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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7-8-9 10:35

【雁北堂】祝由世家[讨论]   



问灵 发表在 光阴故事|小说 华声论坛 http://bbs.voc.com.cn/forum-7-1.html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001 不速之客
  湘西,雪峰山,林鸦寨,黄昏将至,雪落无声。
  大雪封住了进山的公路,通向林鸦寨的唯一一条羊肠小道也铺满白雪,给这条这商贩行走了几个世纪的茶马古道添了几份凄凉。古道一侧怪石嶙峋,角峰尖锐,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寒风呼啸升腾,刮着崖壁如猛兽嘶吼。目之所极,前路白茫茫一片肃杀,如同通向九幽地狱。
  风急崎路难,雪冻马行迟。山道上一人一驴踽踽而行。男子着一身素白布袍,牵着一匹骨瘦如柴的老驴,老驴拉着一车用油布毡毯遮住的大件,老驴鼻息仓促,口吐白气,双蹄仿佛深陷泥潭,每挪一步,都得用尽全力。
  男子双唇紧闭,紧紧拽着缰绳,迎着风艰难往前,“就快到了”他安慰陪了他一路的老驴,“拐过这道山弯,就到了。”说话间,眼前果然豁然开朗,一块山坳平地隐约可见。
  山坳上坐落着一间三进两出、看不出建造年代的旧宅,老屋四周撑着木桩,似乎随时都可能倒塌,屋门前亮着两盏脏兮兮的风灯,天色渐黑,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曳,隐隐映出两扇漆黑巨大的木门轮廓,一块牌匾斜斜的悬在门上,借着风灯的光亮,男子读出了匾上斑驳的四个大字“喜神客栈”。
  “应该就是这里了,”男子如释重负,正要前去却被屋前瞻一条一米来宽的小溪挡住了去路,他低头瞧见溪水清澈见底,水流潺潺,在这大雪封山的日子,没有结冰也没有断流。溪上一座人工搭建的木桥,摇摇晃晃,通向客栈。
  男子愣住了:“百阴不见冰,百死不能赎,难道这就是……”他脸上不觉生起一丝怯意,倒抽了一口凉气,朗声对着屋中喊道:“天不收,地不留,父母所生这遗体,今日收藏宝柜中。”
  等了片刻,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天要收,地要留,金柜不收无名主,有死无生莫进来。”
  男子神色一紧,高声道:“方先生,鄙人张缪受人之托,千里行尸,便是要将这恶尸托付于你祝由,若今日回去,起尸坐煞,便非张某之责。”
  屋中沉默了半晌,嘎的一声,两扇木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身形纤弱,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穿着厚厚的棉袄,搓手呵气道:“不管你打湘西来也好,打湘北来的也好,就算是渡洋打海外来,我们这趟脚是走不了了,我爷爷病了,祝由还有另外几家,你去找他们吧。”
  “病了?这么巧。”张缪微微皱眉,一脸的不甘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布包裹的物件,道:“把这东西给你爷爷看看,他就知道了。”
  少年“喔”了一声,跨过木桥,接过张缪手中之物又折老屋,细心的张缪注意到,少年这一趟往返过桥,均是左脚起右脚收,往来皆为二十一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隔了一小会,少年从门里探出身子,呼道:“我爷爷叫你进去。”
  张缪微微迟疑了一下,道:“这条河,我过得?”
  “我说过得就过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张缪点头道谢,回身卸下驴套,将车上的黑色油毡掀开,这物件居然是一副棺木!张缪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从底部将棺材托起,摇摇晃晃地走上了木桥。
  直到进了堂屋,张缪才将棺材放下,且见那口棺材红身黑盖,盖子上密密麻麻地钉了数口铜钉,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形。
  屋中灯光昏暗,正中间一个火炕,炕上吊着个黝黑的药壶,药味弥漫了整间屋子,一位面色蜡黄的老者坐在木凳上,不时用火棍拨弄着炉火,看见来人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不过冷冷道:“生不入祝由,死不下鬼门,这规矩,你师父没有教过你?”
  张缪笑道:“教过,只是这一趟是师父亲自吩咐来的。他说十八年前,您欠下的债,现在是时候还了。”
  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向那副棺材,少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生怕他一不留神跌倒。老者抬手亲亲地在棺木上抚摸,眼中露出悲戚的神色,感叹道:“十八年了,你们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说,要我做什么?”
  张缪眼珠子一转,道:“我师父托您走一趟脚。他说了,这趟脚,祝由中除了方家家主方歌吟,谁人都走不得。”
  方歌吟垂头打量了一番那人带来的棺材,道:“是她吗?”
  来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歌吟叹了口气,道:“阳人不欠鬼债,这活我接下来了。”
  似乎卸下心中重负,张缪对着老者做了一个古人一般的揖,道:“那么,我龙虎山拜谢了。”说完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少年,问道:“这位小哥如何称呼。”
  “他是我孙子,叫方巍。”
  男子眼睛一亮,道:“一山压魏,好名字。”
  见方歌吟无动于衷,那人也不再逗留,转身离开,方巍出于礼貌出门送客,男子走到溪边之时,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方巍嘿然道:“引生死河,修白骨桥,小伙子,看来你的命没那么好吗?难为你爷爷费了这么大功夫把你养到十八岁,不过以后……嘿嘿……”
  方巍一愣,正欲细问,那人已匆匆踏桥而去。
  方巍回到屋中,瞥见爷爷抽着水烟,正在炕前端详着一块玉佩样的物件,见方巍回来,连忙将东西收入怀中。
  方巍责备道:“爷爷,您不是五年前就答应我不再走脚赶尸了吗?怎么又接下了这桩买卖,走脚是力气活,您身体不好,这趟脚如何走得了!”
  “这趟,不是走脚,而是还债。”方歌吟打量那副棺材,眼神中满是悲戚,“就算豁了老命,我也要去啊。”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难不成是千年老尸不成!”方巍愤然上前,手向着棺木上摸去。
  “别动!”方歌吟一声爆喝,吓得方巍赶紧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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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10 10:31
002 美艳女尸
  “唉……藏不住了。”方歌吟撑着膝盖慢慢起身,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方巍,忽然没来由地说了句:“我祝由弟子,三岁烧头香,七岁过三关,十六岁行尸千里,方算勉强入门,而你现在十七岁了,我却从传你半点祝由之术,可曾想过为什么。”
  方巍不觉低头,有些委屈道:“我知道,是因为我自幼体弱多病,爷爷心疼我,所以才……”
  “你知道你名字的来历吗?”
  方巍答:“爷爷用心良苦,我方家乃是祝由旁支,一直以来被宗门魏家压制,爷爷为我取名方巍,是希望我方家有朝一日能够压过魏家一头。”
  “魏、王、方、邬。”方歌吟扳着指头道,“祝由四大宗门中,我方家排行老三,现在更是门庭凋敝,嫡系也只有你这么一个人还在了,也许当真是时候了。”
  “什么是时候?”方巍不解。
  方歌吟清了清嗓子,似乎在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是时候带你去见见世面了,明天你就跟我一起去走脚吧。”
  “我真的可以去走脚了?”方巍整个人都有些兴奋起来,道,“可是爷爷您身体支撑得了吗?”
  “老毛病了。”方歌吟道,“还死不了。”他颤颤巍巍拿来一个盛满了油的油灯,点燃后放在棺木的下方,吩咐道:“还是和往常一样,今晚你来守夜,别让油灯熄了。千万记住,这副棺材无论如何也不要碰!”
  话毕,方歌吟像往常一样早早回到里屋休息,只留下方巍一人看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巍用膝盖枕着头,在火炕边打着盹儿。
  自从五年前不再赶尸走脚后,方歌吟便在老屋里开了这家赶尸客栈,接引走脚的祝由弟子。行尸走脚,昼伏夜出,必须在黎明前赶到赶尸客栈休息,否则喜神见光,便有走煞的危险,方歌吟身体不好,需要卧床静养,五年间只要方巍放假在家,基本上由他来守返乡灯,早就轻车熟路,从未出过任何问题。
  炕旁暖和,迷迷糊糊中,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屋里一片漆黑,正中亮着的一盏小油灯映出那副红木黑盖的棺材的轮廓,睡意正浓时,一阵穿堂风掠过方巍的脊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神智一清。
  哧溜哧溜,棺材处传来一阵响动,方巍下意识叫道:“谁?”
  喜神怕光,所以赶尸客栈堂屋里,连电灯都没有装,光凭着棺木下一盏返乡灯来照明,灯光黑暗,方巍依稀看见硕大一支老鼠在棺盖上行走,探着头想钻进去一般。
  “如果耗子钻进了棺材里面,咬了喜神怎么办?”方巍心头一紧,赶忙拿着烧火棍子上前,想把耗子赶走。
  那耗子惊觉人声,吓得从棺材上跳了下来,咚,只听见一声脆响,那只老鼠居然整只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方巍忙凑了过去,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瞧见老鼠好像被冻僵了,身上覆着厚厚的冰层,它的尸体砸在地上,就像一块砸碎了的冰,连血都凝住了。
  虽是寒冬,但也不至于冷得这么夸张吧?这棺材里面到底有什么古怪?
  方巍的好奇心顿时升起,一时间忘了方歌吟的再三叮嘱,试探着将手按在棺盖之上,果然,一阵寒气从手心传来,直传到方巍的脚底,如同触摸者一块寒铁,冰冷刺骨,方巍浑身汗毛倒竖,连忙把手收回来,再看时,掌上居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这棺材好古怪!”方巍思忖,因为打小在赶尸客栈长大,少年方巍见过不少喜神,胆子绝非一般少年可比,加上明天就要赶尸走脚了,心中的兴奋之情难以抑制,早就想将棺木掀开,看看自己第一趟走脚的“客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不同寻常的一摸,更生了好奇。
  但他心里,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方巍知道喜神走煞绝非小事,三年前若不是爷爷及时出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赶尸匠就很可能死在自己的喜神手上,方巍对着棺材磕了个头,喃喃道:“人死为大,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够早日升天,来世投个好人家。”
  说完,便要返回火炕边,正在此时,一个莫名的声音飘来:“方巍……方巍……”
  方巍吓得连忙回头,道:“谁……”,身后却空无一人。
  没走出两步,那个如泣如诉地声音又传来了:“方巍……方巍……”这一次方巍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屋里分明空无一人,门也关的好好的。
  就在此时,一阵寒风吹来,两扇宽大厚重的门板嘎嘎作响,似乎要被风吹破了一般。
  那个阴森恐怖的声音又响起:“方巍……方巍……”
  这一次,方巍不仅肯定自己没有听错,而且清晰地分辨出了声音的来源。
  这声音,正是从堂中的红木黑盖棺材里发出了的!
  方巍心中一寒,不由自主地攥紧手中的烧火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副棺木。
  “过来,快过来……”声音又响起来。
  “爷爷……”方巍害怕,便想唤来爷爷,但是心中一想,爷爷身体不好,每天八点准时上床,不许打扰。再说自己明天就要跟着爷爷赶尸走脚了,如果这点小事就吓得尿了裤子,爷爷还会让他跟着去么?
  “打开,快打开……看看姐姐,看看姐姐……嘻嘻……”棺材里的越发清晰,方巍甚至可以分辨出里面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声音十分好听的女人。
  像是被一股魔力召唤着,方巍鬼使神差一般向着棺木走近,手中用来防身的烧火棍也掉落一旁,他把手放在棺盖之上,冰冷刺骨的寒意倾泻而上,可他却中蛊了一般,没有将手拿开!
  棺材里的声音也有些兴奋,甚至带着微微喘息般的呻吟:“快,把棺材盖上的钉子拔掉,快……拔掉……听话……”
  方巍的脑袋里一阵混沌,他明明知道不能这么做,但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了一般,开始机械地用手把钉在棺盖上的钉子一根一根拔出来,钉子钉得很深,方巍的指甲磕破了,血渗出来,布满了双手。可他似乎感知不到疼痛一般,拼尽全力将钉子一根一根硬生生拔出来。
  十八根,每一根钉子都是三寸长,小拇指粗细,全铜锻造,却透着一种古怪的红,铜钉看上去年代久远,却没有丝毫生锈的痕迹,光亮入新,特别是在钉尖上,闪着诡异的寒芒。
  要知道这十八根铜钉,就算是成年人用上了工具,拔出来也得耗费一阵子,方巍不知哪里来的本事,居然徒手将铜钉全部拔了出来,此时,他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伤痕深可见骨。
  拔出铜钉,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欢愉:“好弟弟……你做得真棒……现在,快帮我把棺盖打开……打开了,你就可以见到姐姐了……”
  意识模糊的方巍神色木然地将棺盖揭开……
  一股冰寒彻骨地冷风从棺材里面透了出来,仿佛某种神秘的力量要破土而出。
  终于,方巍看见了棺材里的“东西”。
  白天,方巍不是没有想过,这棺材里面到底是什么?或许是一个腐烂发臭的老年人,或许是一个刚刚死去不久的年轻男子,甚至他还想像过是电影里那些穿着清朝官服一蹦一跳的僵尸。
  但他万万没想到,里面会是一个漂亮的让人几乎窒息的女人。
  女人一张精致的脸庞尤如白璧般洁白无瑕,轮廓仿佛工匠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乌黑的秀发随意散落在垫在棺木中的一个枕木上,性感的红唇微微上翘,形成荡人心魄的诱惑力。除了皮肤微微有些惨白之外,这张脸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比时下走红的任何一位“女神”都要美。
  她身上穿着一件认不出材质的长裙,一双光洁的脚踝露在外面,趾甲上涂着鲜红的甲油,足弓型弯成一道完美的弧线。
  她看上约摸二十五六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的年纪。
  方巍的目光几乎无法从这个女尸的身体上面移开,这么漂亮的女人,却死的这么早,真是红颜薄命,霎那间,方巍模糊的神智清醒了不少,回过神来,他察觉到开棺验尸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慌忙要将棺盖盖上。
  来不及了,女尸从棺材中坐了起来!
  起尸坐煞!?寒意从方巍的脚底直冲上脑,各种血腥诡异的场景不断浮现在他的眼前,“跑啊!”方巍在心里喊道,可脚下却如同生根了一般,扎在地上,半分不能动弹。
  女尸用手圈住了方巍的脖子,一股冰寒的气息从她的口中吐出,闯进方巍的口鼻之中。
  “怎么,这么怕姐姐?”美艳女尸格格地笑起来,她笑得很美,可在方巍看来,却显得格外地恐怖,因为在她的两颗突出来的犬齿,森白,尖利。
  方巍骇然,这个女尸,不是鬼,是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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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10 13:08
雁北堂中文网有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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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11 16:33
003 生死河,白骨桥
  
  一定是僵尸!!
  方巍吓得魂飞魄散,只想呼喊救命,或者推开女鬼,拔腿逃命,但女尸的手臂如同有千斤重量一般,将他死死缠住,而她的嘴,也毫不客气地堵住方巍的嘴!
  紧接着,方巍听见舌头被嚼碎的声音,女尸开始在方巍的嘴里啃食他的舌头。鲜血顺着方巍的嘴角汩汩流出,但方巍似乎已经忘记了疼痛,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逃!
  拼尽力气,方巍一把将这个女尸推开,拔腿朝屋外跑去。
  女尸微微错愕了一阵,回过神来,猛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然后追着方巍赶来。
  如果方巍现在还有胆子望一眼的话,一定会被这幅恐怖至极的画面吓破胆。
  只见女尸手脚均着地,匍匐着,头发遮住了脸面,如蜘蛛一般,飞速地爬了过来,她每动一下,便会有清澈的骨骼摩擦声音响起,摩擦摩擦,一步两步,在静谧的深山夜晚听起来格外刺耳。
  鲜血顺着方巍逃跑的方向滴了一路,女尸匍匐在地上,似乎并不急着追赶,而是用舌头开始舔舐滴在地上的鲜血,样子看上去有些陶醉。
  嗜血女尸还是赶上了方巍的脚步,方巍一回头,血腥味扑面而至,那张美艳而狰狞的脸孔正冲着她笑,嘴角还泛着他的身体流出的鲜血。也许在她眼里,方巍已经就是一块唾手可得的食物,绝对难得逃脱,而现在,这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把戏。
  “她居然在笑!”方巍的头要爆炸了一般,高呼道:“爷爷,救我………”他含着满口鲜血,狂奔向前,声嘶力竭地吼着,凄凉的求救声响彻夜空。
  可女尸依旧紧追不舍,眼看着就擒住方巍,方巍慌不择路下,脚下一个拌蒜,扑通一下摔倒,身体咕隆咕隆地滚进了门前河里。
  凛冽的河水大口大口灌入方巍口中,甚至呛到他的肺里,方巍只觉得胸口一阵生疼,如把尖刀搅动着他的孱弱身体。庆幸的是,女尸居然停了下来,盯着这条河,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方巍的整张脸都浸在水中,原本不到半米深的河水,此时似乎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方巍的身子不住地下沉,大口大口冰冷的河水灌进口中,让他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
  “我要淹死了吗?”方巍害怕极了,在水中不停地扑腾,忽然手中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扯了过来。
  把手中握住的东西扯到身边,方巍才看清楚自己抓住的是什么。
  是头发,长长的白发……
  白发的不远处,是一颗浮起的人头!方巍环顾四周,才发现不是一颗人头,而是满河的人口,他置身的这片“汪洋大海”中,漂浮着无数的人头,长长的发丝布满了整条河,那些人头双眼铮亮,一眨不眨地看着方巍,嘴里吐出猩红的舌头,向着方巍的方向涌来。
  无数个阴森森的声音响起: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少年几乎要崩溃了,猛地松开自己手中的头发,双手、双脚在水中不断扑腾,只想逃离这个恐怖至极的深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方巍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桥墩,一定是爷爷造桥时候的桥墩。”方巍双手牢牢抓住硬物,连滚带爬地爬上了木桥。
  如大劫余生,惊魂甫定的方巍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就当他以为自己脱逃大难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可是眼前的一切,又让他再一次魂不附体。
  这哪里是桥,这明明无数根人骨拼接成的,森白白的一片,一个个骷髅,一根根白骨,蛆虫蠕动,蚊蝇乱飞,走了十多年的桥已化身为阴间渡口!
  一而再,再而三的惊吓和变故,方巍几近崩溃,他的双眼刺痛无比,眼泪滚滚而下,巨大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脚下踩着的是无数的尸骨,河中又有着无数索命的恶鬼,桥边,还有一具四肢匍匐在地,长发遮面的女尸正虎视眈眈。就在这一瞬,方巍的意志坍塌了。
  退无可退,无路可逃?
  殷红的鲜血从方巍的眼眶中汩汩流出,两行血泪模糊了他的双眼,无路可退的方巍看着眼前这只虎视眈眈地女鬼,绝望地惨声大笑起来……
  然后,一步一步,方巍踏着白骨走来桥来,鲜血布满了他的脸面,比女尸还要狰狞要恐怖,而他的眼睛里,恐惧消失,闪着只有野兽才有的光芒,绝望、愤怒、痛苦……在平静安宁中生活了十多年的那个孱弱少年死了!
  女尸看着方巍,如同看着一个从地狱里面走出的罗刹,她的目光开始变得迟疑闪烁,甚至在刻意躲闪着方巍!
  方巍蹒跚着靠近,女尸没有后退,但身子却慢慢开始颤抖,随着方巍越靠越近,颤抖也越发厉害!
  她在害怕!她居然在怕方巍!!
  女尸锋利的指甲深深地掐入石板之中,她的喉咙里面发出低沉的,犹如野兽一般的声音,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噗通!
  毫无征兆地,她一下子跪在了方巍面前!
  一道金光闪过,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行!”
  一道黑色的符咒贴在了女尸的后背。
  与此同时,方巍嘴里一声闷哼,昏死过去。
  直到日上三竿,昏死的方巍才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回到了床上,但头却是要炸开一般地疼。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摔碎的冻鼠、紧紧相逼的女鬼……
  他还有更多疑惑:家门前那条河中,怎么会忽然出现无数索命的阴魂,而爷爷亲手搭建的那座桥,他走了十几年的桥,怎会变成白骨累累的生死桥,这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因为超出了方巍所有的人生经历,恐怖得如一场噩梦。
  他抬起手来,才发现自己的十个指头都被人用白纱缠了起来,脑子里满是昨夜那惊魂的一幕幕,方巍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黑棺中逃出来的女鬼,在河边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眼中露出的惧色,毫无征兆地在眼前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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