来。
  东方终现出一片柔和的浅紫色和鱼肚白,青白色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雾交融在一起,点染着山山水水,夜色悄然消融于清新的晨光中。
  天空中仍然有一只黑鹰在盘旋,却始终不敢落下,当朝阳金色的光芒冲破晨霭的刹那,黑鹰终于彻底放弃了发动攻击的打算,迎着朝阳的方向越飞越远,在天际处成为一个孤独的小点。
  望着那黑点终于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胡小天长舒了一口气,慕容飞烟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她脸上同样呈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七七靠在慕容飞烟的肩头不知何时已经睡去,她的睡姿安祥而静谧,虽然小脸上稚气未脱,可是从她的眉眼之上并不难判断出她未来惊人的美貌。
  真正让胡小天感叹的并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超人一等的冷静和智慧,不知这个小女孩长大成人之后会成为怎样的祸水,胡小天想到了祸国殃民四个字,唇角不经意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然后又配合着这个笑容缓缓摇了摇头。
  慕容飞烟似乎明白了胡小天的意思,小声道:“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愿相信,虽然七七只是一个孩子,可她的身上并没有普通孩子的单纯。慕容飞烟补充道:“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胡小天却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七七瘦弱的肩膀:“天亮了,我们该启程了!”不是因为胡小天狠心,也绝非因他残忍,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片险恶之地,离开蓬阴山。
  七七崴到了右脚脚踝,虽然没有伤到骨头,可仍然无法走路,因为他们的马匹都让胡佛带了回去,作为目前团队中唯一的男性,胡小天必须要承担背负七七的重任,虽然他心中并不情愿,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必须违心去做的。
  帮助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原本也算不上什么,可胡小天这次是被逼无奈,七七阴险毒辣,利用七日断魂针狠狠扎了他一下,要挟他护送自己前往燮州,这不是逼他做以德报怨的事情。
  胡小天的那条左臂如今已经红到了臂弯,七七在生死关头提起要把解药给他,可胡小天当时认为必死无疑,居然很拉风的一口拒绝了,现在危机过去,这小妮子却突然不提解药的事情了,更离谱得是,她心安理得地趴在胡小天的背上居然睡着了。
  胡小天现在颇有些追悔莫及,早知如此,应该尽早将解药从她的手里接过来。
  慕容飞烟看了一眼熟睡的七七,向胡小天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胡小天道:“又酸又麻,看来距离毒发已经越来越近了。”这句话他分明在说给七七听。
  慕容飞烟愁上眉头,心中暗自盘算,应该想个办法让七七主动将解药拿出来为妙。
  此时七七刚巧睁开双眸,轻声叹了口气道:“那昨晚我给你解药的时候你还不要?”
  胡小天这会儿可顾不上什么面子了:“此一时彼一时,昨晚不要不代表现在不要,送佛送到西天,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要把你送到燮州,就一定会送到地方,不会半途扔下你不管。”话说的冠冕堂皇,可仔细一琢磨就能够察觉到这厮服了软。
  慕容飞烟也道:“这一点我可以帮他作证。”
  七七看了看胡小天又看了看慕容飞烟,突然又叹了口气道:“慕容姐姐,就算我信不过他,也一定信得过你,可这七日断魂针的解药并不在我的手上啊。”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妮子睁着眼睛说瞎话,恨不能将她从自己的身上掀翻下去。
  七七眨了眨眼睛,一脸单纯善良,涉世不深的模样:“幸亏你昨晚没有相信我,我给你的瓷瓶中的确是毒药,而且剧毒无比,你如果真得将那瓶药给吃了,我就把你的尸体给推下去,那群狼只要吃了你的肉,肯定会全部被毒死,我就有了脱困的机会。”
  胡小天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曰你大爷,小小年纪,心肠怎地如此歹毒?还好老子机警,不然真是被你害死了都不知道。可转念一想,这七七说不定是从自己的那番话中得到了启示,现在危机过去,她又不想给自己解药,所以才这样说。性命握在人家手中,只能暂时忍气吞声,正所谓忍字头上一把刀,任他怒火心中烧。算了,老子不跟你这黄毛小丫头一般计较。
  胡小天能忍,慕容飞烟却再也按捺不住,一直以来虽然她赞同将七七送往燮州,但是她并不赞同七七和安德全所采用的手段,怎么说胡小天都救他们于危难之中,可是他们非但不知道感恩,反而恩将仇报,慕容飞烟道:“下了蓬阴山距离燮州已经不远,咱们依照约定将你送到地方,相信你也会信守承诺。”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不苟言笑,目光冷漠非常,任何人都能够看得出她完全站在胡小天的立场上。
  以七七的头脑当然能够体会到慕容飞烟这番话暗藏的机锋,她的唇角露出一抹无邪的笑容:“慕容姐姐,您何必生气,我既然答应过就一定会做到。”
  慕容飞烟道:“做到最好!”她暗地里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七七这小丫头胆敢使诈,自己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当天未时,三人顺利下了蓬阴山,几乎同时回头向蓬阴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起昨晚的凶险场面,心中全都庆幸万分。
  慕容飞烟指了指前方:“再往前走就是官道了。”
  胡小天点了点头。
  七七道:“胡大哥,您累不累,我感觉脚已经不疼了,不如您放我下来歇一歇。”自从有了兽群逃生的患难经历,她在表面上对胡小天的态度明显礼貌了许多。
  胡小天心中暗道,你当我想背你啊?他矮下身将七七放下,接过慕容飞烟递来的水囊灌了几口,七七则尝试着在一旁小心走了两步,感觉足踝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疼痛,应该可以缓慢前行。
  慕容飞烟道:“等到了前面的集市,我们雇辆车。”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其麻烦的问题,所有行李细软都被梁大壮背着,这厮在遭遇狼群之初就逃了个无影无踪,此时还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成为了那群恶狼腹中的美餐?他们哪还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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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逃离险境】(下)
  胡小天也同样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何止行李盘缠,连他前往青云县上任的官印和文书也都在梁大壮那里,找不回这些东西,又怎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七七道:“你们的行李好像都丢了,哪还有钱雇车?不过,我还有些盘缠!”她拍了拍她的蓝色印花包裹,这包裹她始终随身携带,即便是遭遇连番追杀,也没有舍弃。
  胡小天倒是也有东西随身携带,说起来让人惭愧,乃是史学东送给他的采花图和春宫图。倒不是因为这东西重要,而是因为这幅图实在是有些不堪,真要是让别人看了去岂不是坏了他刚刚营造起来得那么点光辉形象。
  七七所谓的盘缠实在不多,勉强够得上他们的一日三餐,至于买马雇车之类的念头就只能成为奢望了。
  慕容飞烟从来都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苦日子她过得惯,至于七七,虽然心机颇深,可这小妮子居然也捱得住苦。至于胡小天他也不是一个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成为尚书公子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刚刚半年,这货什么日子都过得惯。
  离开蓬阴山距离燮州还有三日路程,本来胡小天还担心途中还会遭遇阻杀,这一路之上他们都表现得无比谨慎,还好路上平平安安,没有人再来寻仇,看来他们已经成功摆脱了追杀七七的那帮刺客。离开了荒郊野岭,在官道之上车来人往,自然也就没有了野兽围攻之忧,因为手中没有了官印和文件,自然没有了去驿站白吃白住的资格,利用七七手中不多的盘缠,他们风餐露宿,风雨兼程来到了燮州。
  燮州是西川第二大城,在规模上仅次于西州,但是燮州的名气却超出西州许多,自古以来燮州都为西南重镇,七国时代曾经是大蜀国都,境内有一座盘龙山脉从东北到西南走向穿过燮州东部,这道山脉也成为燮州平原和山区的分界,盘龙山脉以东,大片平原河流纵横,土地肥沃,民生富庶,而盘龙山脉以西却是山川纵横,丘陵起伏,老百姓的生活要困苦许多。
  胡小天要前往上任的青云县就属于燮州治下,是存在于山窝窝中的一个小县城,据说又是燮州乃至整个西川最为贫瘠的一块地方。
  燮州城墙称不上高阔,大概是经历的年月久远,又疏于维修的缘故,城墙上长满了荒草,墙砖被风雨侵蚀的斑驳凸凹,充满了岁月的沧桑质感。
  守门的士兵正站在午后的阳光下午,用懒洋洋的目光打量着过路的行人,因为天气过于闷热,站在城墙阴影处的他们懒得挪动自己的脚步。
  因为盘龙山脉这道天然屏障,战火很少波及到燮州城,说起来这边已经有近五十年没有战事了,也难怪门前的守军疏懒。
  胡小天三人都是风尘仆仆,换成过去肯定要属于被安检重点照顾的对象,可现在他们居然就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走进了燮州城。守门士兵只是用目光漠然扫视了他们一下,几乎未做任何停留就已经溜向别处,长久的和平已经让守卫们失去了起码的警惕。
  顺利进入了燮州城,找到丰泽街玉锦巷周家自然算不上什么难事,胡小天找了个路人询问,这一问之下方才知道,丰泽街玉锦巷周家居然大大的有名,周家主人曾经是当朝一品大员、官拜大康右丞相,太子太师、翰林学士奉旨、同平章事、上柱国的周睿渊。三年前因为太子龙烨霖被废而受到了牵累,被当今皇上削职为民,回到老家颐养天年。说起来周睿渊被免官的时候,胡不为还狠狠落井下石了一把。
  胡小天暗叹这世界也真是奇妙,自己老爹之所以会趁火打劫,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当初自己曾经和周家女儿订下了娃娃亲,后来周睿渊因为得悉自己是个傻子,于是又悔了这门亲事,老爹引以为深仇大恨。
  胡小天对周家却没有那么深的仇恨,毕竟现在的自己和过去完全不同,换成谁也不肯将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又聋又哑的傻子。
  按照路人的指引,他们找到了周府,和胡小天想象中不同,这里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院落,青砖灰瓦,黑色大门,门前连个石狮子都没有,和周围的住户对比也显不出太大的不同。
  以胡小天的想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睿渊即便是已经被削职为民,可毕竟过去曾经是当朝一品大员,总不会住在这么普通的民宅里。除非这货经历挫折之后,决定小隐于市,暂时收敛起野心和政治抱负当一个普通小市民。
  三人站在这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胡小天方才叩响了房门,门外连个把门的家丁都没有,一品大员混成这样,也算得上寒酸了,七七这小丫头不知和周家又有什么渊源,为何要费尽辛苦过来投奔他们家。联想起安德全这个老太监,胡小天越发肯定七七和皇族有着密切的联系,虽然他心中好奇,却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这一路上因为七七而遭遇的种种追杀已经证明在这小妮子的周围一定存在着一个惊天动地的阴谋,胡小天可不想主动招惹麻烦。政治不是一般人能够玩得起来的,太累,胡小天前世今生对政治都缺少兴趣。
  在门前等了好半天,方才看到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哑巴,看到胡小天他们三个没一个认识的,伸手描画了半天。胡小天虽然曾经是个医学博士,可他不懂哑语,慕容飞烟和七七两人也是同样如此,三人无不目瞪口呆,慕容飞烟有些错愕地向七七道:“难道咱们找错了地方?”
  七七咬了咬嘴唇,看来她对眼前的局面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几人迷惑之际,忽听院内一个温柔的声音道:“阿福,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
  那哑巴一边点头一边回过身去,几人从门口向里面望去,却见一位布衣荆钗的中年美妇缓步走了过来,她四十多岁年纪,面目慈和,样貌端庄,只是两鬓已经生出不少的白发,虽然她穿着普通,但是从她的举止气度来看,她绝非寻常民妇。
  哑巴让到一边,那中年美妇来到门前,向三人打量了一眼,微笑道:“不知三位有何见教?”她从未见过三人中的任何一个,所以才有此问。
  胡小天清了清嗓子,颇为恭敬地做了一揖:“夫人……”
  那中年美妇听他这样称呼自己,马上出言更正道:“这位公子,我虽然年纪不轻,可是从未嫁人。”
  胡小天顿时尴尬了,敢情眼前这位是个大龄未婚女青年,自己看走眼了,称呼人家夫人无意中将她给得罪了。赶紧赔罪道:“小姐……晚辈一时不察,冒昧了,冒昧了!”
  中年美妇看到他尴尬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张面孔显得极为生动,眼波流转,光彩照人,不难推测的到,她在年轻的时候一定美丽绝伦,如今虽然韶华老去,可风韵还是存在那么一些的。她轻声道:“你也不用叫我小姐,以我的年纪应该可以称得上你的长辈了,你大可称我一声姑姑,却不知你们几位来我们家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七七,他们本来以为将七七送到这里,一切事情都顺利解决了,可没想到来到这里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七七。
  看七七的表情神态应该是也不认得眼前这两位,她眨了眨眼睛道:“敢问这里是周太师的家吗?”
  那中年美妇摇了摇头道:“这里没有周太师!诸位还是请回吧。”说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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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柳暗花明】(上)
  胡小天心说,这里的确没有周太师,周睿渊已经被皇上给免职了,现在就是一个布衣老百姓,哪还有什么官职,他赶紧道:“姑姑……请问周睿渊周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礼数上做得周到,总会让人产生好感。
  中年美妇重新将目光投向胡小天,原本慈和的目光此时变得警惕十足。
  胡小天道:“我们受人之托特地将七七姑娘送到府上。”说话的时候他不由得向七七望去,真是让他郁闷,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这阴险狡诈的小丫头怎么又一言不发了?
  七七道:“把玉佩给我?”
  胡小天微微一怔,这才想起临别之时,安德全曾经给过他一个蟠龙玉佩,难道那玉佩是信物?胡小天这才从腰间将玉佩掏了出来,摊开左手将玉佩出示给那中年美妇看。
  中年美妇看了一眼玉佩,自然留意到胡小天那只已经如同红烧猪蹄一般颜色的左手,秀眉微颦,伸出纤纤素手将玉佩很小心的捻了起来,反复看了看,点了点头道:“这玉佩的确是我兄长之物。”
  胡小天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玉佩是周睿渊的,眼前这位是周睿渊的妹妹,安德全这个老太监真是够阴险,说是送给自己玉佩,搞了半天也是拐着弯儿算计自己,跟这种人必须要玩阴险,只可惜自己心肠还不够狠,最终棋差一招,最终被这一老一小所害,不幸中了他们的七日断魂针,否则又怎会如此被动,费尽辛苦地护送她来到燮州城,险些将自己的性命送掉。
  中年美妇来到七七面前,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小手道:“这一路之上想必你受了不少的磨难,随我来吧。”
  七七双眸之中流露出些许的犹豫,她生性多疑,虽然凭借蟠龙玉佩取得了这中年美妇的信任,可是她并不能仅仅凭着对方的一句话就完全相信她。
  那中年美妇看出了她的迟疑,附在她耳旁小声说了句什么,胡小天和慕容飞烟看到中年美妇嘴唇轻动,但是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慕容飞烟内心一惊,以她的耳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听不清对方说什么,除非对方用了传音入密的功夫。由此可以推断出这中年美妇武功一流,或许还在自己之上。
  从中年美妇说完这句话之后,七七脸上的疑窦瞬间褪去,握住她的手,跟随她离去,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愿跟胡小天和慕容飞烟打。
  胡小天当然不能就这么任她一走了之,解药还没给自己呢。于是跟着她们一起进入了院落,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鼻而来,眼前显出一片五彩缤纷的天地,满树盛开的紫丁香,穿成长串的黄银翘,披散着枝条的夹竹桃,还有墙角下背阴处碧玉簪的大叶子,这小小的院落被装点的异常雅致。
  胡小天对这阴险狡诈的小妮子没有半分留恋之意,可他不敢忘解药还在七七手里,正准备说话,慕容飞烟已经先于他发声:“七七,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七七此时方才停下脚步,中年美妇和她几乎在同时转身,目光落在慕容飞烟的右手上,看到慕容飞烟右手已经抬起,有意无意地搭在剑柄上。
  中年美妇的目光变得有些迷惑,胡小天三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如果说他们是朋友,可这两人看着七七的目光分明充满警惕和敌意,如果说他们不是朋友,可他们又费尽辛苦将她送到了这里,其中必有玄机。
  七七甜甜一笑:“也不早说,我险些忘了!”她转身回到胡小天面前,将那瓷瓶塞到了他的手里,顽皮地向他眨了眨眼睛。
  胡小天已经认出这玉瓶仍然是之前拿给他的那个,心里多少有些没底,这丫头该不会再干出恩将仇报的事情来吧。
  七七从他的表情已经看出他的迟疑,小声道:“还是毒药!”说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向慕容飞烟望去,却见慕容飞烟美眸之中暗藏杀机,饶是她胆大,心中也不禁打了个一个寒战,从慕容飞烟的目光中她能够断定,如果自己胆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慕容飞烟对她绝不会留有半点情面。七七白了胡小天一眼道:“胆小如鼠!”
  胡小天笑眯眯道:“胆小点能活得更长久一些。”他当下再不迟疑,从瓷瓶中倒出一颗殷红色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塞到自己嘴里。药丸入口奇臭无比,胡小天险些没呕出来,可生怕吐了解药,连性命都丢掉了,慌忙掩住嘴巴,逼着自己将这颗臭烘烘的药丸咽了进去。
  七七道:“服药后一个时辰,你体内的毒素就会肃清,现在没事了,我可以走了?”
  胡小天没说话,慕容飞烟却依然坚持道:“不可以,一个时辰之内,我们都不会离开。”
  七七一双明眸望着慕容飞烟,知道她对自己并不信任。中年美妇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轻声道:“不如两位都请里面坐。”
  胡小天倒是爽快,摆了摆手道:“不用,我们就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他虽然医术精深,可是对七日断魂针的药理也并不明白,不敢轻举妄动,来到院内的石桌旁坐下,闭目养神,静等药效发作。
  慕容飞烟冷冷望着七七,提防这小妮子趁机逃走。远处站着的哑巴看到慕容飞烟紧握长剑,缓步向这边走来,慕容飞烟从一进门的时候就特地留意过这个哑巴,看到这哑巴双目流露精芒,气息沉稳如山,绝对是一流高手,即便是眼前的这位中年美妇,虽然温文尔雅,待人亲切,但是她的气息轻柔绵长,应该在内功上有着相当的修为。这周家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院落,可其中却卧虎藏龙,小觑不得。
  正是这个原因,慕容飞烟才表现得格外警惕。
  中年美妇用目光制止住哑巴继续前来,她温婉笑道:“不知这位姑娘尊姓大名?”
  慕容飞烟并无隐瞒的必要,毕竟七七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淡然道:“慕容飞烟!”她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放松,毕竟眼前的局面关系到胡小天的生死。
  中年美妇笑道:“慕容飞烟!我听说京城有位女神捕也叫这个名字。”
  七七一旁道:“周姑姑好眼力,我这位慕容姐姐就是名满京师的女神捕!”刚才和中年美妇还并不认识,这会儿居然亲切叫起了姑姑。点明了慕容飞烟的身份之后,紧接着又把胡小天给出卖了:“他叫胡小天,是户部尚书胡不为胡大人家的公子。”
  胡小天心中暗骂,这他妈纯粹是故意拉仇恨,明知道我爹当初狠参了周睿渊一本,还故意把我给暴露出来,这不是害我吗?之前老子跟你千叮咛万嘱咐,来到燮州千万不能泄露我的身份,你丫当初也答应的好好的,怎么一来到燮州就变卦,靠!靠!靠!靠!这女人无论大小,别指望她们说实话,真是相信不得。
  果不其然,那中年美妇听到胡小天的名字,一双美眸露出惊奇的光芒,惊声道:“胡小天?你是户部尚书胡大人家的公子?”
  事到如今也由不得胡小天不承认,想当初老爹专门交代他到了西川要低调行事,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这才刚刚到了燮州地界,就已经完全暴露,要怪只能怪梁大壮那个王八蛋,这厮的一张破嘴到处乱说,不然七七何以会把自己的资料调查的如此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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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柳暗花明】(下)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晚辈正是胡小天,来到西川途径燮州,听闻周伯伯在此,所以特地过来拜会。”他也是信口胡说,如果知道周睿渊在燮州,他绕着走都来不及呢。
  那中年美妇微笑道:“我兄长和你父亲同朝为官,素来交好,虽然我兄长已经辞官归乡,可这三年来他对胡大人这位昔日好友一直都是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周家的回响想必就是报复。胡小天心中暗自琢磨,这周睿渊的妹子也非同寻常,以她所处的位置不可能不知道周睿渊和自己老爹之间的旧怨,面对自己这位仇人之子,能将一番话说得如此委婉,深藏锋芒于其中也真是不容易。这种女人外柔内刚,看似温柔如水,往往都是铁石心肠,胡小天暗自警觉,虽然周睿渊已经被贬为庶民,可毕竟西川是他的老家,周家该不会记恨着自己老爹当初落井下石的所为,趁着自己来到这边故意报复自己呢?
  胡小天笑道:“我也常听家父提起周伯伯的事情,他还常说若非阴差阳错,我们两家早已成了一家人呢。”胡小天绝非善类,你跟我暗藏机锋,我就来个笑里藏刀,搞清楚,不是我们胡家对不起你们周家,是你们周家对不起我们胡家在先。
  中年美妇微笑点了点头,当初的确是周家退亲在先,可那时都说胡不为的儿子是个又聋又哑的傻子,眼前的胡小天不但巧舌如簧而且从头到脚都透着精明,身上哪有半点的傻气?中年美妇道:“贤侄,我大哥去北川游历,近日内不会回来了。”
  胡小天叹了口气,显得颇为惋惜道:“真是不巧。”
  中年美妇笑道:“只要你在西川,大家总有相见之日,你说是不是?”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会儿功夫他左手的肤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呼吸,脉搏的频率也完全正常,七七交给他的解药应该没有动手脚。胡小天暗忖,这周家也非久留之地,以免夜长梦多,起身道别道:“周姑姑,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中年美妇也没有挽留,胡小天临行之前又停下脚步道:“那蟠龙玉佩乃是一位老先生送给我的礼物,劳烦周姑姑交还给我。”胡小天不是个视财如命的人,可并不代表他视钱财如粪土,是我的东西当然老子要带走。再者说,从燮州到青云县还有一段路途,他和慕容飞烟两人兜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总不能饿着肚子走过去,那蟠龙玉佩是老太监安德全送给他的礼物,关键之时还能够拿去当铺换点银子。
  中年美妇朝七七看了一眼,七七点了点头,这小妮子总算干了件公道的事情。有了她的证明,中年美妇并没有在玉佩上制造文章,将玉佩很爽快地交还给胡小天。
  胡小天也没多说话,他犯不着跟这些人扯上关系,尤其是七七那个小丫头,背景绝对非同一般,尽早撇清干系,走得越远越好。
  七七这会儿居然表现出几分留恋:“胡大哥、慕容姐姐,以后我会想你们的!”
  慕容飞烟笑了笑,胡小天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去,想我们?你丫别方我就谢天谢地了!
  来到门外,胡小天取出水囊,灌了几口水,把嘴巴反反复复漱了一遍,直到将水囊中的水耗了个干干净净,这才擦了擦嘴唇,长舒了一口气道:“好臭!要是能买到一盒口香糖就好了。”
  “口香糖?”慕容飞烟听得云里雾里,胡小天的嘴里永远不乏新鲜词汇。
  胡小天知道自己无意中又说走了嘴,他笑着解释道:“就是芝麻糖!”
  慕容飞烟恍然大悟:“街角就有啊,刚才我看到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摊开双手道:“只可惜咱们两人加起来也没有一个铜板。”
  慕容飞烟听他这样说也不禁有些发愁了,黯然道:“这次真是遇到麻烦了,盘缠丢了事小,可官印和文件全都丢了,就算到了青云县,又如何取信于人?”
  慕容飞烟所说的的确是个问题,可事已至此,只能接受现实。胡小天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屁大的九品芝麻官,就算是不干也算不上什么损失。”
  慕容飞烟道:“不干就是抗旨,既然蒙受皇恩,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得对得起当今皇上,我看还是先去燮州府,将咱们遇到的事情说个清楚,看看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胡小天原本是想先去当铺将那枚蟠龙玉佩当了,换些银子作为盘缠,可听慕容飞烟这么一说,的确有些道理,如今都惨到这份上了,就没必要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官印和文件全都丢了,搞不好就是个打道回府的结局,他倒没担心朝廷降罪,毕竟有老爹在身后撑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两人打听到燮州府的所在一路而来,可毕竟人生地疏,兜了几个圈子居然走到了燮州最有名的花街,时近黄昏,这条花街之上处处门前点亮了红灯,处处可闻女子娇柔妩媚的声音,一辆辆装饰华美的车马从他们的身边驶过。
  胡小天感觉燮州也是个富饶繁华之地,左顾右盼看了个目不暇接,时不时可以看到站在门前的风尘女子朝他招手示意,做出种种暧昧妩媚的神情,胡小天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规模的场面,乐得合不拢嘴。
  慕容飞烟见惯场面当然知道他们走到了什么地方,皱了皱眉头,低声催促道:“快走!”看到胡小天寡言廉耻的笑容就知道这厮脑子里一定没想什么好事。
  胡小天笑道:“你担心我进去?放心,我就算是有那个贼胆也没有哪个贼钱。”
  慕容飞烟道:“你想干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才懒得管你。”此时前方忽然看到人群聚集,间或传来怒斥惨叫之声,两人从一旁绕过,毕竟这里是燮州,他们自己也是一身的麻烦,哪还有心情管这种闲事。
  可就在他们从人群旁走过的时候,听到一人凄厉叫道:“你们居然打我,知不知道我家老爷是当朝……哎呦……户部……哎呦喂……”
  慕容飞烟和胡小天对望了一眼,两人同时流露出惊喜之色,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梁大壮所发,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梁大壮居然会流落到这里,而且落到了一个被群殴的场面。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两人慌忙分开人群挤了进去,慕容飞烟武功摆在那里,自然要比胡小天动作更快,接连推开两人,正看到一名壮汉,手握一根儿臂粗细的木棍照着地上的一名鼻青脸肿的胖子砸去,慕容飞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探出右手稳稳抓住棍梢,怒斥道:“住手!”
  那名壮汉双膀用力想将木棍从她的手中夺出,却感到那棍子如同在对方手里生了根一般,这货几乎将吃奶的力气都用尽了,可棍子就是纹丝不动,憋得面红脖子粗,额头青筋根根绽露,慕容飞烟冷哼一声,突然一松手,那壮汉因为用力过猛,蹬蹬蹬向后接连倒退,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惹得围观百姓齐声哄笑。
  这会儿功夫胡小天将被揍得如同猪头阿三一样的梁大壮从地上扶了起来,如果不听这厮的声音单凭现在的样貌,可能连他亲爹也不会认出他来。
  梁大壮哭丧着脸当他看清是胡小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委屈的眼泪都落下来了:“少爷……他……他们打我……”
  从一旁大门内又有五名壮汉冲了出来,一个个手握棍棒凶神恶煞一般,身后还尾随着一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艳俗到了极点的肥胖妇人,那妇人捻着手绢,粗短的食指指着梁大壮,捏着嗓子道:“给老娘狠狠地打,不打听打听我环彩阁是什么地方?居然敢白吃白喝,还想白玩我的姑娘,老娘今儿一定要将你扒皮抽筋,切掉你的子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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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环彩阁】(上)
  别看梁大壮生得又高又壮,可这厮的胆子还不如一颗芥子大,看到从环彩阁内又涌出了这么多人,吓得抓着胡小天的手臂,躲在他的身后,哀求道:“少爷,是他们硬拉我进去,我哪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胡小天瞪了这厮一眼,这会儿懂得装无辜了,从蓬阴山到燮州只怕老子的银两都被你这个奴才败得干干净净了。眼前的形势下没工夫跟梁大壮算账,还是等事情过去后再说。
  梁大壮又道:“少爷,行李全都被他们抢去了,官印和文书全都在里面。”
  胡小天点了点头,笑眯眯道:“这位大婶,看您长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应该也是个胸怀坦荡,宅心仁厚之人,怎么说出来的话却如此狠毒呢?”
  慕容飞烟来到胡小天身边,低声道:“少跟她废话,她不是好人。”她已经看出这帮人是环彩阁的鸨母和护院。
  慕容飞烟看得出,胡小天当然也看得出,可眼前的情况还是有些复杂,真正要大打出手,这边有慕容飞烟应该是胜券在握,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找回自己的官印和文书。
  那鸨母一双小眼睛在胡小天的脸上瞄了瞄,她这种角色最擅长的就是识人观相,从对方的样貌气质,举止谈吐就能够掂量出对方兜里到底有多少银两,至于梁大壮,那是她的手下看走眼了和她无关。
  鸨母格格笑了起来,声音如同老母鸡抱窝,胡小天不禁暗叹,环彩阁在史学东送给自己的那张春宫图上可是大大的有名。用圈圈标注,应该是风月场所中最顶级的存在,可从所用的这位鸨母,也就是妈妈桑的形象看来,不过如此!这样的妈妈桑手下又怎么可能有顶级的货色?看来外界传言未必都是真的,又或者史学东这狗曰的故意坑害自己,误导自己?曰了,等老子有朝一日返回京城再找你算账。
  鸨母仍然捏着嗓子道:“这位公子一看就是风流人物,英俊潇洒,高大威猛,玉树临风,气度不凡,比起那个猥琐下流的死胖子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胡小天微笑道:“大婶真是有眼光,您口中的这个死胖子是我的随从,敢问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让你们群起而攻之,将他暴打的如同猪头一般?”
  鸨母格格笑了起来,手中的手绢还妩媚地向前招展了一下,她不做这动作还好,这动作一亮相,差点没让围观众人把隔夜饭给吐出来:“公子,您一口一个大婶,真是让奴家汗颜,其实人家今年才二十七岁,我叫香琴,你若是觉得跟我投缘,就叫我一声琴姐吧。”
  胡小天哈哈笑道:“妙极妙极,我刚刚叫您大婶只是尊称,其实这世上又有哪位大婶能够长得像琴姐这般丰满,这般富态,珠圆玉润这四个字对你实在是再适合不过。”
  香琴胖胖的两只手居然有些忸怩地绞着手帕,然后极其夸张地捂在自己更为夸张的胸口,娇滴滴道:“这位公子可真会说话,说得人家小心心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胡小天微笑道:“琴姐真是冰雪聪明,在下就叫高明,居然一下就被你猜到了。”
  “是吗?”香琴惊诧万分,然后和胡小天一起笑了起来,两人在哪儿谈得热火朝天,全然当周围人都不存在。两边的人马都有些发懵,不知这两位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连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觉得索然无味,本以为就要上演一场火星撞地球的血腥搏杀,可突然双方来了个化干戈为玉帛,眼看就开始和谈了。
  香琴道:“我说高公子,我跟你真是投缘,按理说吧,打狗还得看主人,我们把他打成这个样子原是我们不对。”
  胡小天笑道:“不知者不罪,再说刚才咱俩还不认识,琴姐,其实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咱们没必要玩暴力您说对不对?”
  香琴笑道:“高公子……”
  “叫我高兄弟就行!”
  香琴笑得小眼睛完全眯成了一条细缝:“高兄弟,其实我最讨厌的也是打打杀杀,人家一个女流之辈最讨厌的就是舞刀弄枪,可你这条狗啊,真是太过份了。”
  梁大壮耷拉着脑袋,耸着肩膀,不是没意见,是不敢有丝毫意见。
  胡小天道:“琴姐,他虽然是我的随从,可他也是人,是人都会做错事,都会有自尊,还请琴姐留些情面,他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我来担待。”
  香琴笑得越发开心,胖胖的左手向后方一扬,马上有一名护院将木棍塞了过去,香琴怪眼一翻:“我呸!你脑袋里面装得全都是屎啊?老娘要得是小九九!”
  马上又有一人递过她的小九九,何谓小九九,却是一个算盘,香琴算盘在手,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在我这里吃了一顿饭,六凉八热,四道甜品,两道羹汤,五十八两银子,开了一壶三十年的女儿红,六十八两,两壶上好的明前龙井,三十三两,四位姑娘左右相陪,全都是我环彩阁一等一的美女,每人二百两还算是友情价,算上刚才打坏我的桌椅板凳,姑且算你六十两纹银,加在一起一共是一千零一十九两。”别看她的手指粗短,可拨动起算盘来还真是不含糊,噼里啪啦,手指灵动如风。香琴算完,一双小眼睛望向胡小天,重新又眯成了两条细缝:“今天高兄弟亲自前来,咱俩又如此投缘,这个面子我不可能不给,这十九两银子我就不要了,整整一千两,给了这笔钱,之前这胖子的事情一笔勾消!”
  胡小天心中暗骂,你丫不如去抢钱,当老子好欺负啊?坑外地人啊?二百两银子一个?胡小天向梁大壮望去,这厮还真是禽兽啊,居然一下叫了四个。
  梁大壮苦着脸道:“少……少爷……我啥都没干……就是摸了两下手……”
  门前传来数声怒喝:“何止,你还亲了人家脸蛋……”
  胡小天循声望去,四名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门前,一个个长得跟猪八戒他二姨似的,梁大壮这口味可真够重的,面对这样的货色,怎么忍心下得去嘴?
  慕容飞烟冷哼一声,虽然她站在胡小天的立场上,可她一样看不起梁大壮的所为,认为这种人不值得同情,送了一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等于将胡小天一并骂了进去。
  香琴的耳力极其灵敏,居然将慕容飞烟的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依然拿捏出妩媚妖娆的笑意:“妹妹的这句话我可不赞同,我这位高兄弟何等人物岂能和这死胖子相提并论?”
  胡小天笑道:“对极,姓梁家的事情干我屁事。一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琴姐,钱的事情咱们先放一放,却不知我的行李现在何处?”
  香琴眨了眨眼睛:“行李?哪来的行李?这死胖子身上镚子儿没有,空着两手来,空着两只手又想溜,哪有什么行李?”
  梁大壮道:“我明明带了包裹进来,是被你们强抢了过去。”
  香琴格格笑道:“死胖子,强抢?抢劫可是重罪,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环彩阁自从开业以来一直奉公守法循规蹈矩,违法的事情我们从来都没有做过,否则又怎么可能经营三十年直至今日长盛不衰?你也不打听打听,环彩阁每天收入的银两都在万两以上,就算是价值连城的珠宝放在我们姑娘面前,她们一样不为所动,区区一个包裹,谁会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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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环彩阁】(下)
  梁大壮说不过她,眼巴巴望着胡小天道:“少爷,那包裹真让他们抢走了!”
  胡小天正想说话,一旁的慕容飞烟已经不耐烦了,柳眉倒竖道:“开设妓院,有伤风化,故意敲诈,仗势欺人,罪加一等,识相的马上将东西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马上拉你去见官!”
  香琴呵呵笑了起来,神情不屑之极,抖动了一下手中的算盘道:“见官就见官,在燮州治下我倒要看看谁敢找我们环彩阁的晦气?”
  胡小天本不想事情闹僵,依照他的主意,还是先将官印和文书哄回来,然后再想应付之策,可慕容飞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这会儿早已按捺不住,终于还是发作起来。胡小天笑道:“有话好好说,大家还是不要伤了和气。”
  慕容飞烟冷冷道:“跟这种风尘下贱之人谈和气,没得辱没了身份!”
  香琴听她这样说顿时勃然大怒,脸上笑容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一双小眼睛露出凶巴巴的光芒:“贱人!你骂谁?”说话间已经向前跨出一步,扬起右拳照着慕容飞烟当胸打去。
  这一拳声势骇人,目标虽然不是胡小天,可是刚猛的拳风却将胡小天刮得睁不开眼,人不可貌相,看香琴白白胖胖、市侩气十足的样子怎么都不会将她和一个武功高手联系起来。
  慕容飞烟双眸一凛,她也是一拳迎击而出,蓬!的一声,双拳撞击在一起,两人的身躯同时都是一震,表面看上去两人旗鼓相当,可在事实上香琴利用前冲的势头,而且她的体重又远胜慕容飞烟,在占尽先机的前提下仍然没能将慕容飞烟一拳击退,足见慕容飞烟的武功比她还是要高出一筹。
  慕容飞烟左手抽出长剑,锵!的一声直奔香琴咽喉而去,她看出环彩阁的这群打手全都听从香琴的号令,想要掌控眼前的局面,就必须要先将香琴制住。
  别看香琴身材臃肿肥胖,可动作却是极其灵活,身躯后仰,左手算盘向上飞磕,砸在剑身之上,那算盘虽然不大,但却是精钢铸成,份量极重,砸在轻盈的剑身之上,立刻将剑身砸得偏向一边。
  慕容飞烟顺势收力,剑走轻灵,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刺向香琴的右肋。
  此时环彩阁内突然传来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道:“贵客登门,岂可兵戈相见?香琴,不得无礼!”
  香琴迅速后撤了两步,停下反击的动作,手中算盘哗啦一抖,藏在身后,脸上瞬间又变得笑容可掬:“只是开开玩笑罢了!”
  慕容飞烟还剑入鞘,她可不认为香琴在开玩笑,刚才的几次攻击明显倾尽全力,这环彩阁想必不是普通的妓院那么简单,香琴也绝非是寻常的鸨母,真要是硬碰硬地打起来,自己在百招之内也难以保证一定可以取胜。
  胡小天此时的目光却望着环彩阁的楼上,却见三层的位置,一位红衣少女亭亭玉立站在那里,轻纱覆面,眉若春山,明眸妖娆,一双妙目隔空望着胡小天。虽然相隔甚远,可仍然能够感觉到她目光的柔媚,有如春水无声流入胡小天的心田。
  胡小天极具君子风范地报以微笑,虽然他不知这女郎究竟是谁,但是从香琴对她的买账程度来看,在环彩阁的地位应该非同一般。
  红衣女郎并没有做太久停留,眼波在胡小天的脸上浮光掠影般扫过,然后转身离去。
  没多久,一个青衣小婢出来,附在香琴的耳边说了句什么,香琴点了点头,向胡小天道:“高老弟,我家小姐说了,东西可以还给你们,但是所欠的银两一分都不能少。”
  慕容飞烟怒道:“想要讹诈吗?”
  香琴道:“讹诈也罢,明抢也罢,却不知这件事张扬出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她目光转向胡小天,意味深长道:“你说是不是?胡大人!”
  胡小天听她这样说,心中已经明白了,人家肯定已经看到自己的官印文书,将自己的身份弄得清清楚楚,真要是事情闹大了,别的不说,自己好歹是朝廷命官,手下人来这种风月场所白吃白喝白玩,自己肯定脱不开干系,想到这里,胡小天哈哈大笑道:“琴姐,我手头可没带那么多银子。”
  香琴道:“我们家小姐说了,相信你不会赖账,立个字据,写个欠条,等你手头方便的时候归还就是。”
  胡小天一听这条件倒也不算过分,于是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香琴让手下那帮护院将围观的百姓驱散,又引着胡小天一行来到环彩阁的大堂内,早有人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之前梁大壮被他们抢走的包裹也在那里。
  胡小天首先确定了官印和文书全都在包裹内,顿时放心下来,虽然盘缠和干粮都被梁大壮给遗失了,可最重要的东西还在,让胡小天惊喜的是,易元堂当家李逸风送给他的那套手术器械居然还在。
  胡小天提笔在手,酝酿了一会儿。香琴一旁催促道:“你就写今欠环彩阁夕颜姑娘纹银一千两,三年之内连本带利一柄归还。”
  胡小天听到夕颜两个字心中一动,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刚刚那个惊鸿一瞥的红衣女郎,想必夕颜就是她的名字。胡小天点了点头,要说胡小天的硬笔书法还是相当不错的,可毛笔就逊色了许多,看到胡小天的毛笔书法,别人倒还没有什么,慕容飞烟不禁有些失望,还以为他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呢,看他的书法连普通都称不上,简直是有些蹩脚了。
  胡小天用毛笔写字也是赶鸭子上架,谁让他手头木炭棒都用完了。这边写完,落款犹豫是写上高明还是胡小天的时候,香琴已经让人取出了官印,看来是要在落款处盖上大印的意思。既然身份都已经暴露,何必弄虚作假遗笑大方呢?想到这里,于是胡小天就利利索索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不就是个欠条吗?又不是卖身契,签了又不会死人。一千两,三年内归还算不上难事,不过胡小天还是看了看利息,不高啊,年利三分而已。
  香琴拿起官印蘸上印泥,果然端端正正在欠条上盖了上去。
  胡小天看到眼前情景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自己的官印第一次派上用场居然是写欠条,而且是在一座妓院之中,至于自己所欠的这位债主,到现在都没有真正露面。
  香琴接过欠条,仔仔细细看了看然后才喜孜孜道:“还算你懂事。”
  胡小天笑眯眯道:“琴姐,等我手头宽裕,马上差人把钱给你送过来。”一千两银子对胡小天来说算不上什么,可现在手头上是真没有。
  香琴这会儿表现得倒是颇为慷慨,摇了摇头道:“不急,不急,反正我们也不急着用,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过去青云县找你拿。”她眼波儿突又一转,埋怨道:“你这人真是不老实,这会儿不叫高明了?”
  胡小天嘿嘿干笑了两声,一时间摸不清这帮人的目的。只是眼前的状况下,闹大了对自己绝没有好处,还是先将官印和文书拿到手中,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胡小天得了行李之后,自然不愿再做逗留,以免夜长梦多,马上起身告辞,香琴这边也没有挽留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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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 九品县丞


  第四十章【渡河】(上)
  胡小天一行匆匆离开了环彩阁,刚刚走出大门没多久,却听身后有人叫道:“胡兄弟请留步!”
  胡小天三人齐齐转过身去,却见香琴又赶了过来,慕容飞烟以为她后悔变卦,充满警惕地握住剑柄,严阵以待。
  胡小天这货生就的笑面虎,笑眯眯道:“琴姐找我还有什么吩咐?”
  香琴格格笑道:“冲着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得送你点东西,此去青云山高水长,我刚刚检查过你们的行李,其中连半个铜板都没有了,我看你们三人也是身无长物,既然去青云上任,总不能一路讨饭过去,我这里有五十两纹银,你且拿去做个盘缠。”她将手中一个小小的包裹递了过来。
  胡小天真是有些摸不这着头脑了,刚才非得逼着自己写下一千两的欠条,这会儿又慷慨解囊,乐善好施,难不成这位胖姐姐当真看上了自己?
  慕容飞烟望着胡小天,换成是她是一定会拒绝的,九品也是官,也要懂得颜面和气节,怎么可以接受一个风月女子的施舍呢?
  胡小天的身上显然不具备慕容飞烟所期待的气节,这货居然嬉皮笑脸的坦然受之,胡小天有自己的人生哲学,无论任何时代,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一文钱难死英雄汉,无钱寸步难行。又不是什么关乎原则大义的问题,更何况已经签了一千两的欠条,多欠五十又有何妨?正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别说你送来五十两,送一千两我都敢接。
  当然胡小天也不相信香琴的动机会如此单纯,他笑道:“琴姐,要不要我回去再写一个欠条?”
  香琴摇了摇头道:“不用,对你我信得过。”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中却没有半点儿诚恳,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信你才怪。
  胡小天接了银子,唱了一诺,望着香琴走入了环彩阁,这才和慕容飞烟他们一起离去。
  针对胡小天受人恩惠之事,慕容飞烟自然又跟他做了一番激烈辩驳,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如果没有这五十两,他们只能去当铺了。有了这五十两,至少他们可以好好地饱餐一顿,找一家干净而舒适的客栈美美地睡上一觉,养精蓄锐,再次出发。
  从燮州到青云县又花费了四天的时间,这其间翻山涉水,非常辛苦,可苦虽然苦了一些,毕竟没遇到什么风险,有了香琴送来的五十两纹银作为保障,自然不会为吃饭住宿发愁。
  翻过最后一座山梁,青云县的城郭已然在望,梁大壮脸上的伤痕多半已经痊愈,这些天来,这厮老实了许多,知道自己理亏,给胡小天惹了不少的麻烦,时刻准备着迎接胡小天的一通暴风骤雨般的痛揍,可这顿揍始终没有落在头上,胡小天并没有追究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越是如此,梁大壮的心里越是没底,总觉得头顶悬着一个大铁锤,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这种滋味比挨揍还要难受,梁大壮终究还是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来到胡小天身边。
  胡小天坐在那里正在检查自己的脉搏,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已经确信七七的确将七日断魂针的解药给了他,体内的余毒应该完全肃清。再说从中毒之后已经过去了七日,自己全无异状,看来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终究渡过了一劫。
  梁大壮殷勤将水囊递给胡小天:“少爷,您喝水!”
  胡小天摆了摆手,眯起双目望着横亘在前方的大河,慕容飞烟已经沿着大河顺水而下,前往寻找可以渡河的船只。
  梁大壮有些不安地咳嗽了一声道:“少爷,我对不住您。”
  胡小天的目光终于向他扫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梁大壮道:“那日在蓬阴山,遭遇狼群,我乱了方寸,我不该舍下少爷,一个人逃走。”
  胡小天道:“你留下又有什么用处?最后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多一个人喂了恶狼。”
  梁大壮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少爷,您当真不怪我?”
  “你能活下来就证明你的生命力足够顽强,老天爷也没有做好收了你的准备,老天都不收你,我为何要怪你?”
  “呃……这……”
  胡小天道:“我只是奇怪,当时你怎么从狼群中逃出来的?”
  梁大壮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当时看到狼群来了,吓得魂飞魄散,将手里的两个大包裹扔了出去,然后我就抱着脑袋沿着山坡滚了下去,当时只想着就算是摔死也比喂了狼好。天可怜见,我一路翻滚下去,中途晕厥了过去,等我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山脚下,离我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包裹,我捡了包裹,再找另外一个,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本想回头去救少爷,可听到山上鬼哭狼嚎,我……”说到这里梁大壮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扬起双手左右开弓狠抽了自己几个巴掌,泣不成声道:“少爷,您责罚我吧,就算打死奴才,奴才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胡小天拍了拍他肉乎乎的肩膀道:“我又没怪你,打死你干什么?你能够完完整整地逃出来,还找回了我的官印和文书,这分明是大功一件,我奖励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梁大壮将信将疑,自从蓬阴山脱困之后,他都觉得自己犯了大错,内心忐忑不安,惶恐而不可终日,之所以一路来到燮州,是因为心底还抱有一线希望,盼望着胡小天能够脱险,倘若胡小天死了,他也是断断不敢再回京城去了,从此隐姓埋名流落天下,只希望不被胡不为找到的好,不然胡不为一定会杀他给胡小天陪葬。所以说,胡小天能够逃过一劫,等于梁大壮也逃过了一场大难,他虽然不安,可心底深处还是欣喜万分。
  梁大壮含泪道:“少爷,我梁大壮指天发誓,以后我为少爷上刀山下火海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用我一生来守护少爷平安无事。”
  胡小天知道这厮虽然说得煽情,也只不过是嘴上功夫,再加上几次危险关头舍弃自己而去,真正遇到了事情,这货一样还会逃走,不过胡小天对这些事看得很淡,没有人不怕死,包括他自己在内,梁大壮只不过是个家丁罢了,总不能要求他像党员一样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不是每个人都能当英雄的。
  胡小天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起来吧,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跟个娘们似的,以后跟在我身边踏踏实实做事,本少爷亏不了你。”
  梁大壮含泪点头,只觉得少爷的心胸比起过去似乎宽广了许多。
  慕容飞烟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桥梁,想不到青云县已然在望的时候居然还会遇到麻烦,正在踌躇之时,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渔翁一边哼着歌子,一边从下游溯流而上。慕容飞烟欣喜万分,远远向那渔翁招了招手,呼喊道:“老人家,可否载我们渡河?”
  胡小天和梁大壮听到动静,也起身走了过去。
  那老者须发皆白,脸色却是非常红润,颇有点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味道,老者摇橹来到近前,扬声道:“几位客官要往哪儿去?”
  胡小天笑道:“老人家,我们想要去青云县城,眼看就要到了,却想不到被这条大河拦住了去路,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桥梁。”
  老者道:“桥梁原是有一座的,往上走五里,有座青云桥。”
  听说上游五里有桥,胡小天连忙称谢,毕竟五里路途也算不上远,走过去从桥上经行要比坐船要稳妥,更何况这老者所划的一叶扁舟,未必能够禁得住他们三人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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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渡河】(下)
  几人正准备向上游行进,却听那老者又道:“可惜上个月底连降暴雨,山洪暴发,将桥梁给冲断了,真想过河,就要沿着通济河一直向下,走七十里地,那里还有一座永济桥。”
  胡小天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那里,有没有搞错,这位老爷子不是故意在玩自己吧,桥断了还说个毛,下游有桥,要走七十里,岂不是要多耽搁一天的时间了。
  慕容飞烟一旁笑道:“老爷子,您能渡我们过河吗?价钱方面好商量。”
  渔翁摇了摇头:“老夫打鱼为生,又不以渡人为生。”
  梁大壮道:“老爷子,您知道我们家少爷是谁……”话没说完,就被胡小天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渔翁笑道:“什么人还不是一样?天子也罢,走卒也罢,在老夫看来全都是过客,咱们今天遇上,也许今生再无相见之日,老夫留着力气享受自己不多的时光,何必多管你们的闲事。”
  胡小天听这渔翁谈吐不俗,应该不是普通的乡野村夫,他笑道:“老爷子,你怎么才能破例渡我们一回?”
  渔翁抚了抚须,微笑望着胡小天道:“看你穿得也像是一个读书人,不知腹中到底有多少墨水?”
  胡小天道:“老先生是要考我了?”他对渔翁的称呼从老人家变成了老先生,在内心中也变得谨慎而尊重,隐隐觉得这渔翁绝非等闲之辈,出现在这里或许也不是偶然。
  渔翁道:“这世上多得是欺世盗名之辈,老夫有个上联,你若是对得出,我马上渡你过河。”
  胡小天爽快答道:“老先生请出上联。”对联是他的强项,他在前世研究了不少的古今名联,所以才有了后来在烟水阁笔会的技惊四座。
  渔翁道:“南桥头二渡如梭,横织江中锦绣!”他说完轻轻捻动胡须,笑容之中充满得色,这个上联曾经难住了不少的文人墨客,今天拿来考校胡小天也算得上是有所准备。老渔翁哪知道胡小天研究的古今楹联无数,听到上联,这厮已经成竹在胸。
  胡小天举目望向西岸边的高塔,笑道:“晚辈斗胆一对,西岸尾一塔似笔,直写天上文章!”
  老渔翁听完他的下联,一连叫了三个好字,他这上联充满了万丈豪情,胡小天的下联气魄万千,对得工整对得巧妙,这年轻人真是大才啊!
  梁大壮虽然不懂什么对联,可是听到老渔翁连声叫好,就知道少爷已经赢了,乐得连连鼓掌。慕容飞烟对于胡小天的对联本事已经领教了不止一次,可今次听他对完这幅对联,心中居然产生了与有荣焉的骄傲感觉,大概是立场使然,现在她和胡小天已经毫无疑问地处在了同一阵营。
  老渔翁邀请三人上船,梁大壮跟着上去之后,船身明显向下一沉,这厮心惊胆战道:“这船太小只怕禁不起咱们这么多人的重量。”
  老渔翁不屑道:“我这船儿虽小,却载得起星辰日月,区区一个家丁我还载不起吗?”
  梁大壮听他小看自己,本想出言反驳几句,可看到胡小天对这位老渔翁表现得颇为尊重,于是也不敢胡乱说话。
  小船在通济河中缓缓而行,老渔翁因为年纪大了,一举一动都颇为缓慢,胡小天主动起身帮他摇橹,他过去虽然接触过公园游船之内的东东,可是在水流湍急的大河之中荡舟还没有过经验。老渔翁将橹交给他之后,他虽然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小船就是在河水中打转,非但没有前进反而后退了不少。
  老渔翁笑眯眯接过船橹:“以为我老了,嫌弃我没力气,划船太慢,可我来摇橹,这船至少前进,在你手里却是欲速而不达。”
  胡小天听出他话里有话,笑道:“我可不是嫌您划得太慢,只是不想您太累,所以帮忙分担一下。”
  老渔翁道:“划船有如人生,要分清顺流逆流,要确定自己前往的方向,只有掌握了这两点,才能自如行进。”
  胡小天沉默下去,望着混浊的河水若有所思,渔翁的话虽然简单朴实,可是其中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慕容飞烟也已经看出这老渔翁绝不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此人的见解和学识都非寻常,她轻声道:“老人家,这里刚刚爆发过山洪?”
  老渔翁点了点头道:“每年都要闹那么几次,今年还不算厉害,只是那座有两百年历史的青云桥被洪水冲塌了,过去但凡过来青云县的人,都要往桥上走一走,图个吉利,讨个口彩,叫做平步青云,今次你们是没有机会了。”
  梁大壮道:“一时半会儿我们又不走,那桥早晚还得修好,所以我们家少爷是注定要往青云桥上走一走的。”
  胡小天不禁又瞪了这厮一眼,多嘴,还是多嘴!
  老渔翁笑道:“有机会自然是要走一走的,这青云县除了这道桥,也没什么值得一说的地方。”
  胡小天道:“老先生,我听说青云县是西川最穷的一处所在,不知这传言是不是真的?”
  “青云县地处西川最西端,周边都是大山,交通往来不便,而且这周围山中各族混杂,马匪众多,经常下山抢劫,搅得民不聊生,穷也是必然的。可穷未必是坏事,有道是穷则变,变则通,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位老渔翁的话充满了朴素辩证唯物主义的道理。
  老渔翁道:“公子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才学出众,不知此次前来青云是为了探亲访友,还是为了游历探险?”
  胡小天微笑摇头道:“两者皆不是,我只是一个过客!”这个词是刚刚老渔翁所说。
  老渔翁听他这样说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过客,呵呵,不错,这世上又有谁不是一个过客呢?”不知不觉间,小船已经摇到对岸,胡小天率先跳上岸去,拖住缆绳,帮助慕容飞烟、梁大壮依次上岸。又让慕容飞烟拿出五两银子,表达谢意。
  那老渔翁眼皮都不翻,从船上拿起竹篙在岸上一撑,小船倏然已经荡向河心,转瞬之间,老者瘦削的身影已经朦胧在烟波浩渺的水面,一路顺水而去,他的声音随风送来:“西岸尾一塔似笔,直写天上文章。老夫倒要看看,公子的一支笔如何写得天上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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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衙门】(上)
  胡小天望着那叶轻舟消失在视线之中,方才继续他的路程。青云县城墙低矮破败,此时虽是正午,可城门前仍然车马稀疏,守门的两个老兵正在那边唠着家常,对于过往行人甚至懒得看上一眼,比起燮州城的守卫还要懈怠,这样的士气和军容遍布着大康的每一个角落,大康王朝在历经五百余年的辉煌历史之后,也如同史上所有王朝一样日渐衰微。
  进入城内,周围经行的路人大都衣衫破旧,房屋低矮破败,狭窄的街道上洋溢着一种萧条颓废的基调。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所以对周围的环境颇感惊奇,一个个左顾右盼。梁大壮咽了口唾沫道:“这里比不上京城,甚至还比不上燮州。”
  胡小天心说你丫这不是废话嘛!青云只是一个小县城,怎么可以拿大康帝都,西川名城和她相提并论?这不是拿县级和副省级、省部级摆在一起比较吗?
  梁大壮道:“这青云县城内,连一栋像样的房屋都没有,真是一穷二白。”
  胡小天心中也是这般感慨,老爹够狠,把自己外放到这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穷乡僻壤,更郁闷的是,来到青云县,自己还不是一把手,只是一个县丞,自己头顶还有知县。放眼望去,满目凄凉,这鸟地方只怕是没有任何油水可捞了。可既来之则安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拐过前方,突然现出一片高门大宅,因为这片建筑出现的实在是太过突然,所以对他们每个人的视觉冲击力都是极强,朱漆大门,鎏金门钉,门前两尊威武雄壮的石狮子,比起胡家在京城尚书府的还要大一些,整个建筑比起胡家也要更加气派一些。
  倘若这片建筑出现在京城并不稀奇,毕竟京城乃卧虎藏龙之地,王公贵胄数之不尽,可这里是在西南边陲小城青云,这样的一片院落就显得格外醒目刺眼起来。
  胡小天盯住大门上的横匾望去,黑底金字,上书万府两个金灿灿的大字,胡小天产生的第一感觉就是土豪,凡事皆不能貌相,没想到这破破烂烂的青云县城,还隐藏着这么牛x的大户人家。
  门前的两名家丁也是体态魁梧,膀阔腰圆,衣衫鲜亮。黑色武生服,腰扎两寸宽的大红丝绦束带,黑色薄底靴,黑色八角家丁小帽,因为本身就站在台阶之上,看人的眼光都是俯视。或许是因为胡小天他们朝大门口多看了几眼,两人顿时感到不爽了,齐刷刷瞪圆了一双牛蛋眼,凶巴巴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
  胡小天初到青云没必要跟万府家丁计较,慕容飞烟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准备离去,梁大壮却不服气,这两人是家丁,他也是家丁,要说地位,他认为自己这个尚书府的家丁要秒杀眼前这两位,不就是个乡绅的看门狗,居然也敢威风八面,霸气侧漏。梁大壮冷笑道:“臭拽什么?不就是个看门的?”
  两名万府家丁一听,不由得勃然大怒:“赶紧滚开,不然我放狗咬你!”
  梁大壮还想说什么,可胡小天招呼他道:“走了走了,你走南闯北,什么样的豪宅没见过?别弄得跟个乡下人似的。”
  梁大壮吞了口唾沫,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仍然不敢违逆少爷的命令,他不明白胡小天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低调,在京城他是户部尚书胡不为的公子,是胡家大少爷,来青云县是为了做官,是朝廷任命的青云县丞,是这方土地之上的父母官,怎么能够忍受这万府的家丁对他呼来喝去?
  此时府邸内隐约传来犬吠之声,胡小天和慕容飞烟已经先行离去,梁大壮转身看了看,万府门前的两名家丁叉着腰挺着胸,一副傲慢无礼的样子,梁大壮心中暗骂,狗曰的牛逼什么?虽然同为家丁,老子也是家丁界的贵族,土包子的看门狗,以为主人有俩钱了不起啊,以后最好别犯在老子手里。
  胡小天也不是喜欢忍气吞声的主儿,看万府这两名家丁如此嚣张,心中也是有些火大,不过谈到涵养,他比起梁大壮不知要深多少倍,说白了就是藏得更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子今儿初来乍到,对青云县的情况还不熟悉,我何等身份,犯不着跟两名家丁一般计较,可等过了这两天……嘿嘿……
  胡小天想到得意之处,唇角不经意露出阴险的笑意,却想不到这稍纵即逝的阴险笑容被慕容飞烟捕捉到。慕容飞烟道:“是不是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自己扎稳脚跟再来个秋后算账?”
  胡小天不由得哈哈大笑,他盯住慕容飞烟清澈如水的星眸道:“飞烟,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在你面前人家有种赤裸裸的感觉呢。”
  “对你这种人根本不需要特别了解,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胡小天极尽阴险地笑道:“所以,我还是给你提个醒,还是千万不要得罪我这种人的好,不然我会让你……”
  “你敢怎样?”慕容飞烟凤目圆睁,一副要跟他刀枪相见的模样。
  胡小天忽然又换了个脸色:“那是对别人,咱俩不一样,同生死共患难,在我心中早已将你当成了我的红颜知己。”
  “嗬!”慕容飞烟分明在冷笑,虽然心中因这句话感到些许的羞涩,她发现和胡小天在一起呆长了,连自己都变得会做戏了,表面一套,心里又是另外一套。青云县衙位于青云县东大街,坐北朝南,属于县城的中心区域,中等规制,占地约有十亩,沿着中轴和东西两付线共计建有二十七间房,虽然房间在同级县衙中算不上多,可大堂、二堂、三堂、狱房、厨房、县令宅,马房、大仙祠堂一样不少,在县令宅和三堂之间还有一个占地半亩的后花园,对衙门来说是后花园,对县令来说就是前花园,正所谓资源共享,整座县衙也称得上一应俱全,只是多年没有修葺显得陈旧残破。东大街北有一座四柱三门庑殿式的木牌楼建筑,面阔四丈,明间的通天柱和次间的边柱各有两根斜柱支撑,根部以抱柱石固定,明次间上部均为四昂九踩斗拱,明间的匾额,面南书“青天朗朗”四个大字,北面书“传化”二字,每逢初一十五,县令都会在这里宣讲圣谕,教化百姓,牌坊也因此而得名,被称为传化坊。传化坊南侧于须弥座之上立有照壁,长七丈高两丈,面北的一面绘有一异兽,状似麒麟。胡小天盯住那怪兽看了半天,摇头晃脑道:“这麒麟画的不错!”慕容飞烟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道:“这可不是麒麟,这叫贪。你看它四蹄似牛,头上长角,身上有鳞,尾巴翘得很高,嘴巴张得很大,两眼突出,好像要吞食前方海平面升起的旭日。传说,贪的脚下身边都有无穷无尽的财富,可是它的内心仍然无法满足,有一天它到海边喝水,望见太阳的影子在大海中飘浮,以为就是太阳,结果跳入大海,想要将其吞如口中,被汹涌的海浪吞没淹死。衙门将贪画在照壁上,主要是告诫官员要克己奉公,清正廉洁,不要贪赃枉法,否则将会像贪一样自取灭亡。”慕容飞烟的这番话显得意味深长,借着答疑解惑之机有敲打胡小天之嫌。不知为何,她始终觉得胡小天不会是一个清官。
  胡小天经她提醒想起了这个典故,点了点头道:“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吞太阳,做人不可太贪!”心中却是不以为然,这世上当官的,又有哪个不贪?贪也要分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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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衙门】(下)
  教化坊的高大巍峨,映衬着正北的县衙大门有些低矮,青云县衙大门面阔三间,中为通道,两边建有衙门常有的八字墙,常言道:衙门口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正是由此而来。大门两侧有一对威严的石狮,大门东侧放置一面大鼓,是供给告状人击鼓鸣冤的地方。
  衙门口有两名守门的衙役,他们穿着青色交领布衣,窄袖长袍,下打密褶,腰间系着红布织带,衣服都是半新不旧。因为是初夏午后,艳阳高照,两人都被晒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手里各拄着一根水火棍,这两人属于县衙的门面,必须要注重形象工程,无论门前如何冷落,都必须要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这绝对是个苦差,通常将之称为门子,也是三班衙役中地位最低的存在。
  这俩衙役本以为胡小天三人是过来击鼓告状的,马上提起了点精神,话说从早晨到现在还有一个人主动登门呢。可他们马上发现有些不对头,这三人并没有击鼓,而是直接朝着大门走了过来。
  站在右侧的李二叫道:“哎,哎!说你呢!干嘛这是?要告状也得先击鼓,老爷在休息呢!”
  胡小天微笑道:“我不告状!”
  “不告状你来这里干什么?睁大你的双眼看一看,这里是青云县衙,你以为官府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两名衙内操起手中的水火棍交叉挡住了中间的通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胡小天三人。是官强于民,在他们心中也已官者自居,当然只是在平民百姓面前才会有这样的心态。衙役也有三六九等,通常来说分成两种:民壮、库丁、斗级、铺兵为良民,皂、快、捕、仵、禁卒、门子为贱民。这些贱民同娼优奴婢同列,贱民衙役包括子孙三代都不能参加科举,也不准捐纳买官,为士绅所不齿。也只是在有人出入的时候,他们才能发挥一下手头的权力,不过往往权力越小的人越会将权力用到极致。
  慕容飞烟虽然在京城号称第一女神捕,可她也没什么社会地位。但是和地方上的衙役相比,慕容飞烟认为自己和他们是全然不同的,并非她有门户观念,而是时代使然,她从小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在这个等级分明的社会中,人会不由自主的用地位来衡量彼此。
  胡小天心中暗叹,这帮衙内全都是有眼不识泰山,老子是新任县丞,难道你们看不出来?这事儿还真怨不得人家,他脸上又没写着县丞两个字,更何况他们三个风尘仆仆,满面黄土,无论从外形还是从口音上一看就是外乡人。
  梁大壮通过之前的几件事已经学乖了不少,到了这里,他还是尽量少说话为妙,凡事都有少爷撑着呢,想当一个好家丁,必须要安心站在主人背后,但凡露脸的事情全都让给主人,吃苦耐劳才是自己的本份。慕容飞烟懒得跟这帮衙役理论,她在京兆府任职多年,对官场内种种陋习早已见怪不怪,这些衙役的嘴脸属于官场小人病。
  胡小天也没生气,和颜悦色道:“我想见县令大人!”来此之前他已经打听清楚,县令叫许清廉,今年四十七岁,在青云县已经任职两年,按照大康吏制,地方官员三年一换,也就是说明年许清廉就得走人,许清廉走了,自己这个青云县的二把手就当仁不让地成为青云县令,想到这里胡小天不禁有些飘飘然,虽然过去这货没当过官,可既然当官就得当一把手,别的不说,在医院里就是院长负责制,一帮副院长全都是有名无实的摆设,五百块以上的单据都得找一把手签字。
  胡小天的态度虽然不错,可这些衙役却并不买账,李二冷笑道:“你以为自己谁啊?我们家大人岂是闲杂人等随随便便就能见的?”
  胡小天正准备亮出自己的身份,可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吵闹之声,却见两人撕撕扯扯来到县衙门前,一人肥胖,一人瘦弱,两人穿得都是破破烂烂,手中拽着同一根绳索,绳索后跟着一只山羊,身后还有几名百姓跟着看热闹。
  两人一起来到衙门口东侧的大鼓前,几乎同时拿起了鼓槌,击鼓鸣冤,可手中都抓着那绳索不放,你争我夺,看来是为了那只山羊而发生争执。
  衙门大鼓一响,顿时将附近的百姓都吸引了过来,这青云县衙有日子没开张了,不是因为这里太平,而是因为这里太穷,多数老百姓吃了这顿没下顿,哪还有心情去打官司?没人打官司衙门就无事可做,衙门没事做,衙役就没事做,没事做就意味着没油水,一来二去就成了恶性循环。看到总算有人击鼓鸣冤,两名守门的衙役全都双目发光,绿油油的,不但盯人,还盯着这两人牵着的那头羊,两人几乎在同时想到,有日子没尝到荤腥了。
  胡小天还没来得及道出自己的身份就遇到了这件事,索性将自己的事情暂时放一放,随着那群老百姓一起走入县衙,他倒要看看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位县令大人许清廉到底有什么本事,是不是人如其名,果真有那么清廉。
  里面响起升堂之声,伴随着衙役的威武呼喝。
  胡小天他们三个跟着那帮老百姓沿着甬道走入仪门,仪门是县衙的礼仪之门。平时关闭不开,只有新官到任第一天或迎接高官到来时才会打开仪门。另外,大堂举行重大庆典活动或审理重大案件的时候,仪门也要打开,让百姓到大堂前观看或旁听。
  今天的这件案子算不上什么大案,可因为青云县衙太久没有审案的缘故,所以今天开堂显得格外隆重,特地开了仪门,让百姓进入旁听。大堂明间设一暖阁,是每任县令上任之初在此交接清点户籍、帐簿等事宜的地方,亦是县令在此举行重大庆典活动和开印、封印仪式及审理判决重大案犯之所。大堂上方悬挂“青云县正堂”行楷金字匾额,堂前粗大的黑漆廊柱上有抱柱金联“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堂中央有一暖阁,为县令公堂,正面屏风上有彩绘“海水朝日图”,黑漆公案上放有文房四宝、印盒、惊堂木及发令签等审案用物。阁外西侧摆放着堂鼓、仪仗及刑具等,阁前地坪上有两块青石板,东为原告石,西为被告石。其实大康官府的设计大都差不多,只是规模不同,在内部结构上保持一致。
  那两名要打官司的人进入公堂之后,还拽着那只山羊争执不休,有衙役过来将山羊牵走,去堂外拴好。两人看来过去都打过官司,争先恐后地往原告石上跪,终究还是瘦子灵活一些,动作快捷许多,抢先跪在了原告石上。
  那胖子虽然没有抢到原告石,可他也不愿在被告石上跪下,于是紧挨着瘦子旁边跪了。
  此时那帮衙役手中水火棍连番点地,再次呼喝道:“威武……”要说这衙门对百姓的心理还是有着相当威慑力的。前来围观的百姓顿时凝神屏气,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胖子和瘦子同时哀嚎道:“冤枉啊!”“冤枉啊!”这俩货对两旁肃静的牌匾似乎视而不见,看来都是见过场面的主儿,来到公堂之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怯懦之意。
  胡小天关注得却是这座县衙的第一主角,青云县令许清廉。千呼万唤之后,青云县令许清廉这才隆重登场,他身材瘦小,皮肤黝黑,八字胡须,外穿绿罗上衣,下裳和蔽膝,内穿白纱单衣,足登厚底官靴,腰束革带,头戴乌纱。胸前官服的补子上绣着一只蓝雀,要说这身官服也是半新不旧。许清廉在官阶上是正九品上,胡小天却是正九品下,两人之间只差半级,可在官场中讲究得是按资排辈,官大一级压死人,别小看这半级,在青云县胡小天只有俯首听差的命。
  许清廉打了个哈欠,脸色有些阴沉,来到堂上坐了,抓起惊堂木重重在公案上拍了一记,嘶哑着声音道:“何人击鼓鸣冤?扰我……啊……欠……”话没说完又打了个哈欠,从他出场到现在,正眼都没朝下边看,午觉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搅和了,换成谁心情也会不好。
  胡小天怎么看这厮都像个吸毒的瘾君子,贼眉鼠眼,皮包骨头,说他像贼肯定没啥异议,可说他是官,胡小天暗自摇头,这货哪有半分官威?从头到脚都写着猥琐这两个大字。
  跪在堂下的瘦子和胖子同时叫道:“大人,我冤枉啊!”
  许清廉总算把小眼睛睁开了一点,睡眼惺忪地望着下面的这两位,这才发现两人都挨在东边跪着:“我说你们两个谁是苦主,谁是被告?”
  “大人明鉴!我才是苦主啊!”胖子扯着嗓子叫道。
  瘦子别看身材瘦小,可声音却是不弱,大吼道:“大人,我才是苦主!”两人在堂下顿时又争执起来。
  许清廉抓起惊堂木在公案上又重重击打了一下,两旁衙内齐齐叫道:“威武……”
  许清廉怒道:“全都给我闭嘴,再敢咆哮公堂,我便各打五十大板。”县令发威,果然将两人给震住。许清廉看到两人止口不语,在两人的脸上各自打量了几眼,然后指着那胖子道:“你先说!”按照常理要先问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许清廉今天明显不在状态,直接省略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案,按理也捞不到多大的好处,不过这头羊好像挺肥啊!许清廉俩眼珠子开始围着那头山羊打转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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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深入群众】(上)
  胖子喜出望外,恭恭敬敬给许清廉磕了一个响头:“青天大老爷,小的叫贾德旺,家住十里坡南门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襁褓中的一双儿女嗷嗷待哺。”
  许清廉扬起手中的惊堂木啪!的又打了下去:“大胆刁民,你敢欺瞒本官,看你的模样,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怎会有八十老母?又怎会同时有两个儿女都在襁褓之中?你真当本官容易蒙骗吗?”女人五十多岁生孩子,还真是少见啊。
  贾德旺惨叫道:“大人,冤枉啊,小的句句是实。俺娘五十三岁怀胎将我生下,我上头还有七个兄弟姐妹,可惜他们全都中途夭折,我这双儿女是龙凤胎,所以都在襁褓之中,小的家道中落,家境困难,实在是命苦啊!”他说得倒也合情合理。
  许清廉哼了一声道:“就凭你也敢说生出龙凤胎?来人,拖下去二十大板!”普通老百姓生了龙凤胎也不敢当众说出来,龙凤二字谁敢轻易使用,这贾德旺无心犯了忌讳,活该挨打。
  一帮衙役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贾德旺推倒在地,拖着两条腿拉了出去,可怜这货连今天事情发生的缘由都没说出来,就被人拖下去痛揍二十大板。
  慕容飞烟皱了皱眉头,附在胡小天的耳边小声道:“下手够黑的!”
  胡小天淡然一笑,其实到现在他也没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这胖子和瘦子因何过来打官司。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许清廉应该是个酷吏。
  那瘦子看到胖子被打,脸上露出畏惧之色,等到许清廉的目光朝他望来,这厮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冷颤。
  许清廉嘿嘿一笑,他不笑还好,这一笑让人毛骨悚然。许清廉道:“你说你是苦主?究竟苦从何来?”
  瘦子愣了一下:“大人,小的贾六,青云县露水镇猴山窝人氏,以牧羊为生,这山羊是我的,走失之后被那姓贾的藏匿起来,幸亏被我发现……所以……”
  许清廉道:“你说山羊是你的?可有证据?”
  贾六咬了咬嘴唇道:“我养得山羊我自然认得。”
  许清廉道:“它认不认得你?”
  贾六点了点头。
  许清廉道:“那好,把那只山羊牵上来,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贾六彻底愣了,这会儿胖子贾德旺挨了二十大板又被人拖回公堂,这货此时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趴在地上哀嚎不已,嘴上已经不再叫冤枉了,他口口声声叫起了狗官,这下顿时触及了许清廉的逆鳞。
  许清廉扬起惊堂木又是啪!的一拍,大声道:“拖出去……”
  此时师爷邢善赶紧走了上来,附在许清廉的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是害怕许清廉闹出人命。许清廉听他说完,果然改了主意,冷冷道:“大胆刁民,咆哮公堂,侮辱朝廷命官,本该将你当场杖毙,可本官念及你是初犯,特地网开一面,来人,将贾德旺暂且收监,让他好好反省一下。”两旁衙役冲上去抓住贾德旺将他再次拖了出去直接押入监房。
  贾德旺这会儿似乎蔫了,不敢再骂许清廉,只是一味叫着冤枉。
  贾六这会儿吓得脸都白了,当许清廉再次望着他的时候,这货吓得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恐惧也能让人过敏。
  山羊已经被衙役给牵到了公堂之上,许清廉道:“这羊已经来了,你叫它一声看看它答不答应?”
  贾六苦着脸,用力摇了摇头道:“大人,我不告了!”所有人都明白,这山羊怎么能够听得懂人说话,贾六决定不告乃是明智之举,只可惜现在已经太晚。
  许清廉道:“你不告了?那就是说这羊是贾德旺的?”
  贾六摇了摇头道:“不是他的!”
  “那是你的喽?”
  瘦子吞了口唾沫,此时哪里还敢承认,他趴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大人,小的错了,小的不告了。”
  许清廉冷冷笑道:“你们这两个刁民,一看就是作奸犯科之辈,不知何处偷来的一只山羊,因为分赃不均而发生纠纷,居然胆敢来这里论理,呵呵,以为本官糊涂吗?”他抓起惊堂木又是一摔,这动作已经成为习惯了,许清廉道:“来人,重责十板,罚银五两,给我轰了出去,山羊收公!待本官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论。”
  胡小天看到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许清廉真正的目的是这只山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让这厮惦记上肯定没好事。
  瘦子也被揍了十大板,最后还罚了十两银子,被轰出公堂。
  这帮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虽然心中不平可谁也不敢多说话,断案结束,衙役们将围观群众请出县衙,这场官司就算审完了。
  胡小天他们三个跟着人群一起出去,原本他想趁机和许清廉见面的,可看到这厮审案的全过程之后顿时打消了念头,这根本就是个狗官啊!打完被告打原告,最后连证物都给没收了,实在是贪得无厌,寡言廉耻。
  老百姓们离开县衙之后,都低声唾骂起来。
  胡小天看到一位中年汉子神情激动,于是走了过去,主动搭茬道:“这位大哥,这案子我怎么看得糊里糊涂啊!”
  那中年汉子道:“有什么可糊涂的,咱们这位许大人是惦记上了那只山羊,苦主要吃,被告也要吃,那只山羊他也要吃!银子他还要吃!”说完之后他才发现眼前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他叹了口气道:“小兄弟,听你的口音是外乡人吧,你知不知道,咱们青云县已经很少有人主动去打官司了,因为大家都明白,无论你有没有道理,只要走进这八字衙门,嘿嘿……不但挨板子,还要赔银子……”说到这里他感觉自己也说得有些多了,于是笑了笑道:“官府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妙。”
  此时两名衙役架着被打了十大板的贾六扔出了县衙大门外,然后将县衙大门重重关上。看到贾六趴在地上老半天没动,围观百姓虽然很多,却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去搀扶他。最后还是贾六自己站了起来,一手扶着围墙,一手捂着屁股,呲牙咧嘴地离开了县衙。
  因为这次的意外插曲,胡小天决定暂缓前往县衙报到,距离上任之期还有三日,暂且寻一家客栈休息,顺便熟悉一下青云县的情况。
  三人就投宿在东大街的福来客栈,店老板叫苏广聚,是个长相忠厚一团和气的中年人,福来客栈算不上豪华,门脸不大,只有八个房间,可好在收拾的干干净净。更为重要的是,店老板还烧得一手好菜。
  安顿下来之后,胡小天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来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梁大壮已经整理好了桌子,桌上摆好了酒菜,香气四溢。
  看到胡小天进来,梁大壮笑道:“少爷,这儿吃饭住店都很便宜,咱们剩下的银子足够舒舒服服地住上半个月呢。”
  胡小天在桌边坐下:“用不了那么久,过两天咱们就去上班。”
  “上班?”梁大壮被他的这个新鲜词汇又弄得一头雾水。
  胡小天笑着压低声音道:“就是上任,低调,咱们必须要保持低调,这两天我不想别人知道我的身份。”这都是因为他老爹的交代,若非如此,胡小天早就抬出老爹的官威碾压这帮基层官吏,不过他想长期隐瞒身份也非易事,至少七七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燮州环彩阁的那帮风尘女子也知道了,想到这里不由得记起自己还写了一个千两银子的欠条,在上面还盖了官印,真是有些头疼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怎样的麻烦呢。
  梁大壮神神秘秘地点了点头道:“少爷,我明白,我全都明白,您这是要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啊!高,实在是高!”
  胡小天嘿嘿一笑,食指竖起在嘴唇前神神秘秘嘘了一声,此时方才发现慕容飞烟仍然没有过来,向梁大壮道:“慕容姑娘呢?”
  梁大壮向周围看了看,方才压低声音向他道:“刚刚看到她出门去了。”
  胡小天愣了一下,慕容飞烟在青云县也没什么熟人,她出去肯定不是为了寻亲访友,或许是为了买东西吧,女人毕竟和男人不一样,眼前的时代有没有什么即时通讯工具,传呼、手机、对讲机那是一样没有,真想找人,除开费嘴就是费腿,胡小天也不想满大街扯着嗓子喊人,他向梁大壮道:“你去跟苏掌柜说一声,热菜等会儿再做,咱们一边喝酒一边慢慢等她。”
  话刚刚说完,慕容飞烟已经走了院落。
  胡小天笑道:“正说等你,可巧你就来了。”
  慕容飞烟道:“不用等我,你们先喝着,我去换身衣服就过来。”
  胡小天的目光追逐着慕容飞烟娇俏的背影,无意中发现梁大壮居然也直勾勾看着慕容飞烟的倩影,当下拿起筷子,调过头来狠狠敲在这厮的脑门上,梁大壮被砸得好不疼痛,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可他也知道自己理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己不就是多看了一眼,少爷这心眼儿也太那啥了,过去都是谁说好东西要分享的?只是看一看,又不会少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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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深入群众】(下)
  客栈老板苏广聚此时将刚刚炖好的土鸡送了过来,还没有动筷,单单是诱人的香味已经让胡小天主仆二人垂涎三尺,胡小天招呼道:“苏掌柜,一起喝两杯!”他说这话绝不是客套,刚刚来到青云县,人生地不熟,胡小天急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了解当地的情况。
  苏广聚笑道:“不急,不急,还有三道菜没有做好,等菜做好,我肯定过来敬胡公子两杯。”
  胡小天道:“坐下先喝两杯再说!”
  苏广聚架不住他的盛情,客气了一番坐了下来,这福来客栈一直都是他跟老婆两人经营,因为青云县地处偏僻,平日里往来的客商和游客不多,客栈生意只能说是勉强维系,就现在而言,店中的住客也只有胡小天三个。
  梁大壮帮忙斟满酒,慕容飞烟沐浴后,换了身蓝色武生装,英气勃勃。她来到胡小天身边坐下,微笑道:“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
  胡小天笑道:“对美女我一向有耐心。”
  慕容飞烟白了他一眼,端起酒杯道:“历尽辛苦,终于来到青云,咱们同干一杯。”众人一起响应,连干了三杯方才作罢,酒是苏广聚自酿的米酒,颜色澄黄,喝到嘴里甜丝丝的,口感醇香,胡小天对此赞不绝口,问起这米酒的来历。
  苏广聚笑道:“这米酒是我自酿的,平日里吃得鸡鸭青菜,全都是我们两口子自种自养的。”
  胡小天来了一句纯天然无污染,把几人听得又是一愣一愣的,这货赶紧转移话题问起客栈的经营情况。
  苏广聚道:“勉强维生罢了,要说这青云县虽然地处偏僻,可地肥水美,山清水秀,也不失为一块富饶之地,兼之位于群山怀抱之中,地处偏僻,自大康建国以来也少有战乱,周围民族众多,黑苗、洞蛮一直相安无事,百多年前,南越建国,和大康之间的商路恰恰经行青云,青云县从此成为这条商路之上的一个重要中转之地。只是在十多年前在南边的天狼山冒出了一群马匪,他们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所不为,依仗天狼山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扼守通往南越国的咽喉要道,硬生生将昔日一条繁华商路搞得危机四伏,血腥不断,商人们没了安全保障,谁也不愿意冒险从天狼山经行,一来二去这条商路就荒废了下来,客商来得少了,自然就影响到青云的兴旺。”说到这里他落下酒杯,叹了口气又道:“青云最兴盛的时候,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不下二百余家,可现在仍在正常经营的不过六家而已。”
  胡小天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官府为何不出兵剿匪?”
  苏广聚道:“这些年一直都没停过,每一任县令都会剿匪,可每次剿匪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马匪非但没见减少,反而越剿越多,几个月前上头也曾经派人过来剿匪,据说还是西州府的官军,可一样被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过去匪患只是在山区古道,可后来因为客商绕道而行,马匪的生计受到影响,他们抢劫的范围也不断扩大,青云周围的村镇几乎都被他们抢过,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留。”
  胡小天端起酒杯陪着苏广聚喝了杯酒,慕容飞烟道:“我看县里还算太平啊。”
  苏广聚呵呵笑道:“太平?”
  慕容飞烟道:“我们今天路过县衙的时候,听说青云县衙已经有一年多无人打官司了,青云的治安看来不错啊。”
  苏广聚苦笑道:“无人打官司,那是因为谁也打不起,被告也好,原告也好,只要进了衙门,准保要让你褪一层皮出来,我们这位许大人有个雅号,青天高三尺!”
  胡小天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何谓青天高三尺?就是挖地三尺的意思,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许清廉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啊。
  苏广聚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多了,起身告辞去做菜。
  他离去之后,慕容飞烟道:“这县令不是好人,在青云一带口碑极差。”
  胡小天笑道:“你刚刚出门就是为了打听这件事?”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道:“记不记得那个告状的瘦子?”
  胡小天点了点头。
  慕容飞烟道:“我刚刚跟踪他一路过去,发现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胡小天心中一怔,刚才在青云县衙看到那两人打官司的时候,以为两人只是普通的农户,听慕容飞烟的语气,似乎其中还有内情。
  慕容飞烟道:“他在公堂之上挨了十板子,开始看他举步维艰,这个人也颇为警惕,等到周围无人之后,我看到他健步如飞,似乎挨得那十板对他根本没有造成任何的创伤,我看他的步伐动作,肯定是身怀武功,我尾随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一直出了南门,进入了三里之外一个名叫红柳庄的地方。”
  梁大壮道:“兴许人家就住在那里。”
  慕容飞烟道:“他进入了红柳庄一处很大的宅院,当时有两人出来相迎,看起来全都身怀武功。”
  胡小天道:“难道这瘦子和胖子是故意使诈?”
  慕容飞烟点了点头道:“我也那么想,那胖子应该是故意触怒许清廉,让他将自己下狱,看来这监房之中应该藏有秘密。”
  胡小天虽然刚刚才来到青云,却发现这小小的青云县比自己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他来这边是担任县丞之职,头顶还有许清廉压着自己,从了解到的情况,已经基本断定许清廉是个贪官,胡小天自然萌发出要将这货扳倒的念头。不仅仅是为民除害,更是要为自己扫清障碍,照顾自己利益的同时又能符合老百姓的利益,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午饭过后,胡小天约了慕容飞烟一起前往城内闲逛,名为闲逛,可实际上却是要借机了解本地的风土人情,青云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民族较为复杂,在城内随处可见黑苗和洞蛮族人,市集虽然比不上京城的繁华,可是那些具有地方特色的商品也让他们大开眼界。
  慕容飞烟在一个黑苗人的摊前驻足,对摊上摆放的手工银饰颇感兴趣。当地各族混居,彼此之间一直相安无事,黑苗摊主对汉人也显得颇为友善。慕容飞烟将一对苗银手镯反复把玩,拿起又放下。
  胡小天看到她如此喜欢,倒是想出钱买下几件送给她,可摸了摸兜里只剩下几两碎银,囊中羞涩,底气不足啊。虽然如此,这货仍然打肿脸充胖子,向慕容飞烟道:“喜欢什么?我买下来送给你。”
  慕容飞烟摇了摇头:“我不要!”
  胡小天正准备询价的时候,却听到前方有人叫道:“抢婚喽!抢婚喽!”抬头望去,却见前方五匹黑色骏马迎面飞奔而来,马上是五名彪悍健壮的黑苗族男子,为首一人肤色黧黑,五官棱角分明,在他马鞍之上伏着一名红衣女子,那女子戴着黑苗人常见的银饰,伏在马上,娇躯随着马儿的颠簸不停颤动。四名黑苗汉子护住两旁,这抢亲的呼喝声却是他们所发。
  胡小天开始的时候还有些错愕,心说这么明目张胆抢亲的还是头一次见到,可马上就想起,这应该是人家的民族风俗,很多民族都有抢亲的习俗。再看周围人群大都笑眯眯闪到一旁围观,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胡小天正准备跟慕容飞烟说一声,让到一旁看热闹,可一转身却发现慕容飞烟已经不见了。胡小天心中暗叫不妙,四处搜寻慕容飞烟的影子。
  一条蓝色倩影已经腾空而起,朝着为首的黑苗族男子飞扑而去。
  胡小天猜得没错,抢婚正是当地黑苗族人的传统习俗,青壮年男子看中同族未婚女孩之后,可以采用强抢回家的方式,然后再找媒人说合,其实在抢亲之前往往男女之间早已相识相恋,只不过是按照民族风俗在人前表演一番罢了,更有宣誓主权,显示雄性魅力的意思,否则他的四名同伴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呼喊抢婚。
  慕容飞烟并不了解当地习俗,听闻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顿时按捺不住火气,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等胡小天反应过来,想拉住她的时候已经晚了。
  最惨得还是那名黑苗族男子,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就被人一脚从马背上给踹了下来,脸部先着地,摔了个狗吃屎,慕容飞烟稳稳落在马背上,抢了骏马,然后抱起那马背上的红衣黑苗女郎,纵身跳了下去,关切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红衣黑苗女郎一脸的惊诧错愕,望着眼前这位俊俏的公子哥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虽然黑苗女子性格开朗大方,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个异性男子抱在怀中也觉得羞涩难当,俏脸顿时红了起来。
  慕容飞烟平时都是男装打扮,让别人误会她是个男子也在情理之中,她还没说上几句,四名黑苗汉子已经拍马赶到,抢亲的是他们的好友,这四人是专程过来捧场兼职护驾的。
  青云县素来民族混杂,大家在这里生活久了,对彼此的生活习俗基本上都是清楚的,当地人都清楚黑苗人抢亲的习俗,所以看到这种情况大都是笑而不语,见怪不怪,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瞧个新鲜。
  慕容飞烟纯属多管闲事,这下可捅了马蜂窝。连原本周围跟着看热闹的黑苗人也围了上来,慕容飞烟将那名黑苗女郎推向胡小天:“带她先走,我来断后!”
  胡小天当真是哭笑不得,我的傻妹妹啊,这不是没事找事吗?黑苗女郎被推到胡小天身边,一双妙目朝慕容飞烟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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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5-9 06:36
  第四十三章【莲池藏身】
  人群中不知哪个人呼喝了一声:“揍他!”十多名黑苗人气势汹汹地冲着胡小天冲了上去,要说胡小天也够冤枉的,一直抱着置身事外,作壁上观的态度,可无奈身边有慕容飞烟这样一位冲动的队友,没弄清形势就冲上去打抱不平,更郁闷的是慕容飞烟丢了个包袱给自己,明显把他拉下水的意思。
  眼前的形势下,胡小天根本无法置身事外,那帮黑苗人才不管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认准了他是慕容飞烟的同伙,抽出腰间悬挂的武器,气势汹汹地向他追赶过来。胡小天是慕容飞烟的同伙不假,但是他可没有破坏别人抢婚的意思,他知道解释也是没用,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发现那帮黑苗人非但不见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原因很容易就能找到,那黑苗红衣女郎如影相随,跟着他一起逃跑,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远处慕容飞烟已经和几名黑苗人战在了一起,她低估了这帮黑苗人的战斗力,和对方五人战了个难舍难分,看情形一时半会是无法脱身出来为胡小天解困,胡小天唯有撒丫子快跑,黑苗女郎奔跑的速度丝毫不次于他,前方出现一条岔路口,胡小天心生一计,气喘吁吁向那黑苗女郎道:“你往左,我往右,咱们分开跑更容易逃脱一些。”他真正的用意是要摆脱这黑苗女郎,大家各奔东西。话一说完,转身就朝右边的街巷跑去,想不到却被黑苗女郎给一把拖住,她提醒道:“右边是一条死巷。”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胡小天唯有听从她的指挥,跟着她一起向左侧巷内逃去,这条街巷虽然并不宽阔,可却是一个小小的菜市,有不少菜贩沿街摆摊设点,看到胡小天牵着一个黑苗族女郎的手从这边经过,那帮菜贩全都大声唾骂,更有甚者还有人用菜叶和鸡蛋向他们丢去,当地虽然民族混杂,但是彼此间并不通婚,胡小天和这黑苗女郎手挽手当街经行,已经犯了此地的大忌。
  事实上一直都是那黑苗族女郎牢牢牵住胡小天的手,面对周围菜贩的攻击,两人毫无反手之力,身上沾满菜叶蛋汁,胡小天更是成为了被重点打击的目标,单单是脑门上就挨了五颗鸡蛋,这货越跑越是郁闷,我招谁惹谁了?飞烟啊飞烟,你可怎能惹麻烦。
  那黑苗女郎对当地的地形极为熟悉,拉着胡小天东躲西藏,逃过那帮菜贩编制的火力网,连续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高墙旁,放开胡小天的手,腾空一跃就抓住了那足有两丈高度的围墙上缘,轻盈灵活地翻了上去,然后向胡小天招呼道:“喂,上来啊!”
  胡小天抬头一看,这围墙有三米多高,而且围墙之上光溜溜的没有着手之处,自己可没有那个本事跳上去,这货苦着脸摇了摇头,听着追杀声越来越近,那黑苗女郎道:“你跳起来,我抓你上来!”
  胡小天只能权且一试了,他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助跑了几步,腾空而起,黑苗女郎眼疾手快,稳稳抓住胡小天的手腕,竟然单臂将他的身躯给拎了起来,胡小天诧异于她惊人膂力的同时,赶紧借助她的力量攀上围墙。这边刚刚爬到墙上,就看到几十名黑苗人从一旁的巷道中匆匆追过。
  等到那帮人远去之后,胡小天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今天真是够倒霉的,怎么会摊上这无妄之灾,想想慕容飞烟还没有过来,不过她武功高强,就算无法将那帮黑苗人击败,自保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身边黑苗族女郎一脸笑意地望着胡小天,胡小天低声道:“咱们下去吧?”
  那黑苗女郎摇了摇头,小声道:“他们找不到人说不定会去而复返。”果然不出她所料,此时那帮黑苗族人失去了目标,又折返回来,听到有人说道:“不对,刚刚明明看到他们跑来这里,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大家在四处找找。”
  黑苗族女郎轻轻拍了拍胡小天的肩膀,贴近他耳旁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引开他们。”
  不等胡小天说话,她已经自围墙上站起身来,沿着尺许宽度的围墙向前方跑去,满身的银饰在奔跑中发出叮当不绝的声音,顿时吸引了那帮族人的注意,果然跟着她的身影追了过去。
  望着那黑苗族女郎越跑越远,胡小天心中暗叹,别的不说,单看她这围墙之上奔跑如履平地的本事就是一个武功高手,刚才她单臂就把自己给拎了上来,恐怕慕容飞烟也未必办得到,今天可真是惹了个大麻烦。胡小天正在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低吼之声,转身望去,却见一只牛犊大小的獒犬不知何时出现在围墙脚下,胡小天看到它的时候,那獒犬后脚蹬地猛然腾空跳起,张开巨吻向他的臀部咬去。
  胡小天吓得魂飞魄散,一松手从围墙上掉落下去,摔倒在花丛之中,还好这花园内都是松软的泥土,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并没有受伤。獒犬扑了个空,马上掉头向地上的胡小天冲去,可胡小天身手也极其灵活,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地上爬了起来,没命向前方逃去,这厮慌不择路,逃亡之中被树枝刮伤了多处,那獒犬越追越近。胡小天只觉得自己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正在欲哭无泪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面池塘,这货想都不想,以一个标准的跳水动作,噗通一声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池塘。
  胡小天入水之后马上听到另外的落水声传来,却是那只獒犬也跳了进来。胡小天暗叫不妙,再看那只獒犬游泳的速度居然不慢,标准的狗刨式迅速向他靠近。凑近胡小天的时候又张口向他咬来,胡小天眼疾手快,一把将獒犬的头颅给摁住,绕到獒犬的身后,死命勒住它的脖子,沉入池塘之中。如果在平地之上,他十有八九对付不了这只凶猛的獒犬,可是在水中,双方都没有借力的地方,胡小天水性颇佳,那獒犬虽然凶猛,可是在水中战斗力减少了大半,原本想张嘴撕咬,可是一张嘴,池水就灌入喉中,在水底不敢张嘴,拼命挣扎,饶是如此依然无法挣脱开胡小天的束缚,随着时间的推移,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最终被胡小天硬生生闷死在水中。
  闷杀了那条獒犬之后,胡小天也几累得精疲力竭,他本想爬上岸去,忽然听到岸上传来说话之声,慌忙躲在荷花丛中,正值盛夏,荷花繁茂,将这几亩地的池塘遮挡得严严实实,刚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从荷叶的间隙向岸上望去,却见池塘边水榭之上出现了两位女子的身影,从两人的装扮上来看,应该是主仆,为首女子浑身素缟,身着重孝,她在水榭内坐了,一双美眸向池塘内望来,却见淡扫峨眉,瑶鼻星目,肌肤娇艳如春日之雪,顾盼之间,目光动人心魄,当真是倾国倾城之姿,沉鱼落雁之貌。
  胡小天心中暗叹,想不到青云小城之中居然藏有这么美丽绝伦的尤物,当真称得上是祸国殃民的级数,他躲在荷叶之中悄悄欣赏。目光集中在这美丽绝伦的女郎身上,全然忽略了她身边的青衣小婢。
  那女郎伸出纤美如兰花的手指,轻轻摘掉鬓角的白花,揉碎了花瓣,任凭花瓣随风吹落到池塘之中,望着池塘中飘零的花瓣,芳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惆怅袭来,轻声叹了口气,宛如春山的秀眉颦在了一处,一张俏脸美得如梦似幻。
  胡小天看得痴迷,这女子的姿容比起霍小如也春兰秋菊各擅其场,只是看她的装扮似乎有重孝在身,听她的叹息,心中应该充满了惆怅。
  一旁青衣婢女道:“小姐,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您还是要想开一些。”
  女郎轻轻点了点头,黯然道:“我的命好苦啊!”她的声音娇柔婉转,听在耳中,如同有人用一支柔软的羽毛撩拨你的内心,让人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青衣婢女咬了咬樱唇,想要劝说两句,却又无从劝起,正在此时,看到远处有一人沿着九曲长桥走了过来,那人三十岁左右年纪,身材壮硕,身穿黑色武士服,头扎紫色英雄方巾,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方面大耳,仪表堂堂。
  看到他过来,那白衣女郎将俏脸转向远处,青衣婢女显得有些惶恐,慌忙施礼道:“奴婢彩屏见过大少爷。”
  那位大少爷根本没有理会她,目光望定了那白衣女郎,微笑道:“弟妹,出来纳凉啊!”
  白衣女郎这才转过身来,起身浅浅道了个万福道:“不知大哥前来,失礼之处还望恕罪,彩屏,咱们走!”她明显想要逃避这名大少爷,准备离去,却被那位大少爷拦住去路,一脸笑容道:“弟妹别急着走,彩屏,你先回去,我有句话想跟乐瑶单独说。”
  彩屏面露为难之色,她不想走,可又不敢得罪这位大少爷,最后还是那白衣女郎道:“彩屏,你去园外等我。”
  彩屏应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那位大少爷望着乐瑶美丽绝伦的俏脸,表情显得有些色授魂与,等到彩屏走后,他方才咳嗽了一声向前走近了一步道:“乐瑶!”
  乐瑶向后退了一步,咬了咬嘴唇道:“大伯,有什么指教?”这声大伯实际上是在给对方一个婉转的提醒。
  大少爷道:“乐瑶,我弟弟英年早丧,我们万家上下无不悲痛莫名,只是委屈了你。”原来这男子居然是万家大少爷。
  乐瑶轻声道:“是我没有那个福分,没什么好委屈的。”
  大少爷道:“乐瑶,我和我兄弟手足情深,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无论他在与不在,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胡小天听到这里差点没笑出声来,我曰,这老大伯也忒无耻了,看乐瑶的这身装扮显然还在服丧期间,你兄弟尸骨未寒,这边你就开始勾引起弟媳妇了,你丫还有节操吗?
  乐瑶目光始终垂向地面,声音无比冷静道:“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乐瑶还能够照顾自己。”这分明是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大少爷明显有些心急,上前走了一步,一把抓住乐瑶的手腕,乐瑶用力挣脱开来,俏脸因为羞愤而变得通红,怒道:“大伯还请自重。”
  大少爷道:“乐瑶……”
  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咳嗽声,一名中年人走入后花园中,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健壮,穿着褐色金丝刺绣的员外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面色红润,颌下三缕轻髯,满脸正气,仪表威严。
  那位大少爷看到此人过来慌忙向后退了几步,诚惶诚恐地垂头叫道:“爹!”
  那中年人冷哼了一声,看了看他没好气道:“廷昌,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叫廷昌的男子道:“爹,我听说弟媳身体不适特来问候。”
  中年人冷冷瞪了他一眼道:“整天四处游荡,游手好闲,让我如何能放心将万家的家业交给你?”原来他正是青云第一大户万府的当家万员外。
  万廷昌垂头丧气,在老爷子面前唯唯诺诺,信誓旦旦道:“爹爹放心,孩儿必励精图治,尽心尽力经营好咱们家的生意。”
  万员外拂了拂衣袖,显然对这个儿子极不满意。
  万廷昌也不敢继续逗留,慌忙向父亲和弟媳告辞。
  等到万廷昌离去之后,万员外一张正义凛然的面孔瞬间放松下来,面对这位千娇百媚的儿媳妇变得眉开眼笑,和刚才不苟言笑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柔声道:“瑶儿,那混账东西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乐瑶慌忙摇头道:“没有,他只是刚刚才到,问候儿媳几句罢了。”
  万员外道:“我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以后他若是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你跟我说,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乐瑶垂首道:“谢谢公公!”
  万员外盯住儿媳那张美轮美奂的俏脸,目光竟不舍得移动分毫,赤裸裸的目光看得乐瑶羞不自胜,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躲避开公公的目光,小声道:“公公,我先回去了。”
  不意万员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瑶儿,别急着走嘛,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乐瑶咬住樱唇,拼命挣脱:“公公,您放手,若是被人看到了,又要招人闲言碎语。”
  万员外一脸淫笑道:“怕什么怕,这里是咱们自家的后院,外面我让家丁守着,哪会有人敢在这时候进来,瑶儿……廷光虽然去世了,可凡事都有我在,万家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你信不信得过我?”他拽着乐瑶的手臂想往自己怀中拉来,乐瑶惊呼道:“公公,您不可以这个样子,我是您儿媳妇啊……”
  万员外用力拉住乐瑶道:“廷光已经去世了,我是他爹,我照顾你当然是天经地义。”
  “不要……公公,不要……”
  胡小天目睹此情此景心中暗骂,老匹夫!简直是禽兽不如!看你丫生得道貌岸然,满脸正义,可居然干出了调戏儿媳的事情,不是人啊不是人!胡小天心中骂着,恨不能冲出去来个英雄救美,可这货毕竟不是傻子,头脑也不糊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要人家一喊,十有八九自己要落个被乱棍打死的下场。只能是忍字头上一把刀,任他怒火心中烧。
  万员外被儿媳乐瑶美色所迷,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什么礼义廉耻早就被这厮远远抛在一旁,淫笑道:“瑶儿,只要你从了我,以后这万家的女主人必然是你……”这厮嘴巴撅得如同猪嘴一般,想要吻上乐瑶吹弹得破的俏脸,乐瑶此时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愤然挣脱开来,一把将万员外推开了去,正色道:“公公还请自重!”她这边义正言辞。万员外却依旧死皮赖脸,一步步向她逼近,笑得格外淫贱:“瑶儿,到了此时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乐瑶一步步后退,来到池塘边缘,她咬住樱唇道:“公公,你再敢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万员外笑道:“你要是跳下去,我就跟你一起,咱们做一对落水鸳鸯……”话没说完,乐瑶噗通一声就跳了下去,万员外吃了一惊,舌头伸出去老长一截好半天也没能缩回去,他是真没想到儿媳妇当真敢跳,不过那池塘的水并不算深,只没到乐瑶的胸口位置。
  万员外看到她身在池塘之中,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更是越看越爱,不过从刚才她义无反顾跳下去的情形来看,这妮子性情刚烈,也不能对她逼得太急。万员外苦口婆心道:“瑶儿,你上来,有什么话好说。”
  乐瑶用力摇了摇头道:“公公,你再敢逼我,我今日便溺死在这池塘之中。”
  万员外刚才还说要跳下去跟她做一对落水鸳鸯,可事情真正发生之后,他却没有跳入池塘的勇气,更何况公公调戏儿媳之事虽然刺激,可终究不宜被他人知道,反正来日方长,也不用急于一时,只要她在万府之中,终究逃脱不了自己的手心。想到这里,万员外唇角泛起一丝阴险的冷笑,他点了点头道:“好,我走,我走,你自己好生想想。”
  “你走啊!”乐瑶尖声叫道。
  万员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心有不甘地回过头来,看到乐瑶仍然站在水中,心中暗叹,这儿媳真是不识时务,难不成真要给自己的傻儿子守寡一辈子,当个贞洁烈女?就图一个毫无意义的贞节牌坊?万员外离去之后,乐瑶失魂落魄地站在水中。胡小天躲在荷花丛中,望着她孑孓而立的背影,心中生出无限怜意,红颜命薄,这乐瑶的命运也悲惨到了极点,丈夫不幸身亡,年轻轻的守寡不说,还要时刻面临公公和大伯两条淫棍的骚扰,想不到这世上会有如此不幸之人。
  乐瑶在水中呆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一双妙目之中没有一丁点的泪痕,胡小天本以为她会悲痛欲绝,可看到的却是俏脸之上无比坚定的一张俏脸,乐瑶身上的白色长裙已经完全被浸湿,娇躯的曲线玲珑必现,完美无瑕,她一步步向池塘中心走来。
  胡小天眼看她距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近,心中暗叫不妙,这妮子该不是当真想不开要寻短见吧。
  乐瑶的目光投向的却是胡小天头顶位置的皎洁白莲,她走向这边就是被白莲的清丽脱俗所吸引,睹物伤情,正在感叹自己的命运,可她突然碰到软绵绵的一物,心中不禁打了个冷颤,望向水面却见一头黑乎乎的物体浮出水面,却是刚刚被胡小天杀掉的獒犬尸体。乐瑶此惊非同小可,吓得花容惨淡,张开樱唇就要大声呼救,胡小天眼看行踪败露,再也顾不上隐藏,从荷叶深处猛然扑出,抢在乐瑶发生之前掩住她的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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