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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6 06:19
  第240章

  “我家主子, 是位, 小姐……”迟钝如胡雄,这会儿也意识到梁欢情绪不对,一时不知是福是祸,声音小的和蚊蚋相仿。
  梁欢愣了一下, 忽然仰天哈哈大笑三声,探手一把抱住胡雄:
  “好兄弟, 你可是救了我们漕帮!快,带我去见你家主子!”
  又冲旁边大张着嘴的封尧道:
  “还愣什么, 快挑能干的兄弟跟我一块儿去漕帮接贵客……”
  说了一半又想到什么:
  “啊呀不对, 老三,赶紧快马加鞭去禀报张大哥, 告诉他,贵客到了咱们平洲府……”
  “贵客?”胡雄头一阵一阵的嗡嗡着,梁欢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合在一起却有些不甚明白——
  东家小姐的名头什么时候这么响了, 或者这贵客是另有所指?
  旁边的封尧何尝不是一副被驴踢了的模样——胡雄的这主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竟然闹出这么大动静!
  须知梁欢口里的梁大哥再没有旁人,定是总帮会坐第一把交椅的张青!
  那可是统领着漕帮上下上万人的传奇大人物。对于封尧而言, 是这一辈子都得仰望的存在,一直都是仰慕崇拜的对象。还想着这辈子什么时候能见一眼真人就知足了, 怎么听梁老大的意思,总瓢把子也会赶来?!
  一时兴奋的直搓手:
  “发了,这下, 真的要发了!”
  却被梁欢兜头就是一巴掌:
  “算你小子有福,竟能认识胡兄弟这样的贵人。走吧,咱们一起去拜见贵客。”
  “啊?哎!”封尧兴奋的应了一声,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忙不迭拉了一把一副梦还未醒模样的胡雄,“赶紧的,走了。”
  廖平和胡荣兴这会儿也已回到了福兴酒楼后的小院子。两人这会儿也达成了共识——
  小姐堕下悬崖一事,怕是有些蹊跷。为防意外发生,少不得要多调些人手。好在钱庄的二十名护卫已然赶了过来,两人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些。
  “爹,胡伯伯。”瞧见两人进来,廖凤娟忙迎上去,神情明显有些惶急。
  “怎么了?”廖平心里一沉。
  “我——”廖凤娟又羞又急又怕。却是方才廖平离开后不久,廖凤娟想着回家一趟,取些换洗的衣服过来,哪想到刚从小院出来,迎面就撞见一个汉子,看那汉子目光不善,廖凤娟吓得赶紧又回了小院……
  “方才刘朝说,那汉子他认识,就是周雄手底下的人……”
  廖凤娟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爹,要是那周雄来了,该咋办啊?”
  “什么?”廖平也是无措至极,不住叹气,“这丫头,你说你想要什么,跟为父说一声就行了,自己跑什么?”
  那周雄可是平洲府一霸,不独自己有官身,在官衙里领着一份俸禄,更是仗着知府小舅子的身份胡作非为惯了的,真是被他盯上,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啊。尤其是这会儿小姐还双目失明,如何能惊扰得了的?
  更别说廖平还有更深一层的隐忧——
  即便双眼不能视物,可这几日头脸消了肿,只要是眼不瞎的人就都能看出来,小姐分明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儿。真是落到那周雄眼里……
  倒是胡荣兴还能保持几分冷静:
  “廖兄莫慌,叫我瞧着,眼下先让凤娟避一避,那周雄真来了,咱们就死咬着没见过这么个人,青天白日下,他还就能私闯民宅不成?”
  除此之外,胡荣兴还有一个想法,东家老太爷这会儿既然已经是官身,小姐这会儿倒不如直接去知府衙门亮明身份,周雄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希和点了点头,也认同了胡荣兴的说法——之前之所以千方百计隐瞒身份,除了身不由己之外,更由于顾准的钦犯身份。眼下自然没了这种顾虑……
  只这般想着,心里却是没有感到丝毫轻松——也不知顾准这会儿怎么样了?
  看希和点头,廖平和胡荣兴同时长舒一口气:
  “不然,咱们现在就打发人去知府衙门。不知东家老太爷这会儿的官职是……”
  “我离京时,先皇已然下了旨意,令我父亲就任太子太傅一职,想来父亲这会儿已然回至帝都……”
  “太子太傅??”廖平和胡荣兴脚一软,好险没跪倒,东家老太爷竟然做了太子太傅?!再没有学问,也知道那可是皇朝数得着的大官,且还是先皇亲自下旨,那不就是,不就是,跟那个什么,托孤老臣差不多吗?
  “啊呀呀,那可真是,那可真是……”
  两人搓着手,竟是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正激动的不行,外面却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刘朝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那周雄带了人来,说要搜查什么逃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在知道了希和的身份,两人心里好歹有了些底儿,廖平对胡荣兴道:
  “不然胡老哥亲自跑一趟知府衙门?这儿交给我便好……”
  胡荣兴还未接话,一个猖狂的笑声突兀插了进来:
  “呦呵,两位大掌柜真是有闲情啊,放着大把的钱不赚,倒是在这破院里躲清闲,还是说,两位所图的俱是一等一的大事,以致钱财什么的,就全不放在眼里了?”
  这话说的阴险,分明是指责两人有不轨之心。
  “周大人这是什么话!”廖平气的浑身发抖,“不是您老发话,让我们福兴大酒楼停业几天嘛?”
  “这么说,你还委屈着呢?”周雄阴测测的道。这个老不死的,还敢跟自己玩阴的。说什么不认识那晚袭击自己的女子,分明就藏在他这间院子里。
  摸摸这会儿还有些肿胀的额头——平洲府敢这样驳了自己面子的,这老家伙还是头一个。
  斜眼瞟见胡荣兴要往外走,一摆手,当即就有兵卒上前把胡荣兴拦住:
  “这么大的热闹,胡掌柜不看完了就走,岂不可惜?”
  “周大人莫要动怒,万事好商量……”胡荣兴从袖筒里抽出一张银票悄悄递过去,“小老儿委实还有事,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是吗?”周雄斜了胡荣兴一眼,毫不客气的接过银票,却是冷哼一声,“还是胡掌柜识时务,只一点,今儿个搜查逃犯这事,却是总兵府张大人交代下来的,胡掌柜想走,也得等我把这小院搜捡完再说。”
  说着一挥手,当即就有两个差人上前扭住胡荣兴。
  “周大人想干什么?”胡荣兴也急了,“不怕跟你说,这小院里住的可是有贵人,别说你,就是你姐夫,也惹不起!”
  “有贵人?”周雄脸上的笑容却是瞬时一敛,神情谨慎中更带着几分遏制不住的狂喜,“那这贵人,可说他是从帝都而来?”
  不明白周雄为何有此一问,可形势危急,胡荣兴也没了别的法子,只得点头道:
  “不错,正是来自帝都……”
  “哈哈哈——”周雄忽然仰天大笑,“果然让张大人说着了!”
  说完往后一退,恶狠狠的指着廖平道:
  “把这个老东西也给我绑起来!”
  方才张大人说的清楚,那朝廷钦犯可不是来自帝都?且之前身份尊贵的很。所以但凡遇到狗急跳墙自称是帝都来人,又宣称身份尊贵的,十有八九就是新皇重金悬赏的要犯。
  真是让自己把人抓了,那可是实打实的一份大功。升官发财,可不就指日可待。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说自己是仗了姐夫的势才能有今天?
  一时简直跟打了鸡血一般,带了人就要往里冲。
  没想到听说是帝都来的贵人,周雄不独没有收敛,反而和受了什么刺激的疯狗一般,逮住就要咬,胡荣兴和廖平也傻了眼,忙不迭招呼身后的钱庄护卫:
  “别管我们!守好主子的门,决不让任何一个人进去。”
  那些护卫也有些慌张,毕竟他们再有功夫,却也不敢和官军作对,一时就有些畏首畏尾,偏是周雄带来的可不只是知府差人,还有几十个身材高大、招式凌厉的汉子,看他们举动间的杀伐之气,分明是见过血的。竟是不过片刻,就把那群护卫冲击的七零八落。
  到得最后,只有刘朝一人举着根棍子守在希和房间外不肯让开。
  “啊哟,还真有人找死啊!”周雄恶狠狠的一挥手,“胆敢对抗官府抓捕钦犯,打死毋论!”
  当下便有三四个彪悍的汉子朝着刘朝扑过去,最前面那个更是抽出腰刀朝着刘朝就砍了过去。
  刘朝忙往旁边一闪,那刀子朝着紧闭的房门就扎了过去。连带着那汉子也借前倾的功夫,抬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身形一晃,就要往里闯,不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哨音,那汉子听音辨位,猛地往旁边一跃,待得定睛瞧时,却是大吃一惊,却是一柄金色**,正颤巍巍杵在大门前面:
  “有我这杆金枪在,我看谁敢不要命的往里闯!”
  “哪个王八羔子,敢——”周雄骂了一半,猛地噎住,却是人群正被人一下分开,足有百十个劲装汉子正气势汹汹而来,走在最前面的这人自己也认识,不是漕帮瓢把子梁欢又是哪个?
  倒是跟在后面的胡雄,后怕不已——亏得来的及时,不然,怕是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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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6 18:31
  第241章

  “梁老大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周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虽然自己是官, 对方是民, 可架不住漕帮势大啊。
  便是自己那知府姐夫面前,都有梁欢一席之地,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梁欢可不就是平洲府实打实的地头蛇?
  廖平那等商户, 周雄自然不放在眼里,对这梁欢却很是忌惮。毕竟对方手下可全是些亡命之徒, 真是打斗起来,己方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更别说就这么会儿功夫, 那些携带者凶器的漕帮众人, 就足足进来了百十号,这般齐刷刷站在梁欢身后, 登时把周雄的气势压了下来。
  “没有误会。”梁欢毫不客气的摇头,视线在周雄身后那些彪悍男子身上一扫而过,“倒不知周捕头什么时候改行入了军伍?且带了这么多军士擅闯民宅, 不知你姐夫, 潘大人知道吗?”
  话里话外明显有责问的意味。
  周雄神情一僵——大正朝纲, 军队不得参与民事,可所谓民不告官不究, 这些在周雄看来都是小事,倒是梁欢的态度, 分明就是来找事的。
  若然是往日里,梁欢这般强势,周雄说不得还真会服软。毕竟, 一则漕帮财大气粗,便是周雄这些年也从梁欢手里得了大笔的好处,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吗;二则,梁欢的拳头硬。明知打不过,何必上赶着找丢人呢。
  今儿个却是不同。身后这些军士,可不全是张重遴选出的精锐之兵?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些人真是全死在梁欢手里,可不还有张重这根粗大腿吗?
  就不信区区一个漕帮,也敢跟官兵对着干?
  平日里碍于漕帮的势力大不得不低头,却并不意味着周雄心里真怕了梁欢。眼下有了张重这个靠山,更是气盛的紧,再有之前张重“立大功得重赏”的一番言语……
  当下冷哼一声:
  “所谓听人劝吃饱饭,周某敬你是条汉子,才多说这么几句——”
  说着往身后一指:
  “我也不瞒你,这些,可全是张重张总兵的手下,知府和总兵府同时出动,却是为了追捕朝廷要犯,梁老大要是这会儿转身就走,周某就权当什么都没发生,梁老大你可莫要犯了糊涂才好。毕竟知府衙门的差人,你梁老大可以不放在眼里,可要惹恼了张总兵,说不得漕帮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竟真的是张重的人。梁欢瞳孔突地一缩,明显有些忌惮之色——
  能做到平洲府的总兵,那张重可是个有真本事的。往常听总瓢把子调侃过张重此人,说是即便不能力敌万钧,张重一柄大刀砍遍江南无敌手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往日里梁欢也和张重打过一两次交道,瞧着确然有几分枭雄的意思。这样难缠的人,梁欢还真不想招惹。
  只今儿个却是不同,毕竟,总瓢把子着人捎过来的话可是有这么一句——
  这位贵客关系着漕帮的生死存亡,凡是帮中人见着了,均需效死力。
  看梁欢迟迟未表态,廖平已是慌了手脚,周雄神情笃定之余,却甚是笃定——
  漕帮日子过得好好的,又不准备造反,如何敢和官军对上?
  当下了然一笑:
  “和梁老大这等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省事。”
  “既如此,还请梁老大退后些,毕竟,那要犯可是穷凶极恶之徒……”
  话未说完,却被梁欢打断:
  “要犯?还穷凶极恶?敢问周捕头可有什么证据?倒不知我漕帮贵客,什么时候成了朝廷要犯?若然周捕头拿不出什么证据来,梁某少不得要请潘大人给个说法才是。”
  “你——”周雄气了个倒仰,还以为梁欢要让开呢,他倒好,竟是整出个“漕帮贵客”来,这不是上赶着要同自己开战吗!
  气的拂袖怒笑:
  “看来梁欢你是非要趟这个浑水了!既如此,我就成全你!”
  说着一挥手,咬牙道:
  “你们只管进去拿人!凡有抵抗者,和要犯同罪!”
  就不信梁欢还真就敢和官兵硬碰硬。
  还想着梁欢会知难而退呢,熟料梁欢直接拔出金枪,枪尖直指向周雄站的位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梁某在,决不许这等颠倒黑白的事发生。”
  梁欢一开口,他身后的漕帮人齐齐应和一声,虽只有百人,呼喝声却是直冲寰宇,惊得周雄往后退了好几步。又羞又恼之下,直接吩咐:
  “你们只管过去,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拦——”
  那些差人还有些迟疑,几十号军汉来之前却明显得到过指示,竟是猛龙下山般朝着梁欢扑了过去。
  只他们这些人虽是勇武,却和镇日里刀尖上添血的漕帮好手还差着不少,却是非但没有冲破漕帮防线,反是被揍飞出去不少。
  两边人又都是闷着声只管打,虽是梁欢有意克制着没让用武器,却是拳拳到肉,耳听得“噗噗”的钝响声,周雄只觉浑身都开始发疼,顿时慌了神。
  正犹豫着要不然自己先避避,不知为何脚下一踉跄,竟是朝着混战中的双方就跌了过去。
  一个漕帮兄弟躲避不及,正好一拳砸在周雄面门上。
  周雄“啊呀”一声就朝后跌倒,虽是被差人给扶住,却是眼冒金星,鼻血流个不止,再探手一摸,鼻梁都塌了!连惊带吓之下,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那些差人见势不妙,慌慌张张抬起周雄就往外跑。
  至于那些军汉,明知自己不是对手,犹豫了一下,也终是跟着退了出去。
  廖平和胡荣兴已被人解开绳索,这会儿颤巍巍过来,跪倒地上就给周雄磕头:
  “多谢义士相救——”
  却被梁欢蹙着眉头打断,只盯着廖平道:
  “方才胡雄说,那句话是你让他捎给我的?敢问那位贵客人呢,怎么这么久了,都不见个人影?”
  倒不是梁欢有意怪罪,实在是漕帮此次正面对上官府,实在是顶着大风险的,真是拼死维护的人却不是自己想的那般,乐子可就大了。
  廖平被梁欢盯得一哆嗦,隐隐有个直觉——真是回答的不能令这位梁老大满意的话,怕是下场会很惨。刚要开口解释,不妨希和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请梁爷进来吧。方才多有怠慢,还请梁爷海涵一二。”
  梁欢愣了一下,只觉房间内女声特别好听之外,更有一种说不出的上位者气势,竟是令人不敢生出唐突之意,犹豫了一下道: “既如此,梁欢不客气了。”
  说着抬脚上了台阶,径直推门而入,正好瞧见一个脸上罩着白沙的年轻女子,端坐在一张椅子上,她的身边则是一个面色煞白两股战战明显吓得不轻的小丫头。
  梁欢不自觉收敛起身上的杀气:
  “梁某有一句话想问姑娘,不知你让廖平捎信时说的沈承是……”
  “梁爷请坐,”希和偏头辨明了梁欢的方向,微微调整了下坐姿,这才道,“不瞒梁爷,沈承,正是我未来的夫婿,若非情不得已,本不敢麻烦梁爷出手……”
  一句话未完,梁欢“噗通”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姑娘说,说什么?不对啊,我怎么没听说过?这,这不可能吧?”
  是自己幻听了吧?眼前这位说,他是老大的老大的,未来媳妇儿?
  惊吓太大,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到得最后,甚至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梁爷说笑了,这样的大事,我如何敢开玩笑?麻烦梁爷之处,还望海涵……”
  梁欢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把心里话全给说出来了,不觉出了一身的冷汗——
  方才对方口口声声说“梁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这会儿听着,却不是一般的刺耳,竟是“腾”一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小孩子一般往前挪了一步,又想起可莫要唐突了人才好,忙又往后退了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期期艾艾道:
  “大嫂可莫要叫我梁爷了,没得折杀小弟了!您老直接叫我名字,梁欢,小欢子,怎么都好。”
  这要是让老大知道,自己敢应大嫂一声“爷”,不得照死里修理自己啊。
  怪不得老大的老大会亲自出面,原来是自己未来的亲亲老婆出事了!终于明白张老大紧张成那样的原因了,之前张老大回来时可不是说过,老老大在帝都定亲了,听他意思,老老大可不是一般的紧张的未来妻子。却原来,就是眼前这位吗!
  全然不知,侍立在希和身边的廖凤娟瞪得溜圆的眼睛——
  这就是父亲口中那位功夫盖世的武林豪杰吗,怎么会有这么逗逼的一面?!
  “梁,”
  “梁欢——”梁欢忙接道。
  希和只得改口:“梁欢你莫要如此!”
  说着起身,想要扶起梁欢,不想一下撞在旁边的桌案上,慌得廖凤娟忙伸手去扶:
  “小姐,您小心。”
  梁欢却是大吃一惊:
  “大嫂你的眼睛……”
  希和还未开口,廖凤娟已然道:“小姐的眼睛看不见了。”
  “怎么会看不见?”忽然想到一点,梁欢急道,“是不是和周雄那个混账东西有关?看我去砍了他,给大嫂出气!”
  “不是。”希和忙摇头,“是我从高处摔下来撞伤了脑袋,连带的眼睛就瞧不见了。”
  从高处落下?梁欢提着的心“噗通”一声就放了下来——再无可疑了,大嫂分明就是张老大口中关系着漕帮生死存亡的那个贵客!难不成老大的意思是,真是大嫂找不见,老大的老大就会把漕帮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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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6 18:31
  第242章

  “大嫂可就医了?”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梁欢出了一身的冷汗, 忙不迭叫人来,“拿我的名帖,去请平洲府最有名的大夫来……”
  又四处打量有些逼仄的小院:
  “大嫂还是和我回漕帮吧,这里未免太小了些……”
  更重要的是既得罪了周雄和张重, 少不得还有一场硬仗,这么小一个院子里, 说不好会被人瓮中捉鳖。
  本还想着未来大嫂会不会觉得漕帮那样的所在辱没了她,若然大嫂坚持不去, 又该如何保证安全……
  希和却已然点头应下:
  “也好。”
  所谓疏不间亲, 有周雄在,自己无凭无据, 很难说就能取信于平洲知府潘云海。方才那番拼杀分明有些蹊跷,到了这会儿,希和已是坐实了对张重的猜测, 不独澜沧山庄是此人悄悄派兵抢占, 且说不好裘家人甚至五皇子眼下就在平洲府、张重身边。
  五皇子想要把自己带走奇货可居的疯狂模样还历历在目, 希和绝不愿意再次落入那样的绝望境地。
  没想到希和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须知漕帮虽是名声颇响, 外人眼里,可不算什么好地方, 甚至有人直接说是匪窝!
  不愧是大嫂,丝毫没有一般人的矫情。
  “对了,”希和想起什么, 拍了拍廖凤娟的手,“你跟廖叔说,让他和胡叔把生意放一放,一块儿收拾了暂时也搬到漕帮去。”
  人心险恶,自然还是防着些好。
  “小姐先把这药吃了。”宁仲和端了碗药进来,小心的看了眼一旁虎视眈眈的梁欢,“叫我说,小姐不如到我们宁家去住……”
  漕帮虽也算安全,可希和一个千金小姐,真是住过去怕是于名声不利。
  “宁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梁欢翻了翻白眼,强忍着,才没把人丢出去,“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里?”
  宁仲和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
  “梁欢,不得对老爷子无礼。”希和忙道,“对了,宁叔,不然您也回去带上儿孙和我们一同去漕帮暂住?”
  “那倒不用。”宁仲和忙摇头,“老头子年龄大了,轻易不出诊,这几日又一直跟在小姐身边,断没有引起官府注意的道理。小姐要去漕帮的话,我一人跟着就行。”
  怪道自己让人去各大医馆,愣是没有一点儿线索,原来大嫂根本就没有出外就医。
  梁欢想着,暗暗打量了希和几眼,心说也不知道这未来大嫂到底是何身份,怎么能驱使的动平洲府这么多人物。
  毕竟,掌管福兴大酒楼的廖平也算知名人士,至于胡荣兴更是平洲府有名的财神爷,还有宁仲和这样的名医前后小心侍奉……
  说话间,一切俱已收拾妥当,梁欢的人早从车马行赶来了数辆马车,待得希和等人坐上,径直往漕帮分舵而去。
  一行人离开约有半个时辰,便有一队人马匆匆而至,为首的人可不正是总兵张重?瞧着满院狼藉,张重脸色无疑有些难看,当即调转马头:
  “去知府衙门。”
  同一时间,距平洲府百里外的伊春县,正有两个剽悍的汉子飞驰而来。
  两人俱是满身风尘,身上的衣服都分不清什么颜色了。倒是**马匹,神骏的紧,一看就是价值千金的上等马儿。
  “喂——站……”瞧见两人直接纵马入城,守门官兵忙要上前拦截,不妨斜刺里一下冲出五六个汉子,齐齐上前接住:
  “属下伊春漕帮分舵主林放见过大当家!”
  城门守到了嘴边的“站住”两字又咽了回去。乖乖,这满脸胡子,看不清面目和野人相仿的汉子竟是漕帮总舵主?
  以他们的身份,便是见了那林放也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
  眼睁睁的瞧着俩汉子被一行人簇拥着往漕帮方向而去。
  “属下已经备好了马匹、食物、热水,干粮,还有干净的房间……”那林放边拍马跟上边道,却是小心的睃了眼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始终一言不发的高大男子。
  “好。”张青点头,“派人去青州府传信,就说我们下一站要去他们那里。”
  声音却是沉重的紧。
  这么一路奔波,自己还好些,老大根本就是一直提着心,甚至宿于野外时,好几次半睡半醒之间,总看见老大睁着眼,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
  之前总想着,老大受了那么多苦,要是能找个媳妇儿安定下来就好了。可真瞧见沈承这般受尽折磨的模样,张青又想着,还不如冷心冷性,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呢。
  眼下这般,真找不回那杨家小姐,张青直觉,说不好老大真会这么一辈子天南海北的跑下去……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四处奔波,但凡有人传信,说是那里出现高处跌落的伤患女子,就必然会跑过去,到现在为止,也不知走了多少路了,却是一次次俱皆失望而归。
  实在是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失踪了这么久的人,真是太难了。很多时候,张青都以为,那杨小姐,是不是早已经不在了?毕竟,若非老大坚持,所有人早认定,那杨希和已然香消玉殒……
  可每当心底涌起这个念头,张青都会赶紧压下去。
  眼瞧着沈承睡不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张青心里也是越来越慌张,总觉得,真找不着杨小姐了,自己是不是就会,把老大也给丢了?!
  沈承进了房间,却是不急着喝水,反而瞧向林放:
  “可有消息传递过来?”
  “有。”蓦然对上那双无喜无悲冷凝的双眸,林放心里一哆嗦,下意识的把视线挪开,“青州府分舵兄弟送来一封信,说他们境内出现了一辆外地的马车,车中人乃是从高处坠落,且那人虽是着男装,却生的甚是好看……”
  “当真?”沈承手一下攥紧。
  林放忙点头:
  “对了,还有平洲府,今儿一早也派人送来急信,说是有人寻到分舵主梁欢面前,自称是,沈承故人……”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闪,再定睛瞧时,那里还有沈承的影子?
  至于正在旁边举着水囊往嘴里抽的张青,好险没被水给呛着:
  “老,大,您好歹喝点儿水……”
  耳边却只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慌得张青忙扔下水囊:
  “老大,老大你等等我……”
  跟着纵身上马,紧赶慢赶,好容易在县城外的岔路口旁追上沈承。
  待得瞧见岔路口处分别矗立的一个“青州府”一个“平洲府”的两个石碑,才明白怪不得沈承会停下来,原来正犹豫往那儿去呢。
  不过片刻,沈承就有了决断:
  “我去平洲府,你去青州府。”
  说着一提马缰,绝尘而去。
  身后又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张青回头,可不是林放?正举着两个包裹追过来。
  张青不客气的拿过一个,又指了指沈承的方向:
  “你去追上大当家的,千万千万记得一点,一,盯紧老大,二,提醒老大吃饭喝水睡觉!”
  啊?林放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却是边拨转马头边不住嘀咕,总舵主这是累的狠了,说话都不利索了吧?人要是连吃饭睡觉都不知道了,那不是傻子吗?
  却是不敢怠慢,跟着沈承一路纵马急行。这样足足跑了两个多时辰,林放终于明白方才张青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话说大当家还是人吗?这么久了,伏在马上的姿势愣是变都没变过,甚至马儿跑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怪道方才他们那两匹马躺地上就起不来了,这么个跑法,马受得了才怪。
  不对,应该说马受不受得了不知道,林放这会儿是真的要崩溃了——
  即便惯于骑马,可也架不住这么快的速度啊。
  到得最后,林放甚至觉得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自己会不会成为漕帮历史上第一个累死在马背上的分舵主啊?
  一直到林放已然被马颠的生无可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悲惨的马嘶声,忙定睛瞧去,却是沈承**那匹奔马,忽然四蹄一软,栽倒地上。
  沈承脚下却是不停,身形直接纵起,朝着前面的平洲府漕帮分舵疾奔而去。
  那速度太快,等两个守在门前的汉子反应过来,人早去的远了。吓得两人一个激灵,忙抄起家伙就想去追,不想身后又一阵马蹄声,两人回头,却是一个趴在马背上半死不活的汉子——
  仔细一瞧,还认识,不是伊春漕帮的分舵主林放又是哪个?
  “别,别追了。”林放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去跟梁欢说,大当家,来了。”
  “大当家?”两个汉子一愣,瞬时想起方才那迅如奔雷的可怕男子,咂着舌道,“林舵主的意思,方才,那位就是大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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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7 06:50
  第243章

  “让一个兄弟守在这儿, 一旦发现官府有人到了, 就赶紧报给我……”
  梁欢指着一个高地说,“还有就是,再派人送信到……”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顿, 却是一个黑影正鬼魅般靠近,梁欢还没反应过来, 那人已来至眼前:
  “你是梁欢?”
  “啊?”梁欢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手已然按住腰间宝剑, 整个人都绷紧——
  这人是谁, 怎么可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就靠近?
  梁欢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隐隐觉得, 自己在来人手里,怕是走不过三合!
  刚想询问,一个代表漕帮总舵主亲至的令牌倏地伸到了眼前:“你传信说的那位沈承故人在哪里?”
  “原来是总舵主的人到了。”梁欢忙收起宝剑, 神情恭敬, “人我已经带了回来……”
  一句话未完, 一脸胡子邋遢看不出真容的男子已然没了影子。
  “我……操,真是见了鬼了!”梁欢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心说这是谁啊,倒不知总舵主身边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不讲究的, 偏是功夫还奇高。
  啊呀不好,看这人的模样,分明是急着去见大嫂了。就他这副尊荣, 可不得把大嫂给吓坏——一时情急,竟是连希和眼睛看不到都忘了——亏自己还嘱咐兄弟们大嫂面前尽量学些读书人的做派,文雅些才好,这位突然冲出来,怕是要把自己的计划全毁了。
  忙把手里的活计交给旁边的副舵主,自己则忙忙的跟着往希和住的地方而去。
  梁欢的妻子冯氏和廖凤娟这会儿正陪着希和坐着,因希和双眼依旧不能视物,两人就拣些平洲府有趣儿的事说给希和听。
  希和虽是心事重重,可明白两人也是好意,便勉强应和着两人说话。
  却不知为何,自从来了漕帮分舵,就老是有些心神不宁,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要发生一样。
  “……这是咱们平洲府最有名的云雾茶……小姐尝尝,可还能吃的中?”冯氏宽了一杯茶,递到希和手里,不想连说了两遍,希和那里却是没有半点儿反应,不免有些担心,“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不然我去喊宁老爷子过来帮着看看……”
  “啊?无事。”希和这才回神,忙强笑道,“只是我听着,像是有人过来了。”
  “啊?是吗。”冯氏和廖凤娟对视一眼,忙也侧耳听去,却是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不免担忧更甚。廖凤娟已经起身,想着去外面把希和这会儿的情形说给宁老爷子听。
  哪想到刚打开门,却是吓得“啊”的惊叫了一声。
  冯氏闻声抬头,正瞧见门外边立着的一个野人似的高大男子,也吓得一哆嗦,只她是主人,如何也不能眼瞧着廖凤娟遇险,忙不迭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是谁?怎么闯到内院来了?还不快退下。”
  希和明显听出冯氏语气不对,忙摸索着站起,焦灼道:
  “梁嫂子,凤娟,外面怎么了?”
  骤然听到熟悉的嗓音,站在外面的沈承身形猛地一踉跄,大手也一下抠进门框里——真的是希和的声音!
  “阿和,是你,对吗?”
  沈承嗓音都有些发颤。这么些日子以来,虽是每一日都告诉自己,深爱的女子一定还活着,就在某个未知的地方等着自己,可一日日的失望下来,沈承已然不敢相信,是否真会得到上天的垂怜。
  甚至这会儿明明听到希和的声音,沈承也不敢向前,唯恐自己一动,就会醒来,然后发现,不过是又做了个美梦罢了。
  梦里把希和揽在怀里时有多兴奋,醒来再回到那种空寂的绝望中就有多痛苦!
  因为这个,沈承甚至连睡眠的时间都刻意减少……
  希和忽然一僵,怎么好像听到了,沈承的声音?
  急急的就想往外走,不想正撞到一个板凳,不由“哎呀”一声,脚一软,就朝地上栽去。
  冯氏吓得忙回身去扶,不想有人比她更快,探手就把希和捞起,然后紧紧把人箍在怀里:
  “阿和,阿和……”
  真的是希和,自己不是在做梦!
  希和彻底呆住,下一刻忽然回手用力抱住沈承的腰,泪落如连珠:
  “沈大哥……你怎么才来……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明明知道沈承是去了边关,可希和就是觉得委屈,到的最后,竟是哭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承眼睛通红,泪水也跟着大颗大颗的落下,越发紧的把希和搂在怀里,仿佛一松手人就会飞了一样: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害你受这么多苦……对不起……”
  希和还在,真好。别说埋怨几句,就是这会儿老天要取走自己一条命,沈承也是心甘情愿的。
  冯氏和廖凤娟本来想护着希和,把这个野人似的男子给赶走,再没料到会瞧见这么一幕,登时目瞪口呆。
  “这人就是,希和小姐的未婚夫?”廖凤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爹爹可是说过,希和小姐的父亲是比平洲府知府还要大得多的官,又生的这般美,本想着也不知什么样的好男儿能配得上这样完美的小姐,怎么也应该不比之前见到的那位公子差吧?怎么到头来,竟是这样野人一般的男子?
  旁边冯氏也是骇然。好半天才想起一件事,丈夫可是说过,希和的未婚夫君正是漕帮大当家的大当家,现在希和小姐抱着一个男人哭,那岂不是说,这人,就是……
  登时醒过神来,忙不迭往外跑。
  梁欢正好跑过来,刚进院门,就瞧见神情诡异的妻子和廖凤娟,赶紧上前:
  “方才,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可不是。”冯氏忙迎上去,拿手指往里面指了下,“正在里面哭呢……”
  “嫂子说,谁哭了?”林放也正好气喘吁吁的赶到。
  “林兄弟怎么也来了?”冯氏也认得林放,忙打招呼,又顺着方才的话低声道,“方才有一个男子突然闯进来,我听见希和妹妹叫他什么沈大哥……两人这会儿,可不正哭着呢……”
  “沈大哥”“哭着呢”等梁欢想清楚怎么回事,明显吓了一跳,忙不迭瞪了冯氏一眼:
  “胡说什么呢!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又神情殷切的看向林放:
  “那个老林你跟我说实话,来的这位,真的是——”
  说着比了比大拇指。亏自己方才还想着,老大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再想不到,竟是沈老大本人。
  那可是沈老大啊,一直是梁欢心里神话一样的英雄人物。早盼着什么时候能亲眼见一下沈老大的风采才好,这会儿意识到沈老大可能就在里面的房间,梁欢简直高兴的傻了。
  林放神情却是有些闪烁,虽然心里对老大的老大敬畏的紧,可不知为什么,却觉得冯氏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里面的这位定是沈老大无疑。”
  说着用力在梁欢肩上捣了两下:
  “好呀,老梁,你还真是个有福的,你不知道老大为了找嫂子,简直和疯了一般,马都不知累死了多少匹,倒好,竟是让你给找到了!你这可是立了一大功啊!”
  语气里满满的全是羡慕。
  “也就是说,再不会弄错了,里面的真是老大?”梁欢一下蹦了起来,转身就要往房间里冲。
  亏得林放眼疾手快给拽住:
  “我说老梁,你干什么呢?”
  “能干什么呀!我要去看看老大。”
  “嘿,傻了不是!刚还说你有福呢,信不信你真进去,老大会把你踹出来!久别重逢知不知道?走走走,咱们赶紧先出去,别在这里碍眼了。”
  说着扯了梁欢就往外去。
  冯氏也忙跟上,突然想到什么,忙一折头又拐了回去——
  廖凤娟可还在房间里呢。
  蹑手蹑脚进去,拽了下依旧石化状态的廖凤娟:
  “快走!”
  廖凤娟也回过神来,一张脸登时通红,却还是奓着胆子嚷了一声:
  “那个,姑爷,小姐眼睛瞧不见,宁爷爷说不能流泪,你别让小姐哭了啊……”
  “之前小姐可是几乎没掉过泪……”
  “什么?”沈承一怔,忽然想到一点,方才希和可不是撞翻了一个凳子,还以为是看到自己太激动了所致,难不成竟是眼睛出了问题?
  忙拉开两人的距离想要去看希和的眼睛,不想希和却是抱得更紧:
  “沈大哥——”
  “没事,我不走。”沈承眼睛越发酸涩,到底受了多大的苦,希和才会这么一刻也离不得人。
  当下拉过一张椅子,又单手抱起希和,横放在自己腿上:
  “阿和别动,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希和僵了一下,却是点了点头。
  小心的揽着怀里的人,沈承伸出拇指,一点点拭去希和脸颊上的泪珠,心倏地一紧——
  希和的眼睛宛若两泓澄澈的湖水,却是雾蒙蒙的,再没有了之前的神采……
  心疼愧疚的感觉仿佛潮水一般,迅速把沈承淹没,被人拖着堕崖,眼睛也瞧不见了……无论希和有多坚强,可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罢了,期间希和该有多怕!
  许是被凝视的久了,希和不自觉想要低头回避:
  “是不是,很丑……”
  不想一个热热的吻一下落在眼皮上,沈承双手掬着希和,红着眼睛道:
  “阿和不怕,有我在呢,再不会有人敢伤害你,你和你的眼睛,全都交给我……”
  即使走遍天涯海角,自己也会想法把希和的眼睛看好,退一万步说,便是眼睛瞧不见又如何,只要希和就在自己的眼前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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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4章

  “嗯。”希和应了一声, 静静伏在沈承怀中, 这么长时间以来因为朝不保夕和恐惧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只觉有沈承在,什么天大的难事都可以不必放在心上了。
  “是顾准救了我,他站不起来了……”语气滞涩而沉重。
  “……交给我……”即便有些咬牙切齿的味儿道, 沈承还是毫不犹豫的应承了下来。
  如果有可能,沈承最想一战的人是顾准, 只是可惜,这辈子怕是都不成了。
  一则, 对一个废人出手, 怎么想都是胜之不武;二则,即便无论如何不愿承认, 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自己放在心尖尖上比性命还重的女子,却是那个混账救的……
  罢了, 总要把这笔账给还了, 不然, 怕是顾准这个名字会永远在希和的心里占据一个位置……
  总要两清了,然后再痛痛快快的打一架, 让他再不许出现在希和眼前……
  “平洲府的总兵张重之前派人来捉我……”语气委屈至极,“他可能是, 裘家并五皇子的人……”
  “都交给我!”沈承声音依旧低沉,却有一种嗜血的狠厉。五皇子也好,裘家也罢, 敢动自己的女人,任他有千般计谋,也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嗯。”希和在沈承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缓缓闭上眼睛——
  很长时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自打清醒过来,一夜夜的无数次突然惊醒,这会儿依偎在沈承怀里,明明有很多话要说,脑子却越发混沌,连带的眼睛也快睁不开了,那噬心的惶恐不安甚至绝望全都不翼而飞……
  怀里的女子渐渐没了动静,沈承凝睇着怀里的人儿——
  希和竟是已然睡着了。
  略动了动,这才发现腿和胳膊早就麻了,可被心爱的女子这么毫无防备的依赖着,沈承却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都舒展开了,说不出的窝心、熨帖。
  竟是静静揽着,痴痴瞧着怀里的女子,如何也舍不得把人放开,良久之后,才轻轻抱起,却是越发心疼——
  希和本就瘦,这会儿越发轻飘飘的,也不知受了多少罪。
  把人放在床上,又揭起旁边薄被,仔细盖好。想着漕帮中人怕是还等着拜见自己呢,就准备起身离开,不想刚一动,胸前衣襟就被拽住:
  “沈承……”
  沈承忙倾身过去,笨拙的拍着希和的背,哄小孩子似的道:
  “阿和先睡会儿,我去去就回……”
  不想平日里最是不会撒娇的希和这会儿却是黏人的紧,听沈承如此说,不独不放手,反是拽的更紧了:
  “别走……”
  甚至眼皮动了几下,揪着沈承的衣襟就要起身:
  “我不想一个人,我要和你一起……”
  语气很是固执。
  “好好好,我不走。”沈承慌忙侧身躺下——希和这会儿正睡得糊涂,也不知她醒来,会不会骂自己是登徒子?
  却是早把梁欢也好,林放也罢,还有那该死的张重,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天大地大,希和想要睡觉最大。
  隔着被子把希和往怀里带了一下,沈承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只觉怎么瞧怀里的小女子都瞧不够,也不知看了多久,竟是也缓缓闭上眼睛。始终紧锁的眉头终是舒展开来,嘴角也渐渐绽开一丝笑容……
  “要不咱们进去看一下……”梁欢踮起脚跟往院里看了眼——
  这都半个时辰了,梁欢可一直等着朝圣呢。倒好,这么久了,老大进屋就不出来了。那啥,即便是久别重逢,要说的话也该全都说完了才是。
  “好了,你坐下歇会儿吧。”知道老大来了,梁欢就跟屁股下长蒺藜了似的,一会儿也坐不住,林放真觉得头都要晕了。
  梁欢又蹦了下,看院子里依旧没有动静,只得沮丧的站住脚:
  “我也不想啊,”
  说着又凑近林放,鬼鬼祟祟的往四周看了一眼:
  “对了,咱们老大到底生的什么模样?还有你们这次来,除了找大嫂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事啊?”
  不怪梁欢这么想,委实是从前也不过远远的瞧见过沈承一眼,根本没看清楚威风八面的大大当家生的什么模样。
  这次更好,沈老大一脸的胡须,能分得清眉毛眼睛才怪!
  还一身的风尘仆仆,怕是特意变化容貌,要做什么秘事吧!
  “咱们老大长什么模样——”林放故作神秘的沉吟片刻,却是脸一苦,“不瞒兄弟你说,我也没见着呢。”
  “还有啊我告诉你,”左右瞧着无人,林放压低声音道,“咱们老大这么不修边幅的唯一原因,就是咱们大嫂!听张大当家的意思,咱们沈老大因为找不着大嫂,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光马匹都不知累死了多少……你说这拼死拼活的找着了,不定这会儿怎么激动高兴呢……”
  “你说的也是。”梁欢吓了一跳,忙把鼓足勇气抬起的想往院里去的脚又收回来,“那咱们大当家不是累的惨了?我不进去了,让沈老大多休息会儿吧……”
  两人正自嘀嘀咕咕,一个漕帮兄弟忽然跑了过来,瞧见两人,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老大,官军,来了——”
  神情明显有些怪异——
  已经有多少年了?漕帮和官军再不是互相对峙的存在,甚至逢年过节,梁欢还能成为知府酒宴的座上宾。
  两家虽不至于握手言和,起码见面都是和和气气。
  不成想今儿个突然来了那么多官军。
  瞧他们气势汹汹的模样,明显是来者不善啊。
  “他们还敢来!”梁欢打心眼里就从没怕过那帮官府的人。之前面对着周雄的人时,因为不能完全确信大嫂的身份,梁欢已是留了情面,连武器都没拿出来,这会儿已然知道他们要当成钦犯捉拿的就是老大的女人,已经很是后悔之前没狠狠的教训周雄等人一顿。
  倒好,这会儿还敢带着人打上门了:
  “周雄那个王八羔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儿个爷非得让他明白,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林放也忙跟了上去。
  那报信的兄弟却是嘴里有些发苦:
  “老大,那周雄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怕不跟了五六百人……瞧他们的模样,怕全是,张重的人……”
  “奶奶个熊!”梁欢愣了一下,也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漕帮分舵满打满算也就四五百人罢了,其中还有些妇孺。周雄带了这么多人来,明摆着是要撕破脸啊。
  半晌跺跺脚,朝地上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我怕他个毬!”
  有老大在呢,怎么也不能丢了老大的脸才是!
  周雄这会儿可不趾高气扬?指挥着手下兵士牢牢堵住了漕帮大门,又指着几处高地,让人占了:
  “带几个弓箭手,要是有人逃出来,一律杀无赦!”
  旁边张重派来的副将武鸣,也配合的紧,但凡是周雄的吩咐,就不打折扣的执行。
  令得周雄越发得意,只觉这般指点江山,当真是威风的紧。
  待得一切布置妥当,周雄这才抬高嗓音,冲着一门之隔手执兵器严阵以待的漕帮人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叫梁欢滚出来!乖乖的把钦犯交出来,磕头认罪,还能留他一条活命,不然,就和钦犯同罪!”
  只漕帮人都是无法无天惯了的。别说眼下正兴盛时,便是从前处境艰难,也从不愿向官府低头。这会儿见周雄带人打上门来不说,还开口闭口让舵主磕头,如何能忍得下?
  一时纷纷鼓噪,对着周雄怒骂不止。
  没想到自己带了这么多人,漕帮人还是冥顽不灵,周雄气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好在正乱糟糟吵成一片时,梁欢林放终于赶到了。
  瞧见梁欢,周雄更是红了眼——所谓旧仇新恨,之前在福兴大酒楼,可不就在这厮手里吃了大亏?这会儿自己带了这么多人来,竟还不愿低头!
  当下阴狠一笑:
  “梁欢,你把钦犯藏到何处了?你梁大当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今儿个却为了个女人把你这些兄弟置于死地,传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识时务的现在就把那女人交出来,不然,别怪我踏平你漕帮!”
  方才去见张重时听他提起才知道,那福兴大酒楼里藏的十有八九是因谋逆而被贬为庶人的五皇子姬晟的女人和同党。
  既是皇子的女人,生的定然美貌——
  周雄本就好色,一想到能碰碰皇子的女人,登时热血沸腾。除此之外,听说新皇当年可不是没少受五皇子党的磋磨,真是让自己抓几条大鱼,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周雄这番话,明显是打着挑拨离间的算盘,除此之外,更是字字句句都想算计大嫂。梁欢脸色登时一沉,后边的林放也气的脸色铁青——
  合着这混账这么不依不饶,竟是对大嫂图谋不轨?
  “找死!”梁欢乾指指着周雄就破口大骂,“信不信再敢胡呲一句,我把你脑袋拔下来当球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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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5章

  “老梁老梁, 你先别急。”林放却是满面笑容, 冲着周雄一拱手,“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在下伊春漕帮分舵主林放,”
  口中说着,却是朝着周雄的马靠了过去。
  这漕帮还是有识时务的吗!周雄铁青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斜睨着林放哼了声:
  “你们漕帮还算有个会说人话的……”
  没想到一句话未完,身体忽然朝前一跌, 紧跟着一只手陡然伸了过来,周雄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啊呀”惨叫一声, 还没醒过神来,就被扑上来的漕帮兄弟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梁欢仰天哈哈大笑, 抬脚就踹了周雄一下:
  “龟孙子,看你还敢胡咧咧!连我们漕帮的贵人都敢得罪!”
  和梁欢性格耿直不同,林放一向就有笑面虎之称, 俗话说的蔫坏蔫坏的。
  旁边林放眉头却是蹙了一下——方才委实太巧了吧?别人看不出来, 自己却清楚, 周雄根本就是自己撞过来的。
  这里面怕是有什么不对。
  还未想通个所以然,那原先紧紧跟在周雄身后, 不显山不露水的副将武鸣已经脸色一变,手中**直指向漕帮众人:
  “竟敢伙同钦犯打伤朝廷命官, 你们漕帮是想造反不成?”
  说着一挥手:
  “把漕帮围起来,一个人也不许放走!”
  声音甫落,那些兵士就四散开来, 竟是各个张弓搭箭,正对着漕帮大门。梁欢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些羽箭就急雨似的射了过来,当场就有几个兄弟躲避不及,中箭倒地。
  “王八蛋!”梁欢气的眼都红了。
  林放倒是机灵,千钧一发之时揪住周雄往后一送——
  真是让周雄死在这里,怕是会更百口莫辩。
  这群龟孙子,竟是打的这个主意。眼下新皇登基,可不正草木皆兵?听说平洲府里这会儿驻扎的就有锦衣卫。
  一旦漕帮被扣上造反的名头,即便是大当家在这里,怕也阻挡不了漕帮又一次浩劫的到来……
  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又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却是官道上,人仰马嘶,怕不有上千人正朝这里而来。
  那般声势浩大,便是梁欢也看出了不对劲:
  “奶奶的,这帮龟孙子明显是想搞事啊。”
  什么抓钦犯,分明是想对付漕帮啊。
  “难不成他们想对付的其实是大当家?”林放马上想到一点,不然一个小小的漕帮分舵,何至于出动这么多人马?
  “这帮**的,他们想的美!”梁欢咬着后糟牙,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林放你去护着大当家的和大嫂离开,我和这群王八羔子拼了。”
  “也好,你先挡一下。”林放转头要走,却在瞧见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穿飞鱼服,腰束绣鸾带,斜跨绣春刀神情阴沉的几人时,直接傻了眼——
  老天,怎么连锦衣卫都来了。
  早听说沈老大在朝廷里也是颇有关系的,不然当初也不可能让漕帮在危急时候化险为夷,如果说但是张重的人,说不得大当家出面便能化解,可现在却引来了锦衣卫——
  不说这些人的心狠手辣,但是这些人的背后站着的人可是皇上这一点,便是林放和梁欢这样见惯了杀戮的人也头皮发麻。
  唯有持枪立在马上的武鸣,嘴角却是露出一丝笑意——
  张大人真是神机妙算,锦衣卫果然出动了。
  轻蔑的扫了一眼明显有些呆滞的漕帮众人,这帮乌合之众,还想和总兵大人斗,真是找死。
  林放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往沈承暂歇的小院儿跑。到了才发现,廖平,胡荣兴,廖凤娟可不全都站在小院外?
  瞧见林放,几人齐齐迎上来:
  “林爷,怎么样?”
  若然平时,林放自然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眼下知道了这些人其实是未来大嫂的人,自然不敢太过随意,虽是有急事,也只得耐了性子道:
  “事情怕是有些不妙。不独官军,连锦衣卫都来了,瞧他们模样不捉到老大和大嫂不会善罢甘休……”
  “锦衣卫的人也来了?”饶是廖平和胡荣兴这些经事的老人儿,也俱是一哆嗦。
  “不会是,冲着小姐吧?”毕竟年纪还小,廖凤娟眼泪都快下来了。
  “胡说什么!”廖平瞪了女儿一眼,“咱们小姐可是出身大家,就是锦衣卫来了也不能拿小姐如何。”
  “啊?”林放愣了一下,老大和官府有来往倒是真的,难不成未来大嫂也是有身份的?
  忙拉了廖平:
  “你快告诉我,杨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的?”
  要是能同知州大人说上话,说不得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瞒林爷,我们小姐出身安州府杨家。”说起希和的来历,廖平一脸的骄傲,“我们小姐的父亲杨老太爷,如今正在朝中任职,乃是当朝太傅,杨泽芳杨老先生。”
  安州府杨家的人?还是,当朝太傅?!林放掏了掏耳朵——即便身在江南,又是江湖之人,可还是听过说安州府杨家的。正经是国朝第一书香门第!
  自家老大出身草莽,即便和官府有些来往,怎么就能把杨家的女孩坑到手了?
  啊呸呸,不对!自家老大英明神武,自然天下女子都能配的!
  “你们等着,我去去就回!”这些锦衣卫来了倒是好事,毕竟自己大嫂可是太傅家的小姐,张重的人明显别有所图,可这会儿有锦衣卫的人在,也得小心掂量些。
  外边这会儿已是剑拔弩张,漕帮的人和官府的人俱皆抽出武器。
  眼瞧着形势已是一触即发,林放忙加快了步伐:
  “慢着。”
  “咦,林兄弟你回来了?大当家呢?”梁欢忙往林放身后瞧,却是连个鬼影子也没见着。
  林放顾不得理他,忙不迭上前一步,径直朝着一脸冷然端坐在马上的锦衣卫道:
  “且慢动手。这位大人既然是从帝都来,可听说过当朝太傅杨泽芳杨大人的名头?”
  如今在平洲府主持大局的锦衣卫不是旁人,可不正是当初奉命前往林州禀告沈承希和死讯的周成?
  当初离开帝都时,周成可是亲眼瞧见顶头上司雷炳文愧疚难当而又惶恐不安的模样,可不就是为了太傅杨泽芳唯一的女儿杨希和堕崖惨死一事?即便不知道个中详细缘由,却也明白,那杨家定然不简单。分明是连雷大人都颇为忌惮。
  如今乍然听林放提起,不由一愣,挥手止住身后众人:
  “怎么,你认识杨大人?”
  没想到杨家影响力这么大。林放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些:
  “在下不认识杨大人。但杨大人的千金眼下却正在我漕帮,且正是大人旁边那位将军口中的钦犯……”
  周成脸色一变,不待林放说完,猛一抬手,千机弩中登时飞出不下二十枝小箭,天女散花般朝着林放激射而去: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贼寇全都给我拿下!”
  若是抬出别人还就罢了,这帮草寇竟敢拿了杨家大小姐说事。当初自己和老大可是亲自下悬崖勘察过,那样的高度,杨家小姐必死无疑。
  林放陡觉不妙,忙往旁边闪,大腿根处依旧一痛,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林兄弟——”亏得梁欢时刻注意着锦衣卫的动静,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林放带出了千机弩的射程。
  “箭上,有毒!”林放白着脸哼了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周成却是并不罢休,所谓擒敌先擒王,早看出林放和梁欢分明就是漕帮人的头目,只要先杀了这两人,就不怕他们闹出更大的乱子来,皇上可是说过,江南不能乱!
  竟是手一按马鞍,带着几个锦衣卫直接纵身来至两人跟前,手中刀剑,朝着两人劈头盖脸的斩落。
  后面武鸣也不示弱,大喝一声:
  “兄弟们,随我一起冲破漕帮大门,踏平漕帮!”
  “梁欢,你快走!”林放勉力抬刀架住一柄宝剑,冲着梁欢嘶吼道,“让大哥,赶紧走!”
  “你跟大哥一起走!”梁欢哪里肯?“这帮狗崽子交给我!”
  说着直接一脚踹开一个锦衣卫,提起林放的脚往远处一甩,“快走!”
  自己却因为空门大开,背上狠狠挨了一刀。
  “梁欢!”瞧着梁欢身子一踉跄,又有两柄刀剑朝着他当头劈落,林放已是目龇欲裂。
  混乱之时,身体忽然被人接住,两粒石子随即飞出。
  林放霍然抬头,正好瞧见一脸胡子邋遢的沈承:
  “大当家……”
  沈承点了点头,随手把林放递给旁边的漕帮兄弟,自己则径直飞身上前。明明瞧着他的速度也不快,却不知为何竟能后发先至,先是探手从重重包围中拽出浑身是血的梁欢往后一送,顺手拿过梁欢手里的**,朝着周成的咽喉处刺了过去。
  周成第一时间感到了危机。
  身为锦衣卫千户,周成身手自然也不弱,对危险的直觉更是一等一的强。意识到不妙,身形陡的似泥鳅般滑开,本以为能躲过一劫,不想后心处却是一紧,浑身酸麻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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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6章

  周成闷哼一声, 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再睁开眼时,早已被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脖子上倏地一凉, 却是梁欢正恶狠狠的把一柄宝剑横在他脖子上。
  督促着手下向前冲击漕帮大门的武鸣心一颤,委实没想到不过一个分舵罢了, 竟还有这等神出鬼没的高手!心里却是一喜——
  连锦衣卫的人都敢惹,这些漕帮人果然是丧心病狂。还以为想要完成总兵的嘱咐, 坐实漕帮造反的事有多难呢,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了。据自己所知,这周成可是锦衣卫指挥使雷炳文手下得用的人, 真是死在这里,以雷炳文的护短和睚眦必报,这漕帮不被剿灭才怪。
  当下直接一举大刀, 指着沈承等人厉声道:
  “大胆贼寇!不想死的话, 快放了千户大人!惹恼了朝廷, 定把你们这里杀个鸡犬不留”
  这些草寇最是禁不得激,说不好一急眼, 就会把周成人头给砍了……
  一念未毕,那满面络腮胡子的男人果然抬手拉过周成, 用手虚点着武鸣:
  “你们俩是不是有仇?就这么想看着他死?”
  被人一言戳中心事,武鸣不免有些心塞,却是冷哼一声:
  “任你巧舌如簧, 今儿个也在劫难逃!”
  “总兵大人有令,杀漕帮一人,赏银十两,钦犯死活不论,只要能带回去,赏千两银,官升三级!”
  “是吗!”沈承神情一厉,“就凭你?拿最强的弓来!”
  梁欢抬起剑柄一下敲晕了周成,很快捧上一张足有八石的硬弓:
  “大当家,您看这个可还成?”
  心里却是有些忐忑,这张弓是梁欢一次外出时偶然所得,乃是轻韧的紫檀木制作而成,梁欢也算神力,却也只能拉开一半罢了。
  沈承接过来,竟是一下拿起三枝雕翎箭,直接对准武鸣。
  武鸣脸色一变,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即便是隔着漕帮大门和数百士兵,却依旧有一种被阎罗王盯上的感觉。
  下意识的一提马缰,就想调转马头。
  漕帮那边却同时传来一阵鼓噪声——却是这等强弓,愣是被沈承轻轻一下拉成了满圆。
  随着手一松,那三支箭便如闪电般呈品字形朝着武鸣站立的方向奔突而来。
  武鸣吓得“啊”的一声忙不迭驱马躲闪,前两枝箭倒是顺利躲过,最后一枝却是不偏不倚,正射中马屁股。
  那马疼的“唏律律”一声惨叫,猛地一尥蹶子,朝着漕帮大门就撞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时,亏得旁边一个锦衣卫见势不妙,一刀砍断马脖子,才令得武鸣逃过一劫。
  本以为逃脱升天,武鸣长出一口气,刚要道谢,却发现那锦衣卫神情诡异,连带的还有利器破空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武鸣骇然抬头,正瞧见又一组呈品字形的雕翎箭已然来至近前。
  “救命——”武鸣头“嗡”的一声,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用刀挡下一枝,下一刻一阵剧痛传来,却是被其余两枝箭一下射穿两肋。
  武鸣只觉仿佛被重锤狠狠的捣了一下,身形紧跟着飞起,被羽箭带着撞翻了足足一排人不算,又连人带箭直直楔入一棵大树上,才算完全止住。
  场上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瞧着那手执强弓凛然而立的高大男子如视鬼怪。
  “我的,天!”梁欢喃喃着,忽然一下单膝跪倒,无比崇拜的瞧着沈承,“大当家,你把这招教我成不成?”
  这一句嘶喊,终令得外面的官军也回了神——
  大当家,难不成,这络腮胡男子竟是漕帮总瓢把子?
  几名锦衣卫也是神情一凛,刚要说什么,沈承已然一跺脚:
  “全都给我滚!”
  声音里明显蕴含了内家真劲,震得人头皮都是麻的。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官兵,脚一软,竟直接坐到了地上。待得醒过神来,竟是从地上爬起来,掉头就跑——
  这络腮胡男子不是人,分明是一支人形杀器!
  锦衣卫的千户都被人活捉了,主将也被钉在树上,明显也是活不成了,众人早就处在崩溃的边缘,一见有人跑了,其他人又哪里还坚持的下去?
  竟是跟着狼狈逃窜。
  几名锦衣卫虽是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
  千户大人都不是人家一合之敌,几人便是留下,也纯粹是给人家当菜呢。
  只得一抖缰绳,跟着恨恨离开:
  “千户大人且等着,我们很快就会回来救你……”
  “大当家,咱们追不追?”梁欢这会儿已是回复了元气,即便背上的刀伤还鲜血淋漓,却依旧摩拳擦掌,一副只要沈承一声令下,就会带领兄弟们杀过去的模样——
  这些龟孙子既然还会回来,既如此,倒不如杀一个少一个。
  “万万不可。”廖平和胡荣兴也赶了过来,看着满地的血迹,以及明显是锦衣卫大官的周成,和远处耷拉着脑袋被钉在树上的武鸣,浑身都是哆嗦的——
  这些人可都是,朝廷命官!
  如今已经知道这姓沈的络腮胡男子就是自家姑爷,方才也亲眼瞧见,锦衣卫也好,那名武将也罢,可不是全都折在姑爷手里?
  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朝廷命官,就是老太爷的太傅身份,怕也救不了姑爷吧?
  更要命的是,那锦衣卫岂是好惹的?
  方才可是听那将军口口声声把自己这干人打入了反贼的行列。
  真要是这样报上去的话,不独老太爷会丢官去职,自己这干人怕也有诛族的危险。
  只方才沈承表现出的实力太过可怖,几人根本不敢上前劝说,只敢拦着梁欢,哀哀瞧着沈承:
  “姑爷……”
  沈承随手把强弓扔给梁欢:
  “让兄弟们回去。下去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再把那个武鸣和这个周成给我带过去,我有些事要问他们。”
  廖平几人擦了一把汗,心说亏得姑爷是个能听得进劝的,却是想不通一点,自家小姐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怎么找了个江湖人物?再是漕帮大当家,可这模样,这性情,怎么就那么让人怵得慌呢。
  “我这点儿伤不碍事。”梁欢应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跟在沈承身后。
  廖平和胡荣兴对视一眼——这几日也发现了,梁欢可是个二愣子,可别怂恿着姑爷再干出什么更出格的事儿才好。
  思来想去,还是得去把小姐请来,有小姐一旁看着,姑爷暴躁的性子总会有所收敛,吧?
  周成被丢进房间时,已经是清醒的了。饶是见惯了生死,可一眼瞧见旁边身上两个血窟窿的武鸣,依旧有些身上发冷。
  至于周雄则早被吓得裤裆都湿了——
  早知道梁欢背后还有这样的大杀神,打死自己也不敢冲到这里来逞强啊。
  耳听得门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周雄拼命的想要把身子缩到周成后面:
  “救,救命!千户大人,救命啊!”
  若不是手被捆着,周成恨不得一巴掌甩晕他:
  “闭嘴!”
  脚步声已然停在眼前,周成努力昂头,想要保有一点儿身为锦衣卫千户的尊严,却在触及头顶上方极具威压的眼神时,又不自觉的垂下来。
  “周成?”沈承站住脚,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是我。”周成勉强和沈承对视一眼,强忍着想打哆嗦的本能,“你是,漕帮大当家,张青?”
  心里却是不住哀嚎,不过一个草莽人物,怎么比和指挥使大人相处时还要恐怖?
  “胡说什么?”梁欢却是得意洋洋的上前一步,“我们大当家乃是,沈……”
  说了一半,却又顿住,好像,大当家一向不愿意跟别人提起他的身份啊。
  这人不是张青?周成就有些发懵——什么时候漕帮总舵主换人了?可这么大的事,锦衣卫怎么会不知道?
  “雷炳文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笨的手下!”沈承没好气的道。
  肩负朝廷重任,竟然会被张重拿来当枪使了。亏得是自己在这里,不然,还真不知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刚要让梁欢把他解开,又一阵脚步声传来,沈承抬头瞧去,赶紧起身出来接:
  “糊涂!谁让你们惊动你家小姐的?”
  外面可不是廖凤娟正扶了希和走过来?
  她们身后还有神情局促的廖平等人。
  看沈承脸色不好,几人越发胆怯,却是不敢给自己辩解一句。
  还是希和察觉到气氛不对,摸索着摇了摇沈承的衣袖。
  沈承声音陡然低了下来,温声道:
  “没事儿,是我抓了雷炳文的人到这儿问话,你只管回去歇着,等养好精神,咱们就回京……”
  话里话外,根本没把自己抓了锦衣卫并官府的人放在心上。
  廖平几人面面相觑,心说姑爷还真是憨大胆儿。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敢往京城跑。
  正想着怎么提醒希和劝解着些,不妨周成忽然和见了鬼似的,直直的瞧着外面站立的希和:
  “你,你是,杨家小姐?你不是死了吗?”
  气的梁欢上前就踹了他一脚:
  “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大嫂活的好好着呢!”
  “大嫂”“老大”“姑爷”还有梁欢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个“沈”字——周成一下瘫在地上,直愣愣的瞧着沈承,却是越看越熟悉,失声道:
  “沈大人,您是,沈承,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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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什么沈大人, 这是我们大当家!”好像这家伙方才还口口声声要灭了整个漕帮呢, 这么快就怂了!梁欢大为开怀,叉着腰俯视着周成,神情得意至极,“你们锦衣卫不是很嚣张吗?怎么不继续狂了?这会儿想起来跟我们大当家攀交情了, 嘿嘿,晚了!”
  还想再骂, 忽然想到一点,挠挠头困惑的瞧着沈承:
  “老大, 难道还有跟你重名的?方才这货说他上面有位大人, 也叫,沈承?这也太巧了吧……”
  听梁欢如此说, 周成好险没哭出来——再不会有错了,这人必然就是沈承沈大人!甚至这会儿,周成已然推测出沈承另一个身份, 那就是龙骑卫指挥使。
  毕竟, 旁人不知, 周成却是清楚,这么多年来, 朝廷再不许锦衣卫插手江湖势力,初进锦衣卫时周成还有些奇怪, 自打后来崭露头角,成了雷炳文倚重的左膀右臂,才从雷炳文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来, 整个江湖早被龙骑卫指挥使整合,甚至那位比雷大人更神秘的龙骑卫指挥使,分明就是江湖势力的执牛耳者。
  之前就觉出沈承的身份怕是有些古怪,毕竟,再怎么勇猛,也就是此次战役中以少胜多,虽也算大捷,所受到的封赏和恩遇也太过了些吧——
  先皇也好,新皇也罢,赏赐不要钱似的赐给他;别人争着抢着到处逢迎想要的爵位和官职,那沈承倒好,丝毫不看在眼里,还数次往外推;更离谱的是,再立下大功,也依旧是大正臣子,锦衣卫既有监视百官之职,怎么但凡是牵扯到沈承的事,雷大人都慌得什么似的!
  这会儿可不所有的疑问全都迎刃而解——沈承分明就是大正最神秘也最显赫的龙骑卫指挥使。
  就说漕帮近年来怎么这么听话,原来早就在沈承掌握之中。偏是自己有眼无珠,竟然犯到这位手里。
  一时沮丧至极,神情越发小心而恭敬,勉强笑道:
  “这位兄弟,说笑了。之前都是在下的错。”
  又转向沈承:
  “卑职有眼无珠,冒犯了贵人而不自知,还请沈大人责罚。”
  “啊哈哈……”梁欢傻了片刻,忽然指着周成狂笑起来,“你是锦衣卫的千户,你们锦衣卫,也会认错?”
  廖平几人则一个个俱皆呆若木鸡——
  一定是眼花了吧?自家姑爷怎么可能把锦衣卫的大人吓成这样?瞧那周千户惶恐的模样,仿佛姑爷是什么了不得的人一般……
  本还想着即便小姐出面,说不得想要解开和锦衣卫的误会也得费一番口舌,怎么现在看着,姑爷一出头,不独不用给锦衣卫低头道歉,还把他们吓得磕头请罪了?
  且瞧这人的模样,即便认出了小姐是谁,也是意外居多,似是震惊雨小姐还活着这件事,至于畏惧的情绪,根本一点也无。反是因为姑爷,被吓得什么似的!
  难不成,姑爷的身份,比之自家老太爷,还要厉害?
  可也不对啊,明明梁欢口口声声说,姑爷是他们漕帮大当家的……
  一时瞧瞧沈承,再看看跪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周成,脑子彻底成了浆糊。
  同样吓傻了的还有周雄。
  之前廖平等人口口声声说他们家小姐是贵人时,周雄还想着这些混蛋东西坑傻子呢,现在看周成如此,早明白根本是自己想的岔了。虽不明白,周成为何吓成这个熊样,有样学样总不会有错,努力翻身跪着,头在地上撞得“砰砰”作响:
  “大人,大人,饶命啊!都是张重,是张重告诉我说这里有反贼,捉着了就可以升官发财,都是张重那个王八蛋坑了我啊。”
  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了起来。
  声音太响,令得旁边昏死过去的武鸣也慢慢清醒过来,一眼瞧见跪在地上的周成和嚎啕痛哭的周雄,明显有些惊疑不定,却是不愿轻易服软:
  “你这逆贼果然好胆!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信不信朝廷很快就会派人剿灭你漕帮,诛杀你九族……”
  这话倒是有信心,之前总兵的意思可不是逼的漕帮造反,让整个平洲府都乱起来?
  话音未落却被周成一下打断——之前还觉着这武鸣也算是个可造之材,这会儿却恨不得一个窝心脚踹死了了事:
  “混账东西,还不快闭嘴!这位乃是英国公、皇上敕封的兵马大元帅,”
  勉强把到了嘴边的“龙骑卫指挥使”这几个字又咽了下去:
  “沈承沈大人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英国公?还是,兵马大元帅?
  周雄咽了咽唾沫,彻底萎了——还想着实在不行,请知府姐夫帮自己出面,现在才知道,和人家相比,姐夫根本就是蝼蚁一样的存在啊。
  惹了这样的牛人,想要逃出升天,根本是做梦还差不多。
  武鸣也跟着傻了眼——这人不是匪吗?怎么一转眼变成朝廷命官了?更要命的是,还是这么显赫的官职!兵马大元帅啊,说句不好听的,若然是平时,自己根本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
  廖平几个腿一软,竟是“噗通通”跪了一地——以为杨家老太爷太子太傅的官位已经是很厉害了,怎么能想到,姑爷这么大点儿年纪,竟是比杨老太爷还厉害。那可是当朝国公啊,还是兵马大元帅!几人又是畏惧,又是兴奋,隐隐还有几分自豪,毕竟,能把锦衣卫吓趴下的这般厉害的沈大人,却是,自家姑爷。
  一时,整个院子里除了希和和扶着她的廖凤娟还站着外,竟是哗啦啦跪了一地都是。
  沈承不觉苦笑,低声对希和道:
  “你身子骨弱,切莫要累着了,先过去躺会儿,我处置完这边的事,就回来陪你。”
  语气温柔,甚至还带有些哄孩子似的感觉,哪有之前面对周成等人时的一点点煞气?
  “小姐我们回去吧。”
  “不能耽误了姑爷问案。”
  “是啊,是啊,姑爷放心,有我们呢,一定会照看好小姐。”
  廖平几人也忙跟着出去,却是一个个低着头,弓着腰,唯恐惹恼了沈承似的。
  “你们两个也下去吧。”沈承对梁欢和林放摆了摆手。
  梁欢还不想走,被林放扯了下衣服,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却是一步三回头:
  “老大,您得空了,可得指点指点我……”
  看着众人鱼贯而出,武鸣脸色已是越发惊疑不定,眼珠转了下:
  “原来一切都是误会,末将不识的沈大人尊面,还请大人海涵……”
  沈承却是冷哼一声,虽是看不清面容,依旧令武鸣打了个哆嗦:
  “到了这会儿,还敢狡辩?裘吉文,和姬晟,这会儿在张重哪儿,还是在澜沧山庄?”
  武鸣眉毛不住耸动,听到“澜沧山庄”几个字,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至极:
  “沈帅这话什么意思,末将却是不大明白……”
  “不懂?”沈承直接挑开周成手腕上的绳子,“周成,你让他懂。”
  “卑职遵命。”周成心里一松,抬手直接朝武鸣身上刚刚止了血的箭窟窿捣去,“沈大人面前,还敢狡辩……”
  一想到之前这厮竟然敢把自己当枪使,周成神情更加狰狞。
  武鸣疼的“啊”的惨叫一声,想要昏过去,可也不知周成用了什么法子,头脑却偏是清醒的很。整个人顿时蜷缩成一团:
  “你们……竟敢,用私刑……在下可是朝廷命官……”
  “这么说,你是执意要跟朝廷作对到底了?”沈承蹲下身,直看入武鸣的眼睛深处,“对逆贼,你武鸣倒是情深义重,竟是连沧州的父母妻儿都可以不管不顾!还是说,平洲府叶县小妾生的儿子,比你武家九族的命都贵重!”
  “你……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这么对我……”武鸣大睁着双眼,神情骇然欲绝,“不对,你,你到底是谁?”
  怎么可能连自己最隐秘的事都知道!可不是因为小妾生的儿子落在了张重手中,自己才不得不帮着卖命!
  本想着来个浑水摸鱼,张重那边胜了固然好,便是败了,自己也可全都推到张重身上,只说是被蒙骗了便好,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摸清了底细。
  “听说过龙骑卫吗?”周成阴测测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武鸣僵硬的转头,正听见周成附耳低声说了一句:
  “沈大人可不但是兵马大元帅,还是,当朝龙骑卫指挥使!老实点儿,别想耍什么花招,说不好,你武家还有一线生机……”
  饶是揣测了千般可能,却再没想到,会是这般。
  武鸣身上的生机都似被人一瞬间抽去:“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早就听过“龙骑卫指挥使”的赫赫威名,私下里和同僚们闲谈时,也曾臆测过这位大正王朝最神秘的大人,再没想到,竟是在这般境况下见到本尊。
  哪还敢抱一丝侥幸?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止:
  “……大人息怒,末将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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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卑职, 卑职不知道那些神秘人的身份……”磕头用力太过, 身上的箭伤又开始往外汩汩冒出鲜血来,武鸣却好似麻木了般,一声“痛”也不敢哼。
  “可听他们的口音,确然说的一口地道的官话, 其中还有一位,是躺着被抬进来的。可卑职瞧张总……张重的模样, 倒是对那位很是恭敬……”
  看不清那人的脸,听声音, 年龄应该不算大, 甚至好几次,武鸣还隐隐约约听见那人自称“孤”……
  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也不是武鸣胆小, 委实是沈承沈大人身上的杀气渐渐浓重,便是匍匐在地的武鸣和一旁垂手侍立的周成都止不住簌簌发抖。
  至于周雄则惊恐的连气都喘不上了。
  好半晌,沈承才道:
  “也就是说现在那澜沧山庄也是落在了张重的手中?”
  武鸣忙点头:
  “是那位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 说澜沧山庄里有最好的医者和药物, 还说那里易守难攻, 不独便于养伤,还最是安全不过……”
  果然是裘吉文和姬晟他们。
  不用问, 那澜沧山庄定然就是顾准的云深宫总舵了。竟是被人连老巢都给抢了,堂堂云深宫宫主, 顾准也就这样了——凭这样的识人之能,还妄想着左右朝纲,也算得上是一桩笑话了。
  “大人, 求大人饶了卑职家人,卑职愿意为大人效死!”武鸣接连磕头不止,哀告个不停。
  周雄虽是到现在也没闹清楚这位沈大人有多大来头,却是明白一点,这位沈大人就是天上高不可攀的太阳,自己则是名副其实的蝼蚁,看武鸣如此,他只有比武鸣磕头更用力的。
  周成虽比两人强些,身子却是弓的更厉害,求饶之意不言而喻。
  一时屋内除了“砰砰砰”的磕头声,只剩下一片死寂。
  “让周成回去就好。”房门一下被人推开,一个身材修长却同样胡子邋遢的青年出现在门外,毫不见外的吩咐周成,“只我有一句要紧的话你且记着,那就是先去把张重的妻儿弄出来送到这里,澜沧山庄,我要了……”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姬晟和裘家老贼敢出手算计小妹,自己总也要把小妹受过的苦楚千百倍的还回去才好。
  周成身体一僵——练武之人耳聪目明,方才院外有动静,他自然是听到的。只周成以为,应该是漕帮的人,倒没想到,竟是个和沈承一般不讲究的年轻人……
  啊呀不对,这人一双熠熠有神的星目却是熟悉的紧……
  还有这人说的话,怎么就透着股说不来的阴险狡诈呢!
  还没想出来对方到底是谁,沈承已然上前一步,朝着来人肚腹上就是一拳。
  这一拳虽是未用内劲,却用了大气力的,男子一下抱住肚子,蹲在了地上,神情痛苦。
  偏是他脸上还有些扭曲的笑意:
  “臭小子,算你,有心……”
  沈承虎着脸上前一步,还要再打,却在对上那双和希和极为想象的眼睛时,竟是如何也下不去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一下把地上的人拽起来,咬牙切齿道:
  “若非念在你是她的兄长……”
  当初可不就是这个混账把希和遇险的事情给压了下来,不然,何至于让希和多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罪?
  半晌恨恨道:
  “以后她的事,你不许再插手,不然,我可不管你是谁……”
  杨希言捂着肚子,好久才能说话:
  “这次,是我错了。”
  语气又是苦涩又是欣慰——
  果然相较于沈承,手下的人办事能力差了不是一点儿半点,不然,也不会被他抢先找到小妹;可从另一方面说,有这么个厉害且全心爱着她的夫君,小妹今后的日子自会过的开心顺畅。
  “你放心就是,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却又想到一点,毫不示弱的又瞪了回去,“就只是一样,若是你敢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照样不会放过你!”
  这些日子以来,杨希言何尝不是身处地狱之中一般?好容易查出些眉目,不想沈承比他动作更快。
  要说心里没有愧疚是假的,只这愧疚,也就顶多在妹妹的婚事上不难为这小子罢了,沈承想要再多的福利,却是绝不可能的。
  “你管好自己就成,我们的事,不需要你插手。”沈承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讨人厌的……”
  大舅子!
  周雄一旁瞧得暗暗咋舌,心说进来的这位是谁啊?怎么就敢和上面那位太岁爷对上了?
  周成却是心里发苦——这会儿再不清楚对方是谁,真就是蠢得无可救药了。分明就是皇上之前领兵时手下那位神鬼莫测的军师杨希言吗!
  也终于弄明白会在沈承手里遭那么多罪的原因了。这人分明是迁怒自己没把消息告诉了他,反是说给了杨希言听吧?
  却也不敢表现出什么不满——
  杨希言这人即便不如沈承可怕,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别看瞧着文质彬彬,可一开口就能发现,分明也是一肚子的阴损主意。怪道当初跟在皇上身旁,能把他手下那些不听话的将领整治的哭爹叫娘。
  杨希言瞟了他一眼: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还不快去。”
  “这,这……”周成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却是期期艾艾的瞧向沈承,“不知大人的意思如何……”
  明显已是下定了决心,一切唯沈承之名是从。
  “这位大人,不可。”旁边的武鸣突然道,“张重手下兵将有上万人,虽不见得都能收服,握在手心里愿意为他效死的却总有不下上千精兵……”
  这些人可不是他之前带来的那些酒囊饭袋可比。
  就平洲府漕帮这点儿人马,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
  “张重这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把妻儿老小看的比命还重要……”不然也不会媳妇儿一说,就能连这种杀头诛九族的事儿都能干出来,“真是捉了他的家小,这人必会调动所有兵力和大人不死不休……”
  看沈承冰冷的视线扫过来,忙又改口:
  “倒不是罪人不相信大人的能力,可所谓双拳难敌四手……”
  “我要的,就是他的不死不休。”沈承捏了捏拳头。
  这会儿终于看大舅子顺眼些了——
  在帮希和出气这方面,两人意外的不谋而合。
  但凡害希和吃过苦的人,可不得一个个连本带利讨回来?
  按理说上禀皇上,派兵征讨,自然更稳妥。
  可那是对寻常人而言。如沈承杨希言这等人,一人便可敌上万雄兵,如何还会畏惧一个小小的平洲府总兵?
  更别说沈承和杨希言已是一刻也等不得了,不亲手报了这个仇,真是睡觉都不安稳。再者还担心若是一个弄不好,有一点消息泄露出去,令得裘吉文和姬晟两人远逃,两人不定得憋屈成什么样子。
  武鸣张了张嘴,心说再是龙骑卫指挥使,也不能这么玩火啊,真是把张重逼到绝境,引得平洲府官兵哗变,可不是要出大事!
  还没想好怎么规劝,那边儿周成已是一挺胸:
  “大人放心,一切交给卑职就好。”
  至于武鸣的担心,他却是丝毫没有,毕竟这两人是谁啊?一个最善于算计人心,另一个则是能连夜千里奔袭,凭一人之力就能收服整个鬼乔部族的龙骑卫指挥使,能被两人联手算计,真不知该说张重是太幸运了,还是太倒霉了。
  张重重重的打了个喷嚏。也不知为什么,今儿个颇有些心神不宁。瞥一眼坐在上首的中年人,又勉强把内心的不安压了下去——
  眼前这位可是曾经权倾朝野的裘家当家人,又是夫人最敬重感激的堂叔,张重只有小心伺候的道理,绝不敢轻易得罪。更别说现在既然上了一条船,即便有一些不甘,也只能全抛开了。
  “那个武鸣,可还算妥帖?”裘吉文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是烦躁不安,“还有派过去的人手,可还足够?”
  “堂叔放心。”张重忙道,“武鸣这人绝不会有外心,至于说人手,据我所知,梁欢手下也顶多几百人罢了,以二敌一,不可能有什么意外。”
  “那就好。”裘吉文重重的吁了口气,“你是不知道,那顾准当真是阴损的紧……”
  语气里心有余悸之余更有着愤恨之意。
  当日若非顾准推波助澜,自己和外甥姬晟也不会落到这般悲惨境地。
  好在老天有眼,出了一个杨希和收拾他。倒是和他那娘亲一样是个重情的,不是顾准被杨希和拴住手脚、乱了心神,自己如何能这么轻易就占了他的澜沧山庄?
  “兹事体大,切不可露出半分破绽。你身上毕竟有裘家的印记,只有这件事成了,皇上一时半会儿才不能拿你如何……”只要剿灭了梁欢和他的手下,最重江湖义气的漕帮必反,只有水浑了,才能趁机摸鱼不是?而捉住了顾准和那杨希和,不怕不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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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我知道。”张重点头。
  真是个一根筋的武人, 也做不到平洲府总兵这么重要的位置。所谓投鼠忌器, 只有执掌了帝王也得侧目的势力,才能有为所欲为的本钱。
  两人说完了正事,又说了会子闲话。
  张重便起身离开:
  “堂叔只管安心住在这里。澜沧山庄我也瞧了,端的是个易守难攻之处, 但凡缺什么了,我自会让人送来……至于漕帮那里, 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怎么到现在还没把人带过来?”一个嘶哑的男子声音传来。
  两人齐齐抬头,可不正是坐在轮椅上苍白瘦削、脸色和鬼一样苍白的五皇子姬晟?
  只是和当日帝都中那个风采翩然、大权在握、踌躇满志的五皇子不同, 眼前这人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诡谲阴鸷、尖酸刻薄:
  “再多派些人……攻入漕帮后, 不许弄死顾准和杨希和那个贱人……”
  提到这两个名字,姬晟大口的喘起粗气来, 用力的按着左眼上的眼罩——
  即便这里有最好的医药,自己这只眼却依旧永远废了。而这些,全是拜那两个贱人所赐!
  “……然后把他们扔给最肮脏下贱的人……狠狠的折辱他们……最后再交给孤……不对, 把那杨希和带回来给我, 我要她跪着求我上她……我要他们都生不如死……”
  最后一句话姬晟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那狰狞而恶毒的模样,让推着他的女子直打哆嗦。
  “你那是什么眼神!”姬晟似是察觉到什么, 猛地回头,抬手就给了女子一个狠狠的耳光, “敢这么看孤,你想死是不是?”
  口中说着,一下揪住女子的头发, 噼里啪啦连扇了几个耳光:
  “你这样的贱人也敢看不起孤?你知道孤是谁吗?就凭你,也敢看不起孤……”
  那女子被打的惨叫连连,下意识的就往后躲,姬晟如何能想到她竟然敢反抗?竟是被带的一下从轮椅上跌下来。
  女子手脚并用,用力掀翻压在自己身上的姬晟,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跑,却被姬晟牢牢拽住脚踝,惊恐骇然之下,朝着姬晟脸上用力踹了一下,终于挣扎着站起,踉跄着就跑。
  “抓回来,把她抓回来!”姬晟眼罩也掉了,露出空洞的眼白,却是发疯一般用力拍打着地面,“我要打死她,我要打死她……”
  裘吉文脸色一下难看至极,忙快步上前,抱起姬晟送到轮椅上,压低声音道:
  “你这是做什么?堂堂皇子,这般有失体统,也不怕被人嗤笑?”
  心里更是禁不住一阵阵的后悔,为了这么个懦弱无用的外甥,就把自己一家子全搭了进去,真的值得吗?
  还要再说,却被姬晟恶狠狠的推开:
  “舅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看不起我对不对?”
  两条腿废了,连带的还只剩下一只眼睛,别说和老四争抢天下、登基为帝,就是连做个不入流的小吏都不够资格。
  “晟儿莫要胡说。”没想到姬晟这么敏感,裘吉文只得勉强压下心头的不满,随意敷衍道,“你是我的外甥,舅舅自然会始终护着你的。”
  “是吗?”姬晟抬手一指被人押回来的清秀少女,“那就请我的好舅舅帮我出了这口恶气,打死她,现在,立刻,马上打死她!”
  惊吓太过,那女子已是连路都走不成了,被侍卫直接拖到了裘吉文面前。
  “晟儿!”裘吉文越发烦躁,“你不要闹了好不好!”
  接连点了几日的催情香,好容易才让外甥和这女子有了鱼水之欢。本以为这女子能让癫狂了似的姬晟好一些,没想到他竟是丝毫不能领会自己的苦心。
  退一万步说,就是想要把人弄死,也得确定女子无孕才好啊。
  姬晟喉咙中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声音,死死盯着裘吉文:“果然是我的,好舅舅……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是把我当成种猪一样,等那些贱人怀了我的孩子,你就会悄没声的把我弄死,对不对?对不对!”
  说道最后,竟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裘吉文撕吃了一般。
  饶是裘吉文,也被姬晟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不觉往后退了两三步,半晌才冲依旧愣着的手下道:
  “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儿把少爷送回房间里去。”
  “我不走,我不走——”姬晟拼命推打着跑过来的人,只这些人本就是裘家的,如何肯听命于他?再加上这些日子吃足了苦头,内忧外困之下,早虚弱不堪,终是被强行送了回去。
  “让你看笑话了。”裘吉文难堪之余,更有隐隐的不安——即便张重已然做出了选择,可难保不会因为要追随这样一个主子而有些意难平,“晟儿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张重点头。从前怎么会是这样?从前的姬晟可是堂堂监国皇子。只可惜,一个人只有处于劣势时,才最能瞧出本质来。只既然上了贼船,再想轻易下来,怕是不可能了。
  半晌道:
  “我再让人寻几个好看的女人送过来……”
  姬晟是不成了,往后怕是不能轻易让他出现在人前。
  “啊?好。”裘吉文连连点头,亲自把张重送了出去。
  再回来,直接拿了一大包催情的药物砸在侍人身上,咬着牙道:
  “用上,全都给我用上!”
  就不信这么多女子,就不能有一个有孕的。
  张重这会儿出了山庄,却并没有打马就走,反是久久伫立,半晌才长叹一声,刚要催动马儿离开,山下却传来一阵鼓噪声。
  手下亲兵忙下去查看,待得回转时,神情明显有些张皇:
  “大人,大人,不好了!”
  “攻打漕帮那边儿的兄弟传来消息,咱们的人败了,武鸣将军和那周雄还有那个锦衣卫千户周成,全折在里面了。”
  “怎么会!”张重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
  即便是漕帮一个分舵,自己也没敢小瞧,怎么可能以足足二倍的人马反被漕帮给收拾了?
  “听说本来是咱们占了上风的,没想到对方那边突然钻出来一个彪形大汉,那人功夫着实厉害,武将军三人可不全折在他手里?”
  “可打探出那人的身份了?”
  “据说那梁欢,口口声声喊对方,大当家……”
  “是张青过来了?”张重神情中果然有了些郑重,半晌朝地上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罢了,连漕帮大当家都来了,不怕平洲府不乱。”
  乱了好啊,正好矿里有一批金子该出货了。张重可不觉得跟着姬晟那样的主子会有什么前途。招兵买马是不想了,正好趁乱带了那批金子离开……
  至于留下来守护澜沧山庄的这部分人马,就送给裘吉文了,也足够报答当初裘家对妻子的大恩了。
  有了决断,刚要吩咐下去,不想又有人骑着马没命的赶了过来。
  一眼瞧清楚来人是谁,张重沉稳的神情终于一扫而空:
  “赵怀,你怎么来了?”
  “大人,府里被人袭击了……夫人和两位少爷,全被人给带走了……”
  “被人给带走了?”张重头上的汗都下来了,抬起鞭朝着那人兜头就是一下,“不是让你保护好夫人他们吗?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胆?
  看张重盛怒,那赵怀躲都没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好像是,漕帮的人……”
  “漕帮?又是漕帮!”张重倒吸一口冷气,“漕帮这些王八蛋,一个个都不想活了吗?”
  自己还没发兵呢,他们就敢直接太岁头上动土了?
  随手从怀里掏出令牌扔给赵怀:
  “你去点齐人马,我去找潘云海……”
  又回头吩咐身边亲卫:
  “去把澜沧山庄咱们的人都叫回来……”
  “啊?”那亲卫愣了一下。方才好像大人还嘱咐驻扎在山庄的手下,誓死守护澜沧山庄。
  “啊什么啊?快去!”张重红着眼睛道——若非因为裘吉文和那该死的姬晟,怎么会得罪漕帮?不是和漕帮交恶,妻儿又怎么会造此劫难?
  知道张重不是说笑,那亲卫慌忙拿了令牌,一拨马头就往山庄去了。
  没想到张重的人这么快去而复返,裘吉文顿时疑窦丛生。待得出来,猛不丁瞧见正匆匆集结的张重的队伍,不觉大吃一惊,忙上前询问:
  “耿将军,你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啊?”
  那姓耿的副将也瞧见了裘吉文,却是马都没下,傲然道:
  “奉总兵大人令,大军回防。”
  “回,回防?”裘吉文脸色大变,上前一步就拦在了马前,“你们总兵大人不是让你们驻扎此处吗?又有哪里需要回防?”
  那耿副将却连解释一声都不曾,只一晃手中大刀:
  “军令如山,快让开。”
  裘吉文吓得往后一趔趄,还想再说什么,那耿副将却直接一挥手,带着手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很快山庄里除了裘吉文带来的二三百人,登时撤了个干干净净。
  裘吉文脚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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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7 06:52
  第250章

  “好了!你别在这里哭哭啼啼了!”潘云海无比烦躁的站起身形, 一把推开哭天抹泪的夫人蒋氏, “这会儿知道找我哭了?从前怎么就不知道多约束他!”
  一些小毛病也就忍了,如何能自作主张,就敢和漕帮对上。
  想到这里潘云海就有些糟心——
  小舅子还真是长本事了,不知什么时候, 竟然攀上了张重。
  更可恨的是把自己嘱咐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也就罢了,如何就拿张重当亲爹似的, 竟是他怎么说,周雄就怎么听, 整个一没脑子的混人。偏是他这么大岁数了, 岳父岳母还宠的和小孩似的,又总以为平洲府这一亩三分地上, 女婿就是土皇帝,生生把个混人宠的越发无法无天。
  这会儿闹出事来了,就想起跑到他闺女这儿闹了。
  而且, 这事情怎么想怎么有些蹊跷。毕竟, 即便漕帮众人都是些草莽之辈, 可和那里明里暗里和朝廷作对的匪寇不同,漕帮的人讲义气之外, 也相当的有规矩。身为平洲府一地长官,再没有比潘云海更清楚漕帮的用处——
  张重手下重兵保护的金矿, 但凡往朝廷运送金子,可不是一直有两拨人马护送?
  明面上有张重手下精兵,暗地里可不还有漕帮全程陪同?
  如何就突然做出这等和朝廷撕破脸, 公然擒拿朝廷命官的事情来?
  没有完全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潘云海可不会轻易和漕帮对上。
  毕竟一则漕帮能参与到这样机密的事中,足以说明他们背后必然有朝廷要人;二则没有合适的替代漕帮的人选前,潘云海无论如何不敢把金矿毫无掣肘的完全交到张重的手里。
  毕竟,有了好处自己不一定能沾上,可要是出了问题的话,自己却注定是第一个倒霉的。
  “呜呜……”看丈夫一副准备撒手不管的意思,蒋氏哭的越发厉害,“这么多年我嫁给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我娘家就这一个兄弟,难不成老爷要看着蒋家无后不成……真是我那兄弟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爹娘怎么活……”
  这会儿老父老母可不正在后堂寻死觅活?
  潘云海被闹得头一阵阵疼,却偏又无可奈何:
  “好了,你让我想想该如何处置……只你记得回去告诉岳父岳母,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周雄,倘若他再敢这般任性妄为,旁人不说,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虽是恨得不行,可小舅子还真不能不管。更别说一起失陷的还有锦衣卫千户周成并副将武鸣两个朝廷命官。真是不赶紧解决了,便是锦衣卫那里,自己就落不到好果子吃。
  看潘云海松了口,蒋氏这才擦了把泪,红着眼睛离开。
  潘云海重重的叹了口气,手指抚着太阳穴,耳听得门“吱呀”一声响,不由怒道:
  “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说……”
  却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大吃一惊——眼前哪里是去而复返的蒋氏,分明是锦衣卫千户周成!
  太过震惊之下,好险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周大人……您好好的,真是太好了!”
  “亏张重的人还有脸来,说什么周大人和他手下一员副将尽皆落入漕帮之手……这个张重,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张重的人说的也不错。”周成抹了把脸,明显还有些心有余悸,“和那位大人对上,别说是我……”
  就是老大雷炳文过来,也只有低头的份儿。
  “原来是虚惊一场,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潘云海不住安慰,刚要询问小舅子的消息,忽然察觉有些不对,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您刚才说,那位,大人……”
  “不错。”周成神情一肃,瞧着潘云海的神情却明显有些怨怼之意,“我这次,可是让你那小舅子给坑苦了。”
  若非周雄红口白牙坚指漕帮窝藏乱党匪人,自己如何会亲自跑过去?也不会犯到沈大人手里……
  “周雄,又关他什么事?”潘云海这次是彻底糊涂了。
  “什么关他什么事?”周成咬牙道,“非要咬定皇后的闺中好友、当朝太傅的千金、天下兵马大元帅的未婚妻,是乱党,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带人往死里追剿,知道了这些,潘大人还会不会觉得,和你那小舅子无关?”
  潘云海一哆嗦,好险没跌坐地上,头上冷汗直冒:
  “皇后,当朝太傅、兵马大元帅?”
  每说出一个名字,潘云海就哆嗦一下,到最后,眼都红了:
  “这个混账东西,他真是,要坑死我啊。”
  当今皇后可非其他朝代皇后可比,听说皇上能顺利登基,可是离不开皇后在帝都运筹帷幄,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一个奇女子;至于太傅和兵马大元帅,潘云海更觉如雷贯耳,可不全是当今皇上跟前最得宠的臣子?
  自打皇上登基,朝廷邸报上几乎日日可见太傅杨泽芳和大帅沈承的名字!
  尤其是杨泽芳,那可是天下文官的魁首,便是潘云海,私心里可不是同样以能见得杨泽芳一面为荣?
  即便心底隐隐怀疑,那般尊贵的世家千金,如何会突然来到平洲府这地界,却是丝毫不敢怀疑周成所说内容的真实性——
  再是锦衣卫,这般利害攸关的消息,可也不敢胡编乱造。
  又气又怕之下,忽然惊觉到什么,一时不觉心虚气短:
  “不知,那位大人是……”
  “沈承沈大元帅,还有杨家大公子……”周成终究不敢直接道破沈承的另一重身份,含糊道,“还有龙骑卫指挥使大人,暗中相陪……”
  伸手稳住站的太急,差点儿一头栽地上的潘云海,恶狠狠的道:
  “你先别急着晕!”
  “想法子,将功折罪才好!”
  “我——”潘云海真要哭了,直接拉住周成的袖子,“还请大人教我。”
  “真正的贼人是被张重给藏起来了。张重的性子你也知道,本就是个脑后有反骨的,且他在平洲府经营多年,谁也不知道,到底被他彻底掌控了多少人马,大人的意思,斩草须得除根,倒不如借此机会,一举拔除这个毒瘤……待会儿还得请知府大人亲自跑一趟总兵府……务必把张重的人一网打尽才好……”
  “我……”潘云海哽了下。知道张重窝藏反贼是一回事,亲自送上门来当诱饵又是另外一回事。偏是自己还推脱不了——谁让自己有个专坑姐夫的小舅子呢。好半晌才勉强道,“一切全凭各位大人安排就是。”
  “莫要担心。”周成点头,“几位大人亲自谋划,定能万无一失,还有我的手下也会到跟着你一同前往,安全方面必然无虞。”
  听周成如此说,潘云海心好歹放下了些,一想到能和闻名天下的沈帅并神秘的龙骑卫指挥使大人合作,又不觉有些忐忑和兴奋:
  “那我待会儿,是不是就能见到那位神秘的大人了?”
  周成站起身形:“你做好自己的事就成。张重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去了,你快过去。我待会儿会陪同大人一块儿赶去总兵府。”
  说着,推开门,极快的离开。
  “罢了!龙骑卫指挥使从初入江湖,到现在还不曾有过败绩。有他老人家做后盾,一个张重又算得了什么……”潘云海给自己罗列了己方各种优势,终是脸色完全恢复了正常。
  觉着张重应该瞧不出什么了,才急匆匆坐了轿子往张重的总兵府而去。
  一路上却是越走越心惊。委实是张重闹得动静也太大了吧,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啊,就碰到了不下五拨人马,而瞧他们去的方向,可不全是总兵府?
  潘云海不敢耽搁,拼命催促轿夫快着些,又不时探头往外瞧,眼瞧着前面队伍渐多,轿子越发不好通行,潘云海索性直接跳下马,一撩袍子就往人缝里钻。
  好在他身着官服,那些兵士忙往两旁退开,潘云海也不客气,撩起袍子一路狂奔,终于在总兵府门前,瞧见顶盔掼甲杀气腾腾的张重。
  终是没来晚。潘云海长出一口气,一溜烟冲到张重马前:
  “张将军,我有要事,还请将军和诸位稍候……”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张重却是没有下马的意思。
  “我知道将军急着浇灭漕帮,本官心里,可不也心急如焚?毕竟本官的小舅子周雄也落入了漕帮贼人的手中,更别说还有周千户。不能平安救回三人,摘掉头顶的乌纱都是轻的,说不好还有杀头之祸。”潘云海却是死死扯住张重的马缰绳不松手,“可再如何,也不能贸然行事。本官已然打探出那名先后伤了三名官员的漕帮凶贼的大致来历,便是他们的部署,也探得一二,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怎么也要商量个万全之策才是,不然真出了意外……”
  “好。”张重终于点头,却是阴测测的又加了一句,“你最好说的全是实话……”
  倒不是潘云海如何巧舌如簧,委实是事关妻儿,张重绝不愿冒一丝风险。
  看张重下马,其他将领也只得有样学样,包括张重在内,竟是足足有二三十员将领。
  潘云海瞧得暗暗心惊——瓮中捉鳖固然爽快,可这么多人呢,那三位大人真能应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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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8 06:58
  第251章

  “事出紧急, 还请潘大人有话快说。”
  进了总兵府宽阔肃穆的议事厅, 张重径直大马金刀坐在首位,却是连腰间的佩剑都没有解下,一副随时会上马离开的模样。
  其他将领则个个肃立堂下,瞧着潘云海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耐烦。
  潘云海心里不住打鼓, 却也明白,都这个时候了, 无论如何不能露出破绽不说,还必须想法子把人拖到周成口里的那几位大人带着人到了才好:
  “周总兵这会儿的心情, 本官懂, 那武鸣怎么说也是你麾下爱将,就这么被人捉住了, 生死不知,大人自来爱兵如子,更别说是一起四处征战的袍泽……”
  说道激动处, 还不时以手拭泪。
  张重神情越发阴沉, 头上青筋直冒——
  这些文人当真是面目可憎, 都什么时候了,还东拉西扯, 说不到正题。
  偏是他这话说的声情并茂,一帮手下也是一副感同身受、感激涕零的模样。
  若然平时, 这样的阿谀奉承张重自然乐得接受,可眼下妻儿可是生死不知,终是忍无可忍, 站起身形,暴喝一声:
  “潘大人,这些话待我剿灭漕帮,有的是时间说,你若是没有其他事,本官——”
  “啊呀,是不是我说的太啰嗦了?”潘云海似是恍然,忙不住认错,在张重彻底翻脸前,终是扯到了正题,“不瞒大人说,自打我那小舅子落入漕帮贼人之手,夫人就日夜哭泣,岳父岳母更是数次晕厥……逼得我无法,只得赶紧想辙子……好在功夫不费有心人……一番周折之下,终于打探出藏在漕帮分舵那贼人的底细,竟然是漕帮大当家张青到了。”
  张重脸色一沉,脸上已是杀气腾腾——漕帮大当家亲自出手,自己可不早已知晓?哪里需要潘云海啰嗦?
  潘云海吓得一哆嗦,忙抬高声音:
  “除了张青外,张总兵怕是万万想不到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是谁?”张重心里一动,可不就是无论如何想不通,即便是张青到了,又如何就敢公然和朝廷作对?难道这个人才是张青的依仗?
  潘云海长舒一口气,知道危机暂时过去了,当下半真半假道:
  “具体名字虽是没探出来,可那人身份绝不简单。据说,便是张青在他面前也得俯首帖耳……”
  “……明明前些年,漕帮已是乱象丛生,这才几年啊,就开始重新插手漕运,更离谱的是,上官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说,还不时暗示,给他们行些方便……大人就不觉得可疑吗?”
  “再是神秘又如何,”张重神情狰狞,“凭他是大罗神仙,也别想有活命的机会。”
  心里却是已然认可潘云海所说——和张青一起来的那神秘人怕就是漕帮在朝堂中的靠山,且这人怕是有一定来头,必有至亲在朝中担任要职,不然绝不可能吃下漕帮这么大一块儿蛋糕。
  毕竟,漕帮可一直协同官府押运黄金,个中利润说是暴利也不为过。
  之前张重因眼馋这份收益,也曾派人进京打探过,甚至还走过裘家的路子,可惜虽是费尽周折,却一无所得。
  甚至张重曾一度怀疑,漕帮是不是被那个皇子给暗中收拢了……
  既是隐藏在漕帮背后的那神秘人,也怪不得会如此嚣张!
  “另外我派出去的人还打探到一则消息,说是周边正有大股人马朝这里云集,更不可思议的是,里面隐隐似是还有官府中人……”
  听潘云海如此说,张重神情中闪过一抹狠厉——
  张青在这里,其他漕帮分舵自是会听从召唤,若是只对付这些漕帮乱贼,张重自认绝对绰绰有余。
  可若是还有官府中人插手——
  想到至今还在澜沧山庄的裘吉文并姬晟,心头不觉有些发冷。
  难不成,对方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这般鲁莽行事?
  本想着最快速度冲入漕帮救出妻儿,然后就找借口挪走所有黄金,远走高飞,可真是对方有所察觉的话,所有的计划都得改动……
  那些侍立的将领则明显有些疑惑——不是要剿灭逆贼吗,怎么听潘云海的意思,漕帮背后,还有官员撑腰?
  潘云海蹙了一下眉头,冲着潘云海意有所指道:
  “忠君报国、死而后已本就是我等的责任,不过是一些见不得人的鼠辈故弄玄虚罢了,江南一地的安稳尚需要你我齐心协力才好!”
  不想一声冷哼忽然插了进来:
  “啧啧,还真是大言不惭,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张重你心里还有君父,还有朝廷的位置?”
  “谁?”张重手一下按住剑柄,眼睛中闪过一抹嗜血之色,“既然来了,何不大大方方的站出来,这般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手下那些将士旋即呈扇形把张重牢牢护在中间,齐声鼓噪:
  “哪里来的鼠辈,还不快滚出来!”
  唯有潘云海则是擦了把冷汗,身形慢慢往后缩——
  也不知来的是哪位大人,应该能收拾了张重吧?
  转而又觉得自己太杞人忧天了。以那三位身份的贵重,身边自然离不开武艺高强的死士,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如何也不敢就这么大喇喇上门。
  好容易退到相对安全的角落里,议事厅的门也被人一下推开,刺眼的光线令得大家下意识的抬手,却又很快放下,神情明显惊讶至极——
  进来的却是两个身形昂藏的高大汉子。
  左边的那位身着劲装,一脸的络腮胡子,走起路来腾腾有声,再加上手里倒拖着的一把长刀,当真是威风至极。
  至于右边那位虽是杀伐气势上相较于络腮胡男子稍逊一筹,却穿着一身让人闪瞎眼的锦衣卫千户服饰。
  张重第一时间感到不妙,直接指着周成先发制人:
  “堂堂锦衣卫竟然沦为漕帮走狗,周成你羞也不羞!既是与逆贼为伍,可别怪张某不客气!”
  “把这三人全给我拿下,死伤不论。”
  先给周成扣了罪名,便是待会儿他辩解,可不也会和自己说的一般无二,落到别人耳里,只会当做狡辩罢了。
  更甚者,一句话甫完,不待对方有所反应,就直接发难,竟是连续五支小箭从他手腕处呼啸而出,分上中下三路直接飞了过来,甚至还有两枝,正正对准周成的双眸。
  只若论起跟踪暗杀来,就没有那个人能比得上锦衣卫的。周成身形滴溜溜打个转,躲过袭向眼睛两只箭的同时,手中宝剑连磕,三支羽箭尽皆跌落地上。
  只周成并没有乘胜追击,反是和站在另一边的络腮胡男子齐齐躬身:
  “张青、周成,恭迎大人。”
  潘云海更是直接撩起衣服下摆,以往日里绝见不到的敏捷,一下冲到两人中间,颤声道:
  “平洲府知府潘云海,恭迎大人。”
  不管来的是哪个,都是此生再难碰到的机遇。但凡对方有一点提携自己的心思,以后的际遇就必然大不相同。
  “潘云海,你竟敢骗我?”张重直觉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张青这个名字早有耳闻,可不正是漕帮总舵主?他怎么会和锦衣卫的人凑到一起。
  再想到方才潘云海说话时闪烁的神情,明显意识到自己定然是被算计了。
  一时瞧着潘云海的视线几乎全化成了无形的杀气。
  潘云海后背上登时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却是强撑着道:
  “大胆张重,大人到了,如何还敢这般嚣张?识时务的赶紧……”
  视线却是一下定在一个金灿灿的精美面具上——
  来人身形和旁边络腮胡一般高,却是更为瘦削,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寒星似的冰冷眸子,视线看似漫不经心,注目之处,众人眼神却是尽皆闪避,竟是眼睁睁瞧着对方如入无人之境,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进了议事大厅。
  潘云海却是紧张的手脚都快抽搐了——早听说龙骑卫指挥使每每露面,可不就是会戴上一张黄金面具?难道说,来的这位大人,就是?
  想要问,太过激动之下,却是根本话都说不成句:
  “这位,这位大人……”
  “这位大人就是龙骑卫指挥使大人,”周成一挺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
  龙骑卫指挥使?
  张重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还没完全领会这句话什么意思,面具男子已是冷冷开口:
  “反正都要死,这会儿伏刀自尽,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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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2章

  议事厅大门缓缓合拢, 潘云海的嘴巴慢慢张大, 惊喜的表情也变成了惊吓——
  之前周成不是暗示自己,不管是那位大人到了,都必然带有精兵强将,拿下张重, 根本就是手到擒来之事。
  怎么这位大人身后什么人都没有啊?一眼望过去,外面黑压压站着的分明全是张重的手下!
  若然对付的只是张重抑或他的几个亲信也就罢了, 这黑压压的一片瞧着怕不有千军万马,张重分明是把手下所有将士全都押了上去。
  须知这些武将领兵, 可不是全都有自己的诀窍?
  更别说张重镇守平洲府可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完全被他掌控的士兵没有一半也得占个三分之一。
  真是外面的将士哗变,就是吐口唾沫星子都能把自己四人给淹死。
  看着潘云海苍白的脸色, 张重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潘云海瞧见的,张重只有比潘云海看的更清楚。所谓白龙鱼服,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再是龙骑卫指挥使的身份又如何?任他功夫再是了得, 还不依旧是肉体凡胎一个?
  这里可是自己的地盘, 以为自己真会蠢得和他单打独斗吗?
  还有潘云海,竟会天真的以为, 就靠一个没有脑子、鲁莽至极的龙骑卫指挥使,就可以在总兵府坑骗了自己后, 还能顺利脱开,可不就是天大的笑话吗。
  笑声甫落,便厉喝一声:
  “潘云海, 周成,你们到底拿了这厮多少好处?什么龙骑卫指挥使,以为我等是乡间三岁懵懂顽童吗?这般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想要蒙骗我?怪不得漕帮可以在平洲府横行无忌,原来是因为背后有你潘云海做后盾!以为劫走在下妻儿老小,便能让我低头吗?做梦去吧。来人,将这三名贼人速速拿下!”
  口中说着,阴狠的眼神却是锁定了张青——
  有漕帮总舵主在手,自然能让梁欢乖乖听话。毕竟,漕帮之人可不是最好讲究义气二字?
  至于龙骑卫指挥使,哪又算是什么东西?
  张重一句话落音,便有一片“仓啷啷”拔刀的声音响起,却是那护卫在张重身前的二三十人,俱皆把手中武器对准了沈承三人,一时刀光剑影,剑拔弩张。
  潘云海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却是暗暗叹息一声,缓缓站到了周成身侧——
  小舅子真是要坑死自己了。可身为朝廷命官,不管是要消除周雄带来的恶劣影响,还是这么些年来读圣贤书习得的大道理,都让潘云海除了力挺沈承外,再无别的选择。
  “周成,这些人,你可全都认识?”沈承声音低沉。相较于张重的威胁,沈承这句话无疑太柔和了些。可偏是清冷的尾音微微上挑,竟是犹如往本就熊熊燃烧的火炉中倒入了大块寒冰,令得所有人心里都是一跳。
  甚至站在张重身前的将领中,至少三人之一的人手中的武器微微顿了下,神情中显出些犹豫来。
  “全都熟记于心。”周成躬身道,“请大人吩咐。”
  “尔等听着。” 沈承表情不变,视线一一在对面扫过,“我数三下,把武器放在地上,不然就和逆贼张重同罪。”
  一时凡是和沈承四目相对的,都不自觉挪开视线,便是张重,手心里也不禁有些汗意涔涔。直觉不能再让沈承搅和下去,还没想好应对的策略,那边沈承已是开始报数:
  “一。”
  “雕虫小技!”张重冷笑一声“以为我的手下全是漕帮那些乌合之众吗?他们个个身经百战,又岂会畏惧一……”
  一句话未完,却听见“当啷”两声响。
  张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的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瞧去,却是左右两边,各有两员副将扔掉了手里的武器!神情登时变得狰狞:
  “你们,想死吗?”
  “我——”最左面的那员偏将明显有些委屈——自己明明不想扔的,天知道手怎么会一麻,手里的刀就直接掉下去了。
  只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右边那员同样扔掉了武器的将领已是接过话头,硬邦邦的道:
  “若然是保家卫国,我等自然会为将军效死,可若是对抗朝廷,恕我等再难从命!便是再如何,我程英也绝不会做出那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之事。”
  口中说着,竟是顶着张重要杀人的眼神,直接从队列里出来。昂首挺胸朝着沈承站的方向大踏步而去。
  “找死——”张重手一扬,长刀朝着程英后心刺去。
  眼瞧着那利刃就要没入程英体内,不想那大刀忽然颤了一下,竟是“咔嚓”一声直接断成了两截。
  沈承冷冷的声音同时响起:
  “手中兵器是用来杀敌的,却连询问一声都不愿,就拿来对付敢于把后背交付给你的袍泽,所谓明珠暗投,倒是可惜了一把好刀。”
  浑然不觉张重跟前分明已是惊落了一地的眼珠——
  张重手里这把刀可是实打实的宝刀,乃是采用最好的寒铁交由最好的兵器大师打造而成。
  从问世以来,便屡立战功,名气并不比总兵张重小多少,倒好,竟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给废了。
  须知这把刀说是削铁如泥也不为过,怎么这面具男子手里,就和一堆豆腐有什么区别?
  众人愣神之际,那员和程英一起掉了手中冰刃的裨将,也跟着出列,以最快速度冲向沈承那边,几乎和程英同时到达——
  方才张重瞥过来的眼神,自己可是看的清楚,分明已是起了杀心。
  不管对方是不是冒充的朝廷官员,先保住小命要紧。
  “见过大人。”程英已是来至近前,那员裨将愣了一下,也忙跟着行礼,心里却依旧有些忐忑。
  两人一副弃暗投明的模样,登时把张重气了个倒仰。
  “放心,”沈承意有所指道,“只论首恶,胁同不罪,现在回头还不晚。”
  “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你以为我张重的手下全是这样的软蛋吗?你说什么,他们就会听什么?”张重已是有些慌神,两军对战,最重要的可不就是士气?
  可因着程英两人的离开,己方气势可不是大打折扣?
  委实想不通,对方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人给蛊惑走的!
  更要命的是,明明方才已然吩咐手下擒拿这小子,怎么都半天了,外面都没有一点儿动静?
  沈承却是和没听见一般,悠悠然道:
  “二。”
  张重登时有些紧张,下意识的看向身边:
  “我等俱是朝廷柱石,切不可被人蛊惑……”
  更是示意身边亲信,但凡发现异动,一律格杀勿论。
  不想照旧是没等张重说完,便又有五人同时丢了兵器,然后朝着沈承的方向疾奔而去。
  张重如何肯让自己落入这般被动局面?
  他那些亲信得了示意,自然也纷纷举起手中兵器,不想还没等砍下去,所有拿在手中的武器再次齐齐断成两截。
  眼瞧着沈承就要喊出第三个数字,张重如何肯让自己落入那等众叛亲离的可怕局面?
  竟是手持半截大刀,率先朝着沈承方面发起了攻击:
  “哪里来的妖人,竟敢把惑心之术,用在大正将士的身上,今日不杀了你,张重无颜面见皇上。”
  绝不能让这黄金面具的主人完全占据主动,不然不独妻儿老小救不出来,便是自己,也有性命之忧。
  和只有把水搅混了,才能摸到鱼一个道理,眼下最要紧的可不同样是打破这面具人身上深不可测的恐怖气势。
  “三——”沈承薄唇微启,缓缓吐出最后一个数字。
  张重已是堪堪奔至近前,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即便走了几个,手下可不还有一二十号人?可身后的脚步声怎么听着稀稀落落的?
  下意识的回头,却是目瞪口呆——
  跟在自己身边的哪有一二十个,分明也就是三四个罢了,至于剩下的,则把手中兵器齐齐朝下,更是俱皆低头,一副臣服的模样。
  “你们——”张重头“嗡”的一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忽然撮嘴打了一个尖利的呼哨,“王八蛋,我和你拼了。”
  这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法?如何就能够片刻间就让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周成和张青已然挺身上前,接住张重几人的杀招。
  几人迅速战成一团。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兵士自然很快就会知晓。想到这一点,张重焦灼的神情终于有所改变——
  留在外面的手下听到这声音,必然会冲进来,到时候万箭齐发,看他还如何作妖。
  沈承却是依旧负手而立:
  “程英,打开门——”
  “张重,我会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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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8 06:58
  第253章

  “打, 打开门?”潘云海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亏自己方才还庆幸, 这龙骑卫指挥使果真是名不虚传,竟然这么快就掌控了全局,只要诛杀了首恶张重,再把几个冥顽不灵的手下也给收拾了, 可不就能胜券在握?
  倒好,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 大人怎么又闹了这么一出?这是唯恐胜利来得太容易吗?
  可相较于龙骑卫指挥使而言,自己的位置委实还是有些不够看, 因而虽是颇不赞同, 潘云海也不敢多话,只头上豆大的冷汗一滴滴砸落地上。
  至于张重, 先是大喜继而却是一惊——
  手下将领虑及前途,许是不敢也不愿陪自己拼一把,这些兵士却是不同, 分明是不带多少脑子的, 平日练兵时, 又经常放下身段躬亲示范……张重自信,即便不靠那些直接领兵的裨将, 这些士兵也绝对全都认可自己这个主帅。
  但凡自己高喊一声,不说应者云集, 号召个五六千人依旧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可再想想又觉得不对。
  毕竟,若真是那等只知逞勇斗狠之人,这人绝走不到龙骑卫指挥使这样的高位。
  再加上之前已经喊过人, 外面却没有半点儿回应,张重心里越发没底——
  龙骑卫指挥使再厉害,总不会连自己手下士兵也能掌控吧?
  一时又是希冀又是害怕。晃神之际,被周成手中宝剑一下削掉头盔,头发一下披散下来,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亏得右边副将帮忙挡住,勉强逃过一劫。
  那边程英已然大踏步上前,双手一分,议事厅大门瞬时洞开,耀眼的光线直入室内,一眼瞧见外面的情景,张重也好,其他人也罢,全都泥塑木雕一般傻在了那里。
  甚至周成和张青即便也早有了心理准备,却依旧哑然——
  之前张重本已在调兵遣将,临时听信了潘云海的话才匆匆折返。
  所有军士可不正是集结已毕,蓄势待发?
  如何能料到,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上万兵丁竟全部被人带回,排成整齐的方阵,从议事厅外开始,一直绵延到长街之上。
  举目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说是一眼望不到边也不为过。尤其醒目的是每一个方阵前面昂首挺胸肃立着的沉默男子。
  只相较于之前调动人马时的纷乱不安,眼下的这些士兵虽是个头高矮不定,却是个个肃立,军容整齐。
  更让人心惊的是,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般鬼神莫测的神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兵士全带回来不说,还能让他们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这,这不可能……”张重喃喃着,如遭雷击,至于那几个之前一直追随他的手下,则对视一眼,神情绝望——
  方才如何就会鬼迷心窍,一心跟着张重往外闯?
  倒是那些放下了武器的人,原先对张重还有些愧疚,这会儿则是俱皆庆幸——亏得方才识时务,不然,这会儿也只有领死的份儿。
  沈承则是看都不看面若死灰的张重等人一眼,缓缓转过身形,因有黄金面具覆盖,瞧不清丝毫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淡然无波,却偏是慑人至极。
  瞧见沈承现身,方阵前站着的男子齐齐躬身:
  “见过大人。”
  随着他们话音一落,所有方阵兵士齐声道:
  “见过龙骑卫指挥使大人!”
  声音之大,震得议事厅大门都有些晃动。
  “这些人,这些人全是,你的手下?”张重转头直视沈承,惨笑连连,“龙骑卫指挥使,果然名不虚传!”
  这些人可不全是张重亲自练兵时发现的好苗子,甚至因为他们表现出色,张重早已频频示好,本以为自己也算是给足了面子,这些人提拔上来,可不全是完全忠于自己的亲信?哪里想到,人家竟是另有主子。
  沈承瞧着张重,神情如同看一个死人。
  “张重平生,从来不服任何人,你龙骑卫指挥使算是第一个,张重心服口服。只即便死,也想死个明白——大人可否摘了面具,在下总要知道,是死在那位英雄的手里,藏头露尾,如何配得上堂堂龙骑卫指挥使这样贵重的身份?”张重攥紧了衣袖,里面可不还藏了一个更为小巧的机弩,里面不多不少正好装了六只用剧毒浸泡过的箭,当真是见血封喉。张重有把握,但凡沈承有一丝疏忽,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两人同归于尽——
  想要从这样的人手里救回妻女,根本就是做梦还差不多,可即便是死,总也得讨回一点利息才是。
  “就凭你?”即便张重说的声情并茂,沈承神情却是没有丝毫波动,“你,还不配。”
  口中说着,又摇摇头,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
  “要死,就快些,不然怕是……”
  “你——”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轻视,张重眼睛都红了,刚要不顾一切往沈承跟前冲,不提防两侧本是追随他的副将忽然齐齐纵起身形,分别扯住张重两条胳膊,又有身后副将抬腿朝着张重腿弯处狠力一踹,耳听得两声脆响,张重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却是两条腿齐齐折断。
  便是藏在袖里的毒弩也被人搜出,高高举起捧到沈承面前:
  “大人,张重方才想要凭此凶器于大人不利!还请大人念在我等之前也是被这贼獠蒙蔽,饶我等一命。”
  张重瞪着几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几人可不全是自己的铁杆心腹?和武鸣是被自己拿了把柄威逼不同,眼前几人可全受过自己大恩,更是靠了自己,才有今日的体面和前程,如何就能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选择背叛?
  “你们,你们怎么能——”
  拧着张重胳膊的两人对视一眼,干脆一咬牙,也齐齐用力,又是“咔嚓”两声脆响,张重两条胳膊也同样被生生折断。
  沈承神情登时一寒,忽然探手。
  几个副将惊觉不妙,忙要闪躲,却先后被捏住脖颈,随着沈承收回手,四人才先后齐齐软倒,却是头颅以着诡异的姿势全都扭向张重,配着那诡异的讨好求饶神情和死不瞑目的绝望眼神,让所有人都悚然而惊。
  “忘恩负义之徒,猪狗不如。”沈承冷声道。
  方才四肢俱断都没有流泪的张重这会儿却视线有些模糊:
  “多谢大人了了罪臣一大憾事,是张重愧对朝廷,能死在大人手中,张重无怨。”
  房间内一众副将齐齐跪倒,耳听得沈承脚步离开的声音,却是头也不敢抬——
  有神秘莫测又力量恐怖的龙骑卫指挥使大人和他这班同样神出鬼没的手下在,怕是再没有人敢对新皇有半分不敬。
  和张重这里的一片死寂不同,澜沧山庄的裘吉文这会儿却正烦躁不安。
  从张重的人撤走的第一时间,裘吉文便意识到,这次是真的再没有希望了。
  因用了大量的催情香,姬晟这会儿还在里面死命的折腾着,即便两条腿彻底废了,也不耽误姬晟纵情声色,**隔着大开的窗户,令人周身发软。
  裘吉文站在二门处,却除了身上发冷,再没有别的什么感觉——
  这般熟门熟路、花样繁多,要说姬晟之前没有在女人身上下过功夫,根本不可能。
  亏自己一直认定,外甥即便不能做开疆拓土的英主,当个守成的帝王也是绰绰有余。
  更有皇上和贵妃的宠爱,及裘家全力的支持,即便略有波折,最终也能稳稳当当登上帝位。
  也就这一路的逃亡,才让裘吉文彻底认清外甥的嘴脸——自私,冷酷,失败了不从自身找原因,反是怨天尤人,这几日更是表现出另外一个特质,那就是,昏聩……
  “唔,皇上,您,您饶了我吧……”一个呻、吟低泣的女声传来。
  “爱妃……朕得好好疼疼你……贱人……”
  裘吉文听得越发心灰意懒——不过是摔断了腿,怎么头也摔坏了呢?
  都不记得叮嘱了多少次,眼下正在逃命,切不可露出半点儿行迹,姬晟倒好,竟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视身边人的性命如无物的废物,如何能教旁人心服口服的追随?怪不得张重要把人撤走……
  收回要前行的脚步,裘吉文直接吩咐随从:
  “收拾东西,咱们走。”
  眼下自己的性命要紧,至于姬晟,一个扶不起的阿斗罢了,也只好任他自生自灭。
  简单收拾了行囊,裘吉文等人悄无声息的就往澜沧山庄外而去,不想刚踏出山庄,却是正对上一个身姿翩翩的俊美郎君。
  那人身着一袭湖蓝色直裰,手中折扇轻摇,配上如骄阳般耀眼的容颜,当真是洒脱贵公子。
  唯一不相符的则是站在他背后那群高低不等满身匪气的汉子。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裘吉文直觉不对。
  那人却是并不就答,反而手摇折扇道:
  “啧啧,堂堂裘家当家人,竟然龟缩在这里,怪道朝廷会遍寻不着……”
  “什么裘家当家人,我不懂你再说什么。”裘吉文下意识的反驳。
  男子却是干净利索的一挥手:
  “拿下这老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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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裘吉文脸色大变——
  对方分明是有备而来, 不独人数不少, 更能一眼瞧出,全是些心狠手辣之辈。
  反观自己手下,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二三百人, 再加上一路被人追杀,早已是气势泄尽, 惶惶若丧家之犬。
  这般狭路相逢,想要顺利脱逃, 简直是痴心妄想。
  罢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裘吉文很快拿定了主意。相较于有着皇子身份的姬晟, 自己还是有一线逃走的希望。
  “你们此来,不就是想求财吗,”裘吉文勉强镇定心神——
  来人的模样, 明显不是官府中人, 除了打头的那年青公子看不出来历, 剩下的人十有**是山中草寇。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人既是匪类, 如何会不爱财?
  但凡他们知道能给他们换来更大财富的不是自己,而是姬晟这个废人, 不怕他们不把重心转移。
  当下反手往后面一指:
  “里面藏着的这位,就是皇上搜遍天下也要重金缉拿的逆臣五皇子姬晟,我记得, 我记得海捕公文上说,能捉得了他,不独可得重赏,更能高官得坐,骏马得骑……”
  口中说着,一下拉开紧闭的房门,里面的情景登时一览无遗——
  因着催情香的作用,房间里的人可不全是脱得赤、条条的,说是玉体横陈也不为过。除了姬晟身上旁边交缠了三四个赤、裸女子外,甚至还有几名女子也叠在一起,互相抚摸。
  场面当真是香艳至极。
  乍然看到这一让人血脉贲张的场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傻在了那里。
  裘吉文暗暗舒了口气,身形悄悄往旁边躲闪——这会儿可不正是躲闪的大好时机?
  既有财色,又有官爵,这些人总不会时刻把视线盯在自己身上了。
  不想刚一侧身,本是躺在床上颠龙倒凤的姬晟却忽然朝这边看过来——
  那般刺眼的光亮,令得姬晟混沌的脑袋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醒。瞧见裘吉文的第一眼,不独没有羞愧,反而吃吃笑了起来:
  “怎么,舅父也想和我一起快活快活?还是说,舅父想着,让这些人怀上你的种,将来再想法子栽倒我头上,以期混淆皇家血脉?”
  “你——”没想到姬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裘吉文气得身体直哆嗦,好险没摔倒,知道自己这次是绝逃不了的,一时失了理智,竟是抬脚踹开最外面的女子,大踏步行至床前,揪住姬晟的头发就往床底下拽:
  “小畜生,不是因为你,我如何会落到今日的下场,你竟还有脸说嘴,我打死你!”
  姬晟先是跌下悬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又开始沉迷酒色,身子早被掏空了,登时被裘吉文揍了个鼻青脸肿。只他那受过这般磋磨,急怒之下,忽然抬头,不管不顾的死死咬住了裘吉文的手,两人一起跌倒在门槛外。
  “放开,小畜生!”裘吉文疼的脸儿都变了色,捶打姬晟时不免更用力。
  姬晟疼的眼泪都下来了,却就是不肯松口。
  瞧着毫无形象厮打成一团的舅甥俩,甚至五皇子姬晟这会儿还浑身上下**,两人竟是连乡野村夫都不如。
  裘吉文的那帮手下也傻了眼,却是明白,什么荣华富贵,什么从龙之功,算是彻底没了指望,面面相觑片刻,再兴不起半点儿为裘家效命的心思,竟是一声呼喝,四散而逃。
  只是他们跑得快,被擒拿的速度更快——自打入住澜沧山庄,这些人自然最快速度的熟悉了此处的地形,如何也没想到,本是平坦的路径,如何就变成了步步陷阱,甚至好不容易跑了出去,却又宛若进了迷宫,到得最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竟始终是围着方才离开的地方转圈罢了。
  当然,如果说一条路都没有也不对,比如说直通山顶崖颠那里,就是一片通途,不独没有拦截的人,更是半个陷阱也无,也有人跑上去,却是瞧见深不见底的崖底时,又都面色惨白的跑了回来。
  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了,一直沉默不语看猴戏一般的杨希言才冷冷道:
  “全都押下去——然后把地上这两个吊到崖颠上,记住,把他们舅甥俩捆在一起,怎么也要让他们吊够十二个时辰……”
  时刻生活在恐惧之中会比死还难过。敢对杨希言的妹妹下手,这点惊吓,不过是提前预支的利息罢了。
  当下便有人上前直接分开姬晟两人,然后拖死狗一般把两人弄到崖颠,拿了根粗粗的绳子,一头拴在一棵虬枝纵横的老松树上,另一头则捆了两人,直接从崖顶丢了下去。
  被扔下深不见底的悬崖的第一时间,便有一阵让人窒息的尿骚、屎臭味儿传来……
  杨希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多日来的夜不成寐、痛苦绝望,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纾解。
  倒是他身后的梁欢等人瞧杨希言的神情却明显有些胆怯——怎么老大的大舅哥这么可怕!平日里瞧着笑眯眯的,一副读书人的派头,可阴起人来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有这么个狡诈又能狠下心的大舅哥,老大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小心了。
  还有几个漕帮兄弟,本是冲着澜沧山庄的名头来的。毕竟,以澜沧山庄名头之响,里面不定有多少好东西呢。
  这会儿却没一个敢轻举妄动。
  眼瞧着再无一个漏网之鱼,杨希言这才兴味盎然的转身,长舒一口气,扬声道:
  “走了,走了。”
  “全都走吗?”梁欢怔了一下,有些留恋的看了一眼别具风情的澜沧山庄——
  山庄依山势而建,又有清澈流水穿庄而过,溪流两岸,或为房舍或建花榭,当真是美不胜收,较之漕帮分舵,不知强了多少倍。
  “不走?还想让主人招待你不成?”杨希言斜了他一眼。
  梁欢下意识的摇头:
  “不是……”
  心里却是疑惑,什么主人?自己等人既然占了山庄,可不就是这里名正言顺的主人?
  杨希言也不解释,直接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眼山庄仿佛自言自语道:
  “都是聪明人,调理好身子,可别想不开,往我妹夫眼前凑……”
  梁欢等人听得越发糊涂,杨公子这是在吩咐谁呢?
  明明周围没什么人啊。
  杨希言却是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一扬手中鞭子,纵马而去——
  杨希言自认并不是心胸多宽阔的人,能装在心里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至于这澜沧山庄的主人,也不曾因为对方名声在外,就惺惺相惜。
  可妹妹的命,却是对方拼了性命不要,救下来的。
  只妹夫沈承却是个别扭的,一方面无比愧疚没有保护好希和,让希和身入险境,另一方面又疯狂的嫉妒生死一瞬间陪在希和身边的不是他而是别的男人……
  所以这次澜沧山庄之行,沈承才拒绝的那么彻底。
  要是让人知道,外人口中无所不能的龙骑卫指挥使,却也有这般举棋不定,自怨自艾的时候,怕是会惊掉一地眼睛。
  可也正是这样的沈承,却得到了杨希言全然的接纳——
  真是沈承和澜沧山庄的主人对上,杨希言定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妹夫一边。
  未来说不好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身为云深宫的宫主,顾准这个人不独身手奇高,更不缺心机和手腕,和沈承之间说旗鼓相当也不为过。
  只可惜,国朝气运未尽,连带的想要颠覆朝廷的顾准运气也就差了不少,再加上里面又掺和了儿女私情……
  瞧着杨希言一行人渐行渐远,隐在暗处的赵辰隐隐有些不安。
  不说澜沧山庄的真实情形,便是在江湖上呼风唤雨这么多年,没道理朝廷的人抢过去后还会轻轻松松的撂开手——他们可是官府通缉的钦犯,怎么对方的意思是把澜沧山庄还回来了?
  顾准却是挺直脊背坐在轮椅上,久久没有反应。
  杨希言话里的意思赵辰不懂,他却是明白的。从之前不告而别时,不是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杨希和见面的准备了吗?
  如何这会儿还是会,心如刀绞?!
  明明最先认识希和,知道希和好的那个人是自己啊。
  “主子!”赵辰惊呼一声,忙不迭朝身后招呼,“老杜你快过来瞧瞧……”
  却是一缕血迹正顺着顾准嘴角淌下。明显是伤了内腑的模样。
  一个脸色有些苍白衣着褴褛的中年男子忙快走几步,想要去探顾准的脉搏,却被一下推开:
  “不用。”
  口中说着,自己推着轮椅往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而去,那儿正有数丛野花照水而开,再往前走,则是掩映在青翠竹林里的粉白影壁……
  顾准重重的咳了一声,抬起袖子毫不在意的抹去越来越多涌出的鲜血——
  从亲眼目睹了爹娘的惨死,顾准就从心里排斥人间的所谓情爱,除了会让人绝望伤痛,又哪有半分快活之处?身为男子,自然只有站在权利的最巅峰,才算得上快意人生。但凡手握重权,想要什么样的女子而不可得?
  却哪里能想到一趟安州之行,竟是再也无法抹杀心头的那个影子。
  却是到了再也无法拥有的时候才彻底明白,什么名利,什么皇权,相较于杨希和这个名字,全都是无足轻重。
  却又偏偏是自己,此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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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9-8 06:59
  第255章

  “姑爷和少爷怎么还不回来啊。”小心服侍希和睡下, 廖凤娟便亟不可待的跑到漕帮门口踮脚往外张望着。
  今儿个一大早,少爷便和姑爷一道离开, 连带的漕帮人马也被带走了一半。
  廖凤娟倒不是嫌他们把人带走的多了,而是觉得,带走的人也太少了些吧。
  毕竟,虽是爹爹没敢打听主子的事儿,也隐隐约约听说, 两位爷可不是出去转悠着玩儿呢, 而是给小姐出气去了。
  廖平当下就吓懵了。既是要出气,怎么也要做足了准备才好, 须知, 给小姐气受的可不是一般人,对方一个是周雄所依仗的平洲府知府潘云海,一个更是平洲府总兵、手握一方重兵的实权人物。
  就这几个漕帮兄弟,哪里会是张重的对手?
  即便锦衣卫的人都服了,可那才几个人啊,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姑爷和少爷再怎么厉害,那般年纪轻轻,又能厉害到哪儿去?
  毕竟这里可不是京城,姑爷再挂个元帅的职位, 这手下也没兵不是。
  更别说,廖平几人根本对这一说法还有很大的怀疑,总觉得说不好是姑爷两人为了解燃眉之急, 说了大话也未可知。反正暂时也不会有人查证,先暂且哄骗一时算一时。
  眼瞧着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不正该好好规划、徐徐图之吗,现在倒好,又急火火亲自送上门了。这不是犯傻吗。
  可再怎么焦心,人都已经走了,追也追不回来了。
  廖平和胡荣兴合计了一会儿,又赶忙各自回去,把但凡能出得上力的族人都喊了来,又让人领着去漕帮库房里挑了趁手的家伙,更许诺说,只要愿意帮着主子的,每人一天一两银子。终是召集过来百十号人,站在那儿瞧着也是乌泱泱一片,好歹心里安稳了些。
  廖凤娟也吓得不轻,又得了亲爹嘱咐,无论如何都不能惊动小姐,只得把所有的不安都埋在心底。
  好在和常日里总是睡不实在不同,自打姑爷到了,小姐终于能睡的香甜了。
  廖平正请了因伤被留在漕帮的林放过去:
  “林爷您看看,哪些人得用,就把他们派出去。虽是不如咱们漕帮兄弟厉害,可也都有一把子力气……”
  正说着呢一回头,就瞧见了探头探脑往外看的廖凤娟,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忙不迭丢下林放跑过来:
  “回去,回去!不守在小姐身边,谁让你跑出来的!”
  那边儿林放也是哭笑不得,瞧着面前这些高低胖瘦、参差不齐的庄稼汉,止不住的想叹气——
  这得多不相信自己老大啊。就这些人,不拖累老大就不错了,还拖来保护小姐?
  只人家可是未来大嫂那边儿的,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客客气气道:
  “廖老爹和廖小姐,只管回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那怎么行。”胡荣兴正快步走来,闻言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认真道,“林爷可不要和我们客气,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老哥俩……”
  看两人坚持,林放无法,想了半天招手叫来几个漕帮兄弟:“你们去抬过来几头……”
  说完冲着两人一笑:
  “别说,有件事还真得劳烦两位……”
  胡荣兴、廖平顺着两人手指的方向瞧过去,却是张了张嘴——
  那些人怎么拖了好几头肥猪过来?
  好,好,有用就好。廖平两个忙点头,刚要问得做什么,林放已经笑嘻嘻道:
  “说不得老大他们这会儿也该凯旋了,正好,请两位老哥让他们帮着把猪杀了,咱们待会儿也好好好庆祝一番。”
  胡荣兴、廖平神情就有些发僵,至于廖凤娟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之前的紧张都散去了不少——这个林大哥真是个有趣的人。
  当下一手扶了胡荣兴,另一手搀了廖老爹:
  “走吧,咱们——”
  话还没说完,一阵急雨似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三人吓了一跳,齐齐回头。
  林放手搭凉棚,往远处瞧去,神情也有些迷茫——
  却是一个内着滚金边红色锦袍,腰束巴掌宽玉带,外披一件深色鹤氅的男子,正打马而来。
  男子剑眉星目,眸光坚毅而深邃,五官俊朗逼人,即便路途颠簸,马儿速度极快,那人却依旧脊背挺直,稳稳端坐马背之上,当真是宛若山岳一般,让人止不住为之心折。
  廖凤娟瞧得眼都直了——
  如果说之前那位养病的公子俊美如皎皎之月,马上这人则如旷野上无所阻碍的猎猎长风,更有一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洒脱和张扬。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才发现彼此都不认识。
  还是林放最先回神,忙疾步迎上去,遥遥拱手道:
  “这里是平洲府漕帮分舵,不知这位兄台是……”
  那人探手一勒马缰,本是急速奔跑的马儿倏然停下,一人一马配合默契,姿势当真是潇洒之极。
  林放神情就有些古怪。
  马上人不认识,这匹马却是识得的,可不正是梁欢最心爱的坐骑?
  当年为了这匹马,梁欢可是足足花了几千两银子,等闲别说骑了,碰都不让人碰一下的。
  且记得不错的话,今儿个一大早出去时,这匹马可不是牵给了老大?
  可要说这人就是老大吧,又觉得不对,除了气势上有些相似外,其他根本就对不上。
  毕竟,老大出去时可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糙汉子,甚至林放以为,就是剃去一脸的胡须,老大也不可能比兄弟们好看到哪儿去——
  漕帮兄弟,经常风里来雨里去的,哪个不是满脸沧桑,自家老大说好听点儿是漕帮总瓢把子,难听点儿可不就是土匪头子,怎么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个锦衣华服、气度昂然、英挺俊拔的贵公子吧?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沈承蹙了下眉头,又扬起马鞭指了指不远处那些同样看的傻了眼的乡党,“还有他们,是干什么的?”
  离开时还算秩序井然的漕帮分舵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就变成赶大集的了?
  “老,老大?你是我们老大?”林放如遭雷击,这么熟悉的声音,不是整个漕帮当神一般崇拜的老大的老大,又是哪个?
  太过震惊之下,嘴巴张的能放进去个鸡蛋,手指颤巍巍的指着沈承,好半天才算找回自己的声音。
  天爷,亏自己一直暗搓搓的想着,即便身上功夫比不得老大,好歹长相上还有点儿自信不是?这会儿瞧见沈承的阵容,才算明白,就是相貌上,也得被老大甩到九霄云外。
  一时又是骄傲又是心酸。
  “什么老大?”从骑着骏马的沈承出现在视线中,廖凤娟就没眨过眼睛,这会儿听林放这么说,下意识的扭过头来,小声道,“那个,林大哥,你们有几个老大啊?我记得我们家姑爷,好像也是你们老大啊……”
  口中说着,眼前不期然闪出自家姑爷破衣烂衫满脸胡须连五官都瞧不出来的落魄模样,一时有些唏嘘感慨,怎么一个两个,生的惊人好看的,全都是别人家的姑爷?
  还是廖平人老眼睛也毒,又对沈承的声音颇为熟悉,闻言忙瞪了女儿一眼:“傻丫头,莫要胡言乱语,这可不就是咱们家姑爷吗。”
  说着,满心欢喜的上前:
  “姑爷,您可回来了,老朽和胡老哥方才还说,只要您和少爷出马,天下事儿就没有办不成的……”
  林放听得哭笑不得,心说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个,吓得原地转的跟个陀螺似的。
  却也不揭破,只上前帮沈承牵着马匹。
  廖平也要跟上去,一回头,一眼瞧见失魂落魄的廖凤娟,忙拽了一把:
  “傻丫头,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跟小姐说,咱们姑爷得胜回来了。”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前些日子丰和楼的赵掌柜还显摆,说是他们东家小姐定下了县令家的小公子,啧,那公子生的,可真不是一般的好看。
  赶明儿见了他,非得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毕竟,自家姑爷可不只是家境显赫、相貌堂堂,连带的更是年少有为——
  到了这会儿,廖平早从心眼里认定,之前说的姑爷是元帅一事绝不可能是吹牛。
  出身公门不说,年纪轻轻就压下了朝中所有武将,廖平简直不敢想,姑爷将来会站到何等高的位置。
  “你真是我们姑爷?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姑爷就变得这么好看了?”廖凤娟被拽的一个激灵,心里的疑问却是脱口而出,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羞得差点儿没寻个地缝钻进去。
  不待廖平骂她,忙不迭转身就往房间里跑:
  “我去看小姐醒了没有……”
  都是姑爷的错,明明生的这么好,干嘛要特特把自己弄成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害的自己出了这么大丑。
  只刚跑了几步,就又被叫了回来,却是远远山路上,又有几顶轿子匆匆而来,后面还跟着不少的丫鬟婢女,分明是有女客到了。
  “快去接一下,看这气势,说不好是哪家官老爷的眷属呢。”廖平小声道。
  胡荣兴也跟着点头,忙叫人过来,却是留了个心眼:
  “赶紧叫人去告诉姑爷一声,定是哪家女眷来拜访小姐了。”
  小姐这会儿可还病着呢,瞧姑爷宝贝的样子,不见得愿意累着小姐。
  果然报信的人很快回转——
  姑爷说了,礼物可收下,人就不见了。
  “这,怕不太好吧?”知道姑爷会有些不喜,可这般做事,也太不留情面了吧?哪有收了礼,却把人给撵走的?
  胡荣兴正犯难呢,第一顶轿子已然来至近前,有穿着绫罗的丫鬟上前打起轿帘,从上面扶下来一个雍容富贵的妇人来。
  廖凤娟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却是心里直发毛——光看人家这气势,身份就定然不凡,自己一个商户之女出来待客已是说不过去,被呵斥是小事,说不好还会连累老父。
  更要命的是姑爷方才传的话分明是连见都不愿见。
  还没想好说辞,第二顶轿子也停下来,一个三十许的女子走下来,可不正是平洲府知府潘云海的夫人周氏?后面几顶轿子也先后停好,有已婚妇人,有未婚小姐,一时间漕帮分舵前珠光宝气,香气氤氲。
  瞧见廖凤娟,周氏第一个走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姑娘一瞧就伶俐的紧,可是杨小姐身边的人?”
  因廖家家产颇丰,廖凤娟也曾有幸去过一次这位潘夫人设的宴席,却是自始至终忝陪末座,根本连一句话都没和周氏搭上过。
  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周氏会对自己这般和颜悦色?
  忙不迭点头:
  “我叫廖凤娟,见过各位夫人。”
  周氏脸上顿时笑容更盛,亲自牵了廖凤娟的手,送到那雍容夫人跟前:
  “原来是福兴酒楼廖掌柜家的姑娘,这位是咱们江南程巡抚的夫人,不知杨小姐这会儿精神可还好,听说杨小姐病了,程夫人担心的什么似的,特意赶了过来……”
  竟是巡抚夫人?廖凤娟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只觉嘴里发干——真按照姑爷的话说,不会被巡抚的人打出去吧?
  想要找老爹求救,不想廖平等人早躲开了。
  廖凤娟好险没急哭出来,只得强撑着道:
  “我们姑爷方才回来了,说是,小姐身子骨还弱着呢,怕是没精力待客……”
  本以为这些人怕是会立马翻脸,毕竟,这些官家夫人可是傲的很,路途迢迢的跑过来,却连主人的面都没见着,还不得气死?
  哪想到以程夫人为首,众人脸色都是一松:
  “啊呀,英国公也在啊。杨小姐身子骨弱,可不得多歇息?姑娘帮我们转告公爷和杨小姐一声,就说我等来过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还有这些上好药材,也请姑娘代为转交。”
  龙骑卫指挥使可就在这漕帮,虽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可十有八九,是和杨小姐并英国公有关系的。
  有这样的神人坐镇,她们如何敢纠缠?心意送到也就是了。
  又和廖凤娟寒暄了几句,便一个个上了轿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唯留下廖凤娟瞧着脚下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精巧盒子,傻在了原地。
  至于廖平等人,却对自家姑爷和杨家地位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些可全是江南一地顶级豪门的当家太太,巴巴的跑过来一趟,连小姐和姑爷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打发走,还恁般高兴。
  林放也是咋舌不已。却是更兴高采烈的督促着众人杀鸡宰猪去了——
  有了沈老大,漕帮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
  浑然不知,分舵后门处,正有一辆宽敞结实的马车驶出去,车上一躺一坐的两个人可不正是沈承和希和?
  “干嘛,走的这么急?”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揽在怀里,希和羞涩之余又有些想要流泪。
  “当然急了。”沈承下巴放在希和脑袋上,瞧着怀里的人儿,神情眷恋而满足,“咱们得赶紧回帝都,让岳父把婚期早点儿定下来。”
  顾准那个混账,才回澜沧山庄多久啊,就巴巴的派了什么神医过来!
  只希和的眼睛重要,沈承自然不好把人赶走。
  那神医也是个狗憎人嫌的,治眼睛就好好的治眼睛吧,竟还想趁自己不注意,替他主子说好话!
  不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还等着顾准的人继续缠上来不成?
  等回了帝都,一定要第一时间和岳父定下婚期,顶多一个月内,就把人娶进家门!
  看哪个不长眼睛的还敢胡乱惦记自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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