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帖  新投票  回帖  关闭侧栏
24044个阅读者,255条回复 | 打印 | 订阅 | 收藏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5 06:14
  第20章 自讨没趣
  “张青?”沈承眼睛一亮,“他身上有什么妨碍吗?”
  “你从京城而来,素日结交自是以豪门公子居多,对渭南镖局总镖头张青那等上不得台面的人不熟悉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漕帮的名头,应该听过吧?”沈亭态度拿捏的恰到好处,既显示了自己的手腕和能力,言语间又给足了沈佑面子。
  令得沈佑愈发欣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堂兄。
  既有能力,难得的是又识情识趣,娘亲每每以为,自己尚且年少,身边还是须得有些助力才好,最好能从族里选些杰出的后辈——
  至于兄长沈承,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如何能和自己一条心?
  从前还有些不以为然,以为老家这些堂兄弟分明也就是一群泥腿子罢了,又能帮自己多少?倒没想到,还有沈亭这样的人物。
  当下早已是眉目耸动:
  “难不成这张青,竟然和,漕帮有关吗?”
  不怪沈佑如此欢喜,实在是漕帮的名头,他如何没有听说过?
  从前朝时,这漕帮便兴风作浪,虽是并没有做出太为出格的事,却一直为朝廷所忌惮,毕竟,他们经常出没于水路要害之间,朝廷如何能放下心来?
  只漕帮势力颇大,又未曾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倒是不好找名头剿灭。
  若然那张青真和漕帮扯上关系,那乐子可就大了——
  张青可是杨希和带来的,据自己打探得来的消息,不独顾承运是他亲自送回,便是当日衙门外,揍了自己管家的可不也是他?
  只要拿住了他,然后以此人相迫,不怕顾元山那老东西和杨希和那小贱人不哭着来求自己,要解了顾承善的困局可不就易如反掌?甚而还能把远在京城的杨泽芳也牵扯进来,解除了贵妃姨母的心头之患。
  更妙的是,说不好自己还可以借由张青让五皇子和漕帮建立联系,最好能够收归己用,于五皇子而言,当真是莫大的助力。实在不行的话把张青交由朝廷处置,能由此撕开一个灭了漕帮的缺口也未可知。
  看出沈佑的急切,沈亭微微一笑:“据我所知,漕帮的二当家名字也叫张青。”
  “当真?”太过惊喜,沈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能吗?那杨家大房不是世代书香吗,如何会结识漕帮的人?
  转而又频频点头:
  “怪不得他们这么容易就找到了顾承运,原来是漕帮的人帮忙。由漕帮二当家亲自出马,还有什么人是他们找不到的。”
  便是瞧着沈亭的神情也又是激动又是欣赏:“还是堂兄老成持重,能想出这般绝妙方法来。”
  真能捉个漕帮二当家回去,可真真是大功一件,用处也是大了去了。
  “这张青不能抓。”沈亭却是蹙紧了眉头——
  自己只不过想着给阿和一个教训,让她明白,女人还是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好,至于外事还是莫要轻易插手,不然,怕是会引出更大的乱子。
  若然照沈承的想法,如此往死里整,阿和可不要和自己生分了?
  “此张青是不是彼张青还未可知,这般情况下,只需敲山震虎,解了顾大人的困窘之状便可,切不可横生枝节。若然惹出什么事端来,反为不美。”
  “堂兄莫要担心。”沈承却是完全听不进去。自己是什么身份,真是抓错了人又怎样?是漕帮二当家,便是大功一件,即便不是,放眼安州府,还有哪个敢治自己的罪不成?
  只沈佑也不是笨人,转念一想,便即明白了沈亭的意思——
  这些日子里自己瞧着,沈亭怕是对他那小师妹有什么想头也未可知。
  这般作为,表面上是谨慎,私心里更多的是怕给那杨希和惹麻烦吧?
  也不知道堂兄中了什么魔障,自己可听说那杨希和乃是安州府有名的丑女,更兼杨家大房眼下日薄西山的情景,已是很难对沈亭有什么助力。
  倒没想到这看着精明的堂兄,竟还是个痴情种。这样的一个未来岳家,竟还变着法子的想要护着。
  当下点了点头:
  “堂兄放心,我自有分寸。定不会令堂兄为难。”
  这句话也是大实话,毕竟,前儿也见了沈亭的母亲,听那堂婶的意思,分明是相中了自己未来小姨子,至于说丑女杨希和,竟是厌恨的不得了的模样。
  照自己瞧着,那杨希和十有*是跟沈亭结不了亲的。
  沈亭蹙了下眉头,实在是沈佑的语气明显有些敷衍。却也不戳破,又说了些其他,这才告辞而去。
  待出了门,却是不曾家去,反是往杨家而来。
  到门房上一问,希和果然还在云坪并未回返,至于那张青,却是已然回来了。
  沈亭心里一阵阵的堵得慌——
  那张青倒是比自己还有面子,主子不在,他却可以自由出入。又想到希和甚而府内管家都不曾亲自陪同,分明也不是对这张青如何看重。又忆起张青吊儿郎当的模样,更是希和自来不喜的类型,再加上又是江湖人物——
  老师也好,师兄杨希言也罢,可俱是把希和看的重的紧,和个江湖人物有牵扯已是了不得的事了,就是说破天去,也决计不会把一家人宝贝的什么似的的阿和许给刀尖上舔血的绿林之人。
  为今之计,还是想法子把张青赶了出去,让沈佑在外面把人捉了,到时候怎么折腾和杨家的关系也就不大了。
  至于说张青攀咬希和,可能性也几乎没有,毕竟,那些个江湖莽汉,平日里最讲究的可不就是道义两字?
  退一万步说,有自己在旁边瞧着,也绝不容许他和希和扯上什么关系。
  这般想着,心里果然踏实多了。
  只沈亭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那张青竟是个恁般不要脸的主——
  斜了眼翘着腿,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走?”
  沈亭虽是读书人,却也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甚而曾经为了讨生活,不止一次和地痞无赖打过交道,无耻到这般地步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当下拿出主人的姿态,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这才冷笑一声道:
  “怎么,你的意思是还要赖在这里不成?也是,这样的行径,渭南镖局的张青大侠自然做不出来,漕帮的二当家却是家常便饭了吧?”
  一句话说的张青果然变了脸色,瞧着沈亭的眼神就有些阴沉:
  “你威胁我?”
  沈亭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那般狼一样狠戾的眼神下,无端端的有些心悸,越发恼火之下,当即冷哼一声道:
  “岂敢。若你以为能抗得过英国公沈家,那就自便。只你要寻死可也莫要拉着杨家才是。”
  本是寻常的一句话,甚而还有示警之意。满想着对方即便不感激,也理应赶紧想法子离开。却不妨那张青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忽然暴怒起来,抬脚朝着沈亭就要踹过去。
  沈亭大惊之下忙闪躲,却是被椅子给绊着一头撞在旁边柜子上,撞的过狠之下顿时眼前金星直冒。
  “噗——”许是被沈亭的狼狈取悦了,张青一下笑了出来,甚而还夸张的拍着桌子,仿佛方才那个暴怒的人不是他一般:
  “你是阿和的师兄,按理说,我不该对你无礼,就只是一点,你不该犯了我的忌讳。你放心,别管我是谁,都无论如何不会累及阿和。至于说要走,怎么也得跟阿和打个招呼才好啊。”
  沈亭一头护着头,另一头恨得咬牙——
  什么叫犯了他的忌讳?自己说了什么,不就提了一下国公府吗?不说承情也就罢了,还跟自己动起粗来。
  情知自己这是被人消遣了,沈亭气的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更是被张青一口一个“阿和”给叫的眼都红了——那是自己的阿和啊,他凭什么这么叫?瞧这张青的模样,分明是脑子有病吧?
  这才来杨家几天啊,就和阿和这般熟悉了?
  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张青冷声打断:
  “爷有个习惯,不喜欢听人啰嗦,现在赶紧走,不然,那一脚你休想躲开!”
  竟是瞬间又变了脸,仿佛方才那个言笑晏晏的场面是沈亭做梦一般。
  直到门“啪”的一声响,沈亭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被人赶了出来,顿时气的手脚都是哆嗦的。
  好在方才对方也说了,无论如何不会牵累到阿和身上,此行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当下站在门外,脸色变了好几变,终究意识到,自己拿里面那个脑子有坑的混账怕是没有一点儿办法,左思右想之下,只得自认晦气,提笔写了封信,交给杨家仆人,令对方快马加鞭送往云坪镇。
  “张青是漕帮的人?”希和正好走到半道上,待打开信,神情就有些不好——
  沈亭绝不会无端端的说这些无用的话。十有八、九,是顾承善和他背后的沈家想要借张青发难吧?
  偏是这个张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就赖在自己家不走了。若然真被顾承善的人给堵了,麻烦可就大了。
  当下再不敢耽搁,忙忙的催车夫再快些,饶是如此,远远的瞧见自己家里的情形还是倒抽了口凉气——
  整条街竟然全是彪形大汉,且守住两边街口,一副只许进不许出的模样。
  而正正站在自己家门口的,可不正是当日县衙外见到的那沈府管家?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6 06:58
  第21章 闹大了
  “让开。现有朝廷通缉的要犯逃脱,有人见到他就在这一带出没,你们继续阻拦下去的话,难不成是想和逃犯同罪吗?”
  这管家名叫沈金,县衙前,沈金可是被张青收拾的不轻,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连带的把杨家也给恨上了,眼下逮着这么个出气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小姐和夫人不在,家里也就老太太罢了,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人围在外面,门房明显吓得不轻:
  “里面除了老太太外,并没有其他主子在,至于嫌犯什么的,我们根本不曾见过,还请这位官爷去别的人家看看吧,里面决计没有什么嫌犯的。”
  沈金如何肯?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门房,就是你们老爷在,爷说要进府搜也没人敢拦。识时务的现在就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后的彪形大汉果然就齐齐向前踏了一步,门房吓得一踉跄,连带的头皮一阵发麻。
  下一刻脸上神情却忽然一喜——
  却是长街尽头急速而来的那辆马车可不正是小姐的?
  “让开。”护着车子的管家杨忠已是冷喝一声。
  沈金回头,眼睛闪了闪,神情倒是并没有什么意外,一挥手,那些大汉就退到两边。
  车夫赶着车子不紧不慢的通过人墙,最终停在大门前。
  又等了会儿,车里面的人却根本没有下来的意思,沈金顿时就有些不耐烦:
  “杨小姐还要磨蹭什么?你家门房不懂事,杨小姐应该是识时务的吧?快些让人开门,若然耽搁了捉拿逃犯的时机,杨小姐怕是吃罪不起。”
  “是吗?”车里的人终于开口,清脆的声音中分明透露出几分不愉,“倒是小女子孤陋寡闻了——不知沈管家放着好好的公府管家不做,什么时候改入公门,做了六扇门的行当?对了,既是这么要紧的逃犯,想来你手里应该有那海捕公文了?小女子正好识得几个字,倒要借来一观,若然家里真有官家追缉的逃犯,我自会亲自缚了去官府认罪。”
  一番话明显把沈金噎的不轻——
  自己什么时候说是官府中人了?至于那海捕公文,更是没影儿的事。
  还真是邪门了,一个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怎么这么难缠。
  这边还没想出对策来,那边希和已经沉下脸:
  “沈管家这是没有了?没有文书还敢扰闹乡里,沈管家还真是好大的脸面。”
  “我的脸面算什么,打了国公府的脸,杨小姐端的是好大的气势。”沈金铁青着脸道,“这条街上其他人家已然尽皆搜过,就只你杨家金贵,若然走了逃犯,国公府怪罪下来,杨小姐可担待的起?”
  车里的声音却依旧不急不缓:“你的意思是说,扰乱民宅,是国公府的授意了?”
  这杨家小姐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竟还这般油盐不进。只小丫头果然还是太嫩了些,岂不知她越是拼命阻拦,越能证明,宅子里果然藏了要紧人物,既如此,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到时候让外人亲眼见证府里藏了个要犯兼野男人,便是别人的唾沫也能把这臭丫头给淹死。
  当下跺脚道:
  “去,把里正叫来。”
  “小姐——”杨忠心一下提了起来——里正若真出面,倒是真不好再扛着不让进门了,毕竟对方地位比之沈府虽是远远不及,却好歹算是这一地的主政者,又素来和自家关系尚好,倒不好依旧拒之门外。
  “无妨。”希和却是浑不在意——沈家既然把门给堵上了,想把他们撵走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这么大一会儿工夫了,已足够里面的张青做出应对,凭他的身手,自己拖延的这段儿时间内,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到时候人都走了,又怕个什么?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里正果然满头大汗的赶了来。
  沈金的火气憋着,全朝这人撒了过去:“你去,叫开这家的门。”
  里正虽然神情为难,却也不敢不听,当下小跑着来到车前,只还未张口,车里的希和已然笑道:
  “既是里正大伯来了,这门如何能不开?”
  随着希和话音一落,大门果然洞开。
  沈金气的脸都红了——合着自己堂堂公府管家的脸面还不如一个小小的里正好使?却也不好说什么,当下气冲冲带了五六个彪形大汉大踏步往里走。
  刚来至花园外,就听见里面正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哎哟,祖母的好孙子,瞧瞧这脸上脏的,来来来,让祖母给你擦擦这小猫脸儿。”
  又一个欢快的男声道:
  “那敢情好,就是要劳动祖母,孙儿可是心疼呢。”
  沈金就猛地站住脚,难不成是杨家长子杨希言回来了?顿时有些苦恼。
  实在是这杨希言早在七年前便考中了举人,也算是半个官场人了,再加上那性子不是一般的刁钻,真是他的话,自己绝讨不了好去。
  至于后面车里的希和脸色更是难看之极——沈金听不出来,她却听得分明,可不正是祖母和那张青两个?
  这张青到底要搞什么?不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倒还把祖母牵扯进来了?
  正想着要如何应对,沈金却已然踮起脚跟往里面瞧了一眼,恰好瞧见满脸胡子的张青,登时气了个倒仰——
  杨希言自己可也是见过的,分明是俊俏的白面书生一枚,怎么也不可能是里面这个满脸凶相的高大男子!
  这祖孙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狡猾,差点儿就把自己骗了过去。
  当下一挥手,推开花园小门就往里闯:
  “张青!你往哪里跑!”
  突然闯进来这么多人,还喊打喊杀的,正满脸笑容拿着块儿手帕小心帮张青擦脸的老太太吓了一跳,不独手帕掉在地上,连带的脸盆都差点儿打翻,亏得张青反应快,才没有倒在老太太身上:
  “乖孙子,外面,外面有坏人——”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惊恐的想往张青身后躲。却又意识到什么,又一把揪住张青往自己身后藏:
  “乖孙子,你,你快躲好,有土匪来了,奶奶不叫你,可不许出来……”
  只老太太瘦小的身子,那里遮得住张青?遮了脚露出头,盖了左边又现出来右边,一时急的都快要哭了。
  张青顺从的“躲”到老太太身后,再瞧着沈金时,方才对着老太太的那一脸笑容顿时收了个干干净净:
  “滚出去!”
  沈金简直要气乐了。好吗,自己是不是天生和杨家犯冲啊!这一个两个的,竟然全都横的不得了。瞧瞧这张青,明知道自己来抓他的,还有心思哄着个老太太玩躲猫猫!这也太张狂,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只今日可和往日不同,就凭带的这些人手,就不信还治不了一个匪徒了。
  当即一挥手:
  “混账王八蛋——唔——”
  却是张青忽然扬手,一个土坷垃不偏不倚,恰恰好砸进沈金的喉咙眼。
  直把个沈金给噎的直翻白眼,蹲在地上不停的拿手指抠喉咙,又不住干呕,竟是眼泪鼻涕流的一脸都是。
  本来惊恐无比的老太太先是张大了眼睛,下一刻指着沈金哈哈哈的就笑了起来。
  沈金好不容易直起腰,正看到这一幕,直气的恨不得跑过去踹死这不长眼的老太太:“好……你们好……去,抓起来,把这些人全……咳咳……抓起来……”
  本来还想着给杨家留下些颜面,也好给沈亭一个交待,这会儿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听他发话,那些彪形大汉当即就要往上冲。
  殊不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几个大汉刚一迈脚,又有几个石块儿迎面飞来,不偏不倚,全打在弹跳穴上,不过眨眼的功夫,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全都五体投地趴在了老太太面前。
  “哎哟,哎哟,这是做什么呀?”老太太明显有些发怔,半晌不确定的回头道,“乖孙子,他们不是土匪,是跑来,给祖母要压岁钱呢?怎么我觉着昨儿才刚给过啊,怎么今儿个又来了……”
  “祖母的压岁钱全是我的,才不用理这些贪财的龟孙子,咱们一文钱也不给他。”张青顺着老太太的话道,语气里说不出的乖巧讨喜。
  哄得老太太立马眉开眼笑:
  “那是,祖母那里还有很多好东西呢,全给我孙子留着呢,走走走,奶奶带你去看看。”
  竟是想一出是一出,转身就要领着张青往自己房间而去。
  “好嘞。”张青应了一声,身子飞速后撤,揪起沈金的衣领往外扔去,“带着你的人,立马滚出这里,再敢出现,你的腿就不用要了。”
  沈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已然被抛到高空,然后惨叫着落在杨府门前,四仰八叉的趴在地上。至于那些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彪形大汉,更是吓得魂儿都飞了,竟不待穴道解开,便跌跌撞撞的往外冲,当真是好不狼狈。
  “沈,沈管家——”里正也没料到,竟会闹出这样的事来,好险没给吓哭了。忙想上前劝解,却被沈金一把推开:
  “所有人都在这里守着,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我这就回去请公子爷过来!”
  至此已然再无疑虑——那张青如此凶悍,铁定真是漕帮的人了。
  临走时又狠狠的瞪了一眼里正:
  “若真走了嫌犯,就拿你是问。”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6 06:59
  第22章 踢到铁板了
  “你——”院子里希和也是头疼的不得了。
  实在搞不懂这个张青到底在想什么!更可气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倒好,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当下也不理人,只手忙脚乱的收拾了个包裹出来,除了银两外,又放了些上好的伤药在里面,绷着脸一把塞在张青怀里:
  “趁沈家的人没来,你快走。”
  那边老太太瞧见,也忙忙的抱了一大捧东西往张青手里放:
  “哎呀,乖孙儿,你这是又要走了吗?这些都是你惯常爱吃的零嘴,我都给你存着呢,快快快,全都带上——”
  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一个人在外面可得照顾好自己,银钱要带的足足的,该花的花,莫给你老子省钱……”
  慌得希和也顾不得再跟张青计较,忙不迭扶了老太太:
  “祖母您歇着吧。他可不是我兄长。”
  却不妨张青笑嘻嘻接了句:
  “那你还叫我大哥?”
  老太太却是丝毫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反而抬手在希和脸蛋上捏了一下:
  “又顽皮!除了我的乖孙子,谁还能生的这么俊?还是说,你大哥又惹你不高兴了?放心,放心,奶奶给我宝贝孙女儿出气。”
  说着,抬起手虚虚的在张青背后拍了两下,虽是极响,分明是老太太自己的巴掌声。
  张青倒是应景的“哎哟哎哟”惨叫起来,又冲着希和挤挤眼睛,才转向老太太道:
  “我这么俊的大哥,怎么会惹妹妹不高兴?祖母可莫要冤枉我……”
  令得希和简直哭笑不得——
  瞧那一脸胡子的邋遢样,那里和自己兄长像了?兄长从来都是收拾的清清爽爽,才不会这么个鬼样子。
  什么大侠,就是个活宝吧?
  虽是腹诽不已,却难得看见老太太这么开心,希和只能把怨气勉强咽下。好容易哄得老太太去里面躺会儿,希和才压低声音再次赶人。
  “怕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的身份无碍,任他是谁,也别想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许是心情好,张青的眼睛不是一般的亮,甚而还有心思跟希和开玩笑,“要是祖母知道,那些混账来了,我却跑了,把烂摊子留给你一个人,还不得再不许我进门?”
  即便糊涂了,还对宝贝孙女儿这么宠着,可见老太太心里对希和疼的多狠了。
  希和听得直想翻白眼——什么叫再不许他进门?这里分明是杨家,不过是请他帮一次忙罢了,怎么狗皮膏药似的,还就沾上甩不掉了?
  就是旁边伺候的青碧也不觉掩嘴偷笑——话说小姐明明年龄不大,却从来都是小大人的模样,还是头一遭在小姐脸上瞧见这么鲜活的表情。
  这般想着,连带的对张青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眼见这人就是赖着不走,希和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劝解:
  “若是一般人家,自然不算什么,可那是沈家啊!”
  国公府沈家乃是安州地面一等一的存在,即便是沈金这个小小的管家,知府也得好好供着,更不要说那沈金可是说了,回去是要搬请他们家公子的。
  “都说官字两张口,凭你如何正大光明,又如何能拧得过他?不说别的,单单是一个袭击国公府人的罪名,就是你承受不起的。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何必同那样的人置气?”
  眼瞧着希和虽是冷着一张脸,却偏是话里话外全为自己着想,张青眼睛越发亮了,便是嘴角也止不住微微上翘:“果然有理。只我若走了,他们岂不是要难为你?”
  这意思还是不走?希和牙直痒痒,只这张青人高马大的,身手又好,别说自己,怕是府内就找不出个能治得住他的人,气的跺脚道:
  “你要留便留,若然真有个好歹,切记着莫要连累我们杨家,也别指望我想法子捞你。”
  “这个倒不用,只要大小姐良心发现,能想着让人送顿牢饭便成。也不用大鱼大肉,一般的馒头小菜便好……”张青一本正经道,却是以手抵唇,强自把笑意给压下去——这小姑娘,果然越逗越有意思……
  气的希和一向自傲的好涵养都差点儿破功,怒气冲冲就往外走。偏是这边才迈出房门,里面就传来了捶胸顿足的悶笑声,甚而笑的太狠了,还呛咳起来。
  怎么不噎死你!希和气的简直想要骂人了。
  “小姐,这要如何?”这张青委实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旁边的管家杨忠也不觉大感头疼。
  甚而暗暗奇怪,以自家少爷的性子,如何会把这样的人脉留给小姐?着实让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罢了。”看不到张青在眼前,希和反而平静了下来,略一思索,不由苦笑,“咱们怕是都让这人给骗了。想的不差的话,他怕是真有足够的砝码,并不把国公府看在眼里。待会儿沈家公子真的来了,你莫要硬碰,只管开门,放他们进来便是。”
  只希和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来的并不止是沈佑,甚而还有安州知府岳钧。
  要说岳钧在这安州府也有些念头了,今儿的事却不是一般的头疼——
  国公府嫡子竟然亲自上门,说是漕帮二当家流窜到安州府,更袭击国公府人。
  以沈佑的身份,岳钧哪里敢怠慢?忙忙的就点齐衙差,想着是哪家人如此胆大包天,容留漕帮二当家不说,还敢给国公府难堪。再没想到,竟是昔日名儒杨泽芳的家人。
  岳钧未举官时,可不也曾在杨家兴办的明湖书院就读?彼时山长正是杨泽芳的父亲杨成轩。岳钧性子里也是个念旧的,即便杨家父子从未上门相求,也总有意识的对他家偏顾些。
  现下倒好,那杨家怎么就跟漕帮二当家扯上关系了?更甚者,还得罪了眼下在朝中权势极大的国公府。
  只人既出来了,如何也不好再找借口避开不是?
  眼下只能祷告着那贼人够聪明,这会儿已经逃了出去才好。
  一路上又想法子拖延,这般磨磨蹭蹭的,却终究还是到了杨家。
  看到沈金竟果然回转,后面还跟着一个容貌轩昂的公子并一群气势汹汹的衙差,门房吓得站都站不住了,抖抖索索的开了门,便缩在门后不敢出来了。
  饶是如此,依旧被沈金揪出来,照着屁、股上狠狠的踹了一脚:
  “躲什么躲?还不快带着我家公子和知府大人到那贼人的居所去?”
  门房如何敢反抗?又有希和之前也吩咐过只管叫进便好,当下白着一张脸,一溜烟的往后院而去。
  沈金却是余恨未消:“这会儿学的乖觉了,可惜,晚了。”
  说着回头冲沈佑并岳钧哈腰道:
  “小的这就领了人把那贼人捉来。”
  因有了上次的教训,沈金这会儿除了带了十多个彪形大汉外,更让二十多个衙差冲在最前面,如狼似虎一般朝张青住的院落扑了过去。
  待一脚踏进去,里面却是静悄悄的。沈金心里顿时有些犯嘀咕,这人不是跑了吧?
  心急之下,上前就去踹门:
  “大胆贼人,还不快给爷爷出来受死——”
  哪知门不过虚掩罢了,沈金踉跄着好险没栽倒,好容易站定,抬头瞧去,里面可不正有一个男子正背对着门而坐?
  沈金愣了一下,下一刻狞笑一声:
  “没跑就好!臭小子,还不滚出来!”
  说着就想指挥着众人往里冲,不妨那人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般,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人就窜到了沈金近前:
  “狗奴才,果然是活得不耐烦了。我方才说的话你是一点儿没放在心上了?”
  话音落处,抬腿朝着沈金的小腿处狠狠的踹去,然后手一扬,沈金惨叫着倒飞出去,正好砸在那些见情形不对,要往里冲的彪形大汉身上,人顿时稀里哗啦又倒了一片。
  那些衙差倒是没受什么伤,却也全傻了眼。
  “全都滚出去,不然,这沈金就是下场。沈佑不是来了吗?让他自己滚进来!”话音一落,门再次重重合上。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6 06:59
  第23章 公子驾到
  “……要说这安州府地面上,何尝有哪一家的声望比得上杨家?”大门外,坐在柳荫下石登上的沈佑不住叹息,言语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偏是有人见不得家里好,要糟蹋这百年声威——亏得我岳父为了家族呕心沥血,不然,杨家怕是真要败落在那些不肖子孙手里了。”
  岳钧如何不知沈佑所谓的不肖子孙,可不正是大房杨泽芳一脉?
  早在数日前,岳钧就听说了沈佑和二房嫡女杨希芮订下婚约的消息。
  杨希芮乃是现任朝廷太常寺卿的二房次子杨泽安的嫡长女。当初杨泽安赴京任职时,杨希芮年方三岁,因祖母不舍,便留在了老宅,由明湖书院山长杨泽平的夫人一手抚养长大。
  听说不独人生的美,性情也是极温良的。
  杨家二房和大房不睦乃是安州地面众所周知的事实。
  要说岳钧心里委实对杨泽芳父子颇有好感,若然真要评价,只觉两人都是一水儿实打实的真君子。
  奈何时运不济。无论这对儿父子如何满腹经纶,依旧不能阻止他们这一脉已然没落的事实。明湖书院山长的位置也好,杨氏族长的位置也罢,全由二房杨泽芳接管。且和大房这边的人丁寥落不同,二房那边确然算得上是枝繁叶茂,姻亲故旧在朝中为官的不在少数,眼下再有和国公府联姻一事,家族声势当真如烈火烹油、锦上添花。
  眼下沈佑虽是说的冠冕堂皇,明摆着依旧是出于私心,才想要算计大房这边。
  只岳钧并不是那等不通世务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好为了已然没落的大房当面和沈佑打擂台。
  当下只得打着哈哈道:
  “倒没想到还有这样天大的喜事,沈公子年少有为,杨大人得一佳婿啊……”
  “老府台谬赞了。”沈佑笑的畅快,“小子委实惭愧……”
  两人正自言笑晏晏,不想院门“呼啦啦”再次打开,可不正是方才进去抓人的那些衙差和国公府的健仆?
  沈佑远远的就瞧见一众衙差还抬了个人,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傲然的笑容——
  不用想,定是那张青无疑了。
  这般想着,冲岳钧做了个“请”的姿势,自信满满的站起身形:
  “果然不愧是岳大人的手下,端的是精干,这么快便能把帮着把恶人捉拿归案,在下委实佩服之至。”
  口中说着向前几步,神情矜持而傲慢:
  “早听说漕帮二当家最是条汉子,今儿看来也不过——呀!”
  却是走到近前才发现,这些衙差抬出来的人哪是什么张青啊,分明就是府里的管家沈金啊。
  方才还踌躇满志的笑容这会儿一下僵在嘴角,说是气急败坏也不为过:
  “怎么会是沈金?他这是怎么了?你们抓的张青呢?”
  “公子——”衙差还好些,那些健仆却吓得脚下一软,噗通通就跪了一地,七嘴八舌道,“我们没有抓住张青啊!”
  “那张青太厉害了,一个照面就踹折了管家的腿啊!”
  “这还不算,他还说……”
  “说什么?”再如何,沈佑也就是个没经过多少世事的贵公子罢了,一想到自己方才当着岳钧的面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却是自己的人被张青打的灰头土脸大败而归,沈佑就气得想要杀人。
  “说——”那些健仆面面相觑,却明显面有难色。眼瞧着沈佑脸色越来越黑,只得趴在地上抖着身子道,“说是让您,滚,滚进去——”
  话音未落,就被沈佑照着胸口处就是一脚:
  “混账东西!”
  沈佑从来都是天之骄子,家里爹娘宠着不算,还有宫里的贵妃姨母做后盾,到那里不被人高看一眼?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安州府这地界,竟是被人一再羞辱,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恶气?
  那健仆哪见过沈佑如此暴怒?疼的脸儿都变色了,却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岳钧这会儿也是哭笑不得。越发不明白那张青搞什么呢?你要是个真有本事的,趁早逃了不就行了?也省的给杨家大房惹下事端。倒好,眼瞧着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非要把事情搅和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仅仅是骂了甚而打了沈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说的过去,眼下却是连国公府公子都给糟践进去了,偏自己就在当场,想装作不知道都不成。
  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沈佑好半晌才勉强挤出个笑脸来:
  “让岳大人见笑了,倒不知道那贼人竟是如斯猖狂。也不知这张青是仗了谁人的势?且手段如此阴狠残忍,动辄断人四肢,这般穷凶极恶之徒,说不得和那些江洋大盗有些干系。岳大人在此稍候,待我亲自把那贼人擒来,再交由大人处置。”
  这是,要咬死杨泽芳一脉了?岳钧只觉头疼的更狠了。偏是沈佑身份贵重,如何也不能瞧着他去冒险,自己却袖手旁观。无奈之下,也只得道: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沈公子还是在此歇着……”
  沈佑早气的快要炸了,如何肯同意?不得已,岳钧只能起身亲自陪同前往。
  稳妥起见,却是把沈家人并所有衙差全都派了出去,甚而又着人去当地县衙紧急抽掉了弓箭手伏在围墙之上。
  这么多人别说对付一个江洋大盗,就是拿来打仗怕也足够的了。
  待得一切安排好,两人才在层层护卫下往内院而去。
  “抬着我,咱们,也去,万一有什么意外,便是拼了命也得护着少爷——”沈金这会儿已经醒了过来。只沈金自来也是个有野心的——
  虽然同是管家,可安州老宅的管家又如何能和京城国公府的管家比?
  二公子可是眼瞧着就能袭爵的,平常天高皇帝远的,想要巴着些二公子也没有机会,眼下这样好的时机,如何肯错过?要是自己表现好了,说不得二公子回京时就能带上自己,待得跟着二公子打熬那么一两年,说不得能混上国公府的管家也不一定——
  那样的话,可真真要一步登天了。
  眼下主子要亲身涉险,还有着为自己出头的意思在里面,做奴才的怎么也得跟着。
  一行人浩浩荡荡再次扑往后宅。
  外面闹得这么凶,杨家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杨希和一早就令一干下人全都避开,以致整个院落都显得空荡荡的,沈佑等人一路行来,当真是畅通无阻。
  只杨家的这般妥协态度并未打动沈佑分毫——张青只是个幌子罢了,最终的目的是挽救顾承善的仕途并打击远在京城的杨泽芳,最好能令他家就此消失了才好。
  凭自己出马,这样的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放眼安州城,就不信敢有人真就正面和自己对上。
  “主子,您别——”看沈佑当先就要进院,后面的沈金忙一叠连声道,“方才奴才就是一进去就着了那贼人的道……”
  沈佑哼了声,却是并不准备退回来:
  “是吗?正好我有些手痒痒,倒要领教一番……”
  定要那张青明白,这世上有些人是他绝惹不起的——
  沈佑虽是秉承父训,一心从文,可家学渊源之下,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甚而对自己的身手颇为自傲。眼下一再被打脸,沈佑也是真的恼了。
  岳钧暗道一声“苦也——这些豪门公子从来都是娇生惯养,自然养成了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的性子,顶多会几招花拳绣腿罢了,就敢和那些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相比?
  却又无力阻止,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张青,滚出来吧——”沈佑撩起衣衫下摆掖好,冲着门内厉声道。
  “主子小心些,那人就是个疯子——”沈金哪里肯放过这样献殷勤的机会?拼命的让人把自己的担架往上抬,一副随时准备替主子挡刀的模样。
  却不妨并没有什么暗器飞出来,反而传出一个有着浓浓讽刺的男声:“哟呵,不愧是国公府最受宠的二公子,沈佑你果然好大的脸面啊。只外人面前这般做派,你就不怕落人话柄?可惜我这会儿正忙着呢,可没时间哄你!”
  这样的声势,这样的做派,甚而毫不遮掩的**、裸的恶意……
  沈佑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抓不住要点:
  “你,你到底是谁?”
  倒是旁边的沈金道:
  “主子莫要被他给骗了,这厮惯会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门“吱钮”一声开了,一个青衫落拓、容貌俊朗的高大男子懒散的出现在门旁,却是看也不看沈金一眼:
  “沈佑,果然物肖其主,你不觉得自己的狗话有些太多了?”
  沈佑两眼猛地瞪大,至于担架上的沈金则完全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大,大……”
  正“大”着呢,不妨沈佑忽然抬手,一巴掌把沈金打翻在地。
  可怜沈金刚接好的腿骨竟是再次断开,只疼的好险没昏过去——只对面是这个魔鬼呀,沈金却是连昏过去都不敢,只趴在地上不停磕头:
  “大公子恕罪,大公子恕罪啊……”
  怪不得自己方才就觉得熟悉,眼下剃了胡子可不就是英国公府大公子沈承?!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6 06:59
  第24章 谁更狠
  不怪沈金如此反应,实在是整个国公府哪个不知,阖府上下有两个人是万万惹不得的——一个是二公子沈佑,另一个,则是大公子沈承。
  二公子沈佑是够受宠,但凡他不高兴了,有的是人帮着出头,想要治谁个生不如死自然是再容易不过的事;至于大公子沈承,则根本就是个疯子,不对,应该说大杀神——
  在他身上,你看不到一点豪门公子的优雅气度,什么公府嫡子,简直就是条疯狗,但凡不开心了,那真是逮谁咬谁,不闹个天翻地覆就不罢休。
  据闻从小到大,被他打杀打残的奴才何止是一个两个?以致公府里,听说要去沈承跟前伺候,哪个不是吓得要死?
  都说祸害遗千年,沈金心里,沈承就是这样一个祸害——
  试问一个七岁时就会杀人,杀的还是从小照顾他长大的生母身边最忠心的丫鬟,这样的人不是天生的恶魔又是什么?
  甚而当时,国公爷把沈承吊起来一气儿抽了足足一百多鞭,待得老国公闻讯赶去时,沈承身子都凉了,可即便已是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模样,过了几日,沈承竟又活了过来。
  那之后沈承就很少再回府里了,一年中倒是有大半年跟着老国公在外云游——说是云游,沈府中人却都明白,着实和发配差不多。国公爷眼里,已是根本就当做没有这个儿子了,甚而后来老国公爷去世,沈承便直接被送回安州府老家,没有父命,不许踏入京城国公府一步。
  只他是野惯了的性子,便是送回老宅,也常年在外游荡,何尝真在府里呆过?一干下人自然额手称庆,既不出外寻找,也不往京都报信,甚至祷告这个煞星最好能一辈子不回来,倒也能落个清闲自在。
  至于沈金作为管家,也曾偶尔碰见过几次,却是视若瘟疫般避之唯恐不及,真是躲不开,也大多不敢认真瞧这位大少爷的脸,因而才会出现之前对面不相识的情景——
  若非沈承容貌委实生的太过出色,虽是一面,也能让沈金牢记不忘,怕是剃去了胡子,沈金也是不敢相认的。
  至于说沈佑,则是对这个兄长既厌又憎又怕——
  当初在府里时,沈佑也曾和沈承对上过,甚而有一次,冬日的天气里,故意令仆人把沈承推到结了一层薄冰的冷水中。
  本想一边儿站着看笑话,哪想到沈承狼狈万分的从水里爬出来后,即便冻得浑身打摆子,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害怕或回去换衣服,而是从地上捡起块石头,一下就把那推了他的奴才头上砸出了个大血窟窿来,这还不算完,紧接着竟然又揪住明显吓呆了的沈佑,兄弟俩抱着就再次跳到了冷水里——
  当然,沈承是主动,沈佑则是完全吓傻了。
  若非有下人听情形不对跑过来看,沈佑真觉得沈承说不好会拉着自己一块儿冻死在那冰冷的泥水里。
  那之后沈佑再不敢明着对上沈承,甚而做噩梦的话,里面让人吐血的主角也是这个哥哥……许是太过忌惮,沈佑对沈承的关注倒是比之乃父还多些,这才会一听到声音就觉得不对,更在第一时间认出人来。
  只沈承可以不要脸面,沈佑却自来以翩翩贵公子自诩——
  说沈承不甘心也好,愚蠢也罢,反正就是不管多少人瞧着,沈承都绝不会表现出和沈佑兄友弟恭的一面,连带着对沈佑的厌恶也是毫不掩饰。
  至于沈佑,虽然眼里也从来把这位兄长看的和阴沟里见不得人的老鼠相仿,外人面前,却从不吝于表现出自己作为兄弟最大的敬意。甚而沈承越恶劣,沈佑反而刻意表现的越乖巧。
  以致现下虽是瞧着沈承跟吃了个苍蝇般膈应的不得了,依旧强忍着露出再完美不过的笑容和恰到好处的讶然:
  “沈金这狗奴才果然该死。亏他信誓旦旦,说是瞧见了漕帮二当家张青出入杨宅,怎么竟是兄长?倒不知道兄长什么时候和这家主人关系恁般好了,竟是连家都不回,反而宿在这里?”
  沈佑这话虽是客客气气,内涵却是恶毒之极——
  眼下杨宅的男主人可全不在家,一家子女眷罢了,尤其是那杨希和正值花季,即便生的奇丑无比,可真是传到有心人耳里,说不得会对名声有碍。
  沈承眼神一厉,沈佑心里一咯噔,顿时就有些后悔——沈承可是个疯子,自己没事儿招惹他干吗?又想着这么多人面前,还有岳钧看着,他总不至于真敢大打出手吧?
  正自胡思乱想,眼前忽然影子一闪,等回过神来时,后脖颈处就多了一只手,沈佑猝不及防之下,好险没疼的叫出来,只是真哭出来,这脸可就丢净了,只得强忍着剧痛,涩声道:
  “兄长——”
  沈承却根本没理他,反而扭着沈佑的脖子转了个圈——
  沈佑是会些功夫,甚而还经过名师指点,可那也得分跟谁比。寻常武夫,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沈承面前,却根本就是个渣。
  就比如眼下,被沈承掐着脖子,竟是丝毫反抗不得。两人一起面对岳钧,沈承已是笑意满满:
  “我这兄弟自来莽撞惯了的,给大人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这里代他给大人赔不是了。”
  说着猛一压沈佑的脖子,迫使他把腰弯成了九十度,赔礼的诚意当真是十足。
  岳钧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作为安州府的父母官,岳钧对沈承的劣迹斑斑早有耳闻,本想着连沈佑这个亲兄弟都被折腾成这样,拐过头来不定要怎么寒碜自己呢,再没想到对方丝毫没有迁怒自己不说,还压着沈佑给自己赔罪。
  当下忙摆手:
  “大公子客气了,既然是大公子在此,瞧来方才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倒是我等唐突,扰了此处清净。”
  “可不,这也是府里老太太心疼我是个没人疼的,才特意给了这么一处上好的院落让我住——不瞒大人得知,老太太和我祖母情如姐妹,祖母在日,每每嘱咐我便把这杨家当成自家相仿,又嘱咐我但凡有空了,便要来此尽些孝道——”
  说着倏地转身,神情严厉的瞧向沈佑:
  “当日祖母的话你全忘了吗?怎么就敢听信那起子小人的挑唆,跑来老太太这里发疯?老太太宠你,我这做兄长的却不能眼瞧着你胡闹。”
  手下已是悄悄发力,沈佑顿时疼的钻心一般,有心反抗,却唯恐真惹急了这个疯子,说不好对方真就会把自己脖子给捏断。
  这般想着,虽是心里恨得发狂,也只得跟着沈承的手势不住点头。却是不住疑虑,沈承这个王八蛋,什么时候学得会动脑子了?瞧这情形,竟是不但要自己把方才说的话咽进去,还要倒打一耙,让自己背个不尊祖训的不孝罪名。
  旁人哪里知道这兄弟俩之间的弯弯绕绕?
  便是岳钧也想着这沈佑委实有些过分了,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想要为岳家张目,寻杨家大房的晦气这样一个理由了。
  只再如何帮岳家,便是念在祖上情分,也不合胡闹到这般地步。
  连带的方才对杨希和的一点看法也烟消云散——依着沈承的话,两家分明是世交吗,晚辈过来拜望长辈,自在情理之中。
  “岳大人府衙内怕是还有公务,”沈承依旧客客气气,“今儿个劳烦岳大人了,改日我等兄弟再亲自登门谢罪。”
  明显听出对方送客的意思,又瞧出兄弟俩怕是并不和睦,岳钧也早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当下一笑:
  “大公子言重了,既如此,咱们就此作别。”
  沈承点了点头,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却是依旧不肯放开沈佑:
  “亏得老太太当初那么疼你,你竟是这般回报她老人家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过去给老太太磕头请罪。”
  口中说着,掐着沈佑的脖子往后面而去。偏是有衣袖映着,瞧在旁人眼里,分明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岳钧正好回头,瞧见这一幕,不由失笑,这沈佑委实有些胡闹,有这么个严厉的大哥管着也不算什么坏事。这般想着,当即抬腿大踏步离开。
  那边沈承拐着沈佑的脖子转了个弯,瞧见四围没人,手一松,沈佑就跌倒在地上,人也恢复了沈佑记忆中阴冷邪恶的模样:
  “现在,马上带着你的人滚!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沈佑趴在地上,瞧着负手而立不屑的瞧着自己的沈承,当真是欲哭无泪,半晌手一撑,扶着墙勉强站起身形,缓缓擦拭着脸上沾染的泥土,笑容恶毒:
  “也是,我就说大哥也该回来了呢,我和希盈订婚这么大的喜事,大哥怎么也得来恭喜做兄弟的一声不是?”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6 06:59
  第25章 兄弟
  论武力,自然比不上沈承,可沈佑却明白,如何才能让沈承伤的最重。
  比方说,想法子让沈承那个没用的娘流泪,或者寻找一切机会在沈承面前上演父慈子爱的戏码——
  沈佑还记得记忆中仅有的一次看到沈承流泪的情形。
  那时自己四岁,沈承五岁。娘抱着自己背千字文,至于沈承则泥猴子似的在花园里钻来钻去——
  沈承的娘亲一直病歪歪的,再加上沈承的性子从来都是讨人厌的紧,生生就跟个木头疙瘩似的,简直不能再愚钝,因而他做了什么,也就从来没人愿意管,堂堂国公府嫡长子,生生就跟个野孩子差不多。
  待得傍晚时分,爹爹从公衙中回返,自己和沈承一块儿跑到大门口迎接。
  自己抱着爹爹的腿背了一段千字文,沈承则巴巴的捧上了一只碧油油的大蝈蝈。
  爹爹当时的反应是抱起来自己狠狠的亲了一口,然后一把打掉沈承手里的蝈蝈,又重重的一脚踩了上去。
  眼见得那方才还活蹦乱跳的绿蝈蝈瞬时就肠穿肚烂,成了一堆烂泥。
  到现在沈佑还能记得父亲抱着自己离开时,幼小的沈承一张小脸瞬间苍白,傻呆呆的瞧着地上的蝈蝈泪流满面的模样。从那以后,沈佑就发现,自己和爹爹越亲近,兄长沈承的情绪就会越黯然,甚而到了最后,只要看见父子俩在一块儿谈笑,沈承准会立马转身就走。
  饶是如此,依旧让沈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沈承就是地上再低贱不过的顽石,一般程度的摔打根本就没用,想让他痛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抢走他心里每一个看重的人。
  只这些年来,沈承经常在外流荡,根本不着家的情况下,能让沈佑抢的人越来越少。两人不见得久了,沈佑甚而对这个大哥都有些淡忘了,不然,今儿也不会吃这么大一个亏。
  不过沈佑是谁啊,从来只有沈承被踩在烂泥里碾压!即便一时大意着了道,可自己有的是手段让沈承痛。
  本来杨希盈这个名字,沈佑是万万不想提的——
  因着杨希盈自来养在安州府老家,沈佑对这个未婚妻并没有多少期待,想着不定是怎样土的一个丫头呢,却不妨前些时日见到本人,却是一下令沈佑心动不已——
  实在是满京城中,能够比得上杨希盈温婉美丽的怕是几乎没有。
  而更让沈佑对杨希盈势在必得的是,自己偶然间听父亲跟母亲提起过,依着老国公爷的意思,本来是准备让沈承和杨家联姻的。甚而他看好的人可不正是杨希盈?
  只祖母却很是不愿——
  和沈承说的相反,祖母确然和杨家老太太关系亲如姐妹,只不过此杨家老太太并不是彼杨家老太太,真的和祖母交好的根本是杨家二房老太太,也就是希盈的祖母,至于说杨家大房老太太,则和祖母一点关系也没有。
  和祖父最疼沈承不同,祖母最疼的人却是自己。因而一早就替自己相中了希盈。
  至于说沈承,跟在祖父身边这么久,就不信他没听老爷子提起过。以沈承对老爷子的爱重和依恋,根本就是对老爷子说的话无有不遵,便是拼了命也会想法子达成老爷子对他的要求,既知道了这件事,怕是私心里必然对希盈有些想法。
  眼下希盈却是自己的未婚妻,想来沈承的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吧?
  沈承情绪果然有片刻的失神,眼前不期然闪过一张芙蓉美面,下一刻却又恢复正常,脸上如古井寒波,没有半分情绪:
  “我数十声,带着你的人全部从这里滚出去!不然,后果……”
  沈佑神情顿时有些扭曲,却并不敢考验沈承的耐性,当下哼了一声,转头快步往外走去——
  沈承的性子从来说一不二,要真是被那个疯子打一顿丢出去,自己的里子面子可就全都丢的干干净净了。真传到希盈耳朵里,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来至外面,沈金还在眼巴巴的等着,瞧见只有沈佑一人出来,终于长出了口气——还好还好,那个魔鬼没有发疯。忙忙的在担架上探出身子做出忠心耿耿的模样:
  “主子,主子您……”
  想说“您没事吧”,只瞧着主子灰头土脸并脸色铁青的样子,哪里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沈佑虽是一肚子的戾气,却并不敢停留,急匆匆擦着沈金往外而去。
  沈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响起一声冷酷的:
  “一——”
  顿时一激灵,立马明白了些什么。失魂落魄之余一下揪住两边抬担架的人:
  “快,快跟上主子……”
  一行人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命般冲出杨府。一直到回了府里,沈佑的脸色都阴的能拧出水来。至于说沈金,则因为跑得太急,颠的太狠,好不容易接好的骨头竟是又断了。
  听说沈佑回来了,沈月忙迎了出来:“弟弟,可是抓住了那张青?”
  “什么张青!”听沈月又提起这个名字,沈佑顿时就有些抓狂,“哪有什么张青,分明是,沈承那个混账……”
  沈佑从前都是极有城府的,还是第一次这般失态。
  “沈承?”沈月也惊得变了脸色,又想到之前在府里时,便是自己同姨娘也常常以欺负沈承的娘亲为乐,所以这沈承纯粹就是跑来报复的吧?
  这般想着,眼泪登时就下来了,“难不成是沈承刻意害你姐夫?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佑心里烦躁,哪有心思应付她:“你先后面歇着。我着人去叫沈亭来。”
  眼下实在没辙了,真想帮顾承善脱困,怕还得着落在杨希和身上。只是有自己那个疯子兄长沈承在那儿杵着,用武力胁迫一事已是万万行不通了,好在还有一个和杨希和感情非同一般的沈亭——
  所谓郎情妾意,以那杨希和丑名在外,有沈亭这么一个英俊潇洒又才华横溢的男子垂青,定然无论如何不敢驳了沈亭的面子。
  至于说沈亭,早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沈佑就意识到自己这个堂兄绝不是甘于居于人下的人,不能不说杨希和在他心中有着极其重要的位置,就只是,和仕途比起来,或许分量还有所不及……
  除此之外,一想到能借沈亭恶心一番沈承,沈佑心里简直不能更痛快——
  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兄长沈承性子更凉薄的人了,甚而沈佑觉得,若然是无关紧要的人,怕是死在他面前,也别想让沈承眨眨眼睛。既肯这么护着杨家,要说是因为那个有些糊涂的老太太,沈佑是死也不信的。可要是说是因为杨希和吧,沈佑又有些无法理解——
  沈亭能日久生情,忽略杨希和的容貌也就罢了,沈承又是看上了那个丑女什么呢?
  有这般想法的明显不止沈佑一个。
  杨家二房。
  正是五月明媚的艳阳天,红彤彤的榴花开的正艳,花木掩映的水榭上,正放着两张精致的美人榻。
  榻上可不正有两个少女斜斜倚在哪里?
  左边女子身着鹅黄色绣夹裙,乌发如墨,杏眼桃腮;右边女子着一袭粉色绣海棠花广袖罗衫,风儿过处,衣袂飘飘,远远瞧着当真美丽不可方物。
  “……哎呀,姐姐不知道,大房那边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说话的是左边少女,脸上神情不屑之余又有隐秘的开心,“亏得早就把他们家给分了出去,不然可不得要受他们牵累?希和那个死丫头,也不知闹腾些什么,她不怕外人笑话,也得想想家族的脸面不是?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倒是被她搭上沈大哥——”
  不怪杨希茹这般幸灾乐祸,实在是这些日子以来,早从家人的只言片语中明白,不独杨希盈和沈佑的婚事已定,便是自己也是好事将近——
  爹娘看中的乘龙快婿,可不正是沈亭?
  那沈亭的人品杨希茹也是见过的,容貌当真是极为出色的,又有那般才华,假以时日,考个状元公的话,前途自是不可限量。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地方,就是沈亭和大房那边关系太为密切,将来若真是成了亲,杨希茹可不想和大房那样的穷亲戚有什么牵扯。
  眼下大房既然和沈家闹得这般僵,作为族中子弟,沈亭怕是也要和大房产生隔阂。这让杨希茹如何能不开心?
  只话说了一半,却又顿住,脸上神情也明显有些懊悔——自己真是嘴欠,看大房的笑话也就罢了,怎么提到沈大公子了?怕是姐姐会有些不开心——
  早在两人幼时,便偶然听祖母说过,待姐姐长成,十有**会和国公府结亲,甚而说起过姐姐未来夫婿的名字,却是沈承,而并非是沈佑。
  如果说那还不算什么,前年初春,姐妹俩外出踏青,不妨马儿忽然受惊,杨希盈一下跌出车外,千钧一发之时,是一个高大英俊、风采过人的清俊公子把姐姐救起,又送回车中。
  后来才知道,对方竟然就是国公府大公子沈承。
  那之后杨希盈虽然也没有跟别人说过此事,可再听人提起沈家时,旁人看不出什么,亲密如杨希茹却明显察觉,杨希盈当真是开心的紧。
  却再没料到,正式结亲时,沈承的名字却是换成了沈佑……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6 07:00
  第26章 生疑
  沈亭端起一大杯凉水,毫无形象的咕嘟嘟就灌了下去,饶是如此,心里的那股邪火依旧越烧越旺——
  “我和堂兄虽是初识,却是投契的紧,饶是自家兄弟间,也不过如此罢了……”
  “启程回乡时爹爹便嘱咐我说,家族后辈里多有杰出的,让我多多亲近,有机会了带到他面前……”
  沈亭端起一大杯凉水,毫无形象的咕嘟嘟就灌了下去,饶是如此,心里的那股邪火依旧越烧越旺——
  “我和堂兄虽是初识,却是投契的紧,饶是自家兄弟间,也不过如此罢了……”
  “启程回乡时爹爹便嘱咐我说,家族后辈里多有杰出的,让我多多亲近,有机会了带到他面前……”
  “再怎么说也是我兄长,外人面前,断不会说他半分不好。只你我同样是兄弟,便是瞒了旁人也断不可瞒你,不然,真等你恩师家吃了大亏,或者连累到你,我可不要愧疚死?”
  “不瞒堂兄说,我那兄长人不是一般的胡闹,出色的家世再加上人又生的极好,便是在京城一等一的红楼中,也到处是他的红粉知己……”
  虽然早知道国公府这俩兄弟自来不睦,甚而明白,沈亭会如此说,根本用意不过是为了激起自己同仇敌忾之心,好同他齐心协力对付沈承罢了。
  可知道是知道,却不代表沈亭就能充耳不闻、不放在心上——
  从情窦初开时,沈亭就认定了杨希和早晚是自己的妻子,还毫无理由的相信,这世上再没有其他人会和自己一般深爱杨希和。毕竟,世人多以貌取人,又有几个人会同自己一般不在乎如花美颜,在乎的仅仅是希和这个人的?
  便是老师杨泽芳和师兄杨希言不也是这般想的吗?甚而杨希言之所以会领着希和在外行走的原因,沈亭也是清清楚楚,不就是怕她因容貌之故被轻视,甚而无法找到好的婆家,才想着让她性子强些,不至于将来受人欺负……
  基于这般想法,沈亭心里颇有些隐秘的优越感,却再没料到,这世上竟还有人会同自己一样,明知道对方是个丑女,还能尽心维护。
  难不成那人也同样发现了希和的好?
  转而又否定了自己——那沈承是什么人?分明是个空有几分蛮力实际上却再无能不过的浪荡子罢了,但凡有一点出息,也不会眼睁睁的瞧着兄弟抢了自己的世子位,生生混成了国公府可有可无的隐形人的地步。
  听说便是他的娘亲,也是被这个逆子给气死的。
  这样心理阴暗、桀骜不驯的败类,如何会捧出一颗真心?
  只虽这样不断的安慰自己,一颗心却依旧七上八下——
  希和再怎么有决断,到底是个养在深闺的小丫头罢了,那沈承既是风月场里的惯客,真是说些甜言蜜语,说不好还真会哄了希和也未可知。毕竟,再怎么说那人身上还顶着个国公府嫡长子的名头,别说自己不过中了举人,便是考中进士,身份依旧大大不如……
  正自坐卧不宁,母亲刘氏低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亭哥儿可是睡下了?”
  便有丫鬟低低的应了声。
  外面又陷入了寂静,半晌刘氏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只怪相公当年去得早,我这个娘亲又是个不中用的,生生让亭哥儿受了这许多苦……”
  沈亭愣了下,难不成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实在是从自己中了解元,娘亲就再没有这般自怨自艾过。
  忙要询问,却听刘氏道:
  “我就这一个儿子,瞧着他不好受,我心里也跟油煎似的……不然我再去一趟杨家?或者是咱们误会了她?我这辈子的指望,也就亭哥儿一个罢了,只要他好,我便是受再多委屈也不算什么……”
  “太太莫要糊涂……”那丫鬟明显有些受惊,忙忙阻止,似是怕惊动房里的沈亭,忙又压低声音,“少爷自来是个孝顺的,要是知道您为了他这般委屈自己,可不定会怎么难受呢……”
  娘受了委屈,还,去找过希和?沈亭一愣,有心上前询问,又想着娘亲既然一心瞒着自己,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待刘氏的脚步慢慢远去,才推开窗户:
  “红缨——”
  “你和娘亲,去过杨家?”
  红缨的模样明显吓了一跳,竟然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公子——”
  只垂下的眼眸中一丝得意转瞬而逝——
  都说知子莫若母,太太果然好手段!
  沈亭越发烦躁:
  “说,到底怎么回事!”
  红缨做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手中的帕子也被绞的变了形:
  “公子息怒,太太不是有意瞒您,实在是怕伤了公子的心啊……”
  “就在张青到了杨家那日……太太直接被杨家小姐给赶了出来……”只刚说了一半,就被人喝住:
  “红缨!你想找打不是?如何敢跟亭哥儿胡说八道?”
  却是刘氏去而复返,瞧见沈亭红着眼浑身颤抖的模样,一下就哭了出来:
  “好儿子,你莫要这般样子,或者是娘误会了也未可知,你放心,娘一定会再去杨家,无论如何也会求了杨希和回心转意——”
  “不许去!”沈亭似是终于回神,脸上神情却是一片狰狞——怪不得那沈承一句一个“阿和”,原来却并非新交,而是旧识吗?
  是了,杨忠说过,沈承本就是杨希言留给希和的人脉,只不过希和从没有跟自己说过罢了。
  一想到早在不知道多久前,两人就已然那般熟稔,沈亭就觉得心如刀割。
  “娘,对不起,您去歇着吧,儿子想静一静……”
  刘氏抹了把泪,待走出房间,脸上早已是满满的笑意——
  自己方才说的话,委实并没有一点儿水分,只不过把自己被赶出来和遇到张青的时间颠倒了一下顺序罢了。
  再没有人比自己知道儿子的性子,有了这件事,和杨希和的事断不会成了的。
  当然,这还不够保险。
  这般想着,对红缨使了个眼色。
  很快便有下人送来了精心置办的菜肴并一壶好酒,红缨已然梳妆打扮好,接过托盘娉娉婷婷的就进了屋,晕皇的烛光很快充盈整个房间,隔着窗户,能看见两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先是推杯换盏,到得最后又变成了相偎相依……
  待得红烛熄灭,刘氏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过得今夜,自己便可以安安稳稳的寻了冰人去杨家二房那里求亲了。
  和沈家的兵荒马乱不同,杨家大房这几日却是和乐的紧——
  顾家那边的祸患已然连根拔除,顾承善连着在顾元山门外跪了三天三夜,看老员外铁了心不原谅他,便是派去求周治中高抬贵手的人也无功而返,无奈何只得狼狈离开,至于顾元仓一家本来还要使坏,又想使出撒泼耍赖的泼皮手段,哪想到刚进得院子,便被族长顾元峰领着人堵了个正着,当场好一顿痛打,并放言说,以后再敢出现在云坪镇,就见一次打一次。
  一家人果然吓破了胆,无处可去之下,几十口人全都跑到了顾承善处,哪想到却被儿媳沈月拒之门外。便是儿子顾承善也对他们避而不见。
  顾元仓一家又岂是这般好打发的?竟是把种种无赖手段全都用了个遍,日日堵在顾承善家门外打滚哭闹,令得顾承善不孝的名声再次以一日千里的速度传播了开来……
  消息传过来,顾秀文直念“阿弥陀佛”,所谓恶人还需恶人磨,老天果然有眼,哪一家子也能有今天!
  当然,也有不顺心的地方,那就是苏离,要离开了。
  不说顾秀文舍不得,便是希和,也难得的露出了小女儿的情态,抱着苏离的胳膊不住摇晃:
  “离姐姐,不走好不好?”
  “小心。”苏离清冷的面庞上难得带了些笑意,边按住不住乱动的希和,边小心的收回金针——
  足足三十六根金针,每一根针尖处都有些暗黑的痕迹。
  苏离的神情却明显很是满意:“这样下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阿和身上的毒素就可以彻底拔除了。”
  说着,目光凝住希和脸上明显越来越淡的疤痕道:
  “到时咱们希和不定多美呢。”
  “离姐姐不想瞧瞧没有疤痕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吗?再者,离姐姐不在,要是出现反复怎么办?”希和可怜巴巴的道。
  “放心,阿兰的施针术也是一流的——”苏离缓缓道,胸口却不自觉有些酸涩,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顿住。只觉眼前人分明就在眼前,却又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希和也明白苏离的性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这会儿既说要离开,怕是无论如何拦不住。
  待苏离去向顾秀文辞行,便想着该打点些什么,好让苏离一路上舒舒服服的,又想到偏院里依旧赖着不走的沈承,不觉越发头疼:
  为什么想要留下的人不能留,想让他离开的人却偏是赖着不走?
  “阿和说我吗?”一声轻笑忽然在窗外响起,希和吓了一跳,下意识推开窗户,却正好瞧见沈承,正斜倚在窗外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下,神情又是戏谑又是揶揄。
  这人什么毛病!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偏要去爬高上低往树上猫着。
  希和下意识的想去拿旁边的白纱,又想到什么,索性仰起头,丝毫不退缩的道:
  “既然知道,还不赶紧走?”
  本想着沈承瞧清楚自己的模样,说不得会吓一跳,真是害怕或者厌烦了,少赖在府中也好。
  倒没料到沈承眼睛一下亮了——唔,这般撅着小嘴,黑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模样,当真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松鼠呢!
  没想到沈承会是这般反应,希和一时又羞又恼,刚要关窗,不妨一声断喝传来:
  “混账,你怎么敢——”
  希和应声瞧去,可不正是沈亭,正脸色铁青的站在月亮门那处。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6 07:00
  第27章 决裂
  要说沈亭来时,心里不是不打鼓的,甚而更多的,是如何也不能消去的愧疚——
  自己怎么会那般糊涂,酒醉之下,竟然和别的女人春风一度。明明自己心里爱着的是希和啊!
  有心把人给打发出去,沈亭又自认也算是有担当的男人,如何能始乱终弃?再加上刘氏一旁苦劝,沈亭彻底没了主意,昏昏沉沉之下就往外走,等站住脚才发现,竟是到了杨家门外。
  既然来了,就索性进去吧,如何能想到,竟会瞧见这样一幕——
  沈承和希和言笑晏晏的样子,再结合娘亲之前的话,落在沈亭眼中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更令沈亭无法接受的是,希和竟然没戴面纱。
  须知自及笄之后,除了家人面前,希和从不会摘下脸上的面纱。便是自己,也鲜少能有例外。还是一次偶然听到老师和杨希言闲谈,才能一窥缘由——
  杨希言以为,爱美之心,概莫能外,世人看重容貌,本也无可厚非。只希和却是父兄掌上明珠,绝不会任其在容貌上被人评头论足。除非是品行俱佳,不以貌取人者,不然便没有资格瞧见妹子的真容。
  言下之意,能得希和破例者,十有八、九便是希和将来的相公。
  沈亭每每以为,也就自己才有这等殊荣,着实没料到,沈承这样为家族所弃的浪荡子竟也在希和心中有着非同一般的位置。不然,如何能让他瞧见白纱下的容颜?且许是希和的眼神太过晶亮璀璨,竟是让人连她脸上的青紫痕迹都能忽略,只勾的人心里痒痒的,恨不得她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个再没有其他才好。
  那黑亮瞳仁里眼下倒是满满的装了一个人,可惜却不是自己。
  一种没来由的恐慌忽然袭上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满腔又酸又涩的嫉恨之意。
  亏我之前还那般愧疚,那料到竟是已被辜负至此!
  只痛恨的眼神没有维持几秒——
  便是久经锤炼的沈佑,尚且没办法在沈承冰冷的眼神下坚持多久,更遑论沈亭这样的白面书生了?
  那些责骂的话竟是硬生生咽了下去,便是理智也全都回笼——
  再如何狼狈,都无法改变沈承国公府嫡子的身份。便是沈佑也束手无策,何况自己这样一个并无多少干系的远房堂弟?
  半晌终是吐出一口浊气,拱手一揖垂眸道:
  “见过堂兄,不知堂兄在此,方才是亭造次,冒犯之处,还请堂兄见谅。”
  沈承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却是根本不屑于搭理沈亭,再瞧向希和时,却是又恢复了之前的惫赖模样,哪还有之前半分锋锐之气?
  “老太太说今儿要蒸糖糕呢,阿和你要不要去尝尝?”
  沈亭的脸色又青了一分——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吗?以为自己不知道吗,老师家里和国公府沈家自来没什么交情,这人怎么就敢以通家之好的后辈自居?
  好在希和并未搭理他,反是瞧了沈亭道:
  “沈师兄有事去书房说吧。”
  说着已是戴好白纱,当先走了出去。
  明显被冷落的沈承却是没有一点不悦之色,脚尖一点,身子似大鸟般从沈亭头顶掠过,姿势说不出的潇洒写意,本是跟在希和身后的青碧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啊呀呀,倒没想到这位沈大公子竟是那般奇人。
  瞧着那人花孔雀似的翩翩“飞”走,沈亭只呕的好险没吐出一口血来。
  半晌才压下心头的烦躁,举步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希和会对顾承善用那般雷霆手段,背后的依仗便是,沈承?”虽是问句,沈亭的语气明显已是认定了这一点,“只是希和,有一句话叫疏不间亲,沈承毕竟是国公府人,那顾承善再如何,依旧是他姐夫,若非有所图,他如何就肯为了你一个外人,对付自家人?”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背后并没有什么阴谋,希和觉得,一个愣是能把即将到手的世子之位都给弄丢,顶着堂堂国公府嫡长子的名头,却生生整废了了手中所有的筹码,落魄到混江湖度日的境地,希和如何能做出把外家的将来甚而百年书香杨家的气运托付给这样没用男人的糊涂事!”
  希和抬眸,眼睛透过窗棂,落在花园里一株怒放的牡丹花上,艳红色的花瓣上,正有辛勤的蜜蜂飞来飞去,就在那里,自己也曾和沈亭一起无忧无虑的在花园奔跑嬉戏,只可惜时光轮转,岁月如河,曾经美好的一切终究会随着时光而褪色……
  直到沈亭不耐烦了,希和才缓缓转过头来:
  “沈师兄以为,要如何?”
  “我知道对顾承善一家坑害顾老员外一事,你很难释怀,那顾承善之前作恶,合该他有此下场,既是已到了这般境地,便依了你的心意也未尝不可。”沈亭长出一口气,之前听沈佑的语气,倒也不是对顾承善多维护,不过是为了他手上的差使罢了。
  既如此,便有太多可以转圜的余地。
  因为红缨的事,让沈亭自觉对希和颇为愧疚,私心里便想,不然自己做出让步,令希和达成心愿,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补偿罢了。
  可沈承这个人,却是势必要从希和身旁驱逐的。
  “顾承善毕竟是国公府女婿,眼下被人这般算计,丢官去爵都是轻的,国公府那边如何会不追究?杨家再是百年书香,也绝无法承受沈家的雷霆之怒。虽然安州天高皇帝远,国公府鞭长莫及,老师眼下却是身在京都,若然真被此事波及,岂不是无妄之灾?”
  “反观沈承,再不招人喜欢,国公府嫡长子的身份依旧是无法更改的,此事既然由他主导,便依旧让他担着便是。换句话说,即便咱们不揭破这件事,沈二公子也能缄默不语吗?他们家里自己个有了冲突,国公府那边顶多训诫几句罢了,再不济,吃顿家法,也就没人说什么了。如此,既可全沈公子高义,又可解杨家危局,岂不两全其美?”
  沈亭话里话外,全为杨希和着想。只自己人明白自家事。但凡希和走出这一步,就万不要想沈承那人会回头——
  沈承生来的孤拐偏执性子,眼里最是揉不得半点沙子,听说在国公府里,便是亲父子,也闹得和仇人相仿。曾经付出的真心,被人这般无情辜负,这人怕是到死都不会谅解。
  “是吗?可就是沈师兄嘴里的这个没用的男人,外祖父他老人家才能沉冤得雪。”希和语气很淡,听不出丝毫怨尤,沈亭却一下涨红了脸。有心辩解什么,却被希和止住,“受人恩惠不思回报,反置人于不义之地,希和虽是女子,也断不会做出此等事来。更何况,想要对付顾承善的,从来都是希和罢了,至于沈大公子,不过适逢其会,沈家会如何,我不想知道,却也绝不会把本应自己扛起的责任推到旁人身上!”
  沈亭脸色由红转白到得最后终于一片铁青,衣袖下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拼着杨家被殃及,你也要,维护,他?所以,你,和沈承并不是初识对不对?”
  或者说,沈承本就是杨希言替杨希和相中的人?不然,何以会特特留下这样的所谓人脉?以沈承的心高气傲,若非两家有特殊渊源,如何肯这般公然和家族为敌?
  希和蹙了下眉头,明显没听明白沈亭的意思。
  “到了这时候,你还想再瞒我吗?”沈亭瞧着希和,太过愤怒灰心之下,声线止不住上扬,“再怎么说,那也是我娘亲啊,即便有那里唐突了希和或者希和的客人,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如何就能做出驱逐我娘亲的事来?”
  再没想到沈亭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希和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的瞧着沈亭,张了几下嘴,却是无法发出声音来,倒是守在外面的青碧,明显听到了沈亭这句话,又看出希和情形不对,忙上前扶住,瞧着沈亭怒声道:
  “枉我们小姐叫您一声师兄,怎么好这么红口白牙的冤枉人。沈公子可问过令堂,当时都说了些什么——”
  “罢了!”明明希和的声音几乎是低不可闻,沈亭却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心底更是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恐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从自己指缝间溜走,甚而自己用尽全力想要去抓,却依旧徒劳无益。
  “沈公子为母出头,自是无可厚非。只希和做人也从来光明磊落,当初赶走令堂,委实是厌憎了令堂的为人,与他人并无半分相干。且我当初说过,这一世,决不许令堂再踏入杨家一步。本想着沈公子若然不知道此事,或者你我之间还有些香火情,能多做一段时间的师兄妹也未可知,眼下看来,这师兄妹却是一刻也做不得了。放心,事情缘由我自会禀明家父,绝不会让沈公子有丝毫为难,希和和沈公子之间,从此便为陌路,不独令堂,便是沈公子你此生也休得再踏入我杨家一步。”
  一句话落,青碧果然就跑去外面喊人,一副沈亭不走,就拿大扫帚赶出去的架势。
  “不用你赶——”沈亭缓缓站起身形,神情惨然,“我走便是。只我今儿有一句话放在这里,有朝一日,你必会后悔今日所为。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如我……还有,希和,你记得,不管你心里如何瞧不上师兄,师兄心里,始终拿你当,”
  半晌闭了下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慢慢滑下:
  “当,亲妹子一般……”
  说完这句话,勉强扶着桌子起身,却在跨过门槛时,险些绊倒。
  “不必。我自有兄长。”希和冷冷道,甚而直到沈亭的身影完全从杨家消失,都不曾回过头来,便是坐姿都不曾改变一下。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6 07:00
  第28章 离别
  “还真是,好狠的心。”一声轻语忽然在身后响起。
  却是沈承鬼魅似的出现。
  语气里虽依旧是之前的吊儿郎当,沈承瞧着希和的眼神却明显不同于之前的惫赖,竟是多了几分复杂的认真。
  “沈亭明显是误会了你,”毕竟,自己到来时,那沈夫人分明已经被逐了出来,杨希和虽是性子刚强,却明显是个重情的,若非被沈母伤的过重,如何能做出这般失礼行径?
  “不过解释一番,自可消除嫌隙,何必拿我做挡箭牌,师兄妹闹到这般境地?”
  “而且那沈亭话里话外确实全然为你着想,把我抛出去这话也不算错,毕竟我的名声也就那样,满帝都哪个不知,沈承就是家族逆子,既然置身于这样的矛盾冲突中,无论如何不可能善了,反正都得被责罚,多一重罪责少一重罪责也没什么差别,若是能替你杨家分担些去,也不失为合算的事……”
  和之前相比,这几句话语气依旧调侃居多,偏是一双湛湛黑眸中盈满了苦痛之意。
  这一世,辜负了自己的人多了去了,甚而最亲最近的人,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选择舍弃自己,所以被抛弃被放弃甚而被背叛都实在是一件根本不需要考虑的再容易不过的事。
  这些年来,早学会了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来看待周围一切,更学会了冷眼旁观,最大限度的利用利益来制衡手中掌控的所有。
  对于浪子沈承而言,那些情啊意啊的又算什么东西?
  而抛弃了这些枷锁后,才发现,人生果然轻松不少,虽然无聊了些,那种翻云覆雨、只手掌控一切的感觉当真让人快意无比。
  就如同眼前这小丫头,若非想要调查自在令的主人及其背后的势力,自己根本不可能呆在这里这么久,当然,不能否认,这一家人委实有趣,可也就只是,有趣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个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的小丫头,在明知道可以有更有利的选择的情况下,却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维护自己,甚而不惜用这般决绝的手段表现出自己的坚持。
  沈承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受宠若惊。
  连带的心底里竟是不自觉的开始躁动起来,这种躁动迫使沈承想要再次确认下,面对青梅竹马的师兄时,自己第一次没有被放弃,而是作为被保护的那方存在的……
  只说的嘴巴都干了,偏是背对着自己的希和依旧和泥雕木塑的一般,一点儿动静也无。
  沈承终于耐不住,绕到前面,笑嘻嘻的道:
  “阿和……”
  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僵硬——
  一滴滴的泪水又大又急的从那张小脸上滑落,面纱早已湿成一团,黏在希和脸颊上,嘴唇那地方却是有丝丝血迹缓缓渗出,除了依旧挺直的瘦弱脊背,女孩子分明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沈承只觉一颗心一下被扭住,一手抚上希和的肩,另一手就去摘面纱:
  “想哭就哭,你又不是男人,这么憋着做什么!”
  气急败坏的神情之下偏偏有着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生气和心疼。
  希和身体下意识的后仰,想要躲开,只以沈承身手的了得,又如何能躲得过去?面上一热,却是沈承已轻轻揭去了那张面纱,再低头看去,不觉倒吸一口凉气——
  希和的嘴唇早咬的血肉模糊。这得是,多大的气性,又多狠的心!
  “既然这么难过,顺了那个沈亭的意思不就好了吗?这么为难自己做什么?”沈亭声音粗噶,明显气的不得了,偏是动作又快又轻,先捏住希和下巴略一用力,令希和松开牙齿,又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物要往上涂,“有些苦,别舔,不许再咬嘴唇——”
  下一刻却忽然蹙了下眉头。
  却是希和一再挣动不开的情况下,竟是张嘴就咬住了沈承顶着希和嘴唇的手指。
  换了个手,沈承继续轻柔的帮希和涂抹药膏,就仿若被人死死咬住的那根手指不是自己的一般,一直到希和上下两片嘴唇都被均匀的涂上膏药,沈承才松了手,略略后退一步,却是丝毫没有抽出被希和咬着的那根手指的意思,甚而别说拿出来了,这人好像连提醒都不愿……
  倒是希和,身体被松开的一刹那,就猛一用力把沈承推了出去,连带的倏地站起身形,又极快的取了另一块面纱戴好,转身就朝门外而去。
  食指早已是惨不忍睹,比起希和的嘴唇来也不差了,偏是沈承低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视线全然胶着在希和无论何时都站的笔直的后影上——
  怎么瞧着都是再柔弱不过的女孩子啊,也不知哪来的这份比之男人还要强得多的担当……
  外面青碧正好回转,瞧见希和出来,忙迎了上去:
  “小姐,苏家来接的人已经到了,苏姑娘这就要走了,偏是老夫人这会儿怎么也不许夫人离开,夫人说让你赶紧去送送呢。”
  希和“嗯”了一声,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到了苏离的院子里,果然见苏离正站在车旁,随时都会离开的模样。
  阿兰正默不作声的帮着一趟趟往上搬行李,除了阿兰外,还有四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四人瞧着也都和阿兰一般,也就十七八岁罢了,做丫鬟打扮,乍一瞧,和常人也没什么不同,进来的那一刹那,希和却有一种汗毛都要竖起来的感觉。
  “阿和——”瞧见希和过来,苏离冷冰冰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几个丫鬟瞬时恢复低眉顺眼的柔顺模样,希和身上那种被人锁定的危险感觉也跟着一扫而空——
  又想起苏姐姐初到家里时,阿兰给自己的感觉可不也是这般?那时陌生倒不觉得,眼下这般亲近了又要分离,希和心里当真不是一般的难受。
  极快的上前一步,却是主动环住了苏离的腰——
  常日里苏离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希和性子又是自持的紧,两人何尝有过这么亲近的时候?
  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下一刻却又缓和下来,苏离抬起手,轻轻摩挲着希和头顶,那种暖暖的、滑滑的感觉却是让人爱不释手。
  良久才轻轻抬起希和的头:
  “傻丫头,哭什么?又不是自此不见了,说不好明日就能见着呢——那个沈亭,不然,我帮你处理了再走。”
  后一句语气平淡的紧,希和却丝毫不敢当她开玩笑,忙抬起头:
  “不要——”
  “舍不得?”苏离低头,语气难明。
  苏离自来正经,何曾用过这般调侃的语气说话?若是往日,希和怕是早羞红了脸,眼下却唯有落寞:
  “那人于我,从此只为陌路……一个陌生人罢了,何必再与他,纠缠?”
  苏离沉默良久,半晌,主动伸出双手用力抱了抱希和:
  “是啊,陌生人,又何必在意?那沈亭,也是个没福的……既如此,就别再为他流泪,那样的人,不值得……”
  苏离鲜少说这么多话,许是离别在即,语气中满满的全是毫不掩饰的怜惜。又回头看向阿兰:
  “以后,阿和就是你的主人,记住,从今日起,你的命,就是阿和的。”
  “是。”阿兰倏地跪倒,伏在地上的身体却明显有些颤抖。
  “离姐姐——”希和愣了一下,忙摆手,“不用,你身边怎好离了阿兰啊——”
  除了不爱说话,阿兰实在是希和从来没有见过的最厉害的丫鬟——武力值够高,用药本事也好,连带的做的饭都比别人有味儿,要培养出这样的人,家里怕是不定得耗费多少心血呢,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呢。
  苏离却是摸了摸希和的头,视线穿过回廊,与负手看向这里的沈承遥遥对上,两人视线一触即分,然后转身登上马车,再没回头。
  马车是希和特意请人打造的,里面不是一般的宽敞,更兼舒适的紧。
  苏离舒展身形,慵懒的斜依榻上,随手拉开左侧的小抽屉,里面是自己爱吃的芙蓉斋的糕点,又松又软,香气扑鼻;至于右面的小抽屉里,则是刘记炒货的零嘴,同样是自己最爱吃的几种,甚而那些松子了瓜子的个头都是整整齐齐,一般大……
  苏离捏了一颗在手里,来回把玩着,片刻后猛地向上一抛,落下时那壳不知为何正好啪的一声四散开来,独有里面香甜的果仁好巧不巧落在口中,细细咀嚼,委实唇齿生香……
  这样一颗一颗往空中扔着,苏离竟是乐此不疲。
  听见里面爆豆般一连串的脆响声,守在外面的四个丫鬟瞬时全神戒备,听了片刻,还是左面车辕上的丫鬟无声的张了张嘴:
  瓜子?
  几人神情明显就有些难以捉摸——主子平时最是冷凝的性子,什么时候有这么跳脱的一面了?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6 07:00
  第29章 客人
  苏离离开后不久,沈承也回了沈家老宅——
  沈承倒是没说是不是想走,只沈金随后捧出了一只黑黝黝生有倒刺的长鞭。沈承不过怔了一下当即就没有犹豫的跟着人离开了。
  单看外形,那鞭子就让人胆寒的紧,真抽一鞭子到身上,不定疼成什么样呢……
  希和直觉沈承此番回去,怕是会受些责罚。尤其是沈金离开时看向自己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小姐,”却是青碧,正急匆匆跑进来,待瞧见希和,脸上神情明显有些兴奋,“外面来客人了呢。是商家小姐呢,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两位客人。”
  “商姐姐到了?”希和怔了一下,忙站起身形,脸上神情又是欣喜又是疑惑。
  前些时日,希和委派了商诚去京城商号做事,临去时商诚说起,待那边安置妥当了再回来接取家人,又透露了想让女儿到杨家暂住的意思——
  商诚的女儿名叫商妍。
  因前半生蹉跎,成亲的晚,说是老来得女也不为过,商诚自来宠的紧。本以为自己宠女儿已然是天下第一了,待看了杨家父子的行事,才知道跟人家比起来,自己这点儿微末道行实在算不得什么,毕竟,杨家可是把那么大一片基业都交给一个刚过及笄的小丫头折腾了。
  至于自己,不过是花些银两给女儿买点儿好吃的好喝的之类的,实在算不得什么。
  当然送女儿来还有另外一头的意思,委实是商妍也对生意往来感兴趣的紧,又想着既知道了杨希和的真实身份,以后真有什么事了,让女儿来往沟通更为便宜。
  只还有两位客人,倒不知什么来头了。
  希和迎出来时,正看见拐角处三辆马车缓缓驶来,伴着马车一路行来的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
  “小曼姐。”希和笑着招了招手。
  “阿和——”小曼眉眼细长,皮肤白皙,生的着实秀丽。见希和叫她,忙小跑着上前,脸上神情明显很是开心,“都是阿和的客人呢,以后阿和要做什么,就有人陪了。”
  “好了,我知道了,瞧把你热的。”希和笑着递过一方帕子——
  世上有沈母那般把别人的帮助当成理所应当的无耻之辈,也有如小曼般对别人的一点点善意都铭记心头的可敬之人。
  小曼是附近的绣娘,家中就只姐弟两人——说是姐弟,其实和弟弟程琇是双胞胎。
  只两人也是苦命的,甫出生,母亲便因难产去世,父亲缠绵病榻数年,五年前也走了。
  人都说,这一家子怕是要散了,甚而亲叔叔程堂已然放出口风,说是给程曼找好了人家,至于程琇则过继到同族另一户无子的人家便好。
  程曼却是如何也不肯和弟弟分开,更兼是个烈性子,竟然直接拿了条白绫挂在叔叔家门前,甚而自来斯斯文文的程琇也在怀里揣了把刀,言说他有爹娘,才不会叫别人爹娘,要是有人胆敢抢他姐姐,就跟人同归于尽,程堂虽爱钱更惜命,这才吓得再不敢上门。
  只即便如此,却依旧不死心,竟是不许任何人对程曼姐弟出手相帮,想着年幼的两人走投无路之下,说不得最后还得跟自己这个叔叔低头。
  不妨程曼性子倔的紧,竟是一家一家开始找活干,却均被拒绝,最后走投无路之下,跪倒在杨家大门外。
  彼时还是杨希言当家,就把这件事交给了希和处理。
  第一次见面,希和就觉得小曼合自己眼缘的紧,当即就应了下来。
  小曼感激涕零之下,却并不就起来,而是把自家和叔叔程堂家的纠葛说了个一清二楚。又说若然主人家怕惹上麻烦,尽可拒绝。只好容易强撑着讲完那番话,小曼却早已抖得跟筛糠一样。
  到现在希和还能忆起小曼跪在那里时眼睛里微不可察的希冀和巨大的绝望——
  明明人生已经极度悲惨,却依旧坚持自己做人的底限。
  好在旁人畏惧程堂,杨家却不怕。
  只和程曼的感恩戴德不同,希和却并不认为自己帮了他们多少。
  毕竟杨家当时不过是给了程曼一个可以养家糊口的机会罢了,至于他们花的每一文钱分明全是程曼自己的心血所得,并没有一文是不劳而获。
  甚而每每看到那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精美衣衫,希和都觉得自家给出的工钱还是太低了些。
  便是程琇,明明杨泽芳已不再主持明湖书院,每逢年节时,都会过府磕头,执礼堪比亲传弟子。
  以致杨希言每每笑言,妹子看人的眼光当真是好的紧,那程家分明就是买一送一,说不好将来自己还能白白得个状元公师弟——
  程琇也是前年考中的举人,在府学中的名次仅次于沈亭罢了。
  要说以程琇眼下的身份,自然可以给姐姐提供相对安稳的生活,再也无须程曼给人帮佣做活,独程曼却是个闲不住的,其他家也就罢了,唯独弟弟程琇和希和的衣服,她必得亲手做了方安心。一来二去之下,小曼名义上是府里的绣娘,实际上和希和却真真是好的亲姐妹般相仿。
  两人说话间,三辆马车也相继停好。
  三个和希和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先后下了马车。
  第一个着一身杏黄衣衫,圆圆的眼睛,小巧的口鼻,生的很是圆润可喜——
  希和之前听商诚说起过他家女儿,可不就是一副极为喜庆的讨喜模样?心知这位应该就是商妍了。
  至于后面的身着翠衫环佩叮当的女子也就罢了,那红衣女郎却着实美丽,眉宇间更是有一股矜持傲然之意。
  当下笑着上前一步:
  “这位就是商家姐姐吧?”
  “这怎么敢当?”商妍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别人不知道,商妍却一早从爹爹口里得知,杨希和可是商号的真正当家人,便是爹爹也得恭恭敬敬的尊一声“小姐”的,本想着父亲口里被一家人如珠如宝宠着又掌管着这般大商号的杨家大小姐不定得怎样盛气凌人呢,倒没想到性子这般平易近人。
  “小姐只管叫我的名字便好。”
  希和笑着点头,又看向在丫鬟服侍下跟上来的其他两人。
  不妨商妍却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三人虽是同时到达,彼此间却并不相识。
  倒是那翠衫女子先开了口,只话却是朝红衣女子说的:
  “这真是你那姨母家?那个百年书香的名门……”
  语气匪夷所思中更透出些不可置信的轻视。
  听女子这般说,希和面上不显,青碧却差点儿翻脸——
  自大房遭受冷遇,这样的话也听了不老少了,只别人都是背后说说罢了,哪有人当着主人的面这般议论的?就只是此女分明是和红衣女郎一道的,据她言讲,红衣女子可要叫自家夫人一声姨母的。
  红衣女子面上也有些尴尬,也没接翠衫女子的话,径自上前一步:
  “你是希和妹妹吧?我娘是安平迟家娘子,不知顾家姨母可曾跟妹妹提过?”
  安平迟家?希和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来者是谁——
  就说娘亲并没有其他姐妹吗,怎么就会凭空多了个外甥女来?却原来是迟家女。
  倒也听娘亲说过,当年待字闺中时,确然有亲密的姐妹,名唤秦媛,两家父辈相交,还曾合作经商,相处颇为相得。甚而两家夫人同时有孕,本戏言要亲上加亲的,结果俱生了个女儿来。
  甚而两人之后的命运也极为相似,都是嫁了人做续弦,婚后各自仅生养了一个女儿罢了。只和顾秀文身体受损,无法再生育不同,那秦家姨母则是因为丈夫房里美妾太多又辖制不了丈夫才经年不孕……
  好像那秦家姨母的女儿小字芳云,应该就是眼前这个了。
  听说那迟家老爷已是入了内务府为官,两家也有十多年没有来往了。
  按理说关系这般生疏之下,若然登门怎么也要提前打了招呼才是,怎好贸贸然直接就来了?
  “原来是迟小姐,秦家姨母可安好?不知小姐大驾光临,当真是有失远迎。”
  语气里虽是客气的紧,相较于方才对商妍的态度,却明显有着不容错认的疏远。
  迟芳云笑容就有些发僵,却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和娘亲秦媛经常因父亲花天酒地,哭诉嫁的不如顾秀文好不同,迟芳云却是自有一番见解——
  作为官家女,杨家大房的情形自然也听人说起过。
  虽是顶着百年书香的名头,可谁不知在家族甚而士林中已是毫无地位影响可言?以他家之没落,说不得连生活都有些艰难,哪有钱蓄养什么娇花美妾?
  即便对父亲行为颇为腹诽,面对希和时,依旧有一种隐秘的优越感。
  本想着以自己的身份肯到杨家来,即便有些突兀,对方也定然会受宠若惊的,倒不妨杨希和气势上竟然丝毫不逊于自己。听她语气,分明已知道了自己是谁,却依旧比之之前对个商贾女子的亲热态度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6 07:00
  第30章 受惊
  只迟芳云的性子,却不是轻易会打退堂鼓的。毕竟,来杨家小住,可是迟芳云好容易才争取过来的——
  前段时间因着家族大祀,秦媛就带着迟芳云并几个庶子女回了老家安平。
  即将启程回京时,却不妨听说了一个意外的消息——花朝节时,安州府沈家的寻芳苑会对外开放旬日。
  要说那寻芳苑,乃是安州府最有名的一个林苑。怕不有上千亩。原是前朝公主别院,里面遍植奇花异草,一年四季各有雅趣,景色堪称美不胜收。
  前朝灭了之后,这寻芳苑就被高祖赐予了从龙有功、为大正王朝立下汗马功劳的英国公沈家。
  沈家一家子武人,自是欣赏不来,只皇上所赐,也只好当摆设般精心侍弄着。好在自国公府裘氏夫人掌权,倒是开发出了寻芳苑一个妙处。那就是每逢花朝节,就广邀安州甚至京城贵人到寻芳苑赏玩,以共沐朝廷恩泽。
  裘氏于京城贵妇中影响力颇大,一来二去之下,寻芳苑的花朝节倒也成了安州府最亮丽的一道风景,凡安州府名门望族,无不以收到寻芳苑的请柬为荣,甚至成了当地豪门互相炫耀的一张名片。
  即便后来裘氏常驻京城,于寻芳苑事务上不再费心思,花朝节时去寻芳苑踏青依旧成了安州府一大盛事。
  只近几年来,寻芳苑不知何故忽然关闭,眼下再次开放,想来凑凑热闹的自然不是一个两个。
  自然,会打着探望久别姨母的旗号死乞白赖的到杨家来,迟芳云可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寻芳苑花朝节盛事。
  于迟芳云这等以京城闺秀自居的人而言,地方上一个林苑罢了,传的再神乎其神,能比得过京城的富丽繁华?之所以用尽心机也要赶上这次盛会,不过是为了一个男子。一个叫顾准的美男子。
  说起顾准,在京城那可是大大的有名,和去岁的状元公徐朝云并家博阳侯家次子并称京城三大公子。
  三人均是出身豪门。
  博阳侯次子就不说了,至于徐朝云,父亲乃当朝二品大员,顾准则是内务府总管葛玉林的嫡亲外甥。说是外甥,可因自小父母双亡,寄居葛府,分明和葛家公子没什么两样,听说在府中所受宠爱更在一干表兄弟之上。
  以三人身份,即便任事不做,也自可快乐逍遥一生,却偏偏才华横溢,竟均是弱冠之年便考中举人,更难得的是还个个姿容美绝,真真是红尘浊世中的翩翩佳公子。
  而三人中,又以顾准最为姿容俊拔、风流倜傥。眼下徐朝云尚了主,博阳侯次子也和公侯之女定亲,倒是顾准,依旧是萧郎独处。
  迟芳云自去岁一场宴会上偶遇顾准,一颗芳心便自此失落。奈何两家家境相差太远,竟是再也无缘得见。
  但不知为何,顾准不独缺了去岁的春闱,便是京都中也再不曾见到他的影子。
  迟芳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会偶遇周婧,更听周婧不经意间说起才知道,顾准外出云游回来了,还受沈佑邀请要来安州府寻芳苑游玩。
  这话可做不得假,毕竟,周婧的兄长是难得的和顾准投契的人。
  这般难得的机会,迟芳云如何肯错过?
  想法子第一时间拿到请柬后,便偕同周婧赶往安州。自然,即便是亲娘面前,迟芳云也绝不会吐露自己的少女情怀,便胡乱拿了探望顾氏姨母做搪塞,没想到还真打动了秦媛。
  万事都在谋划之中,唯有一件事出乎了迟芳云的意外。那就是杨希和的态度。
  明白自己终究算唐突了些,且方才周婧的话也有得罪人的嫌疑。除此之外,也不排除对方根本不明白内务府主事之女意味着什么。
  想来也是,这等穷乡僻壤,又是出身没落之家,再是家中唯一女儿,又能有多少见识?更兼也听娘亲说过,杨希和生而有疾,容貌之丑,世所难寻,待人待事偏激些也是有的。
  饶是如此,却也不想平白被人压了一头。
  当下对希和的冷淡只做不知,只拉了周婧的手笑吟吟道:
  “我来给妹妹介绍一下,这位妹妹叫周婧,说起来家里和咱们的外家还有些像呢,不过她家经管的东西可全是进贡皇家——”
  竟是皇商吗?商妍愣了一下,又联想到周婧的姓——
  听爹爹说,京城里最威风的皇商可不就是姓周?甚而他家女儿还有一位在宫中为妃。
  明显瞧出商妍的惊愕,迟芳云微一抿嘴——果然如自己所料,杨家丢了明湖书院后,已经没落到靠吃顾秀云的嫁妆、着手商业为生了。
  没看商妍的反应,要说不是商家女,自己可是死也不信,两人又那般亲热!
  熟料希和神情依旧平静:
  “周小姐吗,久仰大名。远来是客,诸位,里面请。”然后就丢了开去,径直拉着商妍的手,转身往府里而行。
  不妨刚走了几步,就被周婧赶上,捉了希和另一只手臂,笑嘻嘻道:
  “希和妹妹,咱们一起。”
  这杨希和倒是投自己胃口。
  以为自己不知道吗,迟芳云表面上对自己亲近,私心里怕是根本看不上自己的身份。却偏是假模假样的和自己亲热,偏是爹爹经常跟内务府的人打交道,倒是不好翻脸。
  本想着书香人家的女儿,自然以说话做事酸溜溜的居多,第一次见到杨希和这般爽利的。
  还从没遇到过周婧这般喜怒随心的,希和有片刻的愕然,下一刻不由失笑,虽是出身皇商,自己怎么瞧着这周婧却是个没多少心眼的啊,没看到后面被丢下的迟芳云已经脸都绿了吗。
  好在几人刚进门,顾秀云就迎了出来——
  闺中时顾秀云同秦媛的关系那是真好,乍一听说是故人之女,竟是激动的泪水涟涟,一把把迟芳云搂在怀里:
  “哎哟,你就是芳云吧?倒没想到竟长得这般大了。记得我见你时,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说着又开始拭泪。
  “劳姨母挂念。”迟芳云一边乖巧的应着,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顾秀云——
  一身上好的云锦裁成的衣衫,发髻上斜插了支碧玉梅花簪,虽是简简单单,却无一处不精致,即便身形有些瘦弱,可瞧着竟是足足比娘亲小了数岁不止。明显平日里生活很是舒适优渥。
  “对了,瞧我这记性,这么多年不见,怎么也得给外甥女儿个见面礼不是?”
  说着忙忙招手,早有丫鬟上前,递了个三个盒子过来——
  难得女儿有好姐妹上门,顾秀文便每人准备了一份。
  打开来,迟芳云的是一对儿金镶玉嵌珠宝手镯,难得的是那玉入手温润,明显是上好的极品暖玉,配上迟芳云白皙的皮肤,煞是好看。至于周婧的则是一对儿金累丝嵌宝石叶形耳坠,耳坠微微晃动处,那叶子简直和真的相仿;商妍的一对儿嵌红宝石花形金耳环,连花朵上的露珠都纤毫毕现……
  三件首饰竟是件件精致,明显俱非凡品。
  便是周婧皇商出身,家里见惯了好东西的,也不觉一怔——猜的不错的话,这些首饰怕都是西罗州赵家所出,他家的首饰不独用料尽皆上品,更兼工钱也是贵的紧,偏还不愿多做,往往每种样式的首饰也就按照不同型号各做三套罢了,以致每有新首饰问世,便会被世人哄抢,价钱也就高的离谱。
  方才但看府门外观,还想着杨家内里不定怎样寒碜呢,倒不想出手竟是这般大方。
  至于迟芳云,受家境所限,品鉴首饰的能力自然比不得周婧,却也是有眼力价的,要说从小到大娘亲给的长辈添的的首饰,家里倒也有不少,但怕是哪一件都比不得手里镯子精美。
  怪不得娘亲每每自怨自艾,听她说,当年她的嫁妆,比之顾秀文可还要丰厚,可惜当年为了帮爹爹铺平仕途,几乎是变卖一空。
  再加上操劳家事,虽是有着官家夫人的荣光,却怎么瞧都比不得顾秀文过的滋润。
  又觉得周婧面前,这个姨母也算给自己做了脸,待顾秀文的疏离感便无形中散去不少,神情上也益发恭敬。
  乐得顾秀文直夸好姐妹会调、教人,竟教出了这么乖巧的一个女儿来。又嘱咐希和和迟家姐姐多多亲近。
  “我娘亲也是这么说呢。”迟芳云顺着顾秀文的话头道,“就比方这次到姨母府里,探望姨母之外,娘亲还给了我张请柬,说让我带着希和妹妹一同到那寻芳苑见识一二,希和妹妹的年纪,合该出外走动一番才是。”
  因寻芳苑六年来第一次开放,想要拿到那请柬自然千难万难。这位姨母待自己确是一片赤诚,所谓投桃报李,自己带杨希和出外见见世面,也算是回报一二了。
  哪知不独顾秀文依旧平静,便是杨希和也丝毫没有露出分毫受宠若惊的模样,甚而顾秀文的模样还有些发愁:
  “和儿瞧着……”
  要说沈家大公子,自己瞧着委实是个好孩子,当真是又懂事又体贴,就只是那沈家二公子,前些时日可才把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与别人家不同,顾秀文自来是个性子弱的,相公在日,一切都是相公说了算,相公走了,自然就听儿子的,眼下儿子也离开了,顾秀文的主心骨就变成杨希和了。
  “也好。”希和点了点头,回头嘱咐青碧道,“回头找一下他家请柬,咱们到时也去看看便是。”
  寻芳苑什么的倒在其次,唯独沈承,这几日都没消息,虽是那人在时有些聒噪,可一想到那黑黝黝的鞭子,希和却又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迟芳云神情就有些错愕。沈家怎么会给杨家大房送请柬?毕竟,听说即将和沈家定亲的杨家二房和大房早已是势如水火。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7 06:45
  第31章 受刑
  “第一个承诺。”沈承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面无表情,“现在,你们可以走了。还有记住一件事,别让你那些狐朋狗友到我园子来。”
  从头到尾,沈承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宛若下首坐的沈洛也好,侍立的国公府总管陆安也罢,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阿猫阿狗罢了。
  沈洛脸色又黑了一分,对已经过世的老国公的厌恨不觉又多了一层——
  寻芳苑分明是朝廷赏赐给沈家的,按理说国公府的爵位传给那个,这林苑自然就是那个的。祖父倒好,竟是强逼着父亲把寻芳苑送给了沈承。
  外人甚而之前的自己都只以为寻芳苑不再开放是因为母亲远在京都,无心再经管此处,殊不知事实真相却是寻芳苑早已是沈承所有。没有沈承的首肯,寻芳苑根本不允许再被使用。
  自己也是送出了请柬后,才知晓此事。
  心知凭自己和沈承的关系,让他同意借用寻芳苑以待佳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令得自己竟是陷入了要么名誉扫地,要么低头求他的两难境地中。
  无奈何,只得修书一封送往京城,连带的禀报了沈承胳膊肘往外拐,帮着那杨家大房对付顾承善,并使得顾承善丢官去职的事。
  好在爹爹还是疼自己的,当即就派了总管陆安带了盘龙鞭前来。眼下沈承还这般威风,定是以为无论他做了什么,父亲都无能为力吧?既如此,说不得自己要替父亲管教一番。
  当下轻咳一声:
  “陆安是下人,有些话不好意思说,我就代劳吧——大哥你不该为泄私愤就协助外人对付姐夫,父亲的意思是,要你受鞭刑,”
  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百。”
  口中说着,瞥了一眼盘曲在桌案上宛若一条黑色毒蛇般的鞭子。即便在幽暗的室内,鞭子上依旧闪着让人胆寒的毫光,听陆安的意思,这鞭子从来没有专门保养过,之所以具有如此慑人气势,全是因为它浸泡了太多鲜血所致。
  别说一百下,就是十下,常人也绝对无法忍受。
  当然,自己这个兄长并不是寻常人,自然需要一百下让他好好舒服舒服了……
  本想着怕是终于能瞧见自己这哥哥脸上恐惧的表情了,谁成想沈承面容依旧平静的紧,仿佛那个即将承受残忍鞭刑的人不是他一般。更是看向早已是满脸惶恐的陆安:
  “这算是,我要践行的,第二个承诺?”
  陆安的汗唰的就下来了,瞧向沈佑的神情无比张皇:
  “二公子,这——”
  听说沈承竟然做了那般大逆不道的事,国公爷确然大发雷霆,可最后交由专人捧了盘龙鞭过来时,却并没有吩咐鞭刑的事。二公子这话,分明是他自己的意思罢了。而且一百下,说不好,会出人命的啊。
  沈佑眉头蹙的更紧——
  该死的!已经多久没从沈承脸上瞧见过惧怕是什么东西了?
  若然沈承能同陆安这般吓得两股战战,甚而向自己低头求饶也就罢了,偏是他脸上永远是这般让人难以忍受的云淡风轻。
  竟是脸一沉,哼了一声:
  “兄长,不是我说你,顾承善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姐夫,你这次所为委实太伤父亲的心了。怎么能因为一个丑女——”
  “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却被沈承冷声打断,“既是第二个条件,就拿过来——”
  沈佑一愣?拿过来什么?眼睛随之看向陆安。
  陆安这会儿已是完全明白,这鞭刑哪里就是国公爷的意思?分明是二公子的私念罢了。
  罢了,国公爷来时也吩咐过,一切听二公子吩咐便是,更不要说,将来连国公府都是二公子的……
  心里很快有了抉择,当下拍了下手掌。一个和盘龙鞭一样冰寒的壮汉应声而入——
  可不正是平日里负责保管鞭子的张汉?
  张汉趋前一步,俯身把鞭子最前端明晃晃并排而立的两根倒刺中的一个一推一拉,那倒刺应声而落。
  张汉另一只手接了,跪倒在地,双手捧着奉给沈承。
  沈佑就有些发愣——记得不错的话,那里的倒刺本是三根。又想到之前沈承说的“第二个条件”,也就是说,寻芳苑的开放是第一个条件了?
  转而又替父亲感到憋屈,堂堂国公爷,责罚自己的儿子罢了,还得分第几个条件,难不成约定的条件完成了,无论沈承做了什么,爹爹就不能罚他不是?
  不得不说沈佑真相了。当初老国公临离世时,把儿子并孙子沈承叫到床前,可不就是约法三章?
  便是陆安心里也不觉有些栖惶,当初也听国公爷说起过此事,言语里无疑很是不以为然。可自己怎么瞧着,以大公子凉薄的性子,怕是三件事了了,还真能做出跟国公府再无干系的事。
  没看到沈承现在的反应吗——那可是一百鞭啊,说不好,小命都会没了,沈承可有一点害怕的表示?
  一个人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心上,又如何会把别人的命放在眼里?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为了令二公子不致名誉扫地,才不得已用了,那第二个条件委实太过随心所欲了些。
  只已做了决断,却是再没有改悔的理由。
  沈佑做出一副悲伤的模样,假惺惺道:
  “大哥,姐夫这事上,委实是你过了,怨不得父亲气成这样,自然,我会一直守在这里,若然大哥受不了了,就喊我一声,咱们再另想他法……”
  明白沈承的性子是绝不会低头的,可他受着捱一百鞭也好,抑或受不了了求饶也罢,自己都是乐见其成的。
  沈承却是连看都不屑看沈佑了,从椅子上站起,当先往外而去:
  “开始吧——”
  那模样,仿佛说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沈佑心里的火又开始往外一拱一拱的:
  “鞭刑可不是在室内,而是,在外面——”
  说着一挥手,便有人扛了一根铁柱子过来,三下五除二固定好。负责行刑的张汉已然过来,**着上身,一身的腱子肉闪着油光,衬着手中的鞭子,宛若地狱中的阎罗,无端端就多了份让人胆寒的味儿道。
  沈承双臂一振,身上的外袍唰的飞出,只剩下贴身的月白色里衣。刚要举步往铁柱子哪里去,却又忽然站住:
  “现在,从我这里滚出去。”
  沈佑脸上神情顿时就有些扭曲,顿了顿,终究转身往院外而去。至于陆安,则更是心急,看他模样,若非沈佑在前面挡着,恨不得立马就飞出去。
  一直到了院外面,两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偌大的寻芳苑,院子自然不是一处两处,沈承眼下住的的这所要算是最不起眼的,偏是院子里没有一株花,而是遍植翠柏,无端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大公子,得罪——”院子里,张汉已经拿了根拇指粗的绳子,把沈承牢牢的绑在铁柱上——以盘龙鞭的威力之大,十鞭之下,怕是人就会疼的发狂。大公子竟是要承受一百鞭……
  沈佑心情却不是一般的好——从沈承恶狠狠的把自己拽到水塘里想抱着自己一起死那时起,沈佑就明白,两人之间,再不要奢想什么兄弟情分。
  更不要说顾承善这件事上,竟是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从顾承善被迫去职,沈佑就写了不止一封谢罪的信给自己的表弟,也就是五皇子姬晟。
  姬晟倒也写了回信,甚而不独没有埋怨沈佑,还颇说了些宽慰的话。却在信的最后万分抱歉的告诉沈佑,本来要他做侍读的事因皇上另有打算,怕是会起些变化。
  然后沈佑就从陆安嘴里知道,五皇子的两名侍读均已确定,内里果然没有自己。要说堂堂国公府嫡子,侍读不侍读的,沈佑倒也没放在眼里,唯一不能忍受的是,那个令得自己颜面扫地的人却是沈承——
  今儿个让他轻易剥了一层脸皮,说不得来日被剥去的就是自己的身家爵位了。
  沈承让自己觉得不舒服,自己就要他痛,痛的狠了,才会明白这世上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正思索间,“啪”的一声锐响传来。沈佑倏忽抬头,眼皮不觉跳了一下——
  却是张汉正唰的扬起鞭子,盘曲的鞭子立时变得笔直,下一刻毒蛇般朝着沈承身上啮去,鞭子所过之处,倏地带起一溜血花。
  而这还只是开始,很快沈承月白色的里衣就变成了一片血腥的红色,连带的血肉纷飞之下,竟是把偌大一个小院变成了修罗场一般。
  而更让人惊悚的是,尽管被抽的身体不时弓成一个可怕的角度,沈承却自始至终连哼都不曾哼过一声。甚而透过重重血雾,还有一丝冰冷的笑意从沈承嘴角逸出,仿佛这鞭刑不是惩罚,倒是一种享受……
  沈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竟是无论如何再也不敢看下去,仓皇站起,狼狈的往外而去。至于陆安,心里更是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说不好大公子的心里,恨不得当初约定的三个条件早早达成,好从此和国公府再无干系。
  只二公子这样容易便浪费了大公子对国公府的一个承诺真的好吗?
  毕竟,一个人要怎么狠心绝情,才能会连自己也这般毫不在乎?老国公爷当初强逼着他应下对国公府的三个承诺,说不好正是另一种意义上对国公府的保护……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7 06:45
  第32章 贵人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又是一年花朝节,百花吐蕊,小鸟啾鸣,连空中的流云都无端涂上一抹妍丽的虹霓之色。
  迟芳云一大早就起来了。
  一面想着自己该如何装扮,才能引得顾大美人注意到自己;一面又担心传闻是假,毕竟顾准那般倜傥人物,便是皇宫中也去过不是一次两次了,一个寻芳苑,真能就引得这样的天之骄子涉足吗?
  好容易寻了件红色绣干枝梅的罗裙穿了,配上昨儿个顾秀文送的暖玉手镯,无端端竟是多了几分雍容华贵之气。
  待来至外面,周婧和商妍早收拾好了行装,正在外面候着呢。二人一着粉一服黄,瞧着俱是粉嫩可爱。
  倒是希和院里没什么动静。
  迟芳云便有些着急,心说自己也就罢了,杨希和那般容貌,就是再精心打扮又有何用?竟是到了这般时候,还未出来。
  正自腹诽,院门终于打开,顾秀文陪着一身浅紫色罗裙的希和走了出来。这种亮丽的浅紫色本来最是挑人,若非皮肤特别白的人,根本就压不住,希和容貌虽是在白纱遮掩之下,露出的一小段儿脖颈却是白若骨瓷,这般莲步轻移而来,竟是说不出的清雅绝俗。
  便是迟芳云,也不由愣神,深觉若非杨希和先天容貌寝陋,自己的风头怕是就要被她抢了去。
  早知道就不穿这么艳的红色了,比起杨希和来,总觉得俗气了不少。
  “姐姐真是仙女儿一般呢。”周婧已笑嘻嘻跑过去,一把抱住希和的胳膊,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说不得,妹妹我今儿个得做一回护花使者了。”
  “这倒不用。”几日来的相处,也让希和摸透了周婧的性子,分明是在家受宠惯了的,虽是有些口无遮拦,却并没有什么恶意。
  说着往外一指:
  “小曼姐和程大哥已经到了呢。有程大哥在,你只安心当你的花便好。”
  周婧回头,这才发现,外面程曼正并一个和她长得极像的男子站在那里,可不正是程曼的双胞胎弟弟程琇?
  只和程曼容貌的秀雅不同,程琇清俊之外却更多了份阳刚之气,当真是风度翩翩,公子如玉。
  院子里顿时静了下来,除了希和依旧写意闲适,余者三人却是尽皆安静下来,便是方才还大大咧咧的周婧,这会儿也微低螓首,竟是有些害羞的模样。
  弄得希和失笑不已,果然是男色迷人眼吗?以周婧的彪悍,竟也会脸红。
  程琇却是看都没看其余三女一眼,只一径盯了希和,眸子里闪过淡淡的暖意:
  “快上车吧,外面还有些冷呢。”
  瞧见希和走过来,忙抬手虚虚的在车厢顶横栏上挡了一下,后面迟芳云几个也赶紧跟过来,程琇已经后退几步站定,早已恢复了彬彬君子、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气度。
  可不独美女每每让人破例,便是美男子也是有这个特权的。
  三人竟不但未曾抗议,便是一路上的坐姿也是个个拿出了大家闺秀的范儿。唯恐被人比下去的意思。也就程曼和杨希和,一个早对亲兄弟的俊俏免疫,另一个则是从小都是淡定的性子,依旧怎么舒适怎么来。
  更是坐定了才发现一个问题,杨家本来是备了四辆马车的,倒好,众人竟是全挤到一辆上了。
  好在这辆车倒也宽敞的紧,虽是坐了五个女孩子,倒也不显拥挤。凡是几个丫鬟上了后面的车子。
  一路上才发现,程琇果然是个温和且体贴的,不时隔着窗户询问车里人可是觉得闷?偶尔还会从窗外递过来些新鲜的花草并草编的蚱蜢之类的玩意,惹得车里几个女孩子不时惊喜连连。甚而还特意寻了洗的白生生的根茎送进来,如迟芳云和周婧,尽皆长在京城,哪见过这等野物?看希和并程曼嚼的欢畅,甚而商妍也拿了一根细细的吃着,两人终是乍着胆子,也捏了送到口中,轻轻咬了一下,便有甜甜的汁水涌入喉咙,和寻常果子的味儿道并不同,却别有一番清新滋味儿。
  这般一路走着,竟是丝毫不觉得寂寞,比之往年踏青都要有意思的多。
  便是迟芳云,急火火想见顾准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
  眼瞧着前面就是寻芳苑了,路上车马明显越来越多,程琇刚想让车夫放慢速度,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在后面响起,连带的一个有些陌生的男子声音传来:
  “程贤弟今儿倒早。”
  杨希和拿着白茅根的手就顿了一下,下一刻依旧送入口中,细细嚼着,倒是程曼,神情明显有些紧张,不时觑一眼希和的神情,一副不放心的模样。
  相较于周婧的心不在焉,迟芳云却无疑察觉了些什么,微微掀开一角帷幔,正好瞧见另一辆马车,马车旁男子着一身湖蓝色学子袍——
  这样的衣服迟芳云倒也知道,可不是明湖书院学生统一的学子服吗?
  不由暗暗称奇,实在是没想到,安州这么不大个地方,倒是人才辈出,这马上儒生虽是不若程琇隽秀,却也同样玉树临风。
  程琇脸色却是有些淡淡:
  “沈公子——”
  相较于对方的亲热,语气中无疑有着不容错认的疏离。
  沈亭的神情就滞了一下,下意识的朝程琇护佑着的车子看去,正好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眉头先蹙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脸上神情说不好是失望还是庆幸。
  “这男子是谁?”明显察觉到外面的儿子情绪有些不对,坐在车里的刘氏脸上的笑意不觉淡了些——
  虽然也算沈氏宗亲,可关系毕竟远了些,再加上寡居的缘故,即便久闻寻芳苑的大名,刘氏却是从未涉足过。
  今年却是沾了儿子的光,国公府那里破天荒送了份请柬来。
  直把个刘氏给乐得,好几宿都睡不着。小姑沈绯也是个伶俐的,不独特特着人送来了上好的新衣,连带的还亲自带了女儿来接。
  一路上刘氏都骄傲的紧,实在是自己这般荣耀,可不是因为生养了沈亭这么一个争气的儿子?
  本想着既然杨泽平山长点名让儿子前往陪同,这一路上少不得会是众人羡慕的对象,那里想到路上随便碰见个年轻人,对儿子的态度竟是非同一般的傲慢。可瞧着那人身上的衣服,分明同儿子的并无二致,当也是明湖书院的学生才是,怎么就敢这么在儿子面前端着架子?
  “哎呀,这不是那个程琇吗?”倒是沈绯往外瞧了一眼,一下认了出来——
  沈绯的相公正是沈佑的娘裘氏的娘家庶弟,因在家族中并不甚受重视,沈绯一家也就没有被嫡系带往京都,而是留在安州老家。
  之所以会认识程琇,可不是当初程曼也曾跪在裘家门外,哀求到府里帮佣?沈绯虽是不怕惹麻烦,却嫌程曼太小,想着那么大点儿个人,能做多少活计?
  倒是他家儿子,瞧见程曼生的好,很是缠了沈绯一段儿,不成想却是更坚定了沈绯把人赶出去的心思——
  才多大点儿,就这般狐媚子。将来长成了可得了?
  终究把程曼赶走了事。倒是因为程曼还记住了她的弟弟程琇这个人。
  “我还当是什么名门世家呢,倒不想,竟是那等下三滥的。”刘氏撇了撇嘴,“瞧他那模样,定是妒忌我儿得了国公府青眼吧?”
  正说着,马车已然缓缓停住,却是已来至寻芳苑大门旁。
  沈绯和刘氏并沈绯的女儿裘玉莹一起从马车上下来。
  守在门前的沈府执事刚要上前来迎,不妨又一辆马车呼啸而至——
  相较于其他马车而言,这辆马车无疑太过奢华,一水儿的黄花梨木不说,上面的花纹也美丽的紧,连带的四角帘珑上还坠有精美挂饰,至于车辕里,更是足足套了八匹骏马,那马一水儿的白色,个个油光水亮,竟是一根杂毛也无。
  刘氏直瞧得眼都直了,心说也不知是哪家贵人,当真好大的排场?
  却不知正要下车的迟芳云也同样心跳加快,别人不知,她却早就注意过,这样威风凛凛的车架的主人,不是顾准,又是哪个?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7 06:45
  第33章 冲突
  不得不说车夫水平当真了得,明明那么快的速度,却是堪堪到了寻芳苑大门前,才猛一拉缰绳,八匹马齐齐扬起四蹄,又同时定在那里,拉的车子竟是一点儿震动也无。
  随着车子停下,便有着青衣小帽生的清爽的仆人小跑着上前,恭恭敬敬的跪伏地上。仆人之后又从后面车子上下来四个身材纤秾合宜的少女,或穿翠衫,或着红衣,四人尽皆生的美貌也就罢了,更妙的是还两两肖似,分明是两对儿孪生姐妹。
  一时惹得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心中又是惊奇又是羡慕——
  这样美丽的小姐,安州城是没有听说过的,想来应是来自京都。
  正自揣测,四人已然莲步轻移,袅袅娜娜而来,又在马车外站定,然后齐齐躬身道:
  “奴婢恭迎公子。”
  一番话令得众人眼球跌落一地——
  老天爷,什么人这般暴殄天物,怎么舍得让这般美丽的人儿充作奴仆?却也益发好奇车里人的身份。
  好在大家并未等的太久,随着车门打开,先是一双手缓缓探出,那手十指宛若玉石般洁白莹润,根根纤长而美丽。
  旁观众人不觉同时浮起一个念头——一双手尚且如此让人心动,手的主人更不知如何美丽妖娆了?也只有这般美若天仙的人物,才使唤得起那样四个美人儿吧?
  正自浮想联翩,那手已然搭上丫鬟的香肩,然后一个人矮身而出,踩着地上的人凳翩然而下——
  竟是一个身高七尺有余的男子,头上束发金冠,身着月白锦袍,鸦黑的眉斜斜飞入鬓角,越发显得一双星目湛湛有神,那般迎风而立,举手投足间竟是无一处不风雅,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尽管无数次想象过顾准出现时会是何种情形,待真的瞧见了,迟芳云依旧觉得心虚气喘,两颊绯红,竟是痴痴往外瞧着,连下车都忘了。
  便是希和也不觉有些出神,实在是这个背影,怎么倒是有些熟悉呢?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正自思索,耳边忽然一热,却是周婧凑了过来,小声道:
  “阿和你可莫要被他那具臭皮囊给骗了,你不知道,这顾公子也就生的极好罢了,性子却最是不近人情,翻脸当真是比翻书还快,真真是一点儿风度也无……”
  还有一句话没说,这顾准不独自己生的风流倜傥,还是个万事追求完美的性子,日常生活中不拘吃的还是用的玩的,自来无一件不精美到极致。寻常人若想和他结交,人品才华不论,最要紧的却是一定要生的好。
  不然吃个闭门羹是小事,一个弄不好还会颜面扫地。
  曾经有一个三品大员的女儿,经过顾准身边时,突然崴了脚,顾准本来已是伸出了手,似是想要拉她一把,却在瞧清楚女子容貌的同时又把手缩了回去,竟是眼睁睁看着女子滚下荷塘。
  当时就有人诘问顾准,缘何一点怜悯之心也无,须知彼时正是寒冬季节,若非其他人救得及时,那小姐说不得就会白送一条小命。
  却不料顾准竟道,自来都是英雄救美,即便他是英雄,也得那女子是个美人才对,既然生的平平,还偏要崴了脚再滚落水中,真是何苦来哉?临了还意犹未尽的加了一句,“丑人多作怪”,听说那小姐本已醒了过来,听了顾准这句话,竟是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周婧这般说,自然也是有深意的,实在是几日相处下来,和希和关系早好的紧,唯恐好姐妹被顾准的皮囊诓了去——那迟芳云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吗?
  自己可不希望好姐妹因为容貌被人羞辱。可眼下,瞧希和看那顾准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同。虽然说不出为什么,可周婧就是觉得,以着希和淡定的性子,真是认定了什么,怕是会非同一般的惊天动地……
  难得周婧这样的直肠子,好容易想了一个委婉的规劝法子,哪里知道希和听了不但不在意,竟还噗嗤一声乐了:
  “这顾准,嘴巴果然够毒的。只传言未必可信,说不得他俩之间……”
  一句话未完,又顿住——却是马车外面,顾准正好回过头来,眼神分明在马车上定了一瞬。
  吓得周婧一下捂住嘴巴——不是吧,自己难得说人一次坏话,还会被主人自己听了去?
  至于迟芳云,更是被那一眼瞧得失了分寸,竟是推开车门就跳了出去,不提防一个妇人正好走近,两人正正撞在一起。
  亏得丫鬟早在外面侍候着,忙探手扶住,至于妇人却是一下猝不及防之下歪倒在地。
  再怎么说迟芳云也是和自己一同前来,希和惊了一下,忙也跟着下了车,看妇人依旧倒伏在地,忙不迭探手去扶:
  “这位夫人——”
  不提防一双男子的手同时伸了过来,若非希和收的及时,差点儿就碰到一起——
  可不正是沈亭?
  沈亭也没想到,希和会从车上下来——从那日决裂,两人已有月余未见,这时乍然相逢,希和也就罢了,不过脸色微变了下,便恢复正常,这会儿才明白,怪不得看着倒在地上的这妇人有些眼熟,却原来竟是沈母刘氏吗?
  至于沈亭,却是完全失了神:
  “阿和——”
  地上的刘氏正好抬起头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到底是什么冤孽!不是说已经和这杨家丑女再无瓜葛了吗?如何一见着人,整个人就魔怔了相仿?竟是连自己这个还躺在地上的亲娘都不顾了。
  当下挣扎着爬起来,又急又怒之下,竟是抬手就要朝希和脸上扇。亏得紧跟着下车的周婧反应快,忙一把架住道:
  “你这夫人好生没道理,便是我那迟家姐姐无意间撞了你一下,又和希和何干?你怎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抬手便要打人?”
  沈绯正好赶到,闻言也是大怒——因着沈亭的缘故,沈绯自然也是认识希和的,不过略一思量,便认定了定是杨希和心有不甘,想要继续缠着自家侄子,才会想出这样不要脸的法子,当即乾指骂道:
  “真真是脸皮厚的,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性,如何就敢这般痴缠——”
  还要再说,却被沈亭厉声打断:
  “姑母!”
  一面又急急转向希和:
  “阿和,你莫要——”
  希和哪里会让他接近自己,当下身体猛往后退,厉声道:
  “沈公子慎言。你既已改换门庭,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又冷冷瞧向依旧一脸愤愤不平的刘氏和沈绯,低低一笑:
  “——想要让人身败名裂,法子多的是,只这么多人瞧着,你们两位觉得,掰扯从前的事,真的合适?管好你们的嘴巴,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明明希和声音不大,一番话出口,依旧令得沈绯和刘氏脸色均是一白,忽然想到沈府女婿顾承善的下场,竟是齐齐出了一身的冷汗——
  时人最重礼仪孝道,没听见杨希和一句“改换门庭”出口,引来多少好奇的眼神?
  于那丑女而言,的确不用怕什么,反倒是沈亭,跟在杨泽芳身边十余年毕竟是不争的事实,这杨希和真是不管不顾的闹腾起来,那顾承善就是前车之鉴。
  这般想着,竟是对希和毫无法子。却也再不敢由着性子来。只刘氏也就罢了,沈绯自诩官家夫人,这么多人面前被个小丫头训斥委实大大的没脸,更瞧见因被这边的喧闹吸引,顾准正慢慢走近,好巧不巧,还正站在希和侧后方,顿时心生一计——
  和京城多有来往,顾准的轶事自是也有耳闻。自己不敢惹这丑丫头,可不代表京城里的贵人也不敢惹。
  毕竟,自己可也听说过,当初就是京城贵女,就因为容貌平平,而被顾准再四羞辱,连带的婚姻都差点儿蹉跎。
  两厢比较这杨希和又何止是貌丑,简直是奇丑无比!
  真是让那京城贵女的事重演,不定要被埋汰成什么样呢。最好那顾准再毒舌些,令得那杨希和再也无颜苟活于世才好。
  这般想着,竟是假装站立不稳,却在丫鬟来扶时手一用力,眼瞧着丫鬟朝着希和身上就狠狠的撞了过去。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7 06:45
  第34章 自作孽
  丫鬟如何料到不过有眼色些献个殷勤罢了,主母就会突然发难?一个躲闪不及,竟是朝着希和就栽了过去——
  寻芳苑门前的路也算宽敞,可数辆马车并行的话还是有些困难,又因顾准马车太过张扬煊赫,众人怎么也不敢和他争锋,便都自觉地退避路旁。
  便是希和这会儿站立的地方临近的,可不就是寻芳苑中延伸出来的一条引水渠?
  这么近的距离,又这么快的速度,那杨希和无论如何也别想躲开——
  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她滚下沟渠,要么就会栽倒顾准怀里。
  自然,沈绯最希望的就是杨希和先栽倒顾准怀里,然后再被那个比孔雀还骄傲的男子一脚踹到沟渠里。
  这般想着,不觉心情大好,一面还要装作惊慌,做出伸手去拉丫鬟的样子:
  “春雨——”
  只刚喊了这么一句,下一刻忽然惊叫一声,却是膝盖处不知为何忽然钻心一般痛,竟然控制不住的朝前栽去,而那丫鬟手忙脚乱之间,自然双手乱摇,竟是好巧不巧,正正把沈绯的衣带拽在手里。更要命的是,本是站在丫鬟正后方的杨希和,却突然没了影子。
  “死丫头,快放——”“手”字还没出口,沈绯已经被拽的往前猛一踉跄,也不知怎么那么寸,竟是一下踩在一个石块儿上,身子又猛往前一扑,眼前恍惚间出现一片月白色的布料,沈绯长吁一口气——
  好歹不用栽倒沟渠里了。
  一念未毕,那月白色影子已是倏地让开,连带的一个男子的冷哼声响起:
  “也不瞧瞧自己多大年纪了,还要学那等美貌小姑娘不成?真真是丑人多作怪——”
  等到沈绯再醒过神来,只觉整个人都晕陶陶的,下意识的挣扎着坐起身子,只觉浑身粘腻的紧,懵懂间低头瞧去,却是恨不得赶紧晕过去才好——
  自己整个人,竟是正正坐在一滩黑水里!虽是水并不太深,年深日久之下,却是积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淤泥,这会儿早连泥带水黑乎乎的糊了一脸都是。因沈绯的挣扎,渣滓泛起,那臭烘烘的滋味儿真真是非常人所能承受。
  岸边也是一阵喧哗,最先跑过来的是周婧,第一个动作却是一把拽住希和,扯到自己身后护好,一叠声道:
  “希和,你是不是有些头晕啊?快上车里躺会儿去。”
  一面又苦巴巴无比紧张的瞧着脸上悲喜莫辨的顾准:
  “顾大哥你大人有大量,希和她委实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方才别人或许没看到,周婧却是瞧得清清楚楚,那丫鬟撞过去的一瞬间,希和身子确然歪了一下,可不是正正撞到顾准身上?
  只许是被后面的沈绯惊到了,顾准才不独没有躲开,竟一时也忘了发作——
  当然,周婧私心里却也猜测另一种可能性更大,因有面纱遮着,但看曼妙身形的话,顾准八成把希和当成了难得的美人,才会一时善心大发,做了那仗义救美人的英雄。
  可天知道事实真相并非如此。
  若真让他知晓面纱下的真实面容,怕是希和下场会更惨——
  没瞧见水沟里的沈绯吗?
  方才是如何一个矜持傲慢的贵妇形象,再看眼下,却是浑身污垢,甚而头顶上还沾了根烂菜叶,再加上顾准最后说的那句话,保准这女人想不出名也难。以顾大美人的知名度,注定了沈绯也定然会和那京城贵女一般,成为笑柄无数年了。
  长的不说,起码最近十年内,这女人是别想再参加安州名门的酒宴了。
  沈绯尚且如此悲惨,真让他瞧见希和的本来面目,岂不是更要有大麻烦?
  程琇几个也急步走了过来,程曼更是拉着希和的手不住询问:
  “可有伤到那里?”
  一行人竟是自觉不自觉的把顾准和希和隔了开来——
  方才介绍顾准的来历时,程曼可也听得真真的。
  倒是希和,从层层围裹的人墙后艰难的探出头来,朝着笑吟吟注视着自己的顾准福了一下,抿嘴道:
  “方才多谢公子。”
  “无妨。”顾准颇有风度的摇头,难得神情竟是愉悦的紧,甚而嘴角还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相较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模样,更是别有一种非凡的魅力,喧哗的人群顿时一静,顾准已然又转向周婧,似喜似嗔,“阿婧,好久不见,今儿才发现,阿婧果然是难得的知己呢。”
  难得的知己?周婧就有些糊涂,自己做了什么了?好像,也就在背后说了他几句坏话吧?这人不会是真的听见了吧?
  这般想着,顿时眼珠乱转,已是根本不敢对上顾准的眼睛。
  那边刘氏等人也终于回过神来,当下气了个倒仰,掉下沟渠的分明是自己小姑沈绯,这些人倒好,竟是围着那个丑丫头嘘寒问暖,仿若那杨希和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再有旁人因顾准的话而不时发出的嘲笑声——
  虽然不大明白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等大家听到丫鬟的惊叫声注意到这边时,可是瞧得明白,那沈绯分明站的好好的,之后的跌倒根本就是自己故意的吧?一时脸上全是鄙薄之色。
  好险没把个刘氏给呕死,只觉头都是晕的,竟是颤巍巍指了希和道:
  “老天爷,这是什么世道啊,这一个个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也就一个丑女罢了,亏你们也当宝贝似的护着……”
  却被一个少女厉声喝止:
  “还真是老不修,说什么世道良心,方才是本小姐不察,才会和你撞到一起,又干希和何事?怎么就疯狗一般缠着希和不放了?你敢说方才那妇人所为,真是无心?明明是自己烂了肚肠,如何还有脸责备别人?”
  可不正是迟芳云?
  再怎么说希和也是受自己所累,迟芳云不是不愧疚的,尤其是沈绯的那一下投怀送抱——
  那可是顾准啊,自己私心里仰慕了那么久,都不敢靠近,唯恐唐突了他,那妇人倒好,那么一大把年纪了,竟也会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来,当真是可鄙可憎至极。
  而且瞧顾准和周婧言笑晏晏的模样,分明以为希和是周婧的朋友而多加回护,自己眼下出面,可不是正和顾准一个立场之上?一时竟有一种隐秘的欢喜。
  迟芳云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和安州语音大异,刘氏听得一激灵——对方的口音,分明来自于京城,再加上一身雍容的妆扮,十有*是官家小姐,再如何仗着儿子中了举人,相较于官宦人家,依旧是不能相提并论。
  之所以敢一再针对希和,可不是因为杨家大房业已败落?
  没看到小姑好歹也算是和宫中有亲,不是依旧在那顾准面前吃了个大大的没脸吗?
  因而眼下虽是被个黄毛丫头给数落的站都站不住,却硬是不敢接迟芳云的茬,偌大年纪,真真憋屈的和灰孙子相仿。好半天,才无比气苦的推了身旁同样傻在了那里的外甥女儿裘玉莹一下:
  “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寻你哥来。”
  裘玉莹的哥哥裘玉山,正经算是沈佑的表兄,想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裘玉莹应了一声,忙不迭要往苑子里去,不妨一群人正好从里面走出来,除了为首的表兄沈佑之外,兄长裘玉山可不是正紧随其后?
  又羞又急又怒之下,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大哥,娘亲她——”
  “娘亲?”裘玉山愣了一下,往四周看了一圈,却愣是没瞧见母亲的影子,倒是表弟沈亭,正扶着一个浑身泥浆的女人狼狈的从沟渠里上来。
  “娘——”裘玉莹忙也上前去扶,裘玉山这才明白,这泥人儿,竟然就是母亲?!
  沈绯瞧见儿子,顿觉有了主心骨,拉着裘玉山,一下哭了出来:“儿啊,你娘真是没脸见人了!”
  有心让裘玉山给自己找回场子,可那顾准什么身份?他舅舅葛玉林可正经是内务府总管,二品大员,听说那葛玉林心里,这个外甥竟是比儿子还要多宠几分,想要在顾准身上找回场子,怕是千难万难,更不要说记得不错的话,那葛玉林还是宫里的贵妃娘娘面前的红人,别看娘娘是自家姑娘,可也得分跟谁,就凭自己这一房在家族中的地位,真惹了娘娘的红人,吃挂落的铁定是自家。
  好半天才颤巍巍的指着希和咬牙道:
  “都是那个丑丫头,若非是她,娘亲又如何会——”
  裘玉山刚从苑里来,如何识得对方都是哪家?一心以为这寻芳苑既是沈家的,自己这样的表亲身份,怎么也算是了不得的了,也不知道哪家混账,如何就敢欺负起自己母亲来?
  当下脸一沉,乾指朝着希和骂道:
  “混账东西,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竟敢跑到寻芳苑撒野——”
  口中说着,竟然大步逼近。
  慌得商妍和程曼忙上挡在希和面前,周婧早一叠连声的叫了起来:
  “顾大哥,他们欺负我的朋友——”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拦自己,裘玉山顿时更加恼火,却在瞧清程曼的模样时眼睛一亮,举起钵大的拳头晃了晃:
  “小娘子还是莫要逞强,待会儿真是被伤着了,我可是会——”
  不提防拳头一下被人攥住,裘玉山只觉整个手腕子都要断了相仿,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
  “哎呀,混账,快放手!”
  却不想一张俊美的脸忽然靠近,连带的一道淡淡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如你所愿。”
  手起处裘玉山硕大的身体一样飞起,下一刻引水渠中又多了一个黑面鬼。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7 06:46
  第35章 朝局
  ——这真是那个刁钻古怪、自来眼高于顶的顾大美人?周婧下意识的摸向脸庞,莫不是自己忽然就变成绝色美人了?不然,顾准怎么会这般给面子?
  须知便是在京都里,若非是看在兄长面子上,顾准十回里倒有九回是根本就把自己给忽略掉的。
  倒是同样匆匆赶来的沈佑,脸色明显就有些不好——
  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裘玉山母子再如何上不得台面,好歹也是家中亲戚,如今出了这么大丑,自己也颜面无光不是?
  却又不好冲顾准发作——也是前几日才知道,本来定的五皇子侍读就是自己和顾准,只和自己想做侍读而不可得不同,顾准却嫌太过拘束,如何也不肯去,甚而撒泼耍赖,使出了离家出走的计策,终是令得总管大人替他运作一番,化解了此事方罢。
  可饶是如此,自己那贵妃姨母也好,皇子表弟也罢,依旧对顾准看重的紧,甚而五皇子还说,但凡顾准愿意,无论何时都虚席以待。
  相较于被无声无息放弃的自己,孰轻孰重自然一眼可知。
  哪知这边还未发难,那边顾准已是板了脸道:
  “阿佑,多谢你来送我。本来还想和你叙叙别后衷肠,眼下瞧着,怕是时机不太恰当。”
  说着斜眼瞧着骂骂咧咧从沟渠里往上爬的裘玉山:
  “若非我还算有些功夫,说不好这会儿一身黑泥的就是在下了。”
  说着又转向周婧:
  “周小姐可要赶回京都?不然咱们结伴也好。否则那混人真冲撞了你,我如何向令兄交代?”
  沈佑这才瞧见拉着杨希和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周婧,只觉头嗡嗡的疼——
  要说沈佑最厌恶的人名单上,沈承排第一的话,第二可不就是这个丑女杨希和——
  女客的请柬,是交由杨家那边负责的,倒不想,竟还请了杨希和这个死对头。
  而且这杨希和也不知哪里来的这般好运道,竟是什么时候都能遇见贵人。之前有沈承帮着她也就罢了,怎么就和周婧顾准这样的人也能搭上关系呢?瞧周婧和杨希和两人的模样,明显还关系匪浅。
  要说周婧的身份,对外说也就是皇商之女,可耐不住那家人能折腾啊。比方说周婧的胞姐周敏,和她一起进宫的秀女怕不有上百个?就她很快脱颖而出,深得皇上宠爱不说,年前更是添了个公主,晋位贵人。
  且那敏贵人极会做人,和姨母贵妃也走的很近。
  而周婧的两个兄长,大哥周凯继承家族衣钵,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和顾准交好的老二周乾则年纪轻轻就是宫中侍卫,在皇上面前效命。
  这样的周婧,还真不好一点儿面子不给。
  这般想着,只得把脸上的怒气敛的干干净净,笑着道:
  “阿准这是哪里话?寻芳苑什么地方,如何有人敢胡闹?有我在,倒是看那个敢找你和周小姐的麻烦。”
  裘玉山正好从河沟里爬出来,哪想到就听见表弟这番话,顿时脸就更黑了,偏一句话也不敢说。
  只能眼睁睁的瞧着沈佑陪着笑脸,把一行人让了进去。
  好在沈佑也没有完全忽略他,特意吩咐下人留下来侍候着进苑子沐浴更衣。又着沈金特意跑过来好生解释:
  “表少爷莫气,那顾准几人又能在这里留多久?真想给舅太太出气,再等几天便是,到时看还有哪个敢护着那个丑女?哎,也是少爷先前有事儿脱不开身,若然早早着人接了舅太太一行进来,何至于让舅太太和表少爷受这样的气?”
  说着叹息着离开,裘玉山就有些摸不着头脑,心说这里又不是国公府,沈佑又能有什么事?正自寻思,就听外面丫头低低的声音传来:
  “……松寒院……就那么放着不管吗?”
  “还能如何?那人就是个疯子,谁敢靠近……”
  “可不,我瞧着人都快打死了,怎么还那么大劲道……”
  裘玉山越听越奇怪,待换好衣衫,也不往前面去,竟是一路往松寒院而来,待得来到近前,吓得浑身一抖,好险没转身就跑——
  老天,那是什么?
  却是松寒院正中间的一个铁柱子上,正绑着一个人形怪物。之所以说是怪物,实在是除了整体的轮廓外,你根本看不出那是一个人,周身,地上,眼睛所及之处全是一片血红。甚而看的久了,裘玉山觉得整个天空都是血红一片。
  怔了半晌,忽然从地上捡起块砖头,朝着铁柱上的“东西”砸了过去,眼瞧着就要砸在胳膊上,却不妨那人垂着的头猛地一摆,被砸中的地方鲜血汩汩流出的同时,那砖头仿佛长了眼睛般闪电般倒飞回来,把个裘玉山吓得连滚带爬的就冲了出来,许是重伤力有不逮的缘故,那砖头正正落在裘玉山脚后面,等跑出好远,再回头看去,砖头竟是在青石板上砸的粉碎。
  裘玉山惊得嘴巴一下张成了o型,老天爷,亏得自己离得远,又跑得快,这要是真砸在身上,怕不得弄个大窟窿?
  这是人还是野兽啊?都这样了,还能这样凶猛。
  怪不得那些丫鬟们说是疯子呢。
  倒不知道,寻芳苑还有这类凶兽。这般想着,眼睛忽然一亮。
  准备离开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而优哉游哉的又往苑中而去。
  孰料进苑子时,远远的正好瞧见顾准,裘玉山面色变了一下,悻悻的转身往其他地方去了。
  沈佑正陪顾准说话,瞧见顾准眼神有异,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瞧见拐进另一条路上的裘玉山。当下苦笑一声:
  “不瞒阿准说,那是我一个不成器的表兄,名唤裘玉山,自来生在安州,长在安州,所谓井底之蛙,说的就是他了。那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人,也就率性些,并没什么坏心眼子,阿准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话里既有给裘玉山开脱之意,更是告之顾准对方的身份——
  既是姓裘,又是表弟,则必然是宫里贵妃娘娘的后辈了,而顾准立身的根本总管大人葛玉林,谁不知道,根本就是贵妃和五皇子的人。
  顾准脸上竟是一点儿惊异之色也无,微微颔首道:“果然是有所仗恃的。”
  半晌看了沈佑一眼,颇有深意道:
  “井底之蛙也好啊,倒是少了些纷扰。京城里这些日子颇多事端,阿佑呆在这清幽的寻芳苑,倒也清净。”
  “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沈佑就怔了一下。这些日子意气消沉,便是管家从京中而来,竟也忘了问。
  “也不算什么大事,”顾准一脸的轻描淡写,“就是承恩公家的下人在外为非作歹,逼死人命,不巧,却是正好被大理寺卿撞上,听说皇上很是恼火,言谈中甚而提到过外戚之祸……”
  沈佑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虽是顾准说的简单,可承恩公何家是什么人家?那可是元后母族。皇上、元后自来感情甚笃,元后无子薨逝后,为了确保元后娘家一门荣宠,又纳了元后的妹妹为贵妃,瞧当时的模样,分明只要那何贵妃诞下孩儿就会封后,可惜那何贵妃也是个没福的,进宫三年无所出,不得已,把一个低级宫女生的儿子抱到跟前养着,然后好不容易怀了孕,结果刚生下小公主,就大出血而亡。
  从那之后,皇上就再没有立后的打算,不然,宫中如何轮得到裘贵妃掌总宫中事务?
  连承恩公这样体面的外戚都会受罚,可见朝廷里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三皇子姬旻可不就是当初养在何贵妃膝下的那个儿子?听说即便何贵妃逝去,依旧和承恩公府来往甚密,视何家为母族,又最早参与政事,自然积累了相当一部分属于自己的势力。
  承恩公府没脸,怕是第一个受到打击的就是姬旻了。
  “还是咱们娘娘知进退——比方说顾承善这事上,”顾准颇有深意道。
  “顾承善怎么了?”沈佑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实在是着了杨希和的道,没保住顾承善的官职,委实算是沈佑第一桩大失颜面的事,只有又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在沈承那里找回场子,如何还顾得上探问京城那边?
  顾准倒也没有故弄玄虚:“你道顾承善缘何会被贬为庶民,还永不录用?实话告诉你,这事已然上达天听。”
  “什么?”沈佑骇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皇上高居九重之上,顾承善再如何,也就一个四品官员罢了,又是家族冲突所致,如何就能引得皇上注意?
  “亏得娘娘提前知道了消息,主动替顾承善请罚——你不知道吧?顾承善今日所受惩罚,全是贵妃娘娘主动求来的。就可惜了那庆丰知州的位子……”
  因为承恩公府的事,三皇子自然暂时不敢再在官员安排上插手,至于裘家,眼下也处于观望状态,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庆丰知州换了一个叫徐衡的官——
  有人说那徐衡或者和眼下不得宠在军中效力的四皇子姬临有关,也有人说徐衡分明就是皇上的人。
  “怪不得那杨希和胆子这么大了。”
  四皇子姬临名义上说也算是杨希和的表兄——
  姬临的母亲李氏贵妃和杨泽芳的原配,可不是嫡亲的姐妹——
  自然,因李贵妃牵扯到了何贵妃产后大出血事情里,四皇子早已被排除在储位之外……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7 06:46
  第36章 竹篮打水
  沈佑脸色就有些青白交错,弄丢了顾承善的官职,又让姨母丢脸……
  又想到方才顾准对裘玉山的一番做派,不由大是佩服——怪道顾准虽惯常不可一世的模样,偏是人缘极好呢,做事可不是从来都滴水不漏,甚而就算“离家出走”,还能时时注意京城动向。
  眼下虽是大大剥了裘家的面子,怕是姨母不独不会埋怨,还会大大的赞一声好。
  探手把了顾准手臂,用力摇了下:
  “果然还是阿准最懂我,方才若非阿准,说不好又会惹娘娘心烦……”
  所谓非常时期行非常事,这般敏感时期,自然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之前早听说过皇上对朝政掌控力之强,远非之前几代帝王可比,沈佑不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下却由顾承善一事上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威难测。
  “你我兄弟,阿佑何必跟我说这般见外的话?”顾准笑容明亮,相较于之前对着裘玉山时的盛气凌人,端的是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啧啧,这寻芳苑不愧为前朝公主所爱,当真是宛若画中一般。”
  寻芳苑虽名为苑,却是绕着一座小山,依势而建,又有人工引来的流水,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湖泊,洁白的鹅卵石小路,重湖叠巘,奇石玲珑,舞榭歌台之外,各色花儿次第开放,又有翠幄丝绸缠夹树上,当真是美如仙境一般。
  “咦,那里要做什么?曲水流觞吗?”顾准忽然站住脚,饶有兴味的瞧着——
  前面不远处,正有一径曲水,顺着山形蜿蜒而下,竹吟细细间,能瞧见一个个漂亮的蒲团正繁星般散落其间。
  沈佑瞧了一眼,微微一笑:“不错,虽也是沿袭前朝旧例,却不失风雅,自来是寻芳苑开苑之日的重头戏。”
  这也是前朝公主留下的旧俗,一例会在寻芳苑开苑的第一日,邀请些文人雅士,作诗写词以助游兴。
  虽为助兴之举,却因历次参加者中出过三个状元三个解元,而名声颇响,尤其是在这安州府,多少士子文人以能参加这盛会为荣?
  “三个状元,还有,三个解元吗?”顾准凝眸远望,似是陷入了沉思中。
  “阿准别不信。“沈佑笑道,”别看安州地方小,却最是文风荟萃之地,不瞒阿准说,那三个状元里有两个可不就是咱们大正朝人?还有那三个解元,也是名动一时。对了,其中一个解元还和阿准一个姓呢。好像是叫,”
  看沈佑沉吟,跟在后面的沈金忙凑趣道:
  “叫顾云,哎呦,生的可是俊着呢,是咱们安州地面第一个美男子,就可惜,却是个胆大妄为、私德不修的,竟是掺和到舞弊大案中……听说最后自杀了……”
  那舞弊案子案子闹得忒大,甚而杨家大房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才逐渐没落的。
  顾准脸色就有些淡淡的。
  沈佑登时意识到,自己方才怕是有些失言了,怎好拿一个失意而死的落魄文人和春风得意的天之骄子顾准相比?当下瞪了沈金一眼:“好好的出来玩呢,说那些丧气的事做什么。”
  又看向兴致缺缺的顾准:
  “阿准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顾准摇摇头:“我自来不耐烦读书的,不是舅父拘着,哪里耐烦读那等劳什子四书五经?好不容易跑出来松快一回,还要写诗谱词,真真是闷煞人了。”
  说着一指曲水尽头处第二个蒲团:“那个蒲团倒漂亮,瞧着很是与众不同呢。”
  虽是和其他蒲团一般大小,周围却是缠绕着清香扑鼻的桂花枝,更有金线点缀其上。
  “阿准果然好眼光。”沈佑拊掌笑道,“那个就是蟾宫折桂了!要说这些蒲团里,可不数它名声最响?所谓名士云集,十个里倒是有九个怕就是为了它呢——也不知怎么就恁般巧,那三位状元也好,三名解元也罢,当初竟是都曾有幸参加这曲江盛会,更神奇的是,他们当时还都坐在这同一个地方。”
  也因此,那蒲团所在位置私下里竟是被众多读书人奉为神迹,无数人日夜肖想着,能在那里坐上一坐,也好沾些文气在身上。
  “听你说的,倒是有些意思,”顾准笑道,“就只是你我这等人家,科举什么的倒在其次,我还是不要夺人所好,这般瞧些热闹便罢了,倒是不知,今日会有哪个才华横溢、为人推崇的才子会坐在那么一个幸运的地方了。”
  “自然是明湖书院山长的得意门生了。”沈佑笑着点头,“要说今儿这人选——”
  刚要说“自己也认得”,话说到一半却又顿住——
  但凡能做明湖书院山长的,俱是名满朝歌的大儒,自然也是当之无愧的这般风雅活动的组织者,前朝状元就不说了,大正朝中榜的状元公、解元郎,可不全是出身明湖书院?便是这曲水河畔所坐的位置,也是山长赐下。
  不出意外的话,今日能坐在那般幸运位置的十有*会是沈亭——
  虽则顾承善一事上,沈亭的谋划并未全然奏效,却也让沈佑对他刮目相看,更不要说自己那老泰山的心思——
  之前出过的状元也好,解元也罢,全是大房那边教导而出,至于眼下一手执掌着书院的杨泽平,自莅任来却是表现平平,而沈亭极有可能就是那个能给他带来荣耀的人——
  若然也能亲手培养一个状元出来,看还有谁敢在背后嚼舌?
  更因着沈亭是杨泽芳的得意门生,能令得他折首,于岳父而言,委实是一件极得意的事,恨不得宣扬的满天下人皆知,也因此,今日那等重要位置,岳父极有可能令沈亭坐了。
  往日也就罢了,偏今日,京城中贵人不在少数,若然真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传到皇上耳里,那可就糟了。
  若然没听到顾准那番话之前,种种原因之下,沈佑也是乐见其成的,眼下却是悚然而惊——之前杨希和和沈母发生冲突时,一句“改换门庭”,自己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要说沈亭的情形,好听了点叫另投明师,难听的话无疑就是忘恩负义、背叛师门。之前只想着如何打击大房,更教训一番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丑女,却忘了事情皆有两面性。
  毕竟,自己今儿个瞧着,沈亭的背叛,于那杨希和而言,倒不是如何难过的样子,只这样的事情真闹腾开来的话,怕是会惹得娘娘不喜——
  前几日一个忤逆子顾承善,已是闹得满城风雨,说不得已是累的爹爹吃了挂落,再加上一个不孝徒沈亭,真是落到那些政敌手里,天知道又会乱嚼什么舌头,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沈佑眼下也不敢一切都恣意行事了。
  忽又想,好在也不是全无解决之法,眼下只嘱咐岳父,让他切不可太过张扬罢了——
  好在这盛会并未开始,还来得及补救。
  当下特特唤了沈金:
  “你去岳父哪里,瞧瞧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正说着,却瞧见一四十许的男子正在几个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不由失色——倒没想到岳父的面子竟是恁般大,竟连国子监祭酒周明义也能请来。
  果然明湖书院名声非比寻常。
  却又长出一口气,亏得自己已有安置,须知这位周明义大人在朝中也是清流,最是以风骨自居。真是有关沈亭的事传到他耳中,还真是说不好会闹出什么风波来。
  那边杨泽平早得人禀报,忙快步迎了上来:
  “明义兄,可想杀小弟了。多年不见,兄长风采更胜往昔了。”
  便是他身后的明湖书院学子,神情也俱是激动的紧——这位祭酒大人,当初可不就是从明湖书院走出去的,更是那三个解元之一,本是一寒门小子,眼下却已是名满天下。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令得大家对那蟾宫折桂蒲团所在越发向往——
  真是能坐上那个位置,说不好就能复制这位周大人的传奇。即便偶有蹉跎,能入得了周大人的眼也可结个善缘不是?
  相较于其他人的忐忑不安,沈亭激动之外,无疑更有八分笃定——
  昨日老师已是向自己漏了口风,那个位置必是会给自己的。又说届时会有贵人莅临,倒没想到,竟是这位祭酒大人。
  作为安州士子中的一个,沈亭对那神秘的位置不是不向往的,只以前因为老师的关系,却从不曾跨入这寻芳苑一步。
  眼下竟不但有机会参与盛会,更会以众人瞩目的方式进入祭酒大人的视野,兴奋之余又有些心酸——
  这等荣耀却是要站在希和的对立面才可得……
  正自神思恍惚,却见杨泽芳忽然朝那蟾宫折桂蒲团遥遥指了一下,又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沈亭怔了一下,上前一揖,待得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觉得不对——
  怎么所有人都是一副错愕的样子?
  那位周明义大人却是饶有兴趣的样子,打量了一番沈亭笑着道:
  “你就是程琇?果然是一表人才。”
  沈亭越发懵懂——什么程琇?
  还未回神,一个清朗的声音已是在身侧响起:
  “不敢劳大人动问,学生程琇,见过大人。”
  沈亭头“嗡”的一下——方才山长说的名字竟不是自己?一时慌张间讷讷道:
  “小子鲁莽,以为大人——”
  却被杨泽芳沉着脸打断:
  “祭酒大人面前如何敢这般唐突,还不快向大人赔罪?”
  周明义神情便有些古怪,又看一眼那蟾宫折桂蒲团所在的位置,似是明白些什么,当下摇头道:
  “少年人吗,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赔罪什么的,倒也不必。”
  口中说着,已是和杨泽芳转身而行,两人言笑晏晏间,竟是把沈亭忘了相仿。
  倒是程琇,恭恭敬敬的紧随在两人身后,又在下人的引导下,径直坐在了那蟾宫折桂蒲团之上。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7 06:46
  第37章 话不投机
  沈亭只觉整个人如堕冰窟——
  方才自己并没有理解错,山长和祭酒大人说的无疑正是众多学子羡慕的、富有传奇色彩的那蟾宫折桂蒲团最后的归属。
  唯一错的地方就是,那样一个众人瞩目的荣耀所在却并不是属于自己,而是给了程琇。偏是自己太过激动又神思不属之下,竟是在山长一语甫落之际,便应声而出。
  即便被山长拿话岔了过去,可身边诸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必然已看出来端倪。
  果然,周围书院学生先是齐齐愕然,待回过神来,瞧着沈亭的眼神无疑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恶趣味——
  都说文人相轻,这几日众人早受的够了,再是解元郎又如何,风头就能盖过整个明湖书院吗?
  倒好,山长宝贝的什么似的,不独收为亲传弟子,且但凡书院中有什么重大集会,必令沈亭为众人之首,倒是其他学子,不得不忝为骥尾。
  早憋了一肚子气,偏是杨泽平刻意压制下并不敢发作。这下终于得了机会,如何肯错过:
  “沈举人魔怔了吗?怎么做出那般失礼之举?”
  “哪里是魔怔,叫我瞧着,怕是笃定那蟾宫折桂蒲团定是他囊中之物,只一时的得意如何能保证永远的风光,眼下可不就被打脸了——只叫我说,程师兄本就文采过人,又自来谦虚,更兼知恩图报,真真是谦谦如玉的君子,倒是比起那等利欲熏心、背叛师门之辈好得多了……”
  “可不,不过是一饭之恩,程公子尚且铭记在心,这么多年都对杨家大房恭敬有加,倒是这沈举人,受人家重恩,倒好,还没怎么着呢,就翻脸不认人了,这吃相可不要太难看……”
  沈亭听在耳中,好险没羞死。有心转身离开,却知道自己真是就这么走的话,怕是事情更不可收拾,那些个流言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一时忆起当初师门大恩、师兄妹相得,一时又恨极杨泽平出尔反尔,令自己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低头瞧见自己身上明湖书院学子服饰,只觉讽刺已极,头晕目眩之下,喉头一阵发热,待用锦帕擦拭才发现入眼处竟是几缕残红。
  旁边也有眼尖的人瞧见,不由吓了一跳,心说这沈亭好大的气性。竟是再不敢出言讥讽,恰好有下人上前,礼让各位学子入座,众人也就呼啦啦散去。
  那下人又得了杨泽平暗地叮嘱,沈亭面前很是赔了些小心谨慎,终是引了沈亭往曲水河畔而去。
  只是沈亭模样却明显有些恍惚,甚而并不曾由下人领着自己坐到指定的位置,竟是自顾自坐到了最下首。
  那下人无法,只得悄悄禀了杨泽平了事。
  弄得杨泽平也有些气闷——
  要说这些日子的相处,杨泽平委实对沈亭颇为欣赏,确然有大才不说,更兼为人缜密,做事妥帖,真是进入官场,必非久居人下者。
  又急于让沈亭对自己死心塌地,彻底代替沈亭心目中杨泽芳的位置,不免对沈亭多有偏颇。
  如何能料到竟有今日事端?
  只相较于曾长期把持书院的大房而言,二房无疑根基还不甚稳,万事再小心都不为过。
  罢了,今日且委屈沈亭一回,待得两家结亲,想来这些龃龉小事自会烟消云散。
  当下也不再勉强,只小心奉承周明义,又把程琇介绍给周明义认识,好在程琇仪容风雅,又颇知趣,三人谈笑风生,一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倒是远远的顾准瞧见,眼中掠过一丝哂笑之意——
  这世上若杨家大房那般连背叛了自己的学生都不追究的死心眼傻子又有几个?那沈亭看着聪明,怕是扔了珍珠,捡了只死鱼眼睛罢了。
  只那杨泽平好歹也是一家之主,一番作为却无疑太过小家子气。
  其他游苑众人也正纷纷往此处云集——
  花朝节之日,男女本就可结伴同游,那曲池盛会又名噪安州,大家如何不想来瞧些热闹?更有家有适龄女儿的,也想借这个时机好好相看一番,到时候,也好心里有谱不是?
  好在曲池四周,视野极开阔的地方,另设的还有看台,同样是循地形散布些汉白玉的桌子,桌子上有袅袅香茶,又配有鲜花做的点心,再有宁静悠远的丝竹之声,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眼瞧着众多士子相继落座,一众女客也姗姗而来。
  被众人簇拥着走在最前面的可不正是杨希盈、杨希茹姐妹——
  不管是沈杨两家结亲的事,还是二房在安州府的特殊地位,两人都无疑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再加上姐妹两个又俱生的极好——姐姐杨希盈一身淡红罗裙,裙摆处绣着大朵盛开的牡丹,莲步翩跹处,那牡丹仿佛活物一般轻轻颤动,更衬得人清灵美好,弱不胜衣;妹妹杨希茹,上着浅粉衫子,下着软滑的同色长裙,腰间束着一条绣满葳蕤迎春花的玉色宽腰带,越发显得纤腰一抹,不盈一握,更兼不时娇语莺啼,当真是解语花一般甜美可人。
  被礼让到杨希茹近前的刘氏简直是越看越满意——
  和阴沉沉的杨希和相比,这杨希茹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更不要说一路行来,杨家姐妹分明对自己极敬重,一路上处处把自己奉为上宾,杨希茹虽是有些羞涩,却是极贴心的,遇到那道路湿滑处,还不时亲自搀了自己一把,令得刘氏受宠若惊之余更是无比骄傲——
  果然自己眼光好的紧,若非之前想了法子令儿子断了对那杨希和的念想,自己如何能有今日荣光?
  这般想着,斜了眼虽是跟在人群中,却始终默默不言的杨希和——要是没有这个丑丫头在跟前,这心里可不是更畅快了。
  “大家走了这么会儿子了,也都累了吧?不然咱们在这里歇息片刻。”杨希盈已然站住脚,目视众人,笑容温婉。又望向始终静静缀在人群最后面的希和,神情一时有些复杂,下一刻已是笑着招了招手,“希和妹妹,到这里来,咱们姐妹久未见面,今儿个倒要多亲近亲近。”
  这话一出,旁边人就静了一下——即便希和甚少外出,可一瞧见她脸上标志性的白色幂离,如何不知道,这就是那同样闻名安州府的杨家大房丑女杨希和?
  又有杨家两房之间的矛盾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唯恐被杨希盈姐妹怪罪之下,大家便有志一同的拉开和她的距离。
  倒没想到杨家大小姐却是个心肠软的,眼下此举,无疑是想要给杨希和做些脸面。
  希和却无心和杨希盈演一出姐妹相得的戏,当下摇摇头:
  “不必,我还想四处走走,就不扰大家雅兴了。”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来了这么久,都不见沈承,莫不是他已然离开?
  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杨希茹视线就有些锐利——
  果然大房和二房就是宿世的冤孽吧?从前父亲被大伯父压了一头也就罢了,怎么大房都已然没落到这般境地了,那杨希和还是要和自己姐妹别苗头?
  和什么人牵扯上不好,竟是偏要和沈承这个名字连到一起,怨不得姐姐这几日益发郁郁寡欢。
  更甚者,杨希和还是沈亭的师妹。
  这些日子,沈亭伴在父亲左右,颇是出入过自家,杨希茹和沈亭也偶尔碰过几面,端的是人品风流,温文儒雅,令得杨希茹一颗芳心早不知不觉失落。
  却不料方才听沈母身旁那叫红缨的丫鬟的话,自从沈亭投入父亲门下,竟是受了那杨希和不少的气,言语间虽是有些吞吐,细听来对方竟有缠上沈亭的意思,还有方才苑门外故意针对沈母之举……
  刘氏正好在丫鬟的引导下走了过来,杨希茹忙上前接了,好巧不巧,正正挡住希和的去路:
  “咱们都是一家人,妹妹可不要这般见外。”
  又忽然想到什么:
  “瞧我这记性,妹妹即便觉得我和姐姐陌生,和沈伯母定是熟悉的吧?眼下瞧着伯母雅兴颇高,便是看在故人份上,妹妹也须耐了性子陪会儿才是。”
  口中说着,和刘氏却是越发亲密。
  “杨小姐大概是误会了吧?”希和视线在刘氏脸上凝住片刻,清灵灵的眸子中没有半分烟火之气,“我自来和这位夫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着,当即转身扬长而去。
  刘氏脸上顿时青白一片,这般当众被给个没脸,一时撕吃了希和的心都有。
  便是杨希茹也委实没料到杨希和说话竟是这般不中听,本想刺一下她罢了,那料到这丑女竟生生是个刺猬,竟是逮谁扎谁。
  又担心刘氏受辱之下连带的对自己也有看法,忙不迭补救:
  “方才是我冒失了,倒是令得伯母跟着受气,茹儿给您赔不是了。只这样的好日子,伯母可莫要动气。”
  刘氏却也不好发作,只得顺了杨希茹的话道:“好孩子,我瞧着你这样的,才真真是读书人家女儿的风范,有些人呀却是生生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和那等上不得台面的人置气的事,我还做不出来,如你所言,今儿个可是个好日子,我还等着看儿子蟾宫折桂呢。”
  话音一落,便有其他人上来凑趣——
  能得杨家两位小姐这般客气,这妇人怕也不是寻常人,又听她话语中提到蟾宫折桂几字,如何料不到那曲水池畔少不得坐的有他儿子,当下就有人道:
  “倒不知道那蟾宫折桂蒲团上坐的竟是令郎吗?当真是好气度,好风采。”
  听旁人这般说,刘氏只觉吃了蜜般甜,当下含笑点头:
  “哪有夫人说的那般好,不过是我那儿子自己争气,山长又看重,这才让他侥幸坐了那个什么,对,蟾宫折桂的位置……”
  还要谦虚,却不妨一个诧异的声音传来:
  “曼姐姐,你和程公子何时又得了个娘亲来?怎么我们倒是不知?”
  刘氏正自炫耀,忽然被人打断,顿时就有些不高兴,待看清说话人竟是周婧,一时越发恼火,不料对方竟似是眼瞎了一般,对自己的怒容根本就视而不见,甚而说话的声音一点儿也没变小:
  “我怎么瞧,那坐在蟾宫折桂蒲团上的都是程公子,怎么有人非要扯到自己儿子身上?”
  “你胡说什么?”刘氏没想到,对方还真就跟自己杠上了。又怒又气之下,抬手朝着蟾宫折桂蒲团一指,“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那里坐的不是——”
  下一刻却仿佛被人掐住喉咙般,再不能说出一个字——自己手指的方向虽然也穿着同样的书院学子服,却分明并不是自己儿子。
  仓皇之下,刘氏忙左右逡巡,好容易才瞧见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坐在最边缘地方的儿子沈亭,脸色顿时惨白一片。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7 06:46
  第38章 凶悍
  水草丰茂,流水淙淙,不时有几尾游鱼懵懵懂懂的露出水面,又为游人所惊,倏忽沉入水底,便有细碎的波纹碎金般荡向远方。
  希和姿势舒展,神态悠然的靠坐在竹林边石凳上,耳听得竹吟细细,似胡笳轻拍,只觉心情畅快了不少。
  “小姐,有人来了——”身后的阿兰忽然道。
  希和“嗯”了一声,却依旧闭目养神——
  和别家女孩爱看那些花花草草不同,希和却是更喜欢竹林这边的清幽,商妍几人本是坚持留下来陪的,也被希和打发走了——
  难得来一次寻芳苑,迟芳云和周婧怕是很快就得返京,日后怕是不一定还有机会跑来这么远的地方,至于商妍,即便商诚宠着,寻芳苑的景致怕也是不常见的。
  又想着过得几日,倒要去那庆丰一趟——顾承善的官位丢了,那些悄悄送往西北军营的物资应是无人再留难了吧?
  正想的入神,眼前忽然一暗,却是本来守在身侧的阿兰忽然挡在了前面。
  希和睁开眼,却是一个形貌陌生的丫鬟正急匆匆跑来,瞧见希和,竟是和见了救星相仿,“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是青碧姐姐着我来的,方才行至离水桥时,商小姐不慎失足坠入河中。”
  希和登时一惊,一下站了起来。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虽不知离水桥在何处,只众目睽睽之下,商妍落入水中怕是必有不好的名声传出,若然再有个三长两短……
  忙忙的瞧向阿兰:
  “阿兰,你快过去——”
  也不知那里水势深浅,好在阿兰不独用药武功水平一流,便是游水也娴熟的紧。当下最要紧的是无论如何得让商妍平平安安的。
  阿兰点头:
  “奴婢这就去瞧瞧。”
  说着身形一纵,就消失了踪影。
  那丫鬟明显没有想到,阿兰还有这般身手,顿时惊得张口结舌。
  看希和起身,忙也跟着爬起来:
  “奴婢给小姐带路。”
  两人脚步匆匆,一路疾行,却是越走景色便越幽深,初时还能碰上一二来往的仆人,到得最后,却是一丝人迹也无。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希和蹙了眉道。
  看希和停住脚,那丫鬟眼中闪过一丝慌张:
  “不是怕小姐心里急吗,咱们走的是便道……”
  说着扬手朝前方一个遍植翠柏的院落一指:
  “穿过那个小院就是了……”
  说话间,后面忽然传来一阵狗吠声,两人回头,却是一只雄壮的藏獒,正朝着两人冲过来,希和还未反应过来,那丫鬟已经“呀”的惊叫了一声,撒腿就跑。
  希和脸色也是一白,跟着拔足狂奔,那丫鬟毕竟路径熟些,很快没了踪影,眼瞧着那大狗越奔越近,希和已是慌不择路,正好瞧见前面一处虚掩的门扉,忙一把推开,又快速回身把门给掩上。
  待得转回头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好险没坐倒地上——
  却是院子正中的铁柱上,正绑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男子,因血腥味太浓,又有些蝇虫飞舞其上。
  眼瞧着那么多鲜血,甚而那男子始终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十有**是已经死了的。
  希和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人了!又想到方才那丫鬟的种种可疑地方,如何不明白自己定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下意识的就想拉开院门往外跑,不妨正对上门缝处藏獒张开的大嘴,以及阳光下森然的锋利牙齿。
  希和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明白有这只狗守在这里,怕是暂时出不得院门。眼下只有另谋他法。只情形紧急之下,自己还得赶紧想法子离开——
  想的不错的话,说不好,待会儿就会有很多人跑来寻找自己……
  即便腿足酸软,希和也只得强撑着爬起来,四处逡巡之下,却是绝望的发现,除了进来时那个门,竟是再无其他出口,又看看四面高墙,自己怕是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
  正苦无良策,不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希和悚然回头,正对上一双血色淋漓的眼睛——
  阳光斜斜射下来,令得那一身斑驳血痕分外可怖。许是受伤太重,男人眼神明显很是空洞茫然,却偏又带着一丝目空一切的狠戾,冷箭般射过来,周围的空气都似是有些凝结。
  “沈,承?!”希和惊得一下用手捣住自己的嘴巴。
  下一刻顾不得再想出路,拔足奔了过去。
  随着希和的跑动,沈承视线跟着缓缓偏移,却始终毫无焦距,远远的瞧着,更似盯紧猎物的凶兽。
  希和却是无暇他顾,很快跑到近前,远远的瞧着那血淋淋的人形时,希和已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待得来至近前,却依旧被沈承可怖的模样给吓得脸色惨白——
  除了一张脸尚且完好,沈承身上已是没有一点好肉,尤其是前胸后背处,伤处几可见骨。
  “沈承——”希和低低的唤了一声,踮起脚跟想要去解开绳索,却发现绳索早已勒入血肉中,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
  一时急的出了一身的汗,又瞧着身后的房间,想来既是沈承的居处,里面说不好有刀剑之类的东西,当下一咬牙,就想转身去找。
  却不妨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忽然响起,希和刚要回头,后颈处一阵发凉,仰面朝天倒下的一瞬间,柔软的喉头随即被人锁定。
  “沈承——”希和顿时脸色发青,却是沈承身上的绳索早断的一地都是,甚而重伤之下,不得不靠着铁柱才能勉强站直,饶是如此,依旧不妨碍他以着最快的速度把希和置于死亡的阴影之下。
  希和双手下意识的抱住沈承的胳膊,想要推开,却是根本动不了那手臂分毫,甚而因着沈承动作的缘故,尚未结痂的伤口里又有鲜血缓缓流出,又顺着沈承的胳膊,淌到希和的脖子上。
  希和无力的巴着沈承的胳膊,求生的欲、望令她不断挣扎着,心里却隐约浮起一个念头——
  沈承他,是想杀了自己吗?
  不妨沈承虽然整个人依旧处于不甚清醒的状态,却是再未用力,直到希和觉得整个人都要支持不住昏过去时,那铁钳一般的手忽然抬起又闪电般把人搂在怀里,挺拔的身形顺着铁柱慢慢滑倒地上。
  直到鼻腔里全是满满的血腥味儿,希和才恍惚回神——沈承没杀自己,甚而眼下,自己正被锁定在一个满是血腥味儿的怀抱里。
  “沈承,你——”希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妨肩膀一下被按住,然后便是一阵激烈的吠叫声传来,可不正是之前追的自己跑到这院子来来的那条凶猛的藏獒?
  却是方才一瞬间,本是被自己拴着的门竟是被人给拨开了,连带的没了阻碍的藏獒一下冲了进来。
  希和悚然抬头,入目正好瞧见一个满脸凶相的男子在门外一闪而逝,虽是匆匆一瞥,却依旧认出对方可不正是之前被顾准甩入了臭水沟中那人?
  心念电转间瞬时明白,那丫鬟什么的,定然就是这男子安排,还有眼下这藏獒……
  却不知院外裘玉山的讶异并不在希和之下——满想着以松寒院里那人形“野兽”的凶狠,杨希和冲进去,即便不死也得重伤,倒不料对方竟是恁般好运,两人竟是本就认识的样子。
  罢了,既被表弟如此严刑拷打,想来定然是犯了家规的下人,自己一番苦心筹谋,如何也得出了心头一口恶气才是。
  这般想着,竟是嘬嘴吹了个“进攻”的口哨——
  那男人虽凶,瞧着分明已是强弩之末,不见得就是奔雷的对手。
  一个下人罢了,咬死也好,咬残也罢,表弟还能跟自己翻脸不成?
  至于那杨希和,大可以安上个私通下人的罪名……
  那藏獒明显训练有素,口哨声响起的一刹那,已是四爪蹬地,朝着背靠铁柱坐着的沈承两人就冲了过来。
  希和脸一白,下一刻身子一动,就想从沈承怀里挣脱——
  以希和之聪明,如何不明白,这可是沈家苑子,凭着沈承主人的身份,什么人能把他打成这样?没看见之前在自家时,沈佑吓得手足无措的狼狈情形吗?
  更不要说即便重伤之下,那绳索也丝毫困不住他。试问沈承不愿的情况下,什么人能动的了他?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解释,沈承分明是在承受家法。
  而之所以会受鞭笞之刑,想来定和之前跟沈佑的冲突有关。
  眼下沈承重伤之下怕是难以移动,自己这么一跑,好歹能吸引那藏獒的注意力。
  却不妨背后的怀抱竟是和铁铸的一般,沈承分明随时会晕过去的样子,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更在藏獒扑过来的一瞬间,上身前倾,把希和完全护在身下的同时,右拳随之全力砸出,竟是直直插入那藏獒咽喉中。一片血雨纷飞中,那藏獒悲鸣一声,便再无半点儿声息。
  正要发出第二声进攻口哨的裘玉山完全吓得懵了,等到他回过神来,沈承却是手臂一振,那硕大的藏獒尸体呼啸着就砸了过来。
  裘玉山吓得“嗷”的一声转身就跑,只是这次却没有上次的幸运,竟是正正被那藏獒砸了个正着。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17 06:46
  第39章 揭破
  寻芳苑内最荒凉的一个所在无疑就是离水桥。
  离水桥高足有三丈,桥下是粼粼碧水,水面上铜钱似的荷叶正伴水而出,又有几茎露了新绿的芦苇,在三月的春风中轻轻摇曳,站在高桥上,别有一番清雅意趣。
  而眼下,高桥上正有一人,仰头看天,舒展双臂,一副随时都会御清风而去的模样。
  高桥下的刘氏这会儿却是吓破了胆——
  方才亲眼目睹儿子被人奚落的情景,刘氏脸都是黑的,有心赶过去给儿子撑腰,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能为力。
  甚而那么多尖酸刻薄的眼光之下,刘氏自己都无法抬起头来。
  好容易离开曲水池畔那是非之地,沈亭却不见了影子。
  慌得刘氏忙四处寻找,茫无头绪之下,可巧走到这离水桥畔,更是一眼认出那高桥上做出跳跃姿势的人可不正是儿子沈亭?
  直吓得魂儿都飞了:
  “亭儿,你这是做什么?”
  竟是一路哭着就冲了上去——
  这可是离水桥,据说前朝公主国破之后可不就是从这儿跳下去自尽的?
  沈亭愕然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最先跑过来的红缨一把死死抱住腰,然后又用力一拽,两人顿时滚做一团。后面刘氏也赶了过来,上前抱住沈亭心肝肉的就哭了起来:
  “亭儿啊,不就是一个蒲团吗,你何苦这么糟践自己?当真想要的话,娘给你做它十个八个——你要是走了,娘可怎么活啊!”
  刘氏一面流泪,一面骂个不停:
  “这遭瘟的杨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家亭儿那里不好,要受他们这般磋磨?一家子杀千刀的——”
  正自骂着,却不妨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刘氏还有些纳罕,实在是因前朝公主死在此处,离水桥自来被认为晦气之地,就是方才自己过来时,也觉得这里太过凄清,不是久留之所,怎么还就有人跑到这里玩了?
  还没想出个头绪,一个急促的女子声音已是响起:
  “老虔婆,是不是你做的?你们把我家小姐诓那里去了?”
  刘氏吃惊回头,脸色也是一寒——那个正指着自己鼻子骂的人,可不正是杨希和那个丑丫头的贴身丫鬟青碧?
  青碧这会儿却是鼻头发红,一双眼睛里更是噙满泪水。她的左右两侧则是同样脸色难看的商妍和阿兰——
  方才正在一处水榭游玩,不妨阿兰忽然找了过来,待瞧见言笑晏晏的商妍,阿兰脸色立时变得难看至极。
  青碧瞧出不对,悄悄和商妍说了声,两人找了个借口离开,待行至半路,正好碰到满脸惶急去而复返的阿兰,然后才知道,方才竟有人打着自己的旗号,把小姐给诓走了。
  三人一路往这里疾行,本是抱着一线希望——说不好小姐真的跑到这离水桥了呢?那里知道没瞧见希和的影子不说,反是遇见了刘氏和沈亭一行。
  青碧的眼里简直能喷出火来——
  到了眼下,如何不明白,小姐定是落入别人的圈套里了,甚而青碧更认定,坑害了小姐的人里,定然有这刘氏的手笔。
  毕竟自己一个小小丫鬟,如何会有人留意姓甚名谁?且因着小姐平日里很少参加这样的集会,在场根本没有和自己相熟的人。
  而对方既能打着自己的旗号,分明对自己熟悉的紧,放眼场中,除了刘氏主仆之外,再不用做他想。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刘氏眼睛闪了闪,脸上神情又是刻薄,又是快意,“你家小姐跑哪里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说不好是你家小姐趁机私会情郎了也不一定!”
  “娘——”却被沈亭一下打断。方才被红缨拽倒时,正正磕在石墩上,沈亭这会儿还有些头晕,又听青碧提到希和,忙强撑着扶着栏杆站了起来,“希和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动作有些猛了,一时又有些晕眩。
  红缨忙小心扶住,又探手帮沈亭轻揉头部,垂泪道:
  “少爷,你且坐着——”
  那边青碧早被两人卿卿我我的模样气的咬牙:
  “沈亭,亏我家老爷那般待你。倒没想到,竟是这般忘恩负义的东西!你若是还有一点儿良心,便让你那蛇蝎一般的娘告诉我们,到底把我们小姐诓到那里去了——”
  沈亭尚未开口,红缨已是受不住了:
  “你家小姐如何,和我家少爷有什么关系?倒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家,自家小姐丢了,竟是跑到我们少爷这里要人,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却被沈亭一把推开,厉声道:“红缨,住嘴!希和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再如何,也不是你这样的人有资格说嘴的。”
  即便那一次之后,沈亭再未近过自己的身,红缨心里却是早把自己当成了沈亭的人,甚而因着沈亭的客气,更觉着怕是少爷心里,自己的地位也是与其他人不同的吧?
  再没想到竟是当着杨希和的婢女被这么呵斥,惊吓之余,更是委屈无比,眼泪扑簌簌就掉了下来。
  旁边刘氏心里更是烦躁,这么些日子了如何瞧不出儿子心里根本还未对那丑女忘情?没看到眼下吗,竟是一听说那个丑丫头出了事,便当即方寸大乱。那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
  当下忙忙护住红缨,怒声道:
  “你这般推她做什么?红缨还不是因为心疼你?不过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丑女,如何就比红缨金贵了?”
  一句话虽说的不甚明白,内蕴的意思却丰富的紧,再加上红缨羞红的脸庞,及低着头益发小鸟依人的模样,青碧也好,阿兰也罢,也是立时便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那红缨的样子,两人之间明显绝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
  这何尝不是刘氏想要达成的目的?既然儿子断不了和杨希和的那段孽缘,那自己就替他断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较量已是让刘氏明白了,那杨希和虽是生的甚丑,却分明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既是知道了亭哥儿和丫鬟的**,定然更不肯和儿子再有什么干系。便是儿子有什么想头,也是徒劳。
  沈亭脸色顿时更加苍白,仿佛被蛰了下般,手一用力,就把靠过来的红缨再次推开,无比紧张的瞧向青碧二人:
  “青碧,你莫要信了我娘……”
  即便早已下定决心再不跟杨希和有一点儿干系,可真的直面这种情形,沈亭依旧心如刀绞,只话还没说完,就被青碧打断: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但凡还有一些良心,就把我们小姐还过来……”
  又恨恨的瞧向刘氏:
  “我家小姐何尝对不住你?便是当初你忘恩负义、上门羞辱,我家小姐受那般天大的委屈之下,也不曾害过你们丝毫,如何还要设下圈套害人?”
  “什么上门羞辱?”沈亭顿时一愣,恍惚间想起一事,不觉冲口而出,“当初不是希和羞辱了我娘吗?”
  没想到沈亭竟会有此一问,刘氏顿时有些晃神,忙不迭拉了沈亭的手就要离开:
  “真是疯了,什么羞辱不羞辱的,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
  本来笃定了杨希和的性子是绝不可能跟沈亭说什么的,却不料这个节骨眼上青碧竟是旧事重提,更可怕的是儿子明显还起了疑心的模样,刘氏已是乱了方寸,只想着赶紧离开才好——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刘氏何尝不知道这个儿子外表瞧着温文尔雅,却委实有些偏激。
  “你如何不知道?”青碧没有想到,都这个时候了,那刘氏依旧顾左右而言他,已是双眼赤红,忽然上前扭住刘氏的胳膊,“当初可不就是你们主仆两个打上门来,口口声声骂我家小姐脸丑心毒,又说出种种污言秽语,逼得我家小姐发下毒誓,再不会和你家有任何干系。两家既已恩断义绝,你又为何还要害我家小姐?”
  说着回头道:
  “阿兰,这老虔婆再不说,便把她从离水桥扔下去吧——”
  话音一落,阿兰已是一步上前,正正抓住刘氏后心的衣服,下一刻提起来横放在栏杆之上,眼瞧着下面几丈处的幽深河水,刘氏吓得惨叫连连:
  “亭儿,亭儿,救我——”
  谁知沈亭却仿佛失了魂般,竟是毫无反应,一双眼睛也是直勾勾的盯着刘氏,瞧着瘆人的紧:
  “娘,你生了我,养了我,便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毁了我,也全都由着你便是,做儿子的绝不敢有丝毫怨言,就只是,你不该这么对希和……还是说,你要让我做鬼也不得安生吗?”
  口中说着,嘴角却是有血缓缓淌出……
  刘氏吓得眼泪直流,嘶声道:
  “亭儿,不过一个丑女罢了,如何值得你这般?你可是堂堂解元郎,那杨希和又算什么东……”
  “娘——”沈亭已是神情扭曲,生生又呕了一大口血出来,瞧着刘氏的眼睛更是冷冰冰庶无半分热度,“是不是一定要儿子这会儿就死在你的眼前才如愿?”
  刘氏忽然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直觉自己再不说实话,说不好这个儿子真会做出什么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当下涕泪交流:
  “亭儿,你信我,不是我想的,是你表弟玉山,说是要把人诓到什么松寒院,吓她一吓罢了……”
  心里已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儿子这么大反应,何苦还要招惹那个丑女,儿子的样子,竟明显是和自己离了心的。
  听刘氏说出希和的去向,阿兰终于收回手,却在松开的一瞬间,掌心在刘氏脖颈处按了一下。然后抬手,朝着旁边的桥栏杆劈了过去,手起处,那栏杆应声碎成两截:
  “但凡我家小姐有个什么,这栏杆就是你的下场——”
  说着,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刘氏吓得身形往后一仰,好险没栽下离水桥去,探手就想去抓沈亭:
  “亭儿,这女人——”
  不妨沈亭却是根本没听见一般,竟是跟着阿兰几个就往下跑。
  刘氏愣了片刻,又是愤恨又是无奈又是恐惧,却也只好跟了上去。
  




----------------------------------------------
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查看积分策略说明快速回复主题
你的用户名: 密码:   免费注册(只要30秒)


使用个人签名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
   



Processed in 0.074785 s, 8 q - 无图精简版,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