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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5-12 05:38
  第五十四章【另有隐情】(上)
  两旁衙内配合着惊堂木同时呼喝道:“威武!”
  万府的两名家丁本来前来县衙是跟着二公子过来告状的,谁曾想会遭遇如此场面,先挨了板子,又被胡小天的官威一吓,此时已经是魂飞魄散,两人跪伏在地上,颤声道:“大人……冤枉啊……”
  胡小天指着其中一名家丁道:“你给我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将发现二公子的经过说给我听,倘若敢说半句假话,我必然让你无法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赤裸裸的恐吓,可恐吓在多数时候是能够起到效果的。
  那名家丁吓得连连叩头道:“大人明鉴,我……我和赵良前夜负责值守,我们在二更时分巡视到东厢附近发现地上有一个黑衣蒙面人……我们本以为是飞贼,可揭开面纱一看,竟然……竟然是二公子。”
  另外那名叫赵良的家丁道:“大人,郭彪说得句句是实,我们发现了二公子赶紧往大公子那里报讯,然后就忙着给二公子遍请郎中……”
  胡小天对当晚的情况最清楚不过,万廷盛是他当头一棒打晕过去的,也是他拖到了东厢附近扔在那里,至于后面的事情他就不清楚了,当下冷笑道:“看来不给你们用刑你们是不肯说实话了,你们发现二公子之时以为他是飞贼,刚又说二公子酒后摔到了脑袋,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两名家丁无言以对。
  胡小天一把抓住面前的红签,这一把下去至少有十根之多,算起来要有一百板子朝上了,两名家丁吓得脸都白了,刚才的五板子已经打得他们死去活来,倘若再来一百大板,即便是两人分担,只怕两条命都要同时挂掉了,必须要死在这公堂之上。
  包括主簿郭守光在内的胥吏衙役全都听出这位县丞大人已经将案情引导到别处,可碍于他们的身份,无人敢出言制止。却听胡小天怒道:“还不老实交代,万廷盛头上的伤到底是谁击打所致?”
  两名家丁吓得一哆嗦,胡小天已经将一把红签儿全都拽了出来。
  赵良胆小,眼看胡小天就要把红签扔出来,吓得涕泪之下道:“大人,此事和我无关啊……”
  郭彪一听愣了,麻辣隔壁的,跟你无关,难不成这件事都是我干的?郭彪哀嚎道:“大人……这件事也跟我无关啊……”
  胡小天道:“人命关天,我手中早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万廷盛头顶的伤分明是有人用棍棒击打所致,你们再不说实话,我将你们一并收监,判你们一个同谋弑主之罪,等到秋后一同问斩!”
  赵良此时已经被胡小天吓得内心防线完全崩塌,颤声道:“大人……那都是大公子让我们做的……”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谁都没有想到案情的发展一波三折,万廷昌原本是过来告柳阔海的,可堂审到这里却问出了新情况,事情朝着对万廷昌不利的方向发展。
  胡小天当场让两名家丁在供词上签名画押,得了这两份供词之后,胡小天让人先将柳阔海押下去,然后重重敲了敲惊堂木,扬声道:“将万廷昌给我带进来!”
  胡小天嗓门虽大,可惜没起到什么效果,衙役们对他这位新任县丞并不买账,一个个只当没有听见,站在那里无动于衷。最后还是慕容飞烟出去拿人,方才发现万廷昌早已逃之夭夭了。其实早在万廷昌认出胡小天之时就感觉到形势不妙,这货在外面呆了一会儿,便有相熟的衙役将里面的情况透露给他,万廷昌听后大骇,顾不上多想,转身就逃出了县衙。
  胡小天听闻万廷昌已经逃了,也没有着急拿人。其实他也看出来了,三班衙役根本不听自己的命令,就算是勉强传令下去,必然也是弄得灰头土脸。
  一帮胥吏都悄悄看着他,以为胡小天还会继续折腾下去,却想不到胡小天居然摆了摆手道:“退堂!”
  所有人都深深松了口气,郭守光又提起为胡小天接风洗尘的事情,胡小天却摆了摆手道:“不用,我还有要事在身,此时改日再说。”
  在胡小天坐堂的时候,郭守光已经让人给胡小天临时安排了房间休息,胡小天来到这间临时的办公室脱下官府换上寻常装束,梁大壮倒了杯茶送了过来,喜气洋洋道:“少爷,您今天在公堂之上真是威风八面,大杀四方啊。”
  胡小天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道:“以后不要叫我少爷。”
  梁大壮深深一揖道:“是,胡大人!”
  主仆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胡小天将茶盏缓缓放在桌面上:“大壮,如今我已经平安来到青云了,呆两天你就回京城去吧。”
  换成过去,梁大壮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喜不自胜,可如今他反倒觉得回去还不如留在这里自在,今天亲眼见识到胡小天在公堂之上的威风,如果自己始终追随在他的身边,不愁日后没有飞黄腾达之日,有了这样的想法,梁大壮扑通一声就在胡小天面前跪了下来:“少爷,我不走,自从老爷派我伺候少爷之日起,我便立下宏图大志,这辈子都要追随少爷鞍前马后。”
  胡小天暗笑,什么时候当奴才也变成了宏图大志了,他点了点头道:“不走就留下,过两天给你安排个差事做做,起来吧。”
  梁大壮满脸欣喜地站起身来。
  慕容飞烟拿着刚刚万府家丁的两份证词走了进来,递给胡小天,梁大壮知道他们两人有事情要商量,赶紧退了出去。
  胡小天望着慕容飞烟笑眯眯道:“今天我的表现可打几分?”
  慕容飞烟道:“上任伊始不懂得低调做人,锋芒毕露,咄咄逼人,若非我和梁大壮在背后支持你,放眼这青云县衙内就没有人愿意和你站在同一阵营。”
  胡小天道:“爱站不站,早晚我会将这帮不听话的家伙全都扫地出门。”
  慕容飞烟当然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在胡小天旁边的太师椅坐下:“你准备怎么办?”
  胡小天笑道:“两个家丁的供词随时都能推翻,很难将万廷昌治罪,不过有了这两份证词,万伯平那只老狐狸会心甘情地拿出一笔钱出来摆平这件事。”
  慕容飞烟有些诧异地望着胡小天:“胡小天,你不想着伸张正义,满脑子都是如何敛财,你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吗?对的起皇上的恩宠吗?”
  胡小天道:“拜托,别动不动就跟我上纲上线,我这官跟皇上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见过他,是我老爹为我安排的好不好,我对得起他就行。不是你说我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嘛?我这才决定韬光隐晦。咱们刚刚来到,就想搞掉万伯平,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我头上还有许清廉压着。”
  慕容飞烟道:“你想利用这两张证词勒索万伯平?”
  胡小天笑眯眯道:“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勒索?我只是想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初来青云,人生地不熟的,没几个朋友是万万不行的,你说是不是?”
  慕容飞烟道:“你好奸啊!以后注定是个奸臣。”
  胡小天道:“这年月贪官遍地,一个个奸诈阴险,我想当个好官,当个清官,就不能老实了,必须要比他们还奸,比他们还要坏,方才能打败他们。”
  慕容飞烟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逻辑,一双美眸习惯性的瞪圆了:“奸臣怎么可能是清官?”
  奸臣怎么不可能是清官呢?老子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我坑得是土豪劣绅,讹得是贪官污吏,这样的官员就算奸点又有何妨?
  虽然胡小天拒绝了手下胥吏为他接风洗尘的请求,可主簿郭守光却不敢怠慢,特地让人送来午餐,县衙内有个厨子,平日里专门负责县令许清廉一家的饮食起居,他的厨艺只能说是二流,可在青云这样的小县城也已经算得上难得了。
  胡小天填饱了肚子,在慕容飞烟的陪伴下视察监房。
  青云县的监房格局本来不大,分成男女两部,可女监内并无人犯,今天胡小天上午坐堂就亲手将四名犯人送入监房,男监内已经没有空余之地,所以临时将这四人都关在了女监。胡小天去得却是男监,他在刑房坐了,让狱卒将周霸天给提过来。
  周霸天带着枷锁走入刑房,刑房内灯火通明,两名衙役本想将周霸天在柱子上锁了,胡小天摆了摆手道:“不用!你们先出去。”
  周霸天听出了这官员的声音,举目望去,马上认出眼前这位提审自己的官员正是那天被关入同一监房的狱友。胡小天让两名狱卒出去,手中拿着周霸天的卷宗道:“你因当街斗殴而入狱,至今已经在牢中呆了三个月,刑期原本是一个月,可没到刑满之时你就会生出事端,不是打人就是闹事,所以刑期才会被不断延长。”
  周霸天站在那里充满警惕地望着胡小天。
  胡小天道:“照这样下去,你这辈子都准备在牢中渡过了,是要把牢底坐穿啊!”
  周霸天道:“大人年纪轻轻,戏却演得非常不错,却不知想从周某这里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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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另有隐情】(下)
  胡小天知道他误会了自己,以为自己那天被衙役打入牢中只是故意表演的一出苦肉计,他笑眯眯摇了摇头道:“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演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周霸天大剌剌在椅子上坐下,胡小天向慕容飞烟使了个眼色,轻声道:“你去外面等我。”
  慕容飞烟不免有些担心,看周霸天魁梧壮硕的身材,即便是带着枷锁,真要是发起狂来,只怕胡小天根本制不住他,胡小天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和周大哥是很好的朋友。”
  周霸天听他叫自己周大哥,心中越发迷惘起来。
  慕容飞烟终于还是走了出去,轻声道:“我就在门外等你。”
  铁门关上之后,刑房内只剩下胡小天和周霸天两人。
  周霸天眯起双目,充满疑窦地望着胡小天道:“大人有什么话只管直说。”
  胡小天道:“我是青云县新任县丞胡小天,今天是我到任的第一天。”
  周霸天道:“恕我眼拙,想不起在哪里还见过大人。”他脸上的表情倨傲冷漠,似乎根本没把这个新任县丞放在心上。
  胡小天道:“前天晚上,多谢周大哥为我解围。”
  周霸天哼了一声,心说你小子休要给我耍花样,还不知打什么鬼主意。
  胡小天道:“今日贾德旺和贾六两人又来堂上打官司,这两人的用意何在,我想你比我要清楚吧?”
  周霸天内心一怔,他身在牢中并不知道贾德旺和贾六两人又被关起来的事情。
  胡小天道:“我刚刚看了你的卷宗,其实你只要缴纳罚银二十两,就无需下狱,可你声明分文没有,所以才沦为了阶下囚,以我在狱中一晚所见,你不是一个鲁莽之人,可你在狱中的所作所为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一个月的刑期硬生生被你坐成了三个月,你在这狱中究竟想干什么?”
  周霸天道:“每个人的爱好不同,我生来就喜欢在牢里呆着,干你何事?”
  胡小天道:“贾德旺和贾六两人打官司根本就是做戏,贾六和城外红柳庄过从甚密,以红柳庄的财力拿出二十两银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贾德旺既然叫你大哥,相必贾六和你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他们打官司的目的就是入狱,若是我没猜错,他们正是借着入狱的机会向你通报情况,你根据他们通报的情况再决定去留。”
  周霸天哈哈笑了起来:“大人的想象力真是让周某佩服,当得起异想天开这四个字。”
  胡小天道:“异想天开也罢,捕风捉影也罢,只要抓得到蛛丝马迹,我就能抽丝剥茧找出真相,想要查出这三个月以来进出监房的人并不困难,我若将这群人全都抓起,你猜这其中会不会有人将真相说出来?”
  周霸天斜睨胡小天,一股凛冽的杀气从他周身升腾而起,迅速向四周弥散而去,刑房之中瞬间被他的杀气所笼罩,胡小天没来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过胡小天的表情依然平静无波,淡淡然道:“你是不是惹了什么厉害的对头,所以才想了这么蹩脚的一个办法,呆在县衙的监房中躲着?”
  周霸天道:“这世上的聪明人往往不会长命。”这句话等于间接证实了胡小天的推断。
  胡小天道:“我本不想管你们的事情,可是身为青云县丞,我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的眼皮底下搞事。”
  周霸天道:“我要是想离开,你以为区区几个衙役拦得住我吗?”他右脚轻轻一顿,只听到一声砖石的破裂声,脚下的青石板竟然被他踏得宛如蜘蛛网般龟裂开来。
  胡小天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禁吃了一惊,周霸天武力如此惊人,倘若他真对自己起了杀心,恐怕自己难逃一死,胡小天不禁有些后悔,刚刚就不该让慕容飞烟离开。
  周霸天道:“你做你的县官,我当我的囚犯,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最好!”他起身向外面走去。
  胡小天叫住他道:“你站住!”
  周霸天停下脚步,胡小天来到他的身边,低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既然能够看出你的破绽,别人一样可以,我对你绝无恶意。”
  周霸天缓缓转向胡小天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对我这个阶下囚如此客气,该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帮忙吧?”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仰慕周大哥的英雄气概,所以想跟你做个朋友。”
  周霸天哈哈笑道:“信你才怪!”他拉开房门径直走了。
  慕容飞烟第一时间回到房间内,看到胡小天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她虽然对胡小天和周霸天之间的对话非常好奇,可是并没有详询。
  下午的时候,万府万伯平特地差遣管家万长春过来送上拜贴,邀请胡小天当晚前往万府赴宴。胡小天知道万伯平一定知道了今天的事情,请他过去肯定是为了这件事,于是欣然应允。
  万府的两名家丁胡小天暂时收入监中,并吩咐下去,没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释放他们两个。至于贾德旺和贾六两人,每人各打十大板,罚银十两,放任他们各自离去。
  县令许清廉当天始终没有露面,胡小天在上任的第一天美滋滋在县衙内当了一天的老大。
  当天傍晚胡小天退堂之后,应邀去了万府。此时他已经没必要隐瞒身份,乘着马车带着梁大壮一起来到万府,万伯平听闻他前来,赶紧在门前恭候,远远拱手道:“胡大人,您瞒得我好苦啊!”万伯平春风满面,对白天公堂上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胡小天呵呵大笑,虽然刚刚才进入官场,可是笑里藏刀的功夫已经修炼得颇有火候:“若是我之前便道出我的身份,万员外还相信我会看病吗?”
  万伯平此时是满腹的心思,自从知道两名家丁当堂指证大儿子才是导致二儿子重伤的罪魁祸首之后,他便坐立不安,可万伯平也清楚此时决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只能自乱阵脚,他对这位新任县丞的路数还摸不清楚。虽然目前两名家丁已经被他下狱,可毕竟没有派捕快来自己的府上拿人。万伯平知道这其中必有文章,想起胡小天之前对自己的敲诈勒索,心中隐约猜到这次把柄被人抓住,只怕又要破费不少,不禁一阵肉疼。
  胡小天对于今天审案之事只字不提,首先提出去探望一下万廷盛的伤势,顺便给万廷盛换药,抛开胡小天的官职不提,单单是胡小天的医术就已经被万府上下视为上宾。万廷盛此时已经苏醒,只是身体虚弱懒得开口说话。
  万伯平夫妇也因为儿子病情的好转而欣喜非常,胡小天换完药之后,将那块从万廷盛脑壳上敲下来的头骨,递给万伯平,之前特地让人煮过,虽然如此万伯平接过这头骨也是心头一颤。
  胡小天道:“留个纪念。”
  万伯平不禁苦笑,这头盖骨白森森的有啥好纪念的,翻开头盖骨看看,里面还用毛笔写着三个小字——万廷盛,上面画了一个红圈儿,据胡小天所说是用来镇魂之用。万伯平将头盖骨交给了万长春收好,然后邀请胡小天前往花厅用餐,梁大壮则被万长春陪着去另外的地方饮酒吃饭。胡小天一看就明白,万伯平是想跟自己单独商谈。
  两人在花厅坐定,万伯平也是老奸巨猾,并没有主动提起今天的案子,而是询问起儿子的伤势:“胡大人,照您看,廷盛需要几日才能彻底恢复?”
  胡小天道:“再过六天就能拆线,接下来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吧,我看最多两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万伯平听说儿子没事,也是彻底放下心来,故意叹了口气道:“我这两个不肖子真是让我头疼啊!”
  胡小天端起酒杯饮了一杯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怜天下父母心。咦,万员外,怎么没见你家大公子?”
  万伯平心中暗骂,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今天在公堂之上你将矛头指向我儿子,吓得他胆战心惊,连家都没敢回就逃往燮州去了,现在居然还装腔作势。万伯平道:“我让他送一批货前往南越边境,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胡小天缓缓落下酒杯,吃了口菜,话归正题道:“万员外,今日公堂上发生的事情想必你都知道了。”
  万伯平已经没有了隐瞒的必要,点了点头道:“此事我听说了一些,那两名家丁,一个叫赵良,一个叫郭彪。”
  胡小天道:“他们在大堂之上当众说了一些不利于大公子的话。”他从怀中掏出两份供词,慢慢放在万伯平的面前,其实胡小天现在的做法已经不合规矩。
  万伯平拿起供词看了看,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这对万家来说可谓是一个天大的丑事,虽然万伯平此前已经了解到这件事的全部,可是亲眼看到家丁的供词仍然不禁有些震惊,他抿了抿嘴唇,将供词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怒道:“真是岂有此理,这帮奴才居然敢栽赃陷害,侮我儿清白!”只有万伯平自己才清楚自己的底气何其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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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登门】(上)
  胡小天笑眯眯道:“说大公子设计陷害二公子,我也是不信的,兄弟如手足,骨肉亲情,又怎么可能骨肉相残,冷血如斯?”
  万伯平道:“我这两个儿子自小感情好的很,廷盛昏迷不醒之时,廷昌最为紧张,忙里忙外,他怎么可能加害自己的同胞兄弟,肯定是那两名奴才恶意栽赃……”万伯平的语气明显带着不自信,他其实一早就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最早发现二儿子的是大儿子万廷昌,至于二儿子醉酒摔倒也是他说的,现在想想大儿子在这件事上的确拥有最大的嫌疑,倘若二儿子死了,那他变成了万家偌大家业的唯一继承人。万伯平此时内心痛苦到了极点,一方面他恨极了大儿子如此冷血残忍居然能对亲兄弟下得去手,一方面他又要竭力掩盖这件事,对万家来说这是一件极大的丑闻,兄弟阋墙,为了家产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可现在麻烦的是两名家丁已经写下了供词,落在官府手里只怕会有麻烦。就算能够逃脱刑责,可家丑外扬,到最后也要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谈。
  胡小天道:“如果我将这两份供词呈上去,只怕万府这段时间是无法太平了。”
  万伯平看到他拿起那两份供词,心中已经明白,胡小天压根没有想把这件事张扬开来的意思,他是在等着自己表态。
  万伯平道:“胡大人,实不相瞒,那两名家丁前些日子做了错事,被我大儿子痛责了一顿,我没想到他们居然怀恨在心,做出这样的事情。”
  胡小天笑道:“这种奴才的供词不足为凭。”他居然拿起供词凑在烛火之上,当着万伯平的面烧了个干干净净。
  万伯平看到那两份供词都化为灰烬,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他猜测到胡小天不会平白无故这样做,此番示好必有目的,于是低声道:“回头我差人给胡大人送两百金作为安家之用。”想起这两天自己在胡小天的身上就要花费五百金,万伯平不禁一阵阵肉疼,可眼前的形势下,他必须要有所表示,这厮不是个省油的灯。
  胡小天呵呵笑了一声道:“万员外,钱财乃身外之物,比起感情来说,不值一提。”
  万伯平微微一怔,不知胡小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我初来青云,在此地举目无亲,更谈不上有什么朋友,我和万员外虽然认识的时间不久,可是感觉万员外是一位忠厚长者,是一位值得相信的朋友。”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道:“却不知万员外愿不愿意跟我交朋友?”任何一位成功政治人物的背后都有一个或者多个强有力财阀的支持,胡小天想要在青云官场上站稳脚跟,首要解决得就是这个问题。
  万伯平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胡小天是想借助自己在当地的影响,这才会提出和自己做朋友的事情。他拿起酒壶赶紧斟满了酒杯,端起酒杯道:“在我心中不仅将胡大人当成朋友,更将胡大人当成我的恩人!”
  胡小天和他共饮了一杯道:“这两名家丁说得到底是不是实话,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清楚楚。万员外想的是家庭和睦,做生意要得是和气生财,我想的是造福一方,在青云县踏踏实实做点事,有了政绩方能更进一步。”
  万伯平微笑道:“我们生意人素来讲究互利互惠,胡大人给我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自然会为胡大人的事情不遗余力。”
  胡小天点了点头趁机提出自己另外的一个要求:“回春堂柳当归乃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还望万员外在他儿子的事情上高抬贵手。”
  事到如今,万伯平又岂敢说一个不字,柳阔海在他眼中无非是个小人物罢了,他点了点头道:“胡大人怎样安排,悉听尊便。”
  胡小天离去之时,万伯平亲自将他送出门外,遥望马车在月光下越走越远,万伯平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他向身边万长春道:“你去燮州一趟,帮我查清他的出身来历。”
  万长春恭敬道:“是!”
  “还有,找到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揪回来,我要当面好好问问他。”
  胡小天回到福来客栈已经是夜色深沉,慕容飞烟早已在客栈中等候,客栈老板苏广聚听到车马声到来赶紧迎了出来,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位年轻的住客居然是青云县新任县丞胡小天。苏广聚自责自己有眼无珠的同时,又不禁感到暗暗惊喜,这算是遇到贵人了。
  看到胡小天下了马车,苏广聚赶紧上前作揖行礼:“小的苏广聚,有眼无珠,不知大人前来,还望大人恕罪。”一揖到底,虔诚无比,虽然苏广聚对胡小天一直都非常客气,可今日明显又多了几分敬畏。
  胡小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苏老板不必客气,我瞒了你这些天还望你不要介意的好。”
  远处一个声音传来:“胡大人……”却是回春堂的老板柳当归,他一直都在远处候着,看到胡小天的车马回来,赶紧过来相见,距离胡小天还有一丈左右的地方,柳当归屈起双膝就要跪下,胡小天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搀住:“柳掌柜无需如此大礼。”
  柳当归含泪道:“还请胡大人为小民做主。”
  胡小天笑道:“你不用心急,进去再说。”
  这才进了客栈,不等柳当归求情,胡小天已经将万家答应放过柳阔海的事情说了,他笑道:“本来现在就能将他放出来,可我想了想,他脾气如此毛躁,如果不给他一个教训,以后肯定还要惹事,让他在监房里多呆一晚冷静一下也好。”
  柳当归连连点头,得知万家已经撤诉,儿子自然没了麻烦,心中的感激溢于言表。
  苏广聚善于察言观色,向柳当归道:“柳掌柜,胡大人今日操劳了一天,需要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柳当归心事已了,自然没什么异议,他向胡小天告辞之后离去。
  等他走后,苏广聚向胡小天禀报道:“大人托我找得宅院已经找到了,就在三德巷,距离这里不到半里的路程,原是绸缎庄谢金贵的宅子,这谢老板因为生意转向了西州,所以才将房屋挂牌出售,价钱是二十两金子,里外计有七间房屋,前后还各有一个小院,闹中取静,非常不错,谢家一直都人丁兴旺,这些年来从未听说他们有什么晦气事儿。”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不过。”
  苏广聚道:“胡大人何时有时间,我陪您去看看房子。”
  胡小天道:“明天下午吧。”
  两人约好时间之后,胡小天返回房间,看到慕容飞烟一个人坐在后院的葡萄架下纳凉,于是笑了笑,在慕容飞烟身边坐了:“一个人纳凉赏月是不是有些寂寞?”
  慕容飞烟瞥了他一眼道:“你到万家又勒索了什么好处?”
  胡小天哈哈笑道:“在你心中,我始终都不是什么好人。”他将前往万府之后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慕容飞烟听他成功说服万家放过柳阔海也是非常欣慰,可听到胡小天将两份供词全都烧了,顿时秀眉颦起,低声道:“难道你想将万廷昌意图谋杀的事情不了了之?”
  胡小天道:“我都跟你说过,单凭家丁的口供是无法告倒万廷昌的,咱们刚到青云,没必要树敌太多,当前最大的敌人乃是……”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见苏广聚引着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那人却是青云县主簿郭守光。胡小天于是停下说话,站起身来。
  郭守光拱手行礼道:“胡大人,许大人回来了,特地差我过来请胡大人前往官邸一聚。”
  胡小天心说这都几点了,老子今天第一天来上任,你给我来了个避而不见,送了颗软钉子给我,现在都到了熄灯就寝的时候,你又差人过来叫我去府中相聚,搞什么?你当老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吗?胡小天打了个哈欠道:“今日太晚了,我就不去许大人府上打搅了,等明日一早,我再去大人府上拜会。”
  郭守光向胡小天凑近了一些,全然忘记了胡小天嫌弃他口臭这件事:“胡大人,许大人亲自相邀,不去只怕不好吧?”
  胡小天冷冷看了这厮一眼,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丫也敢狐假虎威,他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回房间去了,将郭守光晾在院落之中,郭守光是真没想到胡小天拒绝得如此干脆,不留任何的回旋余地。
  胡小天说到做到,第二天,天蒙蒙亮这货就从床上爬起,洗漱之后,径直前往县衙去拜会自己的顶头上司,县令许清廉。
  青云县衙内只有许清廉住在其中,胡小天直接绕到后门。
  蓬蓬蓬的敲门声将许清廉的美梦吵醒,这货从婆娘圆滚滚的肚皮上爬起,眯着一双惺忪睡眼,愤怒道:“何人在外面敲门?”
  门外家丁许安道:“启禀老爷,新任县丞胡小天前来拜会。”
  许清廉内心中一股无名火腾!的就蹿升起来,这个胡小天委实过分,昨夜我差主簿郭守光去请你过来见面,你不给我面子,今天一早却来惊扰我的好梦,真是岂有此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这青云县的老大究竟是谁?许清廉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缓缓穿上衣服一边道:“让他在外面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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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登门】(下)
  说是稍等,许清廉却拿定了主意,先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乖乖站上半个时辰。于是许清廉刻意放慢了起床的节奏,等他穿衣洗漱,收拾好之后,时间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许清廉晃悠悠来到后门处,迎面遇到许安,他一脸得意道:“他还在外面?”
  许安低声道:“在对面的面摊吃面呢!”
  许清廉皱了皱眉头,来到门前,却见到门外横着一条板凳,一个年轻人背身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大碗牛肉面,正在那里美美吃着,不是胡小天还有哪个?
  胡小天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回过头来,露出一脸比晨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道:“许大人,您吃早饭没有?”
  许清廉耷拉着面孔没什么好脸色给他,摇了摇头。
  胡小天扬声道:“老板再送一碗面过来!”面摊就在对面,叫起外卖那是相当的方便。
  许清廉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干咳了一声道:“胡大人,咱们身为朝廷命官,就这么坐在外面吃面,人来人往的,好像有些不妥吧?”虽然许清廉的外貌长得委实不怎么样,可他对自身形象还是非常看重的,事实上这是官员的通病,又有哪个官员不在乎形象的?哪怕是背地里干得全都是男盗女娼坑蒙拐骗的龌龊事,对外也要经营出光鲜亮丽刚正不阿的表象,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胡小天扒拉了一大口面道:“许大人,此言差矣,民以食为天,咱们虽然是朝廷命官,可也得吃饭睡觉,无非是当街吃一碗牛肉面而已,老百姓谁也不会说三道四,总不能因为咱们吃了碗面,就说咱们贪污受贿,生活腐化,你说是不是?”
  此时那面摊老板将一碗热乎乎的牛肉面又送了过来,虽说他在这里开面摊有一段时间了,可县令大人吃他的面还是第一次,面摊老板不由得有点小激动,手都哆嗦起来,泼了不少面汤出来。
  胡小天接过牛肉面,又给了面摊老板五文钱,将那碗牛肉面递给许清廉:“许大人,我请客,这牛肉面味道好极了。”
  许清廉没奈何只能接过那碗面,他接触的大小官员也算有不少了,可胡小天这种风格的人物还是第一次见到。端着牛肉面在胡小天身边坐下了,低头吃了口面,还别说,这牛肉面的味道真是不错。
  面摊老板隔着道路望着眼前的一幕,实在是难以想象,县令大人和县丞大人共坐在长条凳上,一起品尝着自己的牛肉面,此情此境那是相当的友爱。
  许清廉喝了口肉汤,鼻尖见汗,目光望着冷冷清清的后街:“昨晚胡大人为何不来?”
  胡小天道:“下官虽然心中很想和许大人见面,但是想到许大人外出视察,辛苦一天,晚上本该好好休息,于是只能谢绝了大人的好意。”
  许清廉没说话,默默对付自己面前的那碗牛肉面,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胡小天的鄙视,这样低级的谎言想哄骗在官场摸爬滚打近三十年的许清廉,似乎没那么容易。
  胡小天于是也沉默下去,对付剩下的面汤,很快吃了个碗底朝天。
  许清廉慢吞吞吃完那碗面,舒了一口气道:“舒服,很久没吃得那么舒服了。”然后目光落在胡小天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上:“胡大人真是善解人意啊!”
  胡小天笑道:“青云只有一个大人就是您许大人,你叫我小胡就行,不然就叫我小天,听起来更亲切一些。”
  许清廉心中暗骂,我跟你很熟吗?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叫你小天。”
  胡小天道:“许大人,在下刚到青云为官,以后还望许大人多多提携。”
  许清廉暗忖,我是正九品上,你是正九品下,我提携你,你但凡升了半级就跟我平起平坐了,不是我不愿意提携你,而是我没那个资格。他微笑道:“同朝为官,自当互相照应。”
  胡小天道:“大人今日何时开堂?”
  许清廉道:“我听说你昨日在公堂之上将几件案子处理得井井有条,心中甚感欣慰,过去事无巨细全都压在我一人身上,你来青云之后,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胡小天嘿嘿笑道:“以后我一定多多向大人学习。”
  许清廉心中暗骂,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老子昨天故意留给你一点空间让你表现,想不到你的本性就暴露无遗,恨不能将老子的权力全都抢过去,年纪轻轻,笑里藏刀,笑里藏奸,口蜜腹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心中骂着胡小天,脸上却挂着友善的笑意:“一年之后我任期即满,这里是属于你的。”无论他这句话说得多么心不甘情不愿,可事实就是事实,早在得知上头派来一位年轻县丞的时候,许清廉就已经明白,这是来接替自己位置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胡小天的背景何其深厚,区区一个九品县令根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
  胡小天对自己此次前来青云任职看得很透,老爹在政治上应该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所以他才考虑到将自己这个独生子派来青云为官,万一老爹在此次的大统更替中栽了跟头,青云山高皇帝远,或许能够保住自己这棵胡家的独苗,如果老爹顺利度过这次风波,那么自己在青云为官的这段历史就可以为自己的履历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政绩,为日后飞黄腾达扶摇直上打下坚实的基础。
  背景不同,目标自然不同,有人一辈子目标都不可能看得更远,比如许清廉,他终日所想的无非是将手头的权力如何最大化,如何在告老还乡之前尽可能地捞取一笔财富。而胡小天的目光当然不会局限于青云一县,他甚至压根没把许清廉视为自己的对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许清廉不认为胡小天是鸿鹄,他认为胡小天和自己一样都是一只燕雀,这个年轻人正想从自己的碗里夺食。依大康律例,县令掌导风化,察冤滞,听狱讼。统管一县所有军政事务。县丞乃是他的副手,这个年轻的县丞一来到就表现出咄咄逼人的强势,许清廉自然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他的任期还有一年,这一年中他必须要确保自己的政治利益不受侵犯。
  两人吃完了牛肉面,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坐在门前的长条板凳上,许清廉道:“我听说你昨天抓了万府的两名家丁?”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这两名家丁恩将仇报,栽赃陷害,诬陷万家大公子万廷昌。”
  许清廉皱了皱眉头,他听到的却不是这个版本,主簿郭守光是他的亲信,没理由在这件事上欺骗他,可胡小天这么说,是不是事情又有了变化?万家背景深厚,靠山强大,或许胡小天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所以才突然改变了态度?如果真是如此,这小子倒也算得上识时务。许清廉道:“这件事你无需过问,我会亲自查个水落石出。”
  胡小天应了一声,许清廉终于憋不住了,在自己的面前展露官威,他故意道:“许大人,有没有什么事情交给我去做。”
  许清廉道:“有,前两日暴雨冲毁了青云桥,这道桥梁是青云通往燮州、西州的必经之路,百姓出行诸多不便,你去现场看看情况,回头咱们商量商量该如何解决。”
  胡小天点了点头,心中却明白,许清廉这是要把自己边缘化,不让自己在县衙里呆了,到任第二天就把自己赶到城外去了。
  胡小天和许清廉分别之后,绕到县衙前门,正看到主簿郭守光和一帮衙役朝这边走来,郭守光明显比昨日神气了许多,见到胡小天虽然依旧行礼作揖,可这腰躬下的曲度显然有些敷衍:“胡大人!”
  胡小天笑道:“好早啊!”
  郭守光道:“今日许大人升堂问案,所以早来准备一下。”
  胡小天心中暗骂,问你麻痹,老子昨天审过的案子是不是准备一件件推翻重审?
  郭守光故意道:“胡大人这是往哪儿去?”
  胡小天道:“去城外视察一下青云桥的损毁情况。”
  郭守光其实心知肚明,要说这个主意还是他给许清廉出的,要把这个目中无人傲慢无礼的小子从衙门里支出去,省得看着他在这里指手画脚碍眼。假惺惺道:“胡大人辛苦!”
  此时慕容飞烟带着柳阔海从衙门里走了出来,郭守光看到柳阔海不由得微微一怔,大声道:“哪里去?”
  慕容飞烟冷冷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搭理他,来到胡小天面前拱了拱手:“胡大人,我将柳阔海带来了。”
  胡小天道:“走吧!”
  郭守光看到柳阔海跟着他们就走,赶紧上前跟上胡小天的脚步:“胡大人,此人乃是前往万府门前闹事的罪犯,您怎么……”
  胡小天向他勾了勾手指,郭守光凑了过去,胡小天问道:“主簿大还是县丞大?”
  “呃……下官不敢跟大人相比!”郭守光老脸发热道。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记住,我的事儿你最好别管。”
  “呃……”
  “还有,你离我远点儿,你的嘴真得很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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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实地考察】(上)
  柳阔海带着胡小天和慕容飞烟来到青云桥前,通济河水势平缓了许多,河面上有几艘渡船往来,自从青云桥被洪水冲断之后,渡船就成了百姓们渡河的主要途径,要不就只能向下游走七十里地,那儿才有一道永济桥。
  胡小天在河滩上抓起一颗扁扁的石子,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儿,石子蹦蹦跳跳一直飞到河心,然后沉了下去。柳阔海也学着他的样子抓起一颗石子,可惜力量没有掌握好,水漂儿没打起来,咚!的一声就沉入了水里。
  胡小天道:“做事情不能只靠蛮力,很多时候还得开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柳阔海讪讪笑了起来,他对胡小天充满了感激:“胡大人,你将我私自放了出来,该不会有麻烦吧?”从他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就证明他已经开始动脑筋了。
  胡小天道:“放心吧,我既然放了你,就保证你没事。”如果不是解决了万家的问题,威胁万伯平老老实实撤诉,胡小天当然不会自作主张将柳阔海放了,他在岸边的残破桥墩上坐下,望着前方流淌的河水若有所思。
  慕容飞烟在远处临时的码头和船老大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回到胡小天身边。
  胡小天懒洋洋道:“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慕容飞烟道:“他说这桥不是被洪水冲断的,而是被人炸断!”
  胡小天微微一怔:“被人炸断?怎么可能?”
  慕容飞烟道:“上个月连降暴雨,山洪突发,所有人都以为这桥梁是被洪水冲断,可有船夫却说当晚听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一旁柳阔海走了过来,他点了点头道:“那天我也听到了那声音,所有人都说是雷声,可现在回想起来又不像,等天亮就听说山洪暴发,青云桥被冲塌了。”
  慕容飞烟道:“我刚刚在青云桥周围的河滩上走了走,发现了不少散落的石块,这些石块全都来自于桥梁之上。”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段青石护栏道:“倘若是山洪暴发冲垮了桥梁,桥梁即便是崩塌,石块石栏应该落入水中,而且大体保持完整,河滩之上本不该散落这么多的石块,从护栏断裂的痕迹来看,应该遭受了强大的冲击力,绝非是水流所致,更何况桥面高出水面那么多,倘若山洪将桥面冲塌,那么河岸早已决堤。”
  胡小天听慕容飞烟分析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柳阔海道:“其实青云县每年都会遭遇山洪,上个月的那场雨下得并不算太大,我们也奇怪,为何会发生桥梁坍塌的事情。”
  胡小天道:“还记得是哪天吗?”
  柳阔海道:“上个月三十,我记得特别清楚”
  胡小天暗自盘算,今天是六月初十,距离桥断也就是十多天的功夫,他指了指上游的方向:“咱们向上走走!”
  有了柳阔海这个识途向导,他们自然不用担心道路方向的问题,柳阔海从小就在青云长大,对当地的地形极为熟悉,虽然他并不知道胡小天要去上游干什么,可胡小天对他来说就是救命恩人,若非胡小天帮忙,他现在还在牢中呆着呢。
  三人循着河岸一直向上走去,走了约莫五里,前方出现了两座高山,通济河就是从两座大山之间的峡谷中流出。
  柳阔海介绍道:“左边的山叫卧牛山,右边的叫拉犁山,从咱们现在的位置看过去,像不像一个农夫赶着老牛在耕地?”
  胡小天和慕容飞烟举目望去,果然有几分神似,胡小天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一个不错的导游呢。”
  “导游……”
  胡小天解释道:“就是引导游览的人。”
  柳阔海恍然大悟:“胡大人,要说这青云一带,论到地形之熟,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够超过我。”
  慕容飞烟看到日头已高,到了正午时分,轻声询问胡小天道:“大人,还要不要继续前行?”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再往前走走,难得出来放松一次,权当旅游了。”
  慕容飞烟对胡小天嘴里层出不穷的新奇词汇早已见怪不怪,柳阔海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认为是自己没见过世面,胡大人是京城过来的官员,人家的层次又岂是他这种偏僻县城的小老百姓能够懂得的。
  走入卧牛山和拉犁山之间的山谷之中,河岸两旁树木苍翠,遮天蔽日,因为山坡的落差,这一段的河水变得湍急无比,两旁山体长年冲刷,形成了不少的断壁残崖,特殊的地理环境决定水汽难以迅速蒸发出去,积累在山谷之中,所以山谷中湿气极大,利于植物的生长,随处可见参天古木,千年老藤。
  山谷中只有一条三尺宽的小路可以通行,因为很少有人经行的缘故,小路上杂草丛生,藤蔓处处,慕容飞烟不得不抽出长剑斩断前方挡住道路的藤蔓,连她也不知道胡小天继续前行的目的何在?究竟是游兴所致,还是另有其他的想法?
  胡小天有一个意外的发现,这山谷湿润阴凉的气候利于植被的生长,在其中发现了不少种类的药草,车前子、三七、田七之类的中药材随处可见,这自然引起了胡小天的注意。再往前行,前方的水面突然收窄,河岸旁狭窄的路面上散落着不少的碎石。
  胡小天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这是半块鹅卵石,断裂的边缘很新,应该没有多久的时间,路面上还有许许多多的石块,多数都断裂破损,失去了原有的天然性状,肯定是外力使然。
  几人沿着斜坡靠近通济河,在河岸边缘仍然可以看到残留筑坝的痕迹,慕容飞烟轻盈跳上那段残留的筑坝,胡小天可没有她那样的身法,站在岸边提醒她道:“小心点,河水太疾,冲下去就没命了。”
  慕容飞烟笑道:“胆小鬼!”她驻足观察了一会儿,方才重新回到胡小天的身边:“之前这里应该有人筑坝。”
  胡小天早已看出了这一点。
  柳阔海有些迷惘道:“为何在这里筑坝?今年雨水不少,没必要蓄水啊,过去我也从未听人说过有人在通济河筑坝。”
  胡小天道:“筑坝的目的是为了蓄水,可蓄水的目的却并非是为了留到日后灌溉,应该是有人想要制造山洪冲垮桥梁,在行动中发现这种想法不切实际,桥梁仍然完好无损,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采取炸掉桥梁的方法。”
  慕容飞烟望着胡小天,美眸中流露出欣赏之色。胡小天思维缜密,将眼前的情景分析的丝丝入扣。
  柳阔海道:“可青云桥又没得罪他们,为什么要炸掉青云桥?”
  “问得好!”胡小天继续向前走去,柳阔海紧跟他的脚步,胡小天道:“青云桥是青云县往东的咽喉要道,连接前往燮州、西州的官道,若是青云桥被毁,采取渡河的方式除了船只以外还有什么?”
  柳阔海想了想道:“必须向下游行走七十多里,那里还有一座永济桥。”
  胡小天道:“永济桥是否仍然属于青云县?”
  柳阔海摇了摇头道:“永济桥属于红谷县。”
  慕容飞烟道:“如果你的假设是正确的,这青云桥故意遭到别人的破坏,那么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截断这条通路,让人改成向红谷县进发,从那里通过永济桥。”
  胡小天转向柳阔海道:“从青云到红谷县途中有没有马贼出没?”
  柳阔海想了想摇了摇头道:“青云周围闹得最凶的就是天狼山的马贼,天狼山位于青云西南,他们打劫的大都是南越前来的商队,我没听说过他们在这条道路上活动,近些年南越也很少有商队从天狼山经过,他们宁愿从黑凉山绕路。”
  胡小天道:“假如有商队从西方而来是不是不会经过天狼山?”
  柳阔海道:“西方沙迦国和拜月国的商队当然不会经过那里,只不过大康和这两国并非友邦,断交数十年了,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有过来自这两国的商队。”
  慕容飞烟从地上捻起一颗石子在手中抛了抛,突然双眸觑定密林中的某处,手臂一抖,石子追风逐电般射了出去,树林之中传来一声惨呼。
  慕容飞烟腾空飞掠而起,代表性的前空翻外加侧空翻。柳阔海也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怒吼一声大踏步朝着密林中冲去。如果说慕容飞烟是一只轻盈的穿云燕,柳阔海就是一头凶猛的钻山豹,他距离那片密林更近,地形虽然险峻,可是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胡小天启动最慢,比平时散步快不了多少,等他走过去,藏匿在林中的那人已经被抓住,一看脸居然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两度前往县衙打官司的瘦子贾六。
  柳阔海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这厮之后,照着脸上就是狠狠一拳,打得贾六鼻血长流金星乱冒,幸亏慕容飞烟及时赶到才阻止住他继续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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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章【实地考察】(下)
  柳阔海将贾六拖到路边的空地上,胡小天也来到了他们身边,笑眯眯望着贾六道:“这不是贾六吗?这么巧啊,你这是跟踪我呢还是跟踪我?”
  贾六捂着鼻子,模样狼狈无比:“大……大人……冤枉……”
  柳阔海怒道:“你冤枉个屁,居然敢偷偷跟踪大人,说,到底有什么目的?”
  贾六道:“我就是打猎,没干别的。”
  慕容飞烟没说话,手中长剑一动,嗤!的一声将贾六的袖子划破,藏在其中的一支单筒望远镜滚落出来,刚才正是贾六躲在林中用望远镜偷窥之时,镜片的反光被慕容飞烟察觉到,根据这个线索找到了藏匿在林中的贾六。
  胡小天拾起那支望远镜,闭上一只眼睛向远处看了看,然后直接揣到了怀里,明显是要据为己有的意思。
  贾六道:“大人冤枉啊……”
  胡小天向柳阔海道:“阔海,我记得后面有一段山崖,有几十丈高吧?”
  柳阔海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胡小天指得是哪一段,总之后面有很多段山崖。
  胡小天道:“如果人不小心从上面跌下去会不会摔死?”
  柳阔海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把将贾六从地上拖起,贾六吓得心惊胆颤,这哪是当官的,根本就是强盗啊,杀人放火没有他不敢干的,吓得惨叫道:“大人,大人,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跟踪您了……”
  胡小天嘿嘿冷笑了一声,伸出手去在贾六干枯瘦削的面颊上轻轻拍了两下道:“你跟踪我干什么?老老实实说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贾六道:“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胡小天背过身去,柳阔海明白他的意思,将贾六老鹰抓小鸡一样拎了起来,贾六亡命挣脱,居然将外衫扯脱,来了个金蝉脱壳,柳阔海只抓住了他的衣物,还好慕容飞烟及时包抄而至,一脚将贾六踹翻在地,挺起长剑抵住贾六的咽喉:“哪里跑?”
  贾六跌倒在地上,因为衣服被柳阔海扯脱,上半身赤裸,露出胸膛刺青,胸膛上刺着一颗威风凛凛的老虎头。慕容飞烟皱了皱眉头,惊奇道:“你是西州虎头营的兵卫?”她从纹身的形状上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胡小天嗤之以鼻道:“这玩意儿随便哪个纹身店都能做!”
  一旁柳阔海道:“大人说的不错,俺也有一个!”这货把袖口拉了上去,左臂之上果然也纹着一颗老虎头,只是他这个纹身的工艺实在太差,看起来就像是个学前儿童的作品。
  慕容飞烟仔细看了看,确信这纹身绝非普通的仿冒品,认定了贾六的身份,手中长剑向前一抵,威胁道:“说,你是不是虎头营的人?”
  贾六神情惨淡,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他咬了咬嘴唇道:“既然落到你们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胡小天听他说得如此硬气,点了点头道:“既然想死,满足他,阔海找个没人的山崖,把他扔下去。”他分明是在故意恐吓。
  贾六刚才表现出的勇敢只是硬撑,听说要杀他灭口,吓得顿时魂飞魄散,颤声道:“大人,求您饶命……”
  慕容飞烟冷冷道:“西州虎头营乃是西川节度使李大人麾下最勇猛强悍的一支军队,怎么会出你这样的人物。”慕容飞烟虽然远在京城,对西川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西川节度使李天衡乃是大康名将,当年平黑苗败沙迦,为大康西南的边陲的稳定立下不世之功,这才得皇上信赖,册封南西川节度使、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同平章事、西州尹、西川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坐镇西南,在大康军中被人成为西南虎。而李天衡手下有一支近卫军就是虎头营,每次战场之上,总是冲锋在前,以一当十,勇猛过人,等同于现代社会的特种部队,所以慕容飞烟并不相信贾六这种胆小怕死的家伙会是虎头营的成员。
  贾六叹了口气道:“我在虎头营中本是文职,因为我擅长西南各部的方言,才得以加入。”
  胡小天点了点头,示意慕容飞烟将手中剑移开,轻声道:“贾德旺也是你们的人了?”
  贾六被胡小天道破机密,不由得一脸惶恐。
  胡小天笑道:“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你们两个演技实在太差,瞒得过糊涂官,以为能瞒得过我吗?”
  贾六道:“大人,我对您绝无恶意。”
  胡小天道:“你们身为西州虎头营的兵卫,不在西州服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贾六咬了咬嘴唇道:“大人,实不相瞒,四个月前我等随军前来青云剿匪,可是在天狼山不幸中了埋伏,死伤惨重,到最后只有我们几个逃了出来,如果回去担心遭到军法处置,所以一直流落至今。”他叹了口气黯然道:“今日落在大人手里,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胡小天从贾六的表情推测到他所说的十有八九都是实情,当然其中还有不少隐瞒的成分,胡小天也没有进一步逼问他的意思,示意他站起身来,指了指身后的河中残留的堤坝道:“你对这边的事情了解多少?”
  贾六道:“天狼山的那帮匪徒曾经在此筑坝蓄水。”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他们想干什么?”
  贾六道:“他们想放水冲毁青云桥,可并没有达到目的,最后不得不用炸药炸掉桥梁,造成青云桥被山洪冲毁的假象,青云县的老百姓乃至这帮官僚几乎全都被蒙在鼓里……”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胡小天也是官僚之一,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胡小天道:“你不用顾忌,我和那帮人不同。”
  贾六道:“大人,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胡小天嘿嘿笑了起来,他笑得时候显得格外奸诈,贾六听到他的笑声不禁心底一阵发毛,将头颅低垂下去。
  胡小天笑完之后又道:“你既然不敢回去,为何还要留在青云不走,这青云县仍然属于西川境内,难道你不担心有一天被人发觉,仍然难逃军法的处置?”
  贾六道:“启禀大人,小的家乡就在青云,故土难离。”
  “好一句故土难离,我看是另有打算吧。”胡小天目光犀利盯住贾六,贾六眼神飘忽躲避胡小天的注视。只觉得此人虽然年轻,可是非比寻常,目光仿佛能够直视自己的心底。
  胡小天道:“本官对你的闲事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这青云县乃是我的治下,我只当没有见过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做人,不要给我增添任何的麻烦,去吧!”
  贾六连连点头,他没想到胡小天这么容易就放过了自己,赶紧谢过之后向山下走去,走了两步想起自己的望远镜,回头一看,却见胡小天正拿着自己的望远镜欣赏远方风景呢,估摸着是据为己有了,贾六心中暗骂,可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全身而退已经相当的不容易。
  贾六这边刚走,慕容飞烟向胡小天低声请示道:“我跟他去看看。”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边也和柳阔海一起起身返程。
  回到城内天色已是黄昏,走入城门的时候,看到主簿郭守光自城墙上方走了下来,他的身边还有一人,正是青云县尉刘宝举,这两人都算的上青云县的高层干部了,县尉等同于现代社会的县公安局长,在青云县还算得上实权人物。刘宝举和胡小天是第一次见面,这厮是个笑面佛,见谁都笑嘻嘻的,远远招呼道:“胡大人!下官有礼了!”
  胡小天没听郭守光介绍之前还真不认识他,心说老子跟你很熟吗?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郭守光为他介绍了刘宝举之后,又道:“胡大人,今晚许大人在县衙后花园设宴,为您接风洗尘,特地令下官在此恭候。”
  胡小天心说许清廉总算有点人味儿了,老子来了都两天了,你昨儿躲着不见面,大晚上准备折腾我去给你请安,今天又把我支出去,现在想起给我接风洗尘了?靠!晚了,老子不领你的情。
  不领情归不领情,可面子是一定要给的,胡小天道:“我累了一天了,一身的臭汗,那啥,我先回客栈,洗个澡换身衣服马上就过去。”
  郭守光点了点头,胡小天的要求非常合理,他拱手道:“那就半个时辰之后相见。”
  胡小天笑道:“一定!”
  临别之前郭守光不禁向柳阔海多望了几眼,胡小天担心他寻柳阔海的晦气,主动道:“阔海是我表弟。”
  郭守光将信将疑地看了柳阔海一眼,很难相信胡小天说得是实话,不过他既然讲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显然是护定了柳阔海,万家也已经主动撤了诉状,郭守光才懒得管这种闲事,没必要因为一个小老百姓跟这位新任县丞撕破脸皮。
  胡小天和柳阔海返回福来客栈的途中,柳阔海咧着嘴巴笑道:“胡大人,你真是我表哥?”
  胡小天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你十九,我十六,你以为呢?”
  “那你是我表弟?”
  “咱俩没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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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下黑手】(上)
  胡小天回到福来客栈方才记起,原本答应了客栈老板苏广聚去看房子,可因为一天都在外面居然将这件事给忘了,等见到梁大壮才知道他下午跟着苏广聚已经去过了,房子就在附近的三德巷,正如苏广聚所言方方面面的条件都很不错。房主开价二十两金子,听说是新任县丞大人要买,他主动将价钱降低到十八两。
  胡小天让梁大壮代为决定这件事,至于那二两的人情就不必要了,因为他的身份所限,不想别人说他仗势欺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梁大壮备好马车,载着胡小天来到县衙,据说今晚负责做菜的全都是从鸿雁楼请来的厨子,鸿雁楼是青云县最有名的酒楼,平日县衙有什么重大活动,接待重要客人,要么就来鸿雁楼,要么就从鸿雁楼请厨子过去。经过鸿雁楼的时候,胡小天特地留意了一下,果然看到门前停了不少的车马,其中一辆车内下来了一位熟人,却是万家老爷万伯平,看来随着他二儿子万廷盛病情渐趋稳定,万伯平的心情也开始转好,居然外出吃饭了,因为有事在身,胡小天没有过去跟他打招呼,盯住梁大壮尽快通过。
  马车绕行到县衙后门,发现后门也停了不少的车马,青云属于下县,胥吏薪水微薄,能有车马已经不容易,哪还谈得上豪华,即便是主簿郭守光他的马车车厢也是非常陈旧,车帘上还补了几块补丁。跟胡小天购置的这辆新马车摆在一起,顿显寒酸。
  郭守光在青云县衙内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大小活动的组织,各个部门的疏通,乃至上下级的指令传递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胡小天这边下了马车,郭守光就迎了上来,拱手笑道:“胡大人,您可来晚喽,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胡小天笑道:“这让本官真是诚惶诚恐了,何必如此客气?”
  郭守光道:“大人是今晚的主宾啊!”
  “是吗?哈哈哈哈哈!”这货笑得有点得意忘形。
  跟随郭守光来到后花园内,却见花园的凉亭内摆了一张桌子,有资格坐在这里的是县令、县丞、县尉、主簿外加各房典曹,至于其他的跟班捕头都另外安排两桌,距离凉亭有十多丈的距离。
  郭守光引着胡小天来到凉亭内,县令许清廉端坐首席纹丝不动,他不动,其余那帮胥吏也都没有起身,许清廉道:“胡大人来了,快请坐!”
  众人都说胡大人请坐。
  胡小天发现给他留得位置并不在许清廉身边,而是在许清廉对面,不对啊!按理说老子是青云县的二把手,又是今晚的主宾,你许清廉应当安排我在你的左手座位啊。虽说是圆桌,你许清廉坐的地方是首位,我跟你对面岂不是末位,我曰,这老许有点不厚道啊,跟我玩心眼儿,想在这么多同僚面前踩我?我靠!赤裸裸的下马威啊!看来今天是一场鸿门宴。
  胡小天还不至于因为一个位置排序就当场翻脸,笑眯眯在空位上坐下,再看酒桌之上,菜也算得上丰盛,不过酒菜全都动过了,还以为这帮人会等自己,搞了半天人家早就开始了,这帮孙子也忒没礼貌了,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得。
  这边胡小天刚刚坐下,县令许清廉就道:“胡大人来晚了,按例罚酒三杯!”
  胡小天笑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一个在现代司空见惯的理由,在这种时代何其的苍白无力。青云县道路虽然不宽,可整个县城内跑着的马车就找不出几辆,堵车?鬼才相信。
  筷子还没动,三大杯酒就端到了胡小天的面前,货真价实的三大杯,确切地说不是杯子,应该叫茶盅,一盅得有二两多。胡小天一看就明白了,这摆明了是坑我,许清廉这只老狐狸是想在所有同僚面前挫一挫他的威风,煞一煞他的锐气,顺便让所有人知道,他才是青云当之无愧的老大。
  胡小天心中暗骂,整我啊!这三大杯灌下去,真要将老子给灌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真想出我洋相?胡小天笑眯眯道:“我酒量不行,过去从不饮酒。”
  许清廉笑道:“凡事都得讲个规矩,酒场如官场,规矩不能乱。”这句话分明带着敲打胡小天的意思。
  胡小天望着这有眼不识泰山的老家伙恨不能抓起一杯酒泼在他的脸上,可想起临行前老爹的嘱咐,这身份还是别轻易暴露的好,于是退而求其次道:“还是一杯吧,许大人不想我当场醉倒吧?”
  许清廉道:“不醉无归,今天你是主宾,只有你喝好了大家才能高兴。”
  胡小天嘿嘿冷笑,我要是喝翻了你们这帮孙子更高兴,喝就喝,三杯酒,以为当真能把我给难住,于是胡小天端起酒杯咕嘟咕嘟灌了下去,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的酒量非同一般,要说他喝酒的本事还是经结拜大哥史学东启蒙发现的,要说这史学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腹黑的很,酒色财气四样坏毛病,经他启蒙自己的就有两样,酒是一样,色方面更是送给了自己三件宝物,采花图、春宫图、三鞭丸。表面上看是对自己兄弟情深,可这货是惦记着自己在燕云楼痛殴他的深仇大恨,变着法子的腐化自己。不过凡事皆有两面性,如果不是史学东的那幅采花图,自己也不会这么顺利和梁大壮劫后重逢,找回自己的官印文书。如果不是这厮在长亭灌了自己三碗酒,自己也不知道原来拥有那么好的酒量。
  胡小天这边喝完了一杯,那边主簿郭守光凑了过来,及时给他端起第二杯,胡小天心中暗骂,谁家裤带没扎紧,把你这个丑陋的东西露出来了,靠!跟着许清廉一起坑我,回头老子再跟你算账。
  许清廉使了个眼色,众人齐声喝彩,这是要制造声势,让胡小天骑虎难下。事到如今胡小天也不能让这帮人看轻,反正酒量在,怕他们作甚,于是一口气连干了三杯。
  这三杯酒喝完,现场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许清廉端起面前的酒杯道:“胡大人海量,老夫代表青云县的各位同僚欢迎胡大人到来,老夫先干为敬。”
  胡小天还没来得及阻止,这货已经先把那杯酒给喝了,这摆明了是要坑胡小天的架势,胡小天连一口菜都没吃呢。那边郭守光已经将胡小天的酒杯给斟满了,这帮人之前就已经达成了默契,先罚三杯,然后大家轮番上场,今天晚上一定要让胡小天醉倒当场,出尽洋相。
  胡小天点了点头,也没拒绝,跟许清廉喝了两杯,笑眯眯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口菜,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郭守光又端起酒杯来:“胡大人,下官敬您两杯。”
  胡小天嘿嘿笑道:“郭大人,咱们等会儿再喝,我尿急!”
  一群人听胡小天如此说都哈哈笑了起来,胡小天起身如厕,原本想趁机松口气,可郭守光如影相随地跟了上来,笑道:“胡大人,天黑路滑,还是我陪您去。”他可不是关心胡小天,而是担心胡小天趁机逃了。
  胡小天咧嘴笑道:“最好不过。”他脚步轻浮,走路踉踉跄跄,明显喝多的样子。
  身后有人窃窃私语道:“胡大人好像喝多了……”
  郭守光搀着胡小天来到茅房前,低声向胡小天道:“胡大人,到了!”
  胡小天应了一声,很礼貌地做了个手势:“郭大人请!”
  郭守光道:“还是大人先请!”两人先后进入了茅房,胡小天撩起长袍,发现郭守光看着自己,笑着提醒道:“郭大人,你自己也有,不必如此关注我家宝贝。”
  郭守光哈哈大笑,赶紧把头扭过去,这货道:“胡大人,回头我得好好敬您三大杯,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哦!”
  胡小天原本就看他不顺眼,听到他这么说,分明是要落井下石把自己灌趴下的架势,如果说胡小天对许清廉这位顶头上司还有些许顾忌,对郭守光这个下级官吏压根就是正眼都不看他,想想这种小人都敢狐假虎威,招惹自己,不由得怒由心生,妈滴个X,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今儿不给你老小子点厉害尝尝,你丫不知道我的厉害,给你面子?还他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当下抬脚照着郭守光的屁股就是一下。
  郭守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位新任县丞居然敢对自己下手,猝不及防被胡小天一脚踹到在地,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就扑倒在尿池里面了。
  郭守光反应也算敏捷,张口叫道:“来人啊……”话没说完,感觉一只大脚迎面而来,胡小天一脚踹在他面门之上,咬牙切齿道:“那么喜欢喝,你丫就喝个饱!”
  郭守光惨叫道:“我要告……”
  “可有人证,可有物证?哈哈哈……”胡小天得意洋洋,官大一级压死人,老子虐得就是你,然后一转身走出茅房,大声叫道:“快来人啊,郭大人掉进去了……”
  一干衙役率先反应了过来,将郭守光从里面揪了出来,郭守光狼狈不堪,欲哭无泪,他就算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为什么胡小天会突然下黑手,难道这厮就不怕自己告他?他眼中就没王法了吗?郭守光气得都哆嗦了起来,颤声道:“是他把我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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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下黑手】(下)
  众人闻言都是大吃一惊,再看郭守光一只眼睛已经成了熊猫眼,显然是被人击打所致。
  胡小天却像没事人一样走回饭桌,装出七分醉意:“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各位大人,你们若是相信他,就走过去站在他那一边,如果相信我,就站在我这边。”这厮分明在让大家站队。
  虽然多数人心里都向着郭守光,可现在郭守光身上臭烘烘的,自然无人愿意走到他身边。
  胡小天道:“我就说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一个堂堂县丞想要对付一个小小的主簿,何须用如此暴力的手段,郭守光,你诬我清白,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拿出人证物证,只要能证明是我打了你,我胡小天甘愿受罚。”他向许清廉拱手道:“请许大人明鉴。”
  许清廉瘦削的面颊之上肌肉接连颤动了两下,从场面上看,肯定是郭守光吃了亏,从感情上他和郭守光当然亲近得很,可这起风波根本就在他的意料之外,胡小天居然出手打人,这厮实在是太猖狂了,可没证据啊,要说这郭守光也犯贱,他撒个尿,你跟着去干什么?挨揍也是你自找的。在今晚这种场合,并不适合当众追究,许清廉干咳了一声道:“赶紧送郭大人回去换衣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发生了这起风波,所有人的兴致自然大受影响,郭守光被揍这件事虽然未经证实,可毕竟给所有人都造成了心理阴影,接下来居然无人敢主动向胡小天敬酒,都看出来了,这厮是个黑心黑手的主儿,得罪了他没好果子吃。
  没人找胡小天喝,这厮居然反客为主主动出击了,除了许清廉以外全都是他的下级,这货跟人喝酒的时候都是浅尝辄止,别人却得喝干,许清廉看到胡小天兴致高涨的样子,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到了极点,没多久就主动结束了这场酒宴。
  胡小天却有些意犹未尽,最后主动给许清廉端起酒杯:“许大人,我敬您一杯。”
  许清廉道:“事皆有度,酒能助兴可过量不好。”他现在居然用这种口吻说话了。
  胡小天道:“许大人老了,顾惜身体,您抿一口,我干了!”他一仰脖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许清廉冷笑望着胡小天道:“我虽然老了,可不至于连一杯酒都饮不下,胡大人一番盛情,我又怎么忍心拒绝呢。”他也干了那杯酒,伸手拍了拍胡小天的肩头道:“小天,你等等再走。”
  胡小天听他叫得如此亲切,料定这老家伙必然没有好事,不知又想出什么主意来折腾自己。
  众人先后离去,花园内除了负责收拾的杂役,就只有许清廉和胡小天两个。
  许清廉道:“小天,今日视察情况如何?”
  胡小天道:“青云桥断,百姓通行受阻。”
  “这青云桥关系到满城老百姓的出行,是必须要尽快修好。”
  胡小天虽然发现了一些不正常的地方可是并没有告诉许清廉,他认为许清廉身为地方官,应该比他了解的情况更多,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
  许清廉道:“我准备将修葺青云桥的事情交给你来做。”
  胡小天马上提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大人打算拨给我多少经费?”
  许清廉叹了口气道:“小天,你也看到了,咱们库房空虚,连修县衙的钱都没有,那还有钱去修青云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经费,我也修不起这青云桥。”
  许清廉嘿嘿笑道:“小天,咱们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我却看出你是个极有本事的人,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可交给你我完全放心,我帮你出个主意,你可以发动青云县的百姓认捐,青云县这么多户人家,只要一户出五两银子,这青云桥也修起来了。”
  胡小天心中暗骂,许清廉啊许清廉,你丫这是坑我啊,没有比这更馊的主意了。我要是挨家挨户的要银子,岂不是把青云县所有老百姓都得罪了?当官还没几天呢,就已经落下骂名,根本是设圈套给我钻。胡小天道:“大人,这两年青云天灾不断,百姓升级困难,连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一户五两银子,老百姓未必拿得出来。”
  许清廉道:“你好好想想,一定想得出办法,我对你有信心。”说完这句话,又拍了拍胡小天的肩膀,起身回自己的府邸休息去了。
  修青云桥这件事对胡小天来说并不算难事,毕竟背后还有万伯平呢,只要给这老家伙施加一点压力,万伯平肯定会心甘情愿地掏出这份钱。只是胡小天没那么听话,许清廉设计为难自己,自己岂能顺从于他?
  胡小天也没有马上离去,他去了监房,让衙役将周霸天提到刑房。
  周霸天被深夜提审明显有些不耐烦,看到又是这位新任县丞,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县丞大人,这么晚了,您不去休息,又来找我作甚?”
  胡小天道:“这两日失了外面的消息,心中是不是有些忐忑?”
  周霸天冷冷望着胡小天道:“大人什么意思?”
  胡小天从怀中取出那支从贾六手中抢来的望远镜,缓缓放在桌上,微笑道:“这东西你认识吧?”
  周霸天眯起双目望着那支望远镜:“不认识,也没见过。”
  “虎头营的名字你总听说过吧?”
  周霸天忽然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一般起身冲了过来,双手抓住胡小天的衣襟,虎目圆睁仿佛要将他撕碎。
  胡小天丝毫没有被他的声势吓住,神情一如古井不波,双目静静望着周霸天道:“想谈就坐下!不想谈只管对我下手,不过下手之前最好想想你在外面的那些弟兄。”
  周霸天愣了一会儿,居然在胡小天的目光下屈服了,缓缓坐了下去,低声道:“你想怎样?”
  胡小天整理了一下衣服,轻声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为什么你要躲在青云狱中?你明明可以离开这里远走高飞。”
  周霸天一双大手放在桌面上,浓眉拧在一起,思索了一会儿方才道:“我奉命前往天狼山剿匪,可没想到被人陷害,途中遭遇伏击,我手下的弟兄伤亡惨重,去了二百人,最后只有十几个逃了出来。”
  胡小天道:“你担心遭到军法处置?”
  周霸天摇了摇头道:“我不怕死,可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得死去,我必须要查清究竟是谁在背后害我。”
  “所以你留在了青云。”
  周霸天道:“害我的人以为我死了,我想来想去,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胡小天点了点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的地方,很多时候的确如此,陷害周霸天的人应该不会想到他居然老老实实地蹲在青云狱中。
  胡小天道:“为什么不去西州,当面向李大人禀明这件事。”
  周霸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问到了他的痛处。
  胡小天道:“我今日看到青云桥断,循着通济河上行,又发现通济河的上游有人留下筑坝的痕迹,方才知道这青云桥并非是山洪冲断,而是有人故意损毁。”
  周霸天道:“青云桥是这边通往东边的最短途径,损毁之后,通常商队会选择一路向南,在红谷县境内通过永济桥。”
  胡小天道:“是不是马匪所为?他们想在途中打劫商队?”
  周霸天道:“自从桥断之后,这条路上还从未发生过一起抢劫事件。”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低声道:“难道时机未到?”
  周霸天不无欣赏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的头脑极其聪颖,从自己的寥寥几句话之中迅速把握住了事情的关键,周霸天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知道,这青云桥断得蹊跷,用不了几日必然有大事发生。”
  胡小天沉默了下去。
  周霸天道:“你刚刚上任,倘若在青云县的范围内发生了一起惊天大案,只怕你也保不住头顶的乌纱。”
  胡小天听出周霸天在对自己发动心理攻势,淡淡笑道:“大不了我回去继续当我的老百姓,有什么好怕。”
  周霸天哈哈笑道:“那也要看怎样的案子,如果案情重大,不仅仅是保不住官职那么简单,只怕连你项上人头也要落地!”
  胡小天内心一沉,他知道周霸天并非危言耸听,在大康历史之上不乏这样的先例,他低声道:“你藏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周霸天道:“我必杀阎魁!”他双拳紧握,手臂上虬结的肌肉轮廓分明,神态威猛犹如天神一般。阎魁正是天狼山的马匪头领,正是此人的埋伏害得周霸天损失了百余名弟兄。
  胡小天道:“杀掉阎魁,剿灭天狼山的马匪肯定是大功一件。”
  周霸天向前凑近了一些:“我不要功劳,我要得是阎魁的性命,你若愿意,功劳全都归你。”经历了几次彼此的试探,周霸天终于主动向胡小天提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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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人人喊打】(上)
  胡小天慢慢向周霸天伸出手去,两人双手相握。周霸天低声道:“我的事情,你千万不可走露任何的消息,我怀疑这衙门之中有人和天狼山的马匪勾结。”
  胡小天点了点头,周霸天从腰间取出一枚木雕虎符,低声道:“找到贾六,将这枚虎符给他看,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胡小天主持修葺青云桥之事几乎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一起散播开来的还有即将出台的捐款消息,每户五两银子,这对富户算不上什么,可是对贫困家庭来说等若是逼迫他们砸锅卖铁,甚至倾家荡产都不为过。胡小天从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中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不过这世上的事情往往最后知道的那个人才是自己,直到苏广聚询问这件事的真假,胡小天才知道为何会有那么多青云的老百姓突然对自己抱有敌视目光。
  胡小天第一反应就是被许清廉摆了一道,狗曰的把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推到了自己的头上,对外放出风声,这捐款的主意是自己提出来的,青云的老百姓们听说让他们捐钱,对他这个新任县丞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苏广聚道:“大人,捐款之事可否属实?”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我怎么没听说?”
  苏广聚道:“胡大人,现在街头巷尾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说胡大人负责主持修复青云桥,要每户捐助五两银子。”
  胡小天道:“主持修复青云桥是真,可捐助五两银子的事情却是无中生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一个人也拿不了主意。”
  此时慕容飞烟和梁大壮一起走了进来,慕容飞烟道:“胡大人,我看你今天最好别出门,捐款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都说是你出的主意,老百姓恨不能将你生吞活剥了。”
  胡小天挠头道:“哪个混蛋这么害我?”他心中当然明白,肯定是许清廉那个老乌龟干得,让老百姓捐钱的馊主意根本是许清廉想出来的,如今却赖在自己的身上。
  梁大壮叫苦不迭道:“少爷,这事儿必须得说清楚,我刚刚出门,都被人丢了臭鸡蛋。”跟着胡小天上任刚刚威风了两天,形势却突然急转而下,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胡小天打肿脸充胖子道:“清者自清,我刚来青云,一心想当个好官,怎么可能出这种盘剥老百姓的主意。”
  苏广聚望着胡小天,心中将信将疑,这年头好官可是个稀罕物,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胡小天懒得解释,准备前往县衙理论,慕容飞烟和梁大壮跟着他一起出了福来客栈的大门,两人都表现出非常的谨慎,和胡小天保持一段的距离,生怕出门就落入一个群起攻之的场面,可出了大门之后发现外面并没有几个人。
  胡小天站在大门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回过身来,方才发现他们两个距离自己如此之远,不禁摇了摇头道:“有什么好怕,我行得正站得直,别人想阴我没那么容易,老百姓的眼光都是雪亮的。”
  此时一名老太婆带着小孙子从前方走过,胡小天认得这是邻居阿婆,笑眯眯招呼道:“阿婆早!”
  老太婆转过脸来,满是皱褶的连胜露出前所未有的厌恶表情,唇角蹦出两个字:“狗官!”
  胡小天内心一怔:“呃……”
  小孙子忽然转过身去,朝着胡小天啐了一口,这口水喷得又多又远,胡小天慌忙抬起衣袖挡住面孔,我曰,一个小孩子怎么那么多的口水。
  转瞬之间从周围的巷口街道涌出了一群破衣烂衫的老百姓,群情汹涌道:“打狗官啊!”烂菜叶、臭鸡蛋、西瓜皮与朝霞齐飞,胡小天压根没想到周围会有那么多人埋伏,这货吓得掉头就逃,再看慕容飞烟和梁大壮两人已经先于他逃入了福来客栈。
  胡小天这个郁闷呐,没义气!慕容飞烟身为一个女人顾惜羽毛倒还罢了,梁大壮你个畜生啊,前两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老子,遇到危险你丫还是闪得飞快啊!以为老子跑不过你吗?胡小天逃得虽然很快,可脑袋屁股上还是挨了几颗飞来鸡蛋的袭击,虽然攻击时间很短,可架不住火力密集,这货闪入房门,慕容飞烟和梁大壮两人合力将房门给掩上了,只听到大门上蓬蓬之声不绝于耳,老百姓丧失了目标,只能将愤怒的火力宣泄在门板之上。
  胡小天头顶戴着绿叶,耳朵旁还挂着两条烂菜叶,形象狼狈之极。看到他的样子慕容飞烟禁不住格格笑了起来,胡小天摇了摇头:“没义气!”又指着丝毫无损的梁大壮道:“没人性!”
  胡小天换好衣服,让苏广聚先去后门探路,发现后门处也埋伏了不少的老百姓准备堵截他,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爬过墙头来到隔壁的回春堂,改由这边离开。毕竟老百姓不会想到他能从这里溜出去。
  胡小天并没有因为老百姓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而生气,这些老百姓都是被人误导愚弄罢了。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帐必须要找许清廉清算。
  回春堂这边也搭好了梯子,胡小天沿着梯子走下去,看到扶梯子的是柳当归、柳阔海父子二人,他连忙称谢道:“多谢柳掌柜仗义出手。”
  柳当归笑道:“胡大人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
  柳阔海道:“胡大人,我相信您不可能这么做,肯定是有人诬陷您。”
  胡小天拍了拍柳阔海的肩膀,表示欣赏。
  柳阔海道:“胡大人,我备好了马车,您上车我带您出去。”他们父子二人对胡小天这次的大恩铭记在心。
  胡小天嗯了一声,来到马车里坐了,柳阔海驾车出了后门,果然大摇大摆从老百姓的层层埋伏中走了出去。因为车厢内座位有限,胡小天只叫上慕容飞烟一起离开,至于贪生怕死的梁大壮,胡小天让他滚回去老老实实呆着。
  等出了这条巷子,柳阔海方才问道:“胡大人往哪里去?”
  胡小天道:“去县衙!”
  去县衙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尽快发布一张正式公文,让老百姓明白,所谓每户捐款五两银子纯属谣言。虽然胡小天知道是许清廉在从中作祟,可他也没有找这老东西理论,毕竟他没有任何的证据,就算跟许清廉摊牌,人家一样可以来个概不承认。
  许清廉一直让人留意胡小天的举动,听说这厮被老百姓围追堵截,惶惶如丧家之犬,心中大感快慰,看到胡小天过来,料定他要找自己理论,此前许清廉已经想好了全套对策,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对付年轻的胡小天,许清廉自问不在话下。
  胡小天的脸上却没有许清廉想象中的沮丧和懊恼,这厮的表情看起来还有那么点的沾沾自喜,仿佛遇到了什么大喜事似的,看到这厮嬉皮笑脸的表情,许清廉成功报复后的爽快感顿时大打折扣,故意道:“小天,你没去募集修桥资金,来这里做什么?”
  胡小天心中暗骂,老子好歹也是青云县二把手呐,这县衙又不是你们家开得,凭什么我就不能来?胡小天的涵养功夫绝非是这帮基层官吏能够比上的,笑眯眯道:“特地来和大人商量一件要事!”
  许清廉点了点头,示意胡小天坐下说。
  胡小天拿出了一份事先拟好的告示,这份告示是他刚刚让慕容飞烟执笔的,内容无非是公告全县,由他主持青云桥修葺之事,至于资金方面由他来负责筹措,县里的所有百姓本着自觉自愿的原则,捐或不捐,捐多捐少官府都不会干涉。
  许清廉看到这份告示心中不由得乐开了花,看来这小子这个跟头栽的不轻,老百姓一个个都把他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名声对一个官员来说极为重要,在青云老子悉心经营了两年,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刚来到就想取而代之,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只要我动一根小拇指就能让你在青云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许清廉看完胡小天草拟的那份公告道:“小天,你初来青云,对此地的百姓并不了解,青云穷山恶水,泼妇刁民,你若是对他们太过仁慈,听之任之,只怕到最后连一两银子都筹措不上来,修葺青云桥之事又从何谈起?”
  胡小天充满信心道:“大人无须多虑,这件事我自有办法。”
  许清廉道:“话虽如此说,可修桥之事刻不容缓,此前已经有不少刁民越级向燮州告状,燮州方面也几次差人督促此事,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将青云桥修复,肯定要被追责,至少也是个监管不力之罪,小天啊,到时候我也护不住你。”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他没听错,许清廉这老东西根本是要把所有责任推到自己头上的节奏,我曰你个妈妈咪,干我鸟事?青云桥在老子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断了,要说监管不力,也是你许清廉。老子不跟你计较,你居然蹬鼻子上脸,当真觉得我是软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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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人人喊打】(下)
  许清廉以为胡小天是敢怒不敢言,语重心长道:“小天,我只能给你一个月的期限,如果你一个月内无法将修桥的资金筹措到位,只怕我也……”
  胡小天打断他的话道:“许大人,你是你,我是我,我的事情自己担待,你无需为我挡风遮雨,上头真要追究下来,你也没这个能力。”
  “呃……这……”许清廉被他呛得老脸通红。
  胡小天笑眯眯道:“我既然把修葺青云桥的任务接下来了,那就一定能干好。”
  许清廉道:“口说无凭!”他一步步逼近,试图将胡小天推入自己早已设好的圈套。
  胡小天却偏偏不上他当,狗曰的想我给你立军令状吗?门儿都没有,再说你丫也不配啊,胡小天道:“大人,咱们身为青云父母官,理当为百姓分忧解难,而不是往老百姓的身上强加负担,你说对不对?”
  许清廉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胡小天冷笑看着许清廉,才怪!你丫不是号称青天高三尺吗?吃了原告吃被告,青云县的老百姓提起你哪个不是怨声载道,这会儿居然在我面前充好人了。胡小天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咱们想让老百姓顺顺当当地捐钱,就应当做个表率,以身作则才能服众,你说对不对?”
  许清廉有些明白胡小天的意思了,这小子是想他们这些当官的带头捐钱,许清廉生就的吝啬性情,让他掏钱比割他的肉还难,他咳嗽了一声道:“小天,非是本官不赞同你的提议,可是你也知道,咱们每年的俸禄实在是可怜,也就刚刚够养家糊口,哪有多余的钱捐出去,即便是咱们每人都捐出一些银两,那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胡小天道:“态度!老百姓想要的无非是咱们的一个态度,杯水也是水,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有道是莫以善小而不为,如果咱们都不愿做,老百姓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拿钱出来呢?”
  许清廉又连续咳嗽了两声道:“此事需要和诸位同僚商量一下,暂且不要操之过急。”
  胡小天早就看出这厮是个小气鬼,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当下拱了拱手道:“许大人,这篇公告还望您尽快发布出去,以免老百姓以讹传讹,影响了我个人声誉事小,影响到整个衙门的公信事大。”
  许清廉点了点头,目送胡小天远去的背影,唇角不由自主又浮现出一丝冷笑。
  胡小天出了大堂,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倏然躲到了右侧的墙拐处,虽然身法很快,可仍然没能逃得过他的眼睛。胡小天笑着走了过去,绕到墙角处,看到主簿郭守光满面尴尬地躲在那里,郭守光的右眼之上仍然乌青一块,这是被胡小天昨儿一脚给踹的,想起昨晚被胡小天一脚踹到在地痛殴的场景,郭守光此时仍然恨得牙根痒痒。虽然他在青云只是一个主簿,官算不上大,可好歹也称得上是德高望重,在这么多人面前胡小天让他丢尽了面子,士可杀不可辱,此仇不报非君子。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有人从来都不把自己当成什么君子,可有人明明干着卑鄙无耻的事情,却偏偏要以君子自居,郭守光显然属于后者,见到胡小天恨由心生是一方面,害怕是另一方面,所以郭守光才会躲起来。
  胡小天眼神何其犀利,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已经认出了郭守光,快步跟了过去,嬉皮笑脸道:“郭大人,你在跟我藏猫猫吗?”
  藏你大爷个头,郭守光内心愤愤然骂道,可这种话他断断然是不敢轻易说出来的,昨天已经领教了胡小天的黑脚,这货显然是个不懂尊老爱幼的无赖,更让郭守光郁闷的是,他居然还是自己的上司。郭守光耷拉着脑袋,非常敷衍地作了个揖:“胡大人,卑职这厢有礼了。”
  胡小天看到郭守光半只熊猫眼的狼狈模样心中暗乐,再想起昨天一脚把这厮踹到尿坑里面的情景,心中马上涌现出一个大大的爽字,玩虚伪胡小天从来都不甘人后,装模做样道:“郭大人,你眼睛怎么了?”
  郭守光在心里默默问候胡小天祖宗十八代,你丫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昨晚不是你在我眼睛上踹了一脚,老子会沦落到如今这幅摸样?他叹了口气道:“昨晚的事情胡大人不记得了?”
  “昨晚的事情……”胡小天一脸迷惘,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过了一会儿他方才挠了挠头道:“昨晚的事情我好像记得一些,许大人灌了我几杯酒,然后……好像你过来敬酒,再然后,咱俩好像一起去茅厕……再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郭守光气得只咬牙,我曰,你丫选择性遗忘,对你自己不利的完全都忘记,你根本就是在装。
  胡小天当然是在装,而且还装得有模有样:“那啥……郭大人,我昨晚该不会在酒后做出什么逾越礼节的事情,如有失礼之处,还望郭大人多多担待。”
  郭守光心中再生气也明白这次没地儿说理去,诚如胡小天昨晚所言,他殴打自己的时候根本没有其他人在场,谁也无法替自己作证,这顿揍十有八九是白挨了。县令许清廉也劝他要忍一时之气,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孩子,跟本不在话下。
  胡小天道:“郭大人,刚刚我跟许大人说过,许大人也同意了,回头你帮我将公告广为散发出去,拜托了啊!”
  郭守光一头雾水道:“什么公告?”
  胡小天道:“等你见到许大人就清楚了。”
  郭守光目送胡小天离去,这才匆匆来到大堂和正在那里翻看卷宗的许清廉相见,他把刚刚遇到胡小天的事情说了。许清廉点了点头,将胡小天刚刚草拟的那份公告递给郭守光过目。
  郭守光看完只有,压低声音道:“大人同意将这张公告广为张贴出去?”
  许清廉道:“他现在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吧?”
  郭守光低声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许清廉呵呵笑道:“守光啊,还是你的主意多,让他去修青云桥,单单是募集资金就足够他头疼了。”
  郭守光道:“大人有没有给他设定期限?”
  许清廉摇了摇头道:“这小子相当的狡猾,暂时我还没有搞清他的来路,不适合将事情做得太绝。”
  郭守光哀叹道:“大人难道看不出,此子狼子野心,上任第一天起就觊觎大人的位子,大人千万不可太过仁慈,否则必受其害。”
  许清廉虽然对胡小天没什么好感,可也并不认为他对自己有太大的威胁,自己在青云经营了两年,正是根深蒂固的时候,一个刚刚到来的年轻人就想动摇自己的根基,只怕没那么容易,他漫不经心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下手之前必须查清楚他的背景来路。”
  郭守光道:“此人骄横无理,昨晚我好心陪他如厕,他却在我背后突施冷脚,我跌到之后,他还一脚踹在我的眼睛上,大人要为卑职做主啊!”
  许清廉道:“这件事我问过他,他矢口否认,守光啊!毕竟当时无人在场,没有认证,我也无法将他治罪。要说这小子还是有些头脑的,居然想出了让我们先出头捐钱,说什么以身作则。”
  郭守光对这位县太爷的吝啬性情是非常了解的,他叹了口气道:“大人,咱们县衙上上下下,薪水实在是微薄的很,大家都是有心无力,即便是硬要捐,也拿不出太多钱来,那点钱和修桥所需的银钱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啊!”
  许清廉深有同感道:“可不是嘛!”
  郭守光道:“他想借着这件事出风头,根本没有考虑过同僚的感受。”
  许清廉点了点头,手指不由自主地落在惊堂木上,拿起却又想起现在并非是开堂之时,而后又轻轻放下,低声道:“你有什么主意?”
  郭守光向他靠近了一步:“他既然答应去修建青云桥,就等于拿到了一块烫手山芋,拿到手里容易,想要丢掉……嘿嘿……”他冷笑了一声又道:“这桥没那么容易修起来的,他筹措不到钱,完不成您给他的任务,罚他也是天经地义,若是他筹集到银钱,顺利将桥修起来,一样会遭到百姓的不满,到时候只要有人告他个制造名目,名为捐钱实为敛财,您说燮州府会不会坐视不理?”
  许清廉嘿嘿笑了起来,干枯的手指轻抚颌下长髯道:“公告的事情先压一压。”
  郭守光道:“我将征召河工石匠的告示先贴出去。”
  “签他的名字让他盖上官印。”许清廉势要把刁难进行到底。
  郭守光因为挨了胡小天那顿痛揍的缘故留下了心理阴影,低声道:“大人,他那个人无礼得很,倘若再找我的麻烦……”
  许清廉冷笑道:“你放心,有本官给你撑腰,谅他没那个胆子。”
  郭守光信他才怪,挨打的时候就在许清廉的官邸,怎么没见他为自己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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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红柳庄】
  胡小天即便是上辈子闹医疗纠纷的时候,都没混到人人喊打的份上,为了防止被老百姓认出,这货连斗笠都用上了,做贼一样来到马车内,等车帘放下,这货才舒了口气,将斗笠取了下来:“闷死我了!”
  慕容飞烟道:“公告的事情解决了?”
  胡小天摇了摇头道:“许清廉那个老东西巴不得我被老百姓给乱拳打死,我看他肯定还会制造麻烦。”
  “你就打算逆来顺受坐以待毙?”
  胡小天目露凶光,咬牙切齿,伸手轻轻搭在慕容飞烟的香肩之上:“飞烟,今晚你帮我一刀咔嚓了这只老狗!”
  “什么?”慕容飞烟被这厮吓了一跳,有没有搞错,你是当官啊,还以为是做贼?再看胡小天,脸上已经是没心没肺的笑容,方才明白这货是故意这么说逗自己玩,气得扬起了粉拳。
  胡小天慌忙道:“且住,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当然知道慕容飞烟粉拳的威力,慕容飞烟化拳为指,只是在胡小天身上轻轻一戳,胡小天顿时感到身体麻痹动弹不得:“喂……你居然点我穴……哈哈哈……”
  慕容飞烟显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打算,接着又点了胡小天的笑腰穴,马车内响起胡小天欢快而疯狂的笑声。
  外面赶车的柳阔海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可后来听到这笑声响起半天都没停歇,笑得柳阔海寒毛直竖,鸡皮疙瘩都生出来了,不就是跟美女同乘一辆马车吗?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
  胡小天直到下车的时候方才止住笑声,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发笑也是个体力活,脸笑得通红,眼泪都流出来了,嗓子眼发干,腹直肌一阵阵发酸,连俩屁股蛋子都被括约肌提拉得紧绷过度,虐待,绝壁是虐待,胡小天望着慕容飞烟一脸的委屈:“丫头,拜托咱以后别这么阴险。”
  慕容飞烟莞尔一笑,活脱脱一个青春靓丽善良单纯的女孩子,胡小天暗暗呸了两声,我呸,我呸呸呸,装什么善良,这女人阴起来还真是没有下限。胡小天明白,跟女人不能较真,正所谓好男不跟女斗,咱什么胸怀,虽然胸不如你大,可是虚怀若谷,今日的被虐是为了以后的反虐打埋伏。
  胡小天活动了一下腰肢,双手托在后腰,以一个极其挺拔向前的姿势傲立于阳光中,姿势有些不雅,但是透着倔强和不屈。
  前方有一道弯弯曲曲的小河,小河两旁绿柳成荫,微风吹过,吹乱了满树的绿色丝绦,宛如少女的秀发在飞舞轻扬。绿树掩映中现出一座庄院,那里就是胡小天今日前来的目的地——红柳庄。
  红柳庄外看不到一棵红柳,多少显得有些名副其实。胡小天率先举步走过前方的石拱桥,来到红柳庄大门前,还没有走进,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白白胖胖,脸上一团和气的贾德旺出现在大门前,今**不是过去的农夫打扮,而是身穿葛黄色丝绸长袍,手中拿了一把折扇,合上折扇,恭恭敬敬作了一揖道:“胡大人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胡小天知道他们早已察觉到自己的到来,微笑点了点头道:“贾德旺,伤好了吗?”
  贾德旺似笑非笑道:“好了伤疤,可疼痛还在,大人的这顿板子,草民永铭于心。”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绕了这么多的弯子还不是记仇?”他大步走入红柳庄内,慕容飞烟和柳阔海两人也跟着胡小天走了进去。
  贾德旺快步跟上:“大人来这里所为何事?”
  胡小天道:“贾六没跟你在一起?”
  贾德旺虽然知道胡小天已经识破了他和贾六之间的秘密,可嘴上仍然不露半点口风,嘿嘿笑道:“大人越说,我就越糊涂了。”看到胡小天突然登门,贾德旺内心自然有些忐忑。
  胡小天道:“真糊涂不怕,就怕装糊涂。”他将周霸天交给自己的木雕虎符递给了贾德旺。
  贾德旺看到那虎符,脸上的表情立时一变,重新向胡小天作了一揖,这次是一揖到地,恭敬道:“大人恕罪,事关重大,草民不敢疏忽。”
  胡小天道:“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些事情。”
  贾德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慕容飞烟和柳阔海本想跟着一起进去,贾德旺道:“两位还请留步,有些话我需要和大人单独相商。”
  慕容飞烟对贾德旺并不信任,冷冷道:“有什么话不能公开说?”
  胡小天却笑道:“你们在外面等我,有些话的确是需要单独说。”他相信周霸天应该不会坑害自己,其实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也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胡小天之所以选择来红柳庄,一是因为好奇,他想要搞清楚周霸天和这帮人之间的关系,以及这帮虎头营的将士羁留在此到底想干些什么?还有一个原因,胡小天有种预感,这群人和自己是友非敌。
  贾德旺和胡小天一起走入内宅,他笑道:“胡大人真是胆色过人,您难道真不担心我会对您不利?”
  胡小天哈哈大笑:“为了区区十板子,就耿耿于怀,想要复仇?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心胸那么狭窄的人。”
  贾德旺道:“胡大人带着我大哥的虎符而来,我自当以上宾相待。”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后院,偌大的后院中,坐着一位白衣文士,那白衣文士静静坐在一棵桂花树下,手中盘玩着一串金星小叶紫檀的佛珠,双目紧闭,并没有因为客人的到来而停下。
  贾德旺恭敬道:“萧秀才,胡大人到了。”他将胡小天刚刚递给他的虎符交到文士的手中。
  那白衣文士点了点头,双目仍然闭着,冲着胡小天过来的方向道:“在下萧天穆,因为身体抱恙,所以无法迎接大人。”
  胡小天看到他双目始终没有睁开,推测出他双眼有疾,在白衣文士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轻声道:“萧先生眼睛不方便?”
  萧天穆道:“盲了!”他的声音平淡无奇,并没有任何失落的意味。
  胡小天道:“不好意思,我太过唐突了。”
  萧天穆却笑道:“没什么不好意识的,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失明,距今已经有整整十八年了,早已想不起这世界本来的样子,还好我有一双耳朵。”
  贾德旺为胡小天奉上一杯香茗,又帮着萧天穆将杯中蓄满热水。萧天穆将那只虎符递给胡小天:“这虎符是我大哥交给你的?”
  胡小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却又想起萧天穆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轻声道:“他说你们会告诉我一些事。”
  萧天穆端起茶盏,品了口茶道:“大人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胡小天道:“四个月前,西州虎头营有一支一百人的队伍前来天狼山剿匪,只可惜这支西川赫赫有名的精锐部队却在天狼山中了埋伏,被匪首阎魁率领的那帮马贼围困于封狼谷,死伤惨重,根据我查到的结果,事后只有三人从封狼谷逃出,返回西州之后,却最终难逃一死,被震怒之下的西州节度使李大人问斩。”
  萧天穆表情古井不波,气息一如往常那般平稳,手中稳稳端着茶盏,胡小天的这番话对他并没有丝毫的触动。
  胡小天道:“虎头营这一百人的统帅乃是一名叫周默的将领,我查到之后的战况通报,说周默和其余的兵士全都战死于封狼谷中。”
  萧天穆淡然道:“胡大人临来之前应该下了不少的功夫。”
  胡小天道:“我刚刚来到青云为官,凑巧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对我来说,我只想自己的任期平平安安,不想节外生枝。”
  萧天穆道:“大人在青云监房中的一夜呆得还舒服吗?”
  胡小天听他这样问,不由得笑了起来,那晚他被巡夜的捕快误抓到监房之中,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他遇到了周霸天和贾德旺,从萧天穆的问话中他已经知道,肯定是贾德旺将这件事告诉了他。胡小天道:“终身难忘。”
  萧天穆道:“大人来到青云,不去县衙上任,却先选择隐姓埋名,微服私访,这样的苦心实在是让人佩服。”
  胡小天道:“阴差阳错,实不相瞒,我可不是故意要前往监房里面呆着。”
  萧天穆道:“有些时候,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封狼谷之役死伤惨重,虎头营一百名将士逃出来的只不过十一人,除去三名逃回西州的士兵,还有两人伤重不治陆续身亡,也就是说,活下来的只有六个。”说到这里,萧天穆的脸上满是悲悯之色。
  胡小天道:“周霸天就是周默?”
  萧天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叹了口气道:“你既然已经猜到了,为何没有向上通报?”
  胡小天低声道:“他是谁和我无关,我是青云县丞,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已经足够了。”
  萧天穆道:“你初来青云,对这里的事情看来并不熟悉,天狼山的马匪之所以如此猖狂,其实是因为他们在青云县有内应。”
  胡小天内心不由得一怔,这方面他还从未考虑过,如果萧天穆的说法属实,那岂不是官匪一家?他沉吟了一下,他们这群人自从剿匪失败之后,一直潜伏在青云县默默调查,掌握的内幕应该比自己要多得多,此人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低声道:“你也是虎头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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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红柳庄】(下)
  萧天穆摇了摇头道:“我是一个瞎子,试问军营之中谁又愿意收留一个瞎子,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二十多年,土生土长的青云人。”
  胡小天笑道:“你和周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他救过我的命!”回答的很简单,却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帮助周霸天。
  胡小天又道:“贾德旺和贾六也都是虎头营的人?”
  萧天穆道:“贾六是,贾德旺不是,贾六跟随我大哥从封狼谷逃亡出来,暂时藏身在红柳庄。”
  胡小天道:“我听周大哥说,他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要伺机复仇?”
  萧天穆道:“封狼谷一战,大哥所带的这帮兄弟几乎被那帮匪徒全歼,活下来的只有六个,除了我大哥入狱躲避之外,其余人都藏身在青云县内。”
  “为什么不逃离这里?”
  萧天穆道:“逃了就这辈子都洗不清身上的冤屈,我大哥一直将他手下的士兵视为手足兄弟,这次就算是拼上他的性命也要复仇!”
  胡小天道:“他毕竟是虎头营的将领,担心别人发现他的下落,于是想出了藏身监房的办法,你负责外围,一旦有了什么重要的消息就想办法向他通报。”
  萧天穆道:“在青云想进入监牢并不困难,许清廉贪得无厌,从不放过任何敲诈勒索的机会,一个人如果眼睛只盯在钱上,就会忽略很多其他的问题。”
  胡小天想起之前贾六和贾德旺的官司,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这两人为了通报消息甘心挨了不少的板子。如果不是自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这计策还算奏效。
  萧天穆道:“我听说胡大人目前的处境有些不妙。”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萧天穆也听说了这位新任县丞因为要强迫老百姓捐钱,重修青云桥的事情,目前已经落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
  胡小天道:“初到贵地,人生地疏,自然会遇到欺生之人,他们想方设法地往我身上栽赃陷害,让我先失了民心。”
  萧天穆道:“每户五两银子,如果当真执行下去,不知要逼得多少户人家家破人亡!”他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不相信胡大人这样的聪明人会做出这种糊涂的决定。”
  胡小天道:“我已经拟好了公告,很快就会贴出来,向所有老百姓澄清这件事。”
  萧天穆呵呵笑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一旦决堤,再想堵住这个口子很难。大人对许清廉的为人并不了解,此人虽然只是个区区九品,但是深谙权术之道,敲诈勒索投机专营却是一个高手。”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萧天穆虽然说的是许清廉,可区区九品这四个字却让胡小天的内心一震,官小了连老百姓都看不起,不过胡小天也明白人家并非是刻意针对自己。
  萧天穆道:“许清廉在青云当地有青天高三尺的称号,自他上任以来横征暴敛,强取豪夺,这青云百姓被他害得苦不堪言,在胡大人前来青云之前,有位杨县丞还算正直,因为看不过这帮贪官污吏的所为,跟他们据理力争,却遭到这帮官吏的处处排挤,前往燮州府又投诉无门,最后气得重病吐血,就在去年秋季,通济河秋汛之时还抱病前往河岸边视察,却不慎跌入洪水之中,到现在连尸体都没找到。关于这件事有个民间传言,说杨大人是被人给推下去的。”
  胡小天听到这里不由得义愤填膺,我曰,过去只觉得许清廉这帮人只是贪得无厌,却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胆敢谋害人命。
  萧天穆道:“许清廉在青云官场根基很深,杨大人死后不久,对杨大人不利的言论便尘嚣而上,借口杨夫人服丧期间和奸夫来往,辱没杨大人清誉,带领三班衙役前往杨家去大肆搜捕,在杨大人借住的院子里挖出了两坛银元宝,杨夫人受辱不过,当晚便悬梁自尽了,他儿子杨令奇原本前往进京赶考的路上,听闻父母双亡的消息折返回来讨还公道,可人还没有回到青云人就已经失踪了,至今也没有丝毫的消息。”
  胡小天怒道:“这帮混账,当真以为没有天理王法了吗?”
  萧天穆道:“我虽然没有做过官,可是我却知道,官字两个口,全凭嘴一张,不在乎你有没有道理,只在乎你怎么说,别人怎么说?自古以来这官场之中就是最为残酷的地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大人初来青云便处处摆出和许清廉作对的架势,以后只怕要小心了。”
  胡小天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看来对我也做过一番了解。”
  萧天穆道:“大人对我们的事情这么感兴趣,我们自然要多关心关心大人。”
  胡小天道:“都了解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萧天穆拱了拱手道:“大人从京城而来,据说是某位东海盐商的公子,大富之家,出手阔绰,身边两位随从,那位慕容姑娘武功卓绝,负责保护大人安危,大人来青云之后,并没有马上前往县衙上任,而是在青云当地微服私访,前两日还打着郎中的旗号救活了万家二公子万廷盛。”
  胡小天啧啧感叹道:“你不去搞谍报工作真是可惜了。”
  萧天穆闻言一怔,何谓谍报工作?他继续道:“大人上任虽然没有几日,可是和县令许清廉之间却显得格格不入,昨日大人前往通济河视察,看来我们的县令大人已经将修葺青云桥的任务交给了你,一夜之间整个青云县的老百姓都知道您这位新任县丞想要每家每户拿出五两银子修桥的事情,大人目前的处境是不是有点举步维艰?”
  胡小天道:“难是难了一点,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胡小天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萧天穆道:“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胡小天道:“这目前的青云县衙对我来说犹如一块铁板,我如果硬生生踢上去,说不定会伤了我自己的脚。”
  萧天穆道:“大人真想扎根青云?”
  胡小天道:“想要扎根青云必须要找到一片合适的土地。”他站起身道:“你这儿院子这么大,却不知土壤如何?”这句话等若委婉地抛出了橄榄枝。
  萧天穆道:“大人以为,这青云的土地上长得出一棵参天大树吗?足以让青云百姓躲避风雨,享受荫凉?”
  胡小天自信满满道:“绝无问题!”
  萧天穆道:“大人切莫低估了自己的对手,青云桥断绝非偶然。”
  “天狼山的马贼为何要在通济河上游筑坝,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毁掉青云桥?”
  萧天穆道:“青云桥乃是青云县境内唯一通往燮州、西州的途径。”
  胡小天道:“不是还有水路,向下游七十里还有永济桥。”
  萧天穆道:“汛期将至,通济河水位不停上涨,水流湍急,进入七月为了保证河段安全,就会全面禁止舟楫来往,也就是说位于红谷县的永济桥成为了不二选择。任何商队,过客都得从这里通行。”
  胡小天道:“天狼山的马匪如果选择在这条路段上下手,必然不会失手。可毁掉青云桥……难道他们想要在红谷县境内下手?”想到这里胡小天的内心不由得一惊,为什么劫匪要刻意避开青云,倘若劫案发生在青云境内,青云的这帮官吏必然难逃其责,首当其冲要被责罚的就是县令许清廉,难道这许清廉和天狼山的劫匪有勾结?
  萧天穆意味深长地笑道:“其实大人已经想明白了。”
  胡小天道:“到底什么重要的东西会让他们如此煞费苦心?”
  萧天穆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能让天狼山马匪如此兴师动众的事情,肯定不会是小事,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一个复仇的机会,对大人来说也可能是扎根青云铲除杂草的良机呢!”
  胡小天此次前来红柳庄可谓是收获颇丰,从萧天穆这里他基本上搞清了青云桥被炸的原因,更为重要的是,萧天穆透露给他青云官场内有人和天狼山的马匪勾结,这件事非同小可。
  胡小天临行之前,萧天穆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大人凡事还是谨慎为妙。”
  胡小天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多谢萧秀才提醒。”
  为胡小天正名的公告迟迟没有招贴出来,其实胡小天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许清廉那帮人没那么容易放过对付自己的机会。如今的青云官场内,自己只能是孤军奋战,一个人无论能力如何强大,可终究有限,很多时候必须要借用外力,联合周霸天只是第一步,想要在青云迅速站稳脚跟,必须还要团结当地的实力财阀,胡小天能够想到的那个人正是万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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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拒绝我?】(上)
  身为青云首富的万伯平是青云官场中每个人都想团结的对象,可万伯平的背景让他对青云的这帮官吏始终嗤之以鼻,原本他是不会将胡小天这个新任县丞放在眼里的,九品芝麻官而已,连青云的县令许清廉他都不怎么搭理,更别说这个新来的二把手,可胡小天和万伯平的相识却是结缘于万家二公子万廷盛的伤情,如果不是胡小天出手,只怕万廷盛此时早已命丧黄泉了。
  胡小天每天都会抽时间过来为万廷盛换药,顺便检查一下他的伤情。
  万廷盛醒过来已有三天,可是他始终痴呆呆的一言不发,这让万家上下不禁有些担心,命是救回来了,可脑袋上被开了一个大洞,万一成了傻子,岂不是生不如死?
  看到胡小天前来,万伯平赶紧快步迎了上去,不禁忧心忡忡道:“胡大人,廷盛至今都没有开口说话,还望大人为他诊治。”
  胡小天点了点头,让万伯平耐心在外面候着,独自一人走入了万廷盛的房间内。
  万廷盛坐在床上,双目静静望向前方,目光有些迷惘,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胡小天先为他换了药,确信伤口恢复得不错,然后方才搬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轻声道:“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万廷盛的目光仍然没有望向胡小天,连胡小天自己都有些心里没底了,我靠,该不会动手术的时候没有将积血清理干净,压迫到这厮的语言中枢,又或是脑部还有其他损伤没有发现,这货直接就变成了一个痴呆儿?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左右,万廷盛方才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胡小天听到他终于开口说话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微笑安慰他道:“你头部受了伤,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只要你耐心休养,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虽然他对万廷盛的为人非常不齿,可是看到自己成功将他的生命挽救了回来,心中仍然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万廷盛转向胡小天,他的脸上充满了惶恐无助的表情:“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认识我的父母兄弟……我不知道我过去做过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胡小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他对万廷盛的印象就是一个淫贼,这厮无所不用其极,买通乐瑶的贴身丫鬟,偷偷给乐瑶下药,想趁着夜深人静图谋不轨,幸亏被自己及时发现,将乐瑶救了下来,保存了这小寡妇的清白。从万廷盛现在的表现来看,他应该不是作伪,这货将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对大家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这世界上暂时少了一个坏人。
  万廷盛道:“你救了我?”
  胡小天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我没那么高尚,救你是为了拿酬金。”
  万廷盛充满感激道:“胡先生,我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我明白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就算结草衔环,我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胡小天暗自汗颜,万廷盛如果知道最初的一棍子是自己打的,只怕将自己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他安慰万廷盛道:“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障碍,他们都是你的家人,不会害你,克服内心的恐慌情绪,尝试着和周围人交流,有助于你恢复记忆,以你的身体状况,用不了太久时间就能够恢复健康。”
  万廷盛道:“谢谢胡先生。”
  胡小天起身离去,心中暗忖,若是万廷盛经过这次劫难之后真能变成一个好人,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可此人的本性极其阴险歹毒,等到他恢复了记忆或许会变本加厉地做坏事。
  万伯平一直在外面恭恭敬敬地候着,听闻儿子已经开口说话,自然是心情大悦。
  胡小天提出有事和他单独相商,万伯平对这位新任县丞也算是有了些了解,知道没有天上掉金元宝的事情,引着胡小天来到自己的书房。
  万伯平的书房极大,红木书架上摆放着成千上万册藏书,只不过这些书籍基本上都没动过,像万伯平这种富豪,即便是腹中没什么墨水,也得弄点书籍充点门面。
  在足有台球桌面那么大的茶海旁坐下,一个俊俏的丫鬟走进来为两人泡茶,一举一动颇具一流茶艺师的风范,为两人泡好茶之后,婷婷袅袅退出了门外,胡小天的目光不禁追逐着那丫鬟宛如风中摆柳的腰肢,其实这丫鬟也就是中上之姿,和小寡妇乐瑶这种极品美女自然无法相提并论,胡小天之所以表现得那么夸张,是故意将破绽展露给别人,要让万伯平对自己产生贪财好色的印象。
  万伯平果然从胡小天色授魂与的表情中读懂了什么,他笑道:“这丫鬟非常懂事,长相俊俏,擅长茶艺,若是胡大人喜欢,我就将她送去伺候大人。”
  胡小天心说万伯平倒是舍得出血,嘿嘿笑了一声道:“万员外太客气了,我那点微薄的俸禄可养不起这么标致的丫鬟。”
  万伯平心中暗骂,什么意思?难不成我送丫鬟给你还要帮你养着?这货本来也不是什么慷慨人物,既然胡小天这么说,趁机就下了台阶:“胡大人想必是顾惜官声啊,既然如此,我就暂且帮胡大人养着,您什么时候想让她陪您,我便给您送过去。”
  胡小天嘿嘿笑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跟我玩性贿赂啊,你当老子那么容易上当?他品了口茶赞道:“好茶!”
  万伯平道:“胡大人,照您看我儿子何时能够恢复神智?”
  胡小天道:“这件事不可操之过急,我看万员外首先应该担心的应该是如何改变一下万府的风水布局。”
  万伯平跟着点了点头,他正要提起这件事呢。
  胡小天却在此时叹了一口气:“我本想帮你解决这件事,只可惜最近诸事缠身,实在是抽身不能啊!”
  万伯平道:“胡大人遇到了什么事情?可否说来听听?”其实他对胡小天遇到的麻烦已经有所耳闻,隐约猜到,胡小天这次十有八九是要开口找自己要银子。
  胡小天道:“万员外,咱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不知为了什么,我感觉和你投缘得很。”
  万伯平虚伪笑道:“我也是一样的感觉。”心中暗自警惕,你跟我投缘?投个屁的缘,你看上的是我的银子吧。
  胡小天道:“万员外,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万伯平暗叹,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不知这厮想要多少?为了我儿子的病,我已经先后花了三百金,按理说够你挥霍一阵子的了,这才几天,又想要钱?看在你能帮我破风水局的份上,我再付出一次。
  胡小天道:“既然你我彼此如此投契,不如咱们结拜为异姓兄弟怎样?”要说结拜这一手,胡小天完完全全是从史学东那里学会的,在当今这种时代背景下,结拜无疑是拉帮结派的最好手段,不是说结拜了就得同生共死,有句话不是那么说吗,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
  万伯平怎么都不会想到胡小天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我曰,跟我结拜?这不是摆明了要占我便宜吗?我的年龄当你爹还差不多,万伯平虽然不敢轻视胡小天,可他并不认为胡小天有跟自己结拜的资格。在这个时代,结拜还是相当慎重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胡小天、史学东之流将结拜当成过家家似的,兴头上来就八拜为交。
  胡小天一看万伯平表情迟疑,心中就暗叫坏了,今天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主动给人家拒绝的机会了。
  万伯平果然道:“胡大人,不是万某不想高攀,而是我幼年时我娘找人给我算过命,说我命中注定没有兄弟,所以……”
  胡小天哈哈大笑,心中暗骂万伯平给脸不要脸,不过这也怪不得人家,万伯平是识破了胡小天的用心,当然不想白白被胡小天占了便宜,胡小天道:“其实结拜与否只是一个形式,只要咱们投缘,朋友也是一样。”
  “可不是嘛!”万伯平也是满脸堆笑,朋友?当我是朋友还坑了我那么多金子,真要是跟你这种人结拜,老子岂不是要被你坑得吐血三升?
  胡小天道:“既然万大哥这么说,我也就实话实说。”
  万伯平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都说不跟你结拜了,你丫还厚着脸皮叫我大哥,莫非真准备讹上我了?虽然心中对胡小天戒备万分,可目前还不敢开罪这厮,毕竟在风水破局方面还有求于他,且听他说说,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于是万伯平道:“胡大人请说!”随便你叫得如何亲热,像你这么狡诈的兄弟我可不敢认。
  胡小天听他对自己的称呼就领会到这货仍然是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意思,又叹了口气道:“朝廷派我来青云为官,我满怀热情而来,不求能够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只希望能帮着青云的老百姓踏踏实实做点好事,以造福一方为己任,怎料到我的理想如此美好,现实却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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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拒绝我?】(下)
  万伯平心中暗笑,胡小天虽然头脑精明狡诈,可毕竟年轻,从目前掌握到的情况已经知道,胡小天在抵达青云之后就碰了钉子,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胡小天就算有些本事,也未必斗得过在青云经营多年的那帮官吏,许清廉那帮人可都是个顶个的老油条,万伯平故意道:“胡大人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一夜之间,这全城的老百姓都视我为仇,你说我刚刚才到青云没几天,我究竟干了什么事儿闹得天怒人怨,搞得人人喊打,我冤不冤呐?”
  万伯平不禁莞尔,他笑可不是幸灾乐祸,是因为他在胡小天的身上居然发现了特属于年轻人的天真,摇了摇头道:“我听说胡大人为了修葺青云桥,要让每户捐献五两银子?”
  胡小天怒道:“这是哪个王八蛋在胡说八道?根本就是坑我吗?”
  这话虽然不是万伯平说得,可听胡小天爆粗痛骂,不由得也是老脸一热,这小子的修养实在是有点让人着急啊,你虽然官小了点,可毕竟是个官呐,当官的怎么能口不择言呢?
  胡小天愤愤不平道:“万大哥,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
  万伯平听他一口一个万大哥叫得亲切,大有赖上自己的趋势,脸上露出苦笑道:“怎么可能,胡大人一表人才年轻有为,除非是个瞎子才会这么说。”
  “那就是了,我刚来青云,当然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每户五两银子,除非是头猪才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去得罪老百姓。”
  万伯平听他说得好笑,想笑又怕触怒胡小天,只能强忍着,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这件事太过荒唐,而且官府也没有正式张榜公告。”
  胡小天道:“有人摆明了要坑我,要把我的名声搞臭,让整个青云县的老百姓都与我为敌!”
  万伯平故意道:“莫非胡大人在青云有什么仇家?”
  胡小天道:“我一向与人为善,怎么可能会有仇家?”
  万伯平道:“与人为善未必就没有仇家,有些时候,连自己都意识不到就触犯了别人的利益。”
  胡小天道:“我初涉官场,之前就听说这官场之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官员之间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
  万伯平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清楚,实在是有心无力啊。”他是一头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已经看出胡小天今天前来,是为了寻求自己的支持,轻易不会趟胡小天的这趟浑水,万伯平认为胡小天应该是打听到了自己的背景,得知他的妹夫杨道全是燮州太守。
  胡小天道:“我想万大哥帮我一个小忙。”
  万伯平道:“只要万某力所能及,必倾力相助。”说话必须要给自己留有三分余地,一旦势头不妙,赶紧顺坡下驴,你在官场上的麻烦干我屁事,虽然你救了我儿子,可我也是付出了一大笔诊金的,想要借用我在官场上关系帮你打压同僚?我可没那个闲情逸致。
  胡小天道:“我本来是不想麻烦万大哥的,可这青云县论到德高望重首推就是您。”
  万伯平虽然明知这厮是在吹捧自己,可心头还是感觉到舒坦,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万伯平纵使家财万贯,可被地方官如此吹捧,也感觉到颜面有光,即便是强行抑制住,可眼角仍然流露出淡淡的喜悦,谦虚道:“大人过奖了。”
  胡小天道:“我从来都喜欢实话实说,万大哥,您不禁德高望重,还是青云县的商界泰斗,在商界的影响力无人能及。”
  如果说德高望重这四个字万伯平还受之有愧,商界泰斗这四个字他应该是名副其实,放眼青云县谁能比他更有钱?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万伯平心里虽然舒坦,可警惕并没有放松,摇头晃脑道:“不敢当……胡大人有什么事情只管直说。”
  胡小天道:“我想万大哥出面主办一个慈善义卖活动。”
  万伯平微微一怔:“什么?”何谓慈善义卖?这倒是一个新鲜的词儿。
  胡小天道:“就是大家拿出一部分自己平时用不着的东西出来进行拍卖,所得到的款项全部用来修建青云桥,一方面可以弘扬善举,另一方面还可以解决青云桥维修资金的难题,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万伯平心说绕了一个圈子还不是想让我掏钱?他推辞道:“胡大人,我何德何能,这么重要的事情只怕我担当不起啊!”
  胡小天道:“我初来青云,人生地疏,我要是出面号召,肯定是应者寥寥,所以我才想借用万大哥的影响力,只要您振臂一呼,这青云县的所有商户谁敢不给您面子,您说是不是?”
  万伯平还在犹豫,胡小天又道:“万宅风水的事情,我分文不收,权当是作为对万大哥此次义举的回报。”
  万伯平听到这里不由得怦然心动,他在内心中权衡了一下利弊,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道:“那我就硬着头皮做一次!”
  胡小天道:“此事是你跟我联办,万大哥明白吗?”
  万伯平自然明白他那点小九九,这小子是不想许清廉那帮人参予,把他的风头抢了去,微笑道:“胡大人放心,我会做好这件事。”
  万伯平投之以桃,胡小天当然要报之以李,这货马上就开始在万府布置风水局,其实他懂个屁的风水,忽悠倒是一把好手,可多数的风水师不就是大忽悠吗?胡小天先给万伯平提出了几点整改意见,第一是万府后花园的池塘,池塘太大,阴气太重,而且池塘为方形,让万伯平将池塘改成月牙形,月牙的两个尖角分别冲着前后大门,他说这叫破煞。
  万伯平信以为真,让管家万长春马上记了下来,胡小天又说万廷昌和万家不合,必须要他从万府中搬出去,反正忽悠也不要负什么法律责任,对于万廷昌这种惫懒无耻的货色,能踩两脚绝不会省一脚。
  最后胡小天又让随行的梁大壮从包裹中取出九个香炉,这叫九鼎镇邪,名字是胡小天自己想出来的,香炉是他从市场上淘来的旧货,花了他一两银子,胡小天发现每个人都有缺点,别看万伯平老奸巨猾,可在风水的事情上非常迷信,自己一忽悠一个准,胡小天道:“万大哥,有件事我必须得说明白,虽然我帮你破了这个风水局分文不收,但是香火钱是必须要给的,不然显不出你的诚心。”
  万伯平知道胡小天又在坑他,可为了破自家的这个风水局,就算心头滴血也得认,他点了点头道:“你说多少!”
  胡小天道:“三百金吧。”
  万伯平感觉到心口如同被人很捅了两刀子,我曰,就这几个破破烂烂的香炉居然要我三百金,这品相加起来能值一两银子吗?可香炉虽破,一旦冠以法器的名目,顿时就成为了无价宝,万伯平只能忍痛点了点头,胡小天这个人现实的很,同意了就得拿钱,一手缴钱一手做事,风水之事马虎不得。其实今天他原本没打算找万伯平要钱,香炉权当是送给结拜哥哥的礼物,可万伯平给脸不要脸,居然拒绝了他结拜的请求,不坑你坑谁?
  梁大壮一旁看着心中又是想笑又是佩服,少爷这忽悠人的本领自己是拍马不及啊,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让万伯平乖乖掏出金子来,粗略一算,在万伯平身上已经敲了六百金了,这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想想自己决定留在少爷身边那是无比的英明正确,吃香的喝辣的不说,还能跟着少爷学会不少的本事,这看风水也没什么难度,跟着看一遍就学会了,无非就是忽悠啊!
  胡小天想出九鼎镇邪的主意绝不是为了帮助万伯平破什么风水局,而是趁着布置鼎炉的功夫又可以接近一下小寡妇乐瑶。这厮装模作样地在万府内布置了鼎炉,还煞有其事地燃香焚符,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不允许有人旁观的。
  第八只香炉放置在乐瑶的房间内,依然是总管万长青在外面等着,因为胡小天做得隐秘,直到现在都没有被万家人看出破绽。
  看到胡小天出现在自己面前,乐瑶没来由一阵心跳加速,自从胡小天上次离去之后,他的音容笑貌就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连她自己也搞不懂为何对他会记忆得如此深刻。
  胡小天朝她笑了笑,然后着手安放香炉,一边放置香炉还不忘向外面看,谨慎为上,如果让万家人得悉了他的用心,只怕就再也不能自由出入了。
  胡小天道:“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乐瑶摇了摇头,小声道:“胡公子没事吧?”
  胡小天笑道:“当然没事。”他在香炉内插了三支香,然后又弄了张黄纸贴在门窗上,这是他胡乱画的符号。做完这些,低声道:“连续七天,我都会过来更换道符,你不用怕,我自有帮你脱身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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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好帮手】(上)
  乐瑶抿了抿樱唇,俏脸上流露出欣慰之色,自从嫁入万家之后,她还是头一次感觉到如此的踏实安全。
  胡小天担心万长春怀疑,不敢久留,快步离开了院子。
  万长春看到他出来,有些诧异道:“这么快?”
  胡小天道:“是非之地,煞气太重,我也不敢逗留太久。”
  万长春听他说得凝重,心中信了九成,有些惶恐地向院门看了看,然后跟着胡小天一起快步离开。走了几步,他忍不住道:“胡大人,您说这院子里煞气太重是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你是凡夫俗子当然看不到其中的奥妙。”他停下脚步,指着乐瑶所住的院落,今日虽然阳光普照,可那院子的上空却黑气萦绕,愁云惨淡。
  万长春瞪大了双眼,也没有看到什么黑气愁云。
  胡小天道:“万家最近出了这么多倒霉事,都是因为冤魂羁留不走的缘故,如果不尽快驱走这冤魂,只怕万府上下全都要深受其害。”
  万长春听他说得如此严重,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身为万府管家,他对万府的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趁着这个机会,他低声问道:“胡大人可以破局吗?”
  胡小天道:“我真是奇怪,这万府内为何有那么多的冤魂。”
  一句话把万长春吓得脸色苍白,他的表情变化并没有逃过胡小天的眼睛,胡小天不由得心中一动,难道这万府之中除了三少爷之外还有人死于非命?胡小天故意道:“实不相瞒,能否破局,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这九鼎镇邪是我学过的最厉害的法术,应该可以驱散万府中的冤魂野鬼。”
  万长春额头见汗,喃喃道:“有劳胡大人了。”
  胡小天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个英文字母,大写的SB,古往今来,用英文画道符的,胡小天算得上是头一个,这货也不够厚道,忽悠了人家的金子还要骂人家SB,他将那张道符递给万长春:“这张道符我送给你了,你悄悄收好,回到房中,贴在你的床头,可保你不受冤魂的侵扰。”
  万长春连连称谢,如获至宝般将道符收好了。
  胡小天从不做赔本的买卖,马上又将手摊开伸了出去,低声道:“香火钱……不然不灵验的。”
  万长春向周围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碎银。
  胡小天心说管家的私房钱也有不少啊,不过他也没把这点钱看在眼里,笑道:“一文就够了。”
  万长春愣了一下,接过胡小天递还给他的银子,然后找了个一文钱递了过去。胡小天道:“我是看万管家忠实厚道,换成别人,这点钱是万万不够的。”
  万长春对胡小天的这番话却深信不疑,刚刚他亲眼见证胡小天用了九只香炉就换走了三百两金子。他感激涕零道:“多谢大人,以后用得上小人之处,必效犬马之劳。”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三少爷死得是不是很惨?”
  万长春听胡小天这样问,顿时迟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死得突然,老爷对少爷的死因也感到奇怪,请了医生,官府也派忤作也来看过,确定三少爷是得急病死的。”
  胡小天点了点头。
  万长春道:“那冤魂为何不肯离去?”
  胡小天道:“可能是眷恋他的妻子吧!”
  万长春道:“若是三少奶奶搬走,那冤魂岂不是就会跟着一起离去了?”现在万府上上下下都把乐瑶视为第一号灾星,一个个巴不得让她早点离去。
  胡小天摇了摇头,故意道:“有人舍不得放她走呢!”
  万长春听了这句话,马上沉默了下去。若说万家的事情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三少奶奶美貌惊人,万家从老爷到两位少爷无不觊觎她的美貌,自从乐瑶寡居之后,老爷少爷们没少过来滋扰,这是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的秘密,可这是家丑,不能对外说,之所以留乐瑶在此,肯定是老爷的主意,万长春心中暗叹,老爷为了一己私欲,连累了万府的所有人啊。
  胡小天和梁大壮直接前往了三德巷,宅子已经通过福来客栈的老板苏广聚买了下来,本来还想过两天再搬过来,可胡小天现在是人人喊打,每天都有人前往福来客栈围追堵截,搞得他好生狼狈,于是才决定提前搬了过来,至少目前没多少人知道他在这里的住处。两人抵达的时候,慕容飞烟、苏广聚、柳当归父子那帮人全都在,正在帮忙打扫房间,慕容飞烟头上顶着一方蓝印花手帕,在擦拭门窗,扬起的皓腕之上银光闪闪,却是将胡小天送给她的苗银手镯戴上了。
  胡小天笑眯眯走了过去,凑近慕容飞烟的身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夸张道:“好香!”
  慕容飞烟瞪了他一眼:“边儿去,别打扰我干活。”
  胡小天道:“我是说花香!”这厮又嬉皮笑脸道:“其实你身上的味道比花香还要好闻。”
  慕容飞烟向手中的抹布向他丢去,胡小天早有准备,一闪身躲了过去。
  慕容飞烟道:“这么喜欢笑,不如我帮你笑个够。”
  胡小天对她上次点了自己笑腰穴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吓得赶紧退了两步:“那啥,告诉你一好消息。”
  慕容飞烟道:“没兴趣!”
  胡小天道:“不知为了什么,我遇到开心事儿的时候,总想找个人分享。”眼睛巴巴地看着慕容飞烟,显然是说想和她一起分享。
  慕容飞烟指了指远处的梁大壮:“他挺合适,你说什么他都愿意听。”
  “我想找个女人分享。”
  慕容飞烟道:“你去翠红楼吧,那儿的姑娘多的是。”
  胡小天道:“加起来都不如你贴心。”
  慕容飞烟柳眉倒竖,一双纤手叉在纤腰两侧,虎视眈眈道:“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居然把我和那种人相比?”
  胡小天哈哈大笑,这厮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偶尔调戏一下慕容姑娘那是需要适可而止的,过度不好,十有八九就得挨揍。
  慕容飞烟望着这厮远去的背影,唇角却不由露出一抹笑意,银铃般叫道:“喂,你还没说什么事情呢?”
  “偏不说,我憋死你!”
  “我呸!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想说我还不乐意听呢。”
  依着苏广聚原来的意思,是巴不得胡小天多在自己客栈里住些日子的,虽然赚不了多少,可这毕竟是和官员拉近关系的机会,而且县丞住在自家客栈,连带着他的地位也有不少提升,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都明显带着羡慕,可从爆出这位县丞大人负责修葺青云桥,每户要强捐五两银子的事情之后,一切就全部改变了。青云老百姓视之如仇,连带着福来客栈也跟着倒霉,所以胡小天这时候提出离开,也是苏广聚求之不得的事情。
  乔迁新居按理说是要邀请左邻右舍过来贺喜,至少也要放一挂鞭炮,可对胡小天而言现在是非常时期,什么排场仪式能免则免,苏广聚过来的时候也带来了不少的食材,柳当归则带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
  当晚苏广聚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众人就在院子里摆上桌椅饮酒聊天。
  几杯酒下肚,苏广聚也打开了话匣子,现在青云县境内关于胡小天的流言蜚语不少,几乎都是他的坏话,胡小天在传言中已经成了一个贪得无厌的酷吏,苏广聚为胡小天的遭遇深感不值。
  胡小天对此却不以为然,他笑道:“清者自清,我又没做对不起老百姓的事情,他们即便是现在针对我,也只是暂时被人蒙蔽罢了,日久见人心,这件事很快就会搞清楚。”
  梁大壮愤愤然道:“都不知道县里那帮官吏在搞什么?我家公子明明将公告拟好了,让他们张贴出来,这都一整天了,还迟迟没有贴出。”叫胡小天公子是他斟酌再三之后的决定,叫大人显得有些生疏了,叫少爷又不够庄重,唯有我家公子这个称呼适合,还能凸显出他和别人的不同。
  慕容飞烟道:“官场之中为了争权夺利,向来无所不用其极。”
  苏广聚和柳当归都是百姓人家,官场中的事情他们自然不敢指手画脚,柳当归道:“胡大人,我听说您正为修建青云桥募集资金,所以决定拿出二十两金子以尽绵薄之力。”胡小天救了他儿子柳阔海,一直以来柳当归都想找个机会报答他,现在听说胡小天遇到挫折,所以第一时间站出来表示支持。
  胡小天笑着摇了摇头道:“谁赚钱都不容易,我刚刚来到青云为官,如果遇到点麻烦就向你们伸手,就算你们供得起,我也于心不安啊!钱的事情我已经想到了办法。柳掌柜,既然说到帮忙,我倒有个不情之请。”
  柳当归道:“大人只管说只要我们柳家能做到的,有多大力使多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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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好帮手】(下)
  胡小天因他的话不觉有些感动,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柳阔海的身上:“柳掌柜,我初来青云,方方面面都不熟悉,这次他们推举我来修葺青云桥,在当地办事还是找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帮我最好,一来对环境熟悉,二来也便于和当地人沟通,所以我想找阔海帮忙。”
  柳当归听胡小天原来说的是这件事,顿时喜出望外,他的这个儿子素来顽劣,性情暴躁,终日在外面惹是生非,上次如果不是胡小天帮忙,只怕要遭受牢狱之苦,胡小天让他帮忙,岂不是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官门,即便是以后无法在官场中走下去,至少也多了一个人管教。柳当归连连点头道:“好,好!有大人教导他,我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柳阔海也是瞪圆了双眼,大嘴几乎咧到了耳根子,别提多高兴了,一直以来老爹都要培养他成为回春堂的接班人,可柳阔海对学医一点兴趣都没有,父子两人为了这件事没少理论,现如今胡小天要带他进入官府,柳阔海做梦都想当个威风凛凛的捕快。他上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阔海见过大人!”
  胡小天哈哈大笑,拍了拍柳阔海坚实的肩膀道:“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开始的时候俸禄不会太多,等你立功建业之后,我必然有赏。”
  “谢大人!”
  慕容飞烟一双妙目静悄悄望着胡小天,这厮不糊涂啊,趁机在招揽人马,要说这柳阔海的确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猛将,能打能拼,还是当地人,以后肯定对他们的帮助不小。
  当晚众人谈兴颇浓,一直聊到深夜,直到天空零星飘起了雨点儿,苏广聚一行这才想到要告辞,胡小天将他们送到门外,回来的时候,雨就下大了,他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间内,看到床上放着自己订做的衣服,于是脱下长袍换上圆领衫大裤衩,蹬上圆口布鞋。此时外面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胡小天拉开房门又走了出去。
  慕容飞烟正站在长廊下,看到胡小天穿着这么一身奇装异服走了出来,不由得尖叫了一声。
  胡小天仍然大摇大摆走向她,一道闪电划过,将慕容飞烟的一张俏脸映照得雪样苍白,她指着胡小天道:“你给我站住,别过来!”
  胡小天一时间不知自己哪里不对:“怎么了?”
  慕容飞烟道:“你这人好不知羞耻,怎么穿成这样就走出来了?”
  胡小天这才明白她为何如此惊慌失措,他哈哈大笑道:“大惊小怪,我又不是没穿衣服,在我老家夏天都是这么穿。”
  慕容飞烟将信将疑道:“真的?”
  胡小天点了点头。
  慕容飞烟却摇了摇头:“我才不相信你,你就是一个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胡小天笑着拉了张凳子,就在长廊上坐下,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他前生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样一个雅致的古代院落中欣赏夜雨,身边还有那么一位特立独行的性格美女陪自己聊天。
  慕容飞烟道:“你的老家在哪里?”
  胡小天抱着双臂,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中华人民共和国!”
  “没听说过!”
  胡小天转向慕容飞烟:“孤陋寡闻!”
  慕容飞烟才不是孤陋寡闻,她是闻所未闻,咬了咬樱唇道:“你一定是胡诌出一个名字来骗我,看你的长相,听你说话和我根本没有任何不同,却骗我说是什么中华人民共和国。”
  胡小天道:“这世界的奇妙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之外。”
  慕容飞烟来了兴致,也拉了张凳子在他身边坐下,望着他道:“你们家乡的人都穿这样的衣服?”
  胡小天道:“夏天才那么穿。”
  “女人也那么穿?”
  胡小天转身用眼睛上上下下瞄了慕容飞烟一遍,看得慕容飞烟一阵心慌意乱,要说一个人的眼神怎么可以这么猥琐,这么色咪咪,这么不怀好意呢,如果不是念在他是自己上司的份上,不是念在他们同甘共苦走了一路过来,本姑娘一拳打爆你的眼睛。
  胡小天道:“女人穿得更少!”
  慕容飞烟的俏脸红了起来:“你骗人,好无耻啊!”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我说得全都是实话,夏天,天气如此炎热,谁像你们大康这样装扮,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包裹得跟粽子似的,封建透顶!我们家乡,讲究男女平等,讲究妇女解放,女孩子到了夏天,穿得清凉性感,尽情展示自己妖娆的身段。”
  慕容飞烟咬着嘴唇,小声道:“她们是不是穿的很少?”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裙子一个比一个短,大腿都能露到根儿,露多点的连俩屁股蛋儿都露出大半边……”
  “你这个淫贼!”慕容飞烟柳眉倒竖,想做出生气的样子,可偏偏心底却怒不起来。
  胡小天道:“我是实话实说,你再打岔我就不说了。”
  慕容飞烟这次居然在他面前屈服了,马上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胡小天道:“至于上半身啊,露肩膀的,露后背的,露小肚子连带肚脐眼的,只要敢露的都能露出来。”
  慕容飞烟有些惊奇地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认为胡小天在说谎,可又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信。
  胡小天道:“其实,以你这么好的身材,穿这身衣服真是浪费了。”
  慕容飞烟听到他将话题指向自己,顿时敏感了起来,怒视胡小天道:“你什么意思?”
  胡小天道:“我说的是,你浪费了这么好的身材,如果弄一超短裙,配上露脐装,将你的两条大长腿和小蛮腰露出来,绝对能把大街上所有男人的眼光给吸引过来……”胡小天说得正兴高采烈却遭遇到慕容飞烟冷若冰霜的两道目光,剃刀一样瞄准了他的脖子。
  胡小天赶紧适时打住。
  慕容飞烟咬牙切齿道:“你当我什么人啊?无耻淫贼居然如此轻贱于我!”说话间就扬起了手指头,作势要戳胡小天的眼睛。
  胡小天吓得向后一闪,不小心把凳子给弄翻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看到他的狼狈相,慕容飞烟忍不住笑了起来,啐道:“胆小如鼠!”
  胡小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逗你玩啊,你还当真。”扶起凳子重新坐好。
  慕容飞烟道:“等有机会我要去你的老家看看,如果你骗我,我绝饶不了你。”
  胡小天道:“你还是别去了,你要是去了,准保被有关专家当成古董给扣起来。”
  “切,你才是古董呢!”慕容飞烟忽然想起了胡小天此前所说的开心事儿,轻声道:“你今儿看来很高兴啊,到底遇到了什么喜事儿?”
  胡小天笑眯眯道:“你刚不是不想跟我分享吗?”
  慕容飞烟道:“我就看不惯你小人得志的样子,说来听听,我看你到底有多浅薄。”慕容飞烟说得振振有辞,可事实上的确被胡小天激起了好奇心,说到心智慕容飞烟又怎能斗得过胡小天这种老妖级的人物?
  胡小天呵呵笑着道破道:“你还是想听!”
  “我呸!”
  “想跟我分享!”
  “说就说,不说就算了,我回去休息!”
  胡小天道:“说,当然要说,痛苦我自己承担,欢乐的事情我是一定要跟你一起分享的。”于是这厮将万伯平答应出面组织慈善义卖的事情说了,又告诉慕容飞烟今儿自己用九只一两银子买来的香炉硬生生从万伯平那里榨取了三百两金子的壮举,听得慕容飞烟瞠目结舌,叹为观止,这胡小天真是奸诈透顶,不过想想万伯平也是一个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坑这种人也算是替天行道。
  慕容飞烟道:“慈善义卖真能解决修葺青云桥的资金问题?”
  胡小天道:“修葺青云桥也非一日之功,许清廉那个老东西根本是在出难题,想让我难堪,我今天拟好的公告他压住迟迟不发,就是想让老百姓继续误会我。”
  慕容飞烟道:“其实想要解决这件事很简单。”
  胡小天眨了眨眼睛,他不认为慕容飞烟有什么比自己更加高明的主意。
  慕容飞烟道:“你只需报出你父亲的名号,这帮青云的官吏连巴结你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合伙对付你?”
  胡小天道:“飞烟啊飞烟,我爹再威风那是他的本事,我凡事都打着他的旗号丢不丢人?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这人从小到大都依靠自己,从不仰仗他人,我是不是特争气,特自强不息?是不是当代青年的楷模和典范?”
  慕容飞烟接下来的一句话把胡小天气了个半死:“你十六岁之前不都是一个傻子吗?没有人照顾你根本活不到现在吧?”
  “我那叫大智若愚,说我傻,我心里明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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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5-13 15:47
  第六十二章【报复心】(上)
  大雨一夜未停,青云县的大街小巷低洼的地方已经开始积水,老百姓们都忙着在门前筑底,暂时忘记了新任县丞强派募捐之事。
  胡小天一早起来,刚刚吃完早饭,柳阔海就打着雨伞赶到了,他一双裤管卷起老高,脚上穿着草鞋,饶是如此,身上的衣服也有多处都被淋湿。一进门柳阔海就道:“大人,外面雨下得很大,今天还要不要出去?”
  胡小天道:“当然要出去,我正准备去通济河看看,雨下这么大,河堤会不会有危险?”慕容飞烟此时拿了蓑衣斗笠出来,胡小天只能穿上这身笨重的雨具,虽然笨重,可毕竟能够遮挡风雨。胡小天让梁大壮留在家里收拾,带着慕容飞烟和柳阔海两人一起出城巡视通济河。
  没走几步,就遇到了街道积水,最深的地方已经没过了膝弯。胡小天不由得望向慕容飞烟,却见慕容飞烟也将长裤卷起,露出一双洁白如玉的小腿,曲线玲珑,诱人无比。
  慕容飞烟留意到胡小天在看她裸露在外的小腿,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厮非但没有被她的眼神吓退,反而向她凑近了一些,低声道:“改天帮你订做一条七分裤,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慕容飞烟小声道:“信不信我打掉你的门牙?”
  胡小天哈哈大笑,快步赶上前面的柳阔海。
  慕容飞烟望着这厮的背影,俏脸之上却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三人来到通济河大堤之上,虽然风雨很大,可是大堤安然无恙,水面距离堤岸还有六尺左右,水势虽然很疾,可水面上涨的速度并不快。
  胡小天沿着大堤走了一段距离,来到青云桥的断裂处,看到河面上已经没有了船只来往,确信这一带暂时没有决堤之危,胡小天方才返回县衙。
  青云县衙平时都没什么人前来告状,更不用说今天暴雨倾盆,衙役大都放假回家去了,衙门内冷冷清清,胡小天在公堂没有找到许清廉,问过才知道,许清廉今天抱恙在家里休息。
  青云县的官员中唯一有资格住在县衙的只有许清廉,胡小天打着问候的旗号来到了他的住处。
  许清廉其实也不是生病,只是昨晚喝得有些过量,早晨起来感觉头疼欲裂,于是就打消了前往公堂的念头,反正天降暴雨,索性留在家里好好休息。身为青云县的一把手,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听闻胡小天前来,许清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么大的雨,他来干什么?可人家到了门口总不能避而不见,许清廉让老婆家人回避,差许安将胡小天请了进来。别看他住在县衙内,也就是里外五间房,住宿条件也只是一般。
  胡小天一进门就大呼小叫道:“哎呀呀,许大人,下官来迟了,你病得重不重?要不要紧?要不要紧啊!”这货三步并作两行地来到许清廉床边,一把将许清廉的手给握住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太过夸张,表演痕迹太重了。
  许清廉看到这厮一脸的虚情假意心中不由得暗骂,装,让你丫装!你心底巴不得老子病死了才好!
  胡小天坐在床边已经闻到一股子浓烈的宿酒气息,心中一琢磨,这许清廉十有八九在说谎,什么生病,根本就是喝多了,我曰你大爷,把老子支出去干苦差,你丫躲在衙门里吃香的喝辣的,怎么不喝死你这只老乌龟!
  许清廉装成虚弱无力的样子:“胡大人,你不必担心,我没什么事情,休息一下就好。”
  胡小天道:“大人此言差矣,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您今年四十有七了,眼看就是古稀之年。”
  许清廉听得一阵迷糊,这小子胡言乱语什么?老子是四十七又不是七十四,那来得古稀之年?稍一琢磨就明白了,这厮是故意的,存心咒自己早点死啊!许清廉坐起身来:“我身体一直都还硬朗,只是昨晚不小心受了点风寒。”
  胡小天道:“大人,我就说嘛,您不比我这样的年轻人,千万不能忽视小病,需知任何大病都是从小病演化而来,这次一定要将病治好,有没有找郎中看过?”
  许清廉道:“着凉而已,不用找郎中!”
  “那怎么行呢?大人是青云县的父母官,也是我们这些人的主心骨,您要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让我们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岂不是群龙无首,岂不是要落个树倒猢狲散的结局!”
  许清廉被这厮气得胡子都撅了起来,我跟你多大仇啊,你丫大清早就过来咒我?许清廉有个毛病,一生气就有点尿急,年纪大了多少都有点前列腺的毛病,于是他想要下床,却被胡小天一把给摁到在床上:“大人千万别动,您要卧床休息。”
  许清廉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想去如厕,委婉道:“我有些口渴。”
  胡小天道:“大人,这种事情我来做就行了。”他看到一旁摆着一大碗凉白开,直接端了过来,凑到许清廉唇边,许清廉没奈何只能捏着鼻子喝了一口,可他一张嘴,胡小天就把大碗给倾起往下灌,许清廉还是低估了这厮的报复心和无下限的卑鄙手段,愣是被他连灌了三大口,一时间缓不过起来,被呛到了,剧烈咳嗽了起来,这一咳嗽麻烦了,腹压骤然加大,感觉双腿之间一股热流箭一般窜了出去。
  许清廉的身体明显僵在那里,他的体温也似乎随着这股热流的涌出顿时降低到了冰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胡小天仍然一脸笑容道:“大人感到好些了吗?”
  许清廉有些怨毒地望着胡小天,这小子够狠啊,刚才这碗如果是鹤顶红是不是一样要灌到我的肚子里?他坐在那滩热乎乎的尿渍上,距离上次尿床好像有四十多年了,这小子强灌的一碗水把许清廉童年的记忆都勾回来了,感觉差到了极点,心情差到了极点。许清廉冷冷道:“胡大人,你先忙自己的事情去吧,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一下。”
  但凡有点眼色都会看出许清廉的不悦,可胡小天就是想让这只老狐狸不自在,你丫不是变着法子的坑我吗?你在背地里坑我,老子对你就来明的,觉着不舒服了,嘿嘿,抱歉,这只是开始。
  胡小天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仍然笑眯眯道:“大人,我略通医理,不如我为您把脉?”
  许清廉冷冷道:“不用了,今日暴雨如注,不知通济河现在的水位情况如何,本官身体抱恙,只能有劳胡大人了。”
  胡小天笑道:“我刚刚从通济河视察回来,正要向徐大人禀报那里的情况。”
  一会儿功夫尿过的地方已经凉了下去,湿漉漉凉飕飕,坐在上面极其不舒服,偏偏这胡小天又赖着不走,许清廉心里这个郁闷,不耐烦道:“你说!”
  “通济河水位上涨缓慢,大堤安然无恙。”
  许清廉道:“没事最好,真要是大堤决口发生了涝灾,上头追责下来,咱们都很麻烦。”说到这里,许清廉心生一计,他语重心长道:“胡大人,这两日抗洪防涝之事就交给你了。”
  胡小天马上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许清廉道:“怎么?你不愿意?”
  胡小天道:“不是不愿,而是没这个本事,我一个人就算倾尽全力,也无法保证大堤平安。”
  许清廉道:“县衙有三班衙役,如有需要你还可以刘县尉商量,调拨他手下的士卒,通济大堤事关我们青云县所有百姓的身家性命,绝对马虎不得。”
  胡小天道:“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指挥三班衙役?”
  许清廉此时方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着了这小子的套儿,明显愣了一下,心中懊恼不已,可转念一想,即便是口头上交给他,那写衙役也不会听从他的命令,毕竟自己事先已经交代过,青云的老大只有一个。
  胡小天叹了口气道:“只是我初来乍到,他们未必肯服从我的命令。”
  许清廉道:“谁敢不从,你只管重罚。”他现在一心想将胡小天支走,坐在湿漉漉的被褥上,感觉实在是差到了极点。
  胡小天点了点头,这可是你说的。他这才起身向许清廉拱了拱手。许清廉看到他终于离去,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先开被褥,蹬上鞋子正准备去找衣服替换,却想不到胡小天在这时候居然又折返回来。许清廉再想躲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内裤之上湿哒哒印了一大片,胡小天一眼就看了个明白,他倒不是专门想让许清廉难堪的,而是的确有事情禀报。
  许清廉一张脸窘迫得如同猪肝一般的颜色,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让他更恼火的是,这次胡小天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主簿郭守光也跟着一起进来了,郭守光鼻子非常灵敏,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骚味儿,再看许清廉的裤裆,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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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报复心】(下)
  许清廉这辈子都没那么尴尬过,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尿骚味儿的空气,强迫自己从混乱无措中冷静下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我起来喝水……不小心洒了……”越描越黑,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算郭守光机灵,拱手行礼道:“大人先换衣服,我们去外面等着。”
  胡小天却没有离去的意思,仍然笑眯眯站在那里,两只贼溜溜的眼睛盯着许清廉的裤裆,许清廉恨得牙痒痒,恨不能将这厮的一双眼睛活生生挖出来,他没好气道:“你回来还有什么事情?”
  胡小天道:“小事,大人让我修葺青云桥,可是咱们有没有银子,若是向百姓摊派,肯定要搞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我想出一个慈善义卖的主意,或许能筹得一些款项,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许清廉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现在只想让这可恶的小子在自己面前尽快消失,不耐烦道:“你想出的主意,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不必请示我。”
  “大人的意思是支持还是反对?”
  许清廉的愤怒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怒视胡小天道:“支持,我支持,只要你能将青云桥修好,我才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胡小天呵呵一笑:“多谢大人信任,下官告辞了!”
  胡小天这边一走,郭守光也不敢留着,跟着胡小天的脚步就出了门,撑起自己的油布伞,发现胡小天在门口等着自己,郭守光想起被这厮踹黑脚的事情就从心底发寒,向胡小天微微颔首,就想离去,胡小天却将他叫住:“老郭!”
  郭守光向周围看了看,没有其他人,老郭指定是叫自己的。咳嗽了一声道:“胡大人有什么吩咐?”
  胡小天道:“衙门里的公告啥的都是你负责吧?”
  郭守光嗯了一声。
  胡小天道:“青云到处都在传言我提议要每户强捐五两银子,我起草了一份公告,交给许大人,到现在都没有张贴出来,是不是你在从中作梗?”他对郭守光根本用不上客气。
  郭守光苦着脸道:“胡大人此话怎讲?我根本没有见过什么公告,让我如何广为张贴出去?”
  胡小天道:“我这里还有一份。”这货将拟好的公告递给了郭守光:“刚才许大人的话你也听到了,许大人这两日抱恙在身,让我全权负责衙门内外的事情,你们是不是应该配合我?”
  郭守光道:“下官自当从命。”
  胡小天摆了摆手道:“尽快办吧,如果郭大人继续拖延我的事情,我必和你到许大人处理论。”
  郭守光心说理论就理论,谁怕谁?可胡小天应该没有和他理论的意思,转身朝公堂的方向去了。等到胡小天离去,郭守光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回到许清廉的房间,这位县令老爷已经把尿湿的裤子给换掉了,正在那里整理床铺,要说许清廉很多年没有亲自做过这种事情了。
  看到郭守光回来,许清廉不由得勃然大怒,刚才憋得一肚子火气瞬间爆发了:“你还有什么事?”
  郭守光一脸无辜,叹了口气道:“大人,我是为这份公告而来……”
  许清廉怒道:“不用问我,你去问他!”
  “可……”
  县衙的衙役多半都回家去抗洪抢险,少数留在县衙内的也不听在这位新来县丞的调遣、胡小天只能去了趟监房,从监房内挑选了六名身强力壮的囚犯,这六名囚犯全都不是重犯,事实上在青云县的监房内压根也没什么重犯,全都是因为一些小事被抓,而又缴不起罚款,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坐监,周霸天是其中的一个特例。
  胡小天之所以带走了六个人,目的就是要为周霸天打掩护,美其名曰要让这帮囚犯前往大堤帮忙护堤,事实上他是将周霸天给放了出来。
  雨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内,通济河水面已经上涨了许多,得到消息的三班衙役也赶来了十多个,胡小天将他们编成三组来回在堤坝上巡视,这六名囚犯也被他分编到各个小组之中。
  胡小天让慕容飞烟将周霸天叫到临时避雨的草棚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道:“坐!”
  周霸天笑了笑,高大魁梧的身躯仍然伫立在那里:“戴罪之身不敢在大人面前坐!”
  胡小天的目光投向外面密密匝匝雨线编制而成的朦胧世界,轻声叹了口气道:“这场雨来得很大啊,青云城内有不少地方已经淹了,若是这大堤出了问题,还不知要造成多大的灾难。”
  周霸天道:“水面距离大堤还有五尺,这样的大雨就算持续两天,仍旧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胡小天意味深长道:“不怕天灾,就怕人祸!”
  周霸天道:“大人是担心有人趁此机会破坏河堤?”
  胡小天指了指远处的青云桥,青云桥都能被炸毁,很难说这帮马贼不会对大堤下手。
  周霸天道:“大人无须担心,若是大堤受损,青云前往红谷的道路就会被冲毁,这绝非是那帮人希望看到的结果。”
  胡小天道:“天狼山的马贼为什么要炸毁青云桥?你还知道什么秘密?”
  周霸天笑道:“大人的好奇心真是很重,天狼山的马匪绝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如果得罪了他们,只怕你在任青云的日子很难睡上一个好觉。”
  胡小天道:“总觉得你现在的名字要比周默威风得多煞气得多。”
  周霸天道:“所以周默死了,周霸天才能继续活下去。”
  胡小天道:“天狼山的那帮马匪为什么要炸毁青云桥?”
  周霸天并没有回答胡小天的问题,而是缓缓蹲了下去,从地上揪了一根草棒儿,带着雨水的湿润习惯性地咀嚼起来。
  胡小天道:“虎头营是西川赫赫有名的精锐之师,我查过你过去的记录,可谓是战功累累,你带着一百名训练有素的弟兄,原不该败在那群马贼的手下。”
  周霸天的脸上呈现出痛苦无比的神情,一双大手捂着硕大的头颅,呼吸也明显变得沉重起来:“有内奸!在我们的饮食中下毒,可怜我的那帮兄弟在遭受伏击的时候甚至无力拿起武器……”他的双目红了,用力咬紧牙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胡小天道:“你们前往天狼山剿匪之前已经被人泄露了消息?”
  周霸天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是剿匪,我们此行一百人通过天狼山的目的只有一个,护送南越国小王子回国……”
  胡小天内心一惊,此前从未听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周霸天道:“南越国小王子十二年前送入大康为质,南越国王多次上书恳请陛下开恩,他年初病重,又提及这件事,想在有生之年见到自己的小儿子,陛下念在南越国多年以来俯首称臣,岁岁进贡的份上,终于开恩,派人将南越王子送回,我等是奉了李大人之命护送南越王子一行前往南越国边境,却想不到在天狼山被人伏击。”
  胡小天低声道:“那南越国王子现在何处?”
  周霸天缓缓摇了摇头道:“自从那日被伏击之后,我们便失去了他的消息,后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说陛下改变了念头,拒绝了南越王的请求,我看这件事十有八九和伏击有关,南越王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胡小天终于明白周霸天为何要隐姓埋名,躲藏在青云的监房内,这件事非同小可,即便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西川开国公李天衡也罩不住他们,这才有了三名侥幸逃回去的虎头营士兵被砍头的事情。
  周霸天道:“我不能让那些兄弟白白牺牲,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要亲手砍下阎魁的人头,用他的鲜血祭奠弟兄们的亡魂。”
  胡小天道:“你一直都在等待机会?”
  周霸天道:“自从他们炸毁青云桥之后,我知道机会终于来了,他们肯定在策划一次抢劫,炸毁青云桥的目的就是要绕开青云县,从这一点上不难得出结论,他们和青云县衙内部的官员一定有勾结,这次的抢劫一定是大案,炸毁青云桥,改在红谷县下手,就能脱开干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红谷县官吏的身上。”
  “他们想抢谁?”
  周霸天摇了摇头,正想说话,此时却见一群士兵走了过来,他赶紧起身走开。胡小天举目望去,却见县尉刘宝举带着二十名士兵过来了。
  胡小天和刘宝举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他起身拱手相迎,刘宝举也是满面春风,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气息走入草亭之中,抱拳行礼道:“胡大人,我听闻通济河汛情紧急,所以特地带人过来支援。”
  胡小天道:“刘大人真是雪中送炭,我这里正愁人手不足呢,临时调了监房里的六名囚犯帮忙。”
  刘宝举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二十名兵丁:“这些人全都是我的手下,胡大人只管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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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提防小人】(上)
  胡小天当然不会跟他客气,直接将二十人交给了慕容飞烟,让她负责分派任务,自己则和刘宝举两人在风雨亭内坐了,刚巧这时候回春堂的掌柜柳当归过来送酒菜,他是打着慰劳的旗号过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听闻儿子跟随新任县丞大人过来护堤,做父母的还是有些担心的。柳阔海正带着六名衙役在河堤上巡视,昂首阔步地走在风雨中,端的是威风凛凛。柳当归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威风,心中也是倍感欣慰,将食盒送到了风雨亭内,他准备得颇为丰盛,有酒有菜。
  胡小天其实已经联系了附近的酒馆,给他们银子让他们送饭过来,其实这种事本该是衙门里掏钱,可胡小天嫌太过麻烦,还得向县令许清廉请示,再加上本来就没几个钱,干脆自掏腰包了事。
  刘宝举听说胡小天是自掏腰包请客之后,不由得向他竖起了拇指:“胡大人真是慷慨仗义,实乃我等之楷模。”这货心中暗忖,我做官这么多年,只听说官员把钱往自己兜里楼,往外掏的可不多。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丫还不是做做样子,收买人心?
  胡小天开了一坛酒,两人在草亭中边喝边聊,开始的时候刘宝举还心存顾忌,说话躲躲藏藏,可这厮应该是个嗜酒如命的主儿,喝到中途就喝得面红耳赤,说话也有些大舌头了,声音比起刚才大了许多。
  胡小天要得就是这个效果,他发现酒虽然对身体不好,可很多时候却是一件社交利器,刘宝举这种人,酒只要喝多了,你不问他都主动把肚子里的那点事儿往外倒。
  刘宝举道:“重修青云桥得需要不少银子吧?”
  胡小天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嘛,我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县里不出一文,许大人让我自行解决,我初来乍到,举目无亲,那里去找那么多的银子。”说完他又叹了口气。
  刘宝举道:“我听说胡大人提议青云每家每户出五两银子……”话没说完已经被胡小天打断,胡小天愤然骂道:“这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编造的?根本就是毁我清誉,不说这事儿我都不生气。”他将手中的酒碗重重顿在桌上,里面的酒水泼出了不少。
  刘宝举有些尴尬:“胡大人,我是听说,这可不是我说的。”
  胡小天笑道:“刘大人,一看您就是厚道人,来,咱们喝酒!”
  刘宝举跟他干了这碗酒,假惺惺道:“不能再喝了,我有些不胜酒力。”
  胡小天道:“我早就听说刘大人是海量,青云县上上下下喝酒最爽快的就是您,今天你我如此投缘,自当一醉方休。”
  刘宝举道:“可胡大人重任在身。”说话的时候他还特地看了一眼河堤。
  胡小天压低声音道:“咱们负责指挥,那些巡视守堤的活儿自有人去做,比起那些躲在房间里享受安逸的同僚们,咱们已经算得上是劳苦功高了。”
  “可不是嘛!”刘宝举感到胡小天的这句话大对自己的脾胃,一高兴又和胡小天连干了三碗。
  胡小天看到这厮醉眼朦胧的样子知道他已经醉了,故意道:“刘大人住在何处啊?”
  刘宝举道:“城西五柳巷右首第五家……”他打了个酒嗝。
  胡小天道:“刘大人也不住在县衙内?”
  刘宝举咧嘴嘿嘿笑了一声道:“除了许大人,我们哪有那个福分。”
  胡小天道:“说起来真是头疼啊,咱们那点微薄的俸禄,连租房的钱都不够。”
  刘宝举跟着叹了口气,这青云县是个穷地方,别看他是县尉,可手头也不宽裕,县令许清廉独揽大权,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可此人又是极度吝啬,分给他们这些下属的只是极少一部分。刘宝举道:“有时候想想,还真不如回家种地去。”
  胡小天道:“实不相瞒,我这个县丞是捐来的。”这货的谎话说来就来。
  刘宝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人在酒精的作用下控制力容易变差,他就属于这种:“这事儿我早就听说过,他们说……说你父亲是东海盐商……家财万贯……”
  胡小天很热情地搭在刘宝举的肩膀上,神神秘秘道:“刘大哥,这事儿你得给我保密。”
  刘宝举笑道:“还保密呢,衙门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换成清醒状态下,这种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来的。
  胡小天道:“我本以为来青云当个县丞,混个三载,怎么都能把买官的成本给赚回去,可现在看来……”这货长叹了一口气。
  刘宝举道:“我真是闹不明白啊,放着好好的富家少爷不做,为何要来这穷乡僻壤当什么劳什子的县丞。”
  “是官强于民,这县丞虽然不大,可好歹也是一个九品,想我胡家虽然世代经商,可从我往上数八代居然没有一个做官之人,所以我爹引以为憾,这才不惜血本,帮我买了这个九品官,原本想着当官旱涝保收,就算发不了大财,怎么也不会赔本,可没想到啊没想到!”胡小天拍了拍大腿,一脸的遗憾。
  刘宝举眯起一双眼睛,粗短的手指在胡小天面前晃来晃去:“胡老弟,看来你对这官场的行情真是不了解,既然是买官,那就一步到位,即便是来这种偏僻地方,地方已经不如意了,为何不干脆多花点钱,买个县令当当?”
  “呃……”
  刘宝举道:“要知道在下面当官,权力本来就不大,谁当一把手不得紧紧霸在手里,想从他的手里分一杯羹,难啊!难!”从刘宝举的这番话不难听出他对县令许清廉也颇有微词。
  胡小天又跟刘宝举喝了几杯,趁机道:“刘大哥,我看许大人似乎对我有些偏见呢。”
  刘宝举此时已经有了七分醉意,嘿嘿冷笑道:“他的胸襟根本容不下其他人,胡老弟,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初来乍到就要……跟他争权夺利……他怎能不针对你……”
  胡小天道:“我可没想跟他争什么,刘大哥……”忽然听到耳边鼾声响起,却是刘宝举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胡小天会心一笑,看来许清廉这群人也不是铁板一块,此人吝啬刻薄,自然难以服众,胡小天看了看沉睡不醒的刘宝举,心中暗忖,分化许清廉的队伍需从内部开始。
  此时雨似乎小了一些,胡小天拿起油布伞走上通济河大堤,望着通济河内浊浪滚滚的水流,水位似乎仍然在不停上涨。远处两只巡逻队来回巡视,因为有了刘宝举带来的二十名士兵,自然不需要囚犯继续留下帮忙护堤,胡小天安排柳阔海带领两名衙役将六名囚犯送回监房,以免他人生出疑心。
  周霸天临行之前来到胡小天身边,轻声道:“小心那个人!”他的目光向远处的刘宝举望去。
  胡小天内心一怔,周霸天已经从他的身边走过,刚才周霸天的声音算不上小,可其他人似乎全都没有听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
  如果不是周霸天提醒,胡小天一定认为刘宝举是一个酒后失言的醉鬼,正是他的及时提醒,让胡小天突然警惕起来,难道刘宝举只是故意装醉,从而让自己放松警惕?如果真是这样,此人当真可恶到了极点,人心叵测,你想坑害别人的时候千万不能放松警惕,说不定别人就是在将计就计,谁坑谁还不知道呢。联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和刘宝举联系,他便带了二十名士兵前来,这厮没那么好的心肠,说不定只是打着帮忙的旗号过来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昏暗的天空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胡小天的内心,他整个人如同醍醐灌顶,周霸天让自己提防刘宝举,看来周霸天此前对刘宝举已经有所了解,刘宝举身为青云县尉,负责地方军政,或许此前虎头营护卫南越国王子过境之时和他也有联系。小小的一个青云县,这内部的关系居然如此复杂。
  轰隆隆,一连串的闷雷落下。胡小天梦醒般舒了口气,却发现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慕容飞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胡小天殷勤地举起雨伞,为慕容飞烟遮住霏霏细雨,慕容飞烟似乎并不领情,一双清澈透底的明眸看了看他:“找个地方避雨,小心天打雷劈。”
  胡小天把雨伞向前抵了抵:“要劈也得拉个垫背的。”
  慕容飞烟道:“我还是离你远点儿,看在一场相识的份上,好歹也有人帮你收尸。”
  “你好毒!”胡小天一脸的笑,跟美女打情骂俏那是相当地享受。
  慕容飞烟已经转身向堤下走去,胡小天跟着过去了,看到刘宝举仍然沉睡不醒,于是叫来他手下的两名士兵,趁着这会儿雨势稍小,送他回家。
  刘宝举离去之后,慕容飞烟在草亭内坐下,有些嗔怪地看了胡小天一眼道:“你还嫌自己树敌不够啊,把人家给灌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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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提防小人】(下)
  胡小天笑眯眯道:“感情铁喝出血,这算什么?不过……”他向前凑近了一些:“这世上是不是有门子功夫,就是咱们两人说悄悄话只有咱们能听到,别人全都听不到?”
  “谁跟你说悄悄话?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无时无刻不想占别人便宜?”慕容飞烟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
  “你可真小气,咱俩啥关系,我就是嘴上占点便宜,又没啥实质性的行动,你也计较?”
  慕容飞烟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跟你划清界限,除了工作关系之外咱俩没任何的交集。”这句话明显是受了胡小天的感染,几个词汇是慕容飞烟过去无法说出的。其实两人整天在一起斗嘴已经习惯了,斗归斗,从来不耽误正经事儿,慕容飞烟道:“你刚说的那门功夫叫传音入密。”
  “我就说嘛,果然有这种功夫。”胡小天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
  慕容飞烟道:“你遇到什么事了?”
  胡小天低声道:“没事儿,就是感觉那个刘宝举有鬼,所以我想你……嘿嘿……”
  两人之间现在配合的越发默契,慕容飞烟一看到他的表情就已经明白他想让自己去干什么,肯定是要让她去跟踪刘宝举,看看这位县尉有什么异动。慕容飞烟起身道:“跟你一起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什么苦活累活全都是我!”抱怨归抱怨,慕容飞烟却从不抵触胡小天派给自己的任务,已经冒雨离去。
  傍晚的时候,雨彻底停歇了,对胡小天来说,这可是一件大好事,许清廉将抗涝护堤的事情强加到他的身上,虽然自己并不怕他,可真要是在这件事上出了差错,这老东西十有八九又要借机发难了,跟这种基层官员玩政治斗争,胡小天觉得跌份儿,老子根本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好不好。
  雨虽然停了,可天空中仍然阴云密布,并没有晴天的迹象,胡小天不敢放松警惕,将所有人编成了四个小组,昼夜不停地巡视大堤,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给柳阔海负责。柳阔海自从追随了胡小天,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相当的敬业,对胡小天惟命是从。
  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踯躅而行,来到胡小天的临时指挥所前。却是万府的老管家万长春到了,他是特地接胡小天过府去更换道符的,因为此前胡小天说过,每天都要重新更换道符,他今天来通济河抗洪抢险,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可他忘记了,万家人不敢忘。看到胡小天逾期不至,赶紧派了车马过来请他。
  胡小天向柳阔海交代了一声,上了万府的马车。
  万长春自从昨日得了胡小天的道符,对他变得越发恭敬。
  坐在万府豪华宽敞的马车内,一经对比,很容易就发现自己刚买的马车和这辆的巨大差距,简直就是奥拓到奥迪的距离,不过这么豪华的马车也就是两匹马拉着,规矩不能乱,即便是土豪,没有一定的官阶地位,也不敢逾越了规矩,除非王公贵族才敢乘坐四乘之车,宝马四系的标准不是你有钱就能上的。
  听着车外銮铃轻响,一阵倦意向胡小天袭来,他闭上了双目,毕竟已经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虽然他没有去第一线巡视堤坝,可喝酒也是个力气活。
  万长春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打扰胡小天,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道:“胡大人,昨晚府中又闹鬼了。”
  胡小天内心一惊,他对于鬼神之说从来都不相信,一个出色的医生本身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缓缓睁开双目,在万长春有些惶恐的面孔上扫了一眼道:“你可有事?”
  万长春道:“没事,多亏胡大人给我的那张道符。”他将自己平安无事全都归功于胡小天给他的那张道符。
  胡小天心中暗笑,即便是有鬼也不会找上你这个当管家的,这世上哪会有什么鬼?如果一定要说有,那就是心里有鬼。
  万长春道:“昨晚两名值夜的家丁亲眼看到鬼影出没,而且我们很多人都听到了鬼叫声。”
  胡小天皱了皱眉头,万长春说得煞有其事,他不觉相信了几分,难道说有人夜入万府?
  万长春道:“那厉鬼好生厉害,胡大人到了就知道了。”
  胡小天心中泛起疑云,万长春说话明显有些闪烁其词,他应该是有什么在瞒着自己,虽然他已经通过营救万廷盛以及后续的招魂术取得了万伯平的信任,可是对这只老狐狸仍然不能掉以轻心。胡小天道:“你刚说没见过鬼影,又怎么知道厉鬼如何厉害?”
  万长春自知失言,他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胡小天已经认定万长春一定隐瞒了什么,冷冷道:“万管家,我对你们万家推心置腹,热心相助,你们万家却对我遮遮掩掩,全无信任,既然如此,我去了也没有什么意思,懒得管你们的闲事,停车!本官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万长春看到胡小天发火,慌忙道:“胡大人莫要生气,只是老爷不让我说,昨夜您布下的九只炉鼎被打翻了六只。”
  胡小天不由得一怔,他几乎马上就判断出,炉鼎绝不是什么厉鬼打翻的,肯定有人故意这样做,这万府之中还真是有些门道啊。
  万长春既然说了,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都倒了出来:“胡大人,不瞒您说,姑老爷从燮州专程派来了一位高人。”
  胡小天眯起双目:“你说什么?”
  万长春口中的姑老爷正是燮州太守杨道全,他派来的应该不是简单人物。
  胡小天佯怒道:“这边找我帮忙治病看风水,那边却另请高明,真是气煞我也!既然不信我,为何又要请我过去?”
  万长春苦苦哀求道:“胡大人不要生气,我家老爷绝没有怀疑大人的意思,在大人前往府中为我家少爷治病之前,老爷已经派人前往各地求助,他只是现在方才赶到。”
  胡小天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的正常,不过他也没什么心虚的地方,毕竟治愈万廷盛是一个不争的事实。高人?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胡小天来到万府,首先前往正堂去见了万伯平,万伯平正在陪那位燮州过来的高人说话,此人四旬左右,身穿青色儒衫,相貌清癯,一脸正气,颌下三缕长髯,颇有些仙风道骨,此人乃是燮州名医百草堂的大当家周文举。看到胡小天进来,万伯平笑道:“胡大人,您来得正好,我来给您介绍一位名医认识。这位是咱们西川久负盛名的神医周文举周先生。”其实周文举有西川第一神医之称,当着胡小天的面,万伯平还是有所保留的。
  周文举一双细目扫了胡小天一眼,目光显得颇为孤傲,屁股竟然懒得从椅子上挪起来,只是带着鼻音道:“有礼了!”拱手作揖也透着明显的敷衍,压根没把胡小天放在眼里。
  胡小天内心顿时不爽起来,你丫有什么可傲的?就算在西川有些名气,你也不过是一个普通郎中,我是官呐!你就算是懂得基本的礼节也该站起来跟我打声招呼,以示尊敬,架子这么大,难不成要老子过去跟你握手?
  万伯平自然将周文举的傲慢态度看了个清清楚楚,他笑着迎了上去,握住胡小天的手臂,向周文举道:“周先生,这位就是此地的县丞胡小天胡大人,胡大人的医术也是极其的高明啊!”
  胡小天谦虚笑道:“我哪懂什么医术……”
  “不懂医术却贸然给病人开颅,难道人命在胡大人的眼中就如此无足轻重吗?”周文举毫不客气,压根没想过要给这个九品县丞面子,一来到就质问连连。
  胡小天被这货一连串的质问给弄得有点发懵,我曰啊,你谁啊?一个小郎中居然跟我这个九品官作对,老子官在小也是官呐,不能忍,这绝逼不能忍!胡小天嘿嘿冷笑道:“先生贵姓?”
  周文举被他问得一愣,心说刚刚万伯平不是介绍过了吗?
  胡小天:“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啊?”
  周文举道:“我……”
  “我什么我啊?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清楚也敢过来给人看病?我靠,拜托你先把自己弄明白了再说……”
  “你……”
  “你什么你?这里是青云县,我是本地县丞,不管是谁来到此地,都要尊称我一声胡大人,不是看在万员外的份上,我这就差人拿了你,治你一个不敬之罪!轻则掌嘴,重则打你八十大板!”
  周文举没料到胡小天口齿如此伶俐,倒吸了一口冷气,求助的目光转向万伯平:“万……”
  “万什么万?万一你惹火了我,就算天王老子我也不给他面子!”
  周文举气得张口结舌,脸色铁青,酝酿好的一番指责胡小天的话语这会儿被他忘了个干干净净,身体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双脚都颤抖起来,他是个有些迂腐的行医郎中,论到口舌之利,十个他绑在一起也不是胡小天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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