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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17 06:47
  第40章 心动
  几人下了离水桥,阿兰早没了踪影,商妍和青碧虽心里焦灼的紧,奈何只是平常人罢了,如何跟得上阿兰的脚程?
  倒是沈亭,明明脸色一片惨白,却是跑的最快。
  只几人都是第一次到这寻芳苑来,并不晓得松寒院的位置,只得一路走一路问的找过去,奇怪的是那些被叫住的下人要么根本不知道这样一个所在,要么听说几人要往松寒院去,脸色就古怪的紧,仿佛那里是如何一个恐怖的存在。
  好容易打听到了松寒院的具体位置,几人自然不敢耽搁,便是跌跌撞撞跟在后面的刘氏,看沈亭大异于平常的模样,心里也开始打鼓,只能不断祷告那杨希和最好没事,不然儿子怕是不定会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事情来。
  正自寻思,一阵激烈的狗吠声忽然传来,片刻后又戛然而止。
  沈亭脸色顿时一变——这叫声,分明就是表哥裘玉山养的那条奔雷。
  又侧耳倾听那狗吠的地方,可不正是松寒院的所在?
  连带的有惊呼声传来:
  “快来人啊,死人了!”
  唬的几人全都傻了,刘氏下意识就想去拽沈亭,只刚碰到沈亭衣服下摆,就被一下挣开。沈亭冷然回头,语气凛冽却又有着说不出来的决然意味:
  “娘亲回去吧,好好祷告一下,希和无事——”
  刘氏冷汗顿时簌簌而下,眼前一时是儿子厌憎的神情,一时又不觉浮现出杨希和被狗啃咬的不堪,再忆及之前阿兰可怕的模样,终是浑身发软,再不敢跟过去:
  “红缨,我,有些不舒服,咱们,咱们先回去吧。”
  那红缨何尝不是这般?只想着狠狠的教训杨希和,出口恶气罢了,如何能想到,竟是闹出了人命官司?主仆两人再不敢停,悄没声逃也似的离开了寻芳苑。
  松寒院外,这会儿早一片嘈杂,沈亭等人赶过去时,正好遇到同样脸色难看的沈佑并顾准一行。
  “堂兄?”沈佑怔了一下,刚要探问。却被沈亭一把推开,正好瞧见直挺挺趴在地上的裘玉山,他的身上,则压着一个硕大的藏獒尸体。
  沈亭脸色变了下,却是看也不看裘玉山的尸体,反是一把拽住沈佑:
  “松寒院在哪里?里面住的是谁?”
  没想到沈亭会有此一问,沈佑神情一时有些莫名,只瞧向旁边院落的眼神无疑透露了什么:
  “松寒院是,大哥的住处。只……”
  沈亭却不待他说完,抬脚就往松寒院内冲,却在推开门的一刹那,瞬时呆在了那里——那空地上,怎么那么多血,下一刻忽然疯了一样的就朝正房那里冲。
  沈佑也想跟上去,却被顾准拉住:
  “阿佑——”
  “阿准有什么话,咱们待会儿再说,眼下我却要瞧瞧兄长到底怎样了——”
  话虽如此说,偏是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沈亭这么容易便闯了进去,无疑昭示着一件事,那就是,沈承这会儿根本就是毫无反抗之力,而能令沈亭这般失态的,除了那杨希和还会有谁?
  要说自己这表兄虽是草包了些,却是有大用,竟是一下帮自己解决了两个最厌恨的人。等到待会儿苑里的客人全聚集到一处,再请了官府中人来,必定有一场大大的热闹可看。
  却被顾准一下截断,瞧着沈佑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你大哥如何,眼下并非最重要的。”
  说着一指地上裘玉山的尸体,压低声音道:
  “你可莫要忘了,地上的这人可是姓裘,所谓兄弟阋墙,正是今上最厌恶的事,即便你与兄长感情再好,古语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到时候真有人拿裘玉山是你表兄说嘴——”
  今上身在潜邸时,可不就是被兄弟一再陷害?虽是最后杀出一条血路,却是尤其重视人伦纲常,就比方说去了西北军中的四皇子,即便明眼人都能瞧出早已被圣上厌弃,可有强大外家支持的三皇子也好,身有圣宠的五皇子也罢,却即便想要针对四皇子,也只敢做些小动作罢了,明面上的针对是一点儿也不敢的。
  沈佑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甚而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一头。
  真是此事闹大了,沈承固然讨不了好,怕是自己以后前途也必然有碍。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如何能做这样的蠢事?
  “况且,以我平日瞧来,令兄竟分明天生一副六亲不认的偏狭性子,今日事毕,令兄怕是对你误会益深,真是闹出什么来,怕是得不偿失……”顾准意味深长道。
  沈佑脸色越发难看——再怎么说沈佑也占了个嫡长子的名头,而且今儿这事也明显禁不起推敲,从前也曾想了种种让沈承死的法子,除了让他受些皮肉之苦外,何尝奏效过一次?
  甚而之后,沈承还会疯子似的报复过来,每每令得自己也受牵累……
  就如今日之事,裘玉山再是外家后辈,也不过是不受待见的庶子之子罢了,即便是娘亲,也绝不会做出逼着原配长子为之偿命的事,甚而真有个什么,为了不至于被外人耻笑,还得想法子帮那沈承开脱。
  只若然就这样放过那两个贱人,沈佑却又委实不愿意,一时沮丧无比:
  “眼下这般情况,又待如何处置?”
  顾准哂笑道:“阿佑平日里那般聪明,怎么今儿个又开始糊涂了?你这般维护长兄,国公爷知道了,怕也极是欣慰的……”
  “还是阿准了解我,”沈佑眯了下眼睛,瞬时明白了些什么,“要说我家,也就兄弟二人,但凡有一点可能,我也不忍心兄长会有牢狱之灾,罢了,既是手足,少不得为他遮掩一二,只是要对不起表兄了……”
  顾准说的有道理,所谓打蛇不死,必有后患,既不能一击必中,又何必惊扰于它?莫若谋取最大的利益便好——比方说国公府的爵位,这件事可不是一个最好的剥夺他继承权的机会?身上既担了人命官司,沈承如何还能肖想国公府的爵位?甚而爹爹若然知道今日之事,必定会对沈承更加忌惮,毕竟那死的裘玉山再如何也是娘亲的娘家侄子,便是为了娘亲的面子,也必然得有所表示……
  忙唤过来一旁惴惴不安的陆安:
  “你先派些人把守此处,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便是这儿发生的事,也绝不允任何人拿出去说嘴,另外想个法子,礼送苑内客人离开。”
  陆安长出一口气,又感激的给顾准施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开——
  亏得顾大爷是个明白人,真按二少爷的意思去做,国公府可不要成为京城一大笑柄?说不得国公爷都得被申斥。不是顾大爷好言相劝,事情怕是就不可收拾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沈亭一无所知,因房间锁上了,沈亭只能扒着窗户往里看,待适应了里面昏暗的光线,却是脸色更加惨白,甚而连抠着窗棂的手都不住簌簌发抖——
  房间里可不是正有三个人?
  除了站着的阿兰外,太师椅上那个满身血污的人可不正是沈承?他的怀里,则牢牢的抱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希和又是哪个?
  房间里的希和明显也瞧见了贴在窗户上的沈亭,却是很快收回眼神,连调整身形都不曾——
  方才沈承奋力杀死藏獒之后,竟是立时陷入昏迷之中,而他身上除了之前的鞭伤外,左右胳膊更有大面积让人怵目惊心的猎狗抓撕的伤痕。
  可即便已经人事不知的情形下,沈承却依旧把自己牢牢箍在身下,甚而还一直咕哝着:
  “别怕,有我……”
  那仿若铁砺般的嘶哑嗓音里,竟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即便希和一向自持冷静,甚而明白,这样的温柔不定是沈承又把自己当成了哪个,却依旧止不住泪流满面。
  若非阿兰及时赶到,说不好两人这会儿还困在院中。
  只虽是在阿兰的帮助下,勉强站了起来,沈承却不知为何,根本不许自己离开,甚而自己稍有动作,昏迷中的沈承便惊恐无比,除非是挨着自己,才肯安静下来,让阿兰帮着处理伤口。
  从小到大,希和总是习惯依赖父兄娘亲,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强烈的需要并依赖着,甚而这人一身伤痕,也全是因为自己而来。
  心里一时又是酸涩又是难过,甚而不知为何,还有那么一股酸酸甜甜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那种奇怪的感觉,令得希和不独忽略了身上的脏污,甚至觉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法思想的呆滞状态,满脑子里除了沈承,竟是再容不下其他人……
  希和眼神扫过来的一刹那,沈亭只觉心跳都停止了,却不妨对方竟是平静的又转开,那一刻,沈亭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刀绞。
  正自失魂落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沈亭回头,可不正是沈佑和顾准两个?
  沈佑蹙了下眉头,抬腿就要过来:
  “堂兄,你发什么呆?我大哥可是在里面?”
  说着便去推门,却发现门竟是从里面拴上了。
  沈佑抿了抿唇——沈承自己暂时没有办法拿他如何,却再不会放过杨希和那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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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18 06:10
  第41章 脱困
  这般想着,沈佑一撩衣服下摆,也往沈亭站着的窗外而去。
  眼瞧着就到了近前,甚而沈佑已是准备好,待会儿如何大声疾呼——
  外面这会儿虽是已警戒起来,可这么多仆人在,所谓人多嘴杂,只要能瞧见和沈承独处的杨希和,不怕那杨希和不就此身败名裂——
  即便不经官,可一个私通国公府大公子害死表少爷的名头是少不了的。
  这样心如蛇蝎的女人,又貌若无盐,看还有哪个人敢娶她。
  一时叫着沈亭“堂兄”一时就要上台阶,却不妨本是直挺挺站着的沈亭身体猛一痉挛,然后朝着沈佑就砸了过来。
  沈佑忙想避开,却哪里来得及?
  两人“咚”的一下就撞到一起。
  沈亭直接跌倒在地,沈佑则捂着脑袋,半天直不起腰来,连带的鼻子哪里更是酸疼的紧,鼻血和眼泪一起流泻下来。
  后面的顾准终于跟了过来,忙探手扶住沈佑。
  “堂兄你做什么?”沈佑攀着顾准,疼的直抽气,却依旧不肯放弃,瞧也不瞧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沈亭,勉强撑着还想去窗户那里。
  不想沈亭比他还愤怒,竟是瞧着窗户咬牙道:
  “沈承你如何这般霸道……”
  却是太过疼痛之下,说了一半又顿住。
  后面的顾准眼神一跳,神情就有些莫名。
  倒是沈亭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魔咒一般,登时立住脚,不敢置信的瞧着沈亭:
  “你的意思是,大哥,他醒了?”
  这人是铁铸的吗?那样的鞭刑,自己瞧着就毛骨悚然,沈承生受了一百鞭竟却这么快就醒来不说,还立马就能伤人了?
  即便有些不信,却终究不敢再上前——
  虽是名为兄弟,可沈承心里,自己的地位怕是连沈亭也比不得的,沈亭不过是摔了一跤,自己怕是要狠狠的吃个大亏。
  却又不甘心这样好的机会浪费掉,竟是转了头,勉强搀起似是摔得太狠依旧一脸痛苦瘫在地上的沈亭:
  “房间里情形到底如何?大哥,他,就只有一个人吗?”
  说道最后已是咬牙切齿,便是瞧着沈亭的眼神也带有威胁之意。
  “难不成我还能冤枉了你大哥?”沈亭呛咳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沫子,强撑着站起身形,却是从沈佑身边绕了过去,“既如此,你自己瞧便好。他既是你兄长,想来会手下留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语气竟是冷淡无比。
  眼瞧着沈亭果真头也不回的踉跄着离开,沈佑顿时一愣。
  和沈亭接触的这些日子以来,如何不明白他对那杨希和的一片痴情,之前因着沈承赖在杨家不走,沈亭每每气的咬牙切齿,若然真是沈承和杨希和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沈亭怕不早闹腾了起来,如今这般悄没声离开,难不成杨希和竟然真的不在房内?
  有待不信,又担心真是撞上去被沈承拾掇。
  竟是犹豫不决,内里百爪挠心一般。
  良久终是咬咬牙——
  过得几天便要同陆安离开,且杨希和毕竟是女子,自己也不好太过针对,不然怕是会被人耻笑。难得一个能出一口胸中恶气的机会,可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当下故作镇定的转头对顾准道:
  “表兄死在外面,怎的大哥这里也是全无半点声息?莫不是也着了歹人的道?阿准你陪我一同去瞧瞧吧……”
  说着举步上前,不意顾准却是没动,反是委婉道:
  “我和你那大哥素无来往,这般贸然闯进去,怕是不好吧?”
  沈佑已然上了台阶,闻言心里更是打鼓,只箭已在弦上,若然这会儿再退却,方才那番话无疑就有些太假了。
  无奈之下,只得硬了头皮来至门前,抬手刚要敲,不意那门却自里面洞开,一身血色淋漓的沈承正立于门槛内。
  沈佑一声“大哥”还未喊出口,已被沈承照着膝盖踹了过去,竟是骨伦伦又一次滚下台阶。沈承冷厉的声音随即响起:
  “滚。”
  等沈佑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时,那门已然再次重重合上。当着顾准的面被这般给了个没脸,沈佑好险没羞死,再加上这么滚了两回,浑身都疼的紧,也不敢再停,只得含羞忍痛的离开了松寒院。
  耳听得外面脚步声消失,门里的沈承身形晃了一下,转过头来,却是正好和依旧呆坐在太师椅上专注的瞧着自己的希和眼睛撞了个正着——方才惶急之下,希和脸上幂离早掉了,因着房间里光线熹微,令得希和眼睛里好似有些水色,被这么一双眸子静静瞧着,沈承无端端的竟生出种被怜惜的感觉。
  和祖父生前瞧着自己的眼神有些相像,却又格外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感。
  “沈承?”希和无措的动了下——
  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高踞马上的剽悍张青一般,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但凡是清醒时,沈承必然腰背挺直,只和初见时满眼的冷色和游戏江湖的疏离不同,眼下的沈承虽是伤痕累累,一双眼睛却是格外幽深,甚而看的久了,只觉那双深眸里竟是有波涛翻涌,里面肆虐的激烈情绪,便是外人瞧了,也止不住心惊。
  一旁阿兰瞧着情形不对,忙上前护在希和身前,手中更是攥紧金针——
  方才帮着疗伤时已然发现,这沈家大少功力竟是非同一般的强横,更兼意志之顽强,委实是生平所仅见,哪里像个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倒是比江湖里那些死士还更森人。
  哪想到沈承明明眼神想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一般,偏是行事上没有半分逾越,静默片刻后,却是从怀里摸出一枚翠**滴的玉佩:
  “我还有事要马上离开,这玉佩是我的信物,阿和若有事为难只管拿了它去寻漕帮二当家张青。”
  还真有张青这个人?身份还是漕帮二当家?希和顿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枚玉佩已被塞到手里,连带的一声耳语般的低喃在希和耳旁响起:
  “沈承这条贱命,今生就是你杨希和的了,还望阿和莫要嫌弃……这玉佩是祖父遗物,即便不喜,也替我好好保管……还有,阿和,请你,且等我些时日……”
  最后一句缠绵里竟还隐含着哀肯之意。
  说完不待希和拒绝,已是往身上披了件玄色大氅,遮盖了一身的伤痕后转身走了出去。
  希和惊了下,只觉沈承方才所言大有深意,便是那凉冰冰的玉佩,也是烙手不已,忙要还回去,沈承已是几个纵跃,一点儿影子也无。下意识的偷眼去瞧阿兰,却不妨阿兰似是根本没听到的模样,不免更是吃惊,难不成方才那话,就只有自己听到了不成?
  阿兰不免有些焦灼,心想那沈承就这般走了,小姐可要如何是好?
  倒是希和,竟是丝毫不担心的样子。
  正想着如何脱身,一阵马车的轧轧声隐隐传来。阿兰抬头,瞧着外面。院门很快再一次打开,一辆威风至极的马车驶进院子,后面还有几个冷面寡言的汉子骑马跟着,瞧着个个身手非同一般。
  阿兰眉峰耸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想车门开处,却是青碧从上面下来,手里还提着个包袱。
  看到房间内的一身血衣的希和,青碧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无事——”希和忙摆手,“这不是我的血……”
  说道一半却又怔住,一个人身上能有多少血?也不知沈承如何还能行走如飞?
  车子驶出院门时,正碰见陆安去而复返,待瞧见车子出来,却是慌忙退至路旁,躬身道:
  “大公子这是要出去吗?”
  却是根本没人理他。
  眼瞧着车子都走出很远了,陆安才抬起头来,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
  也不知大少爷从哪里聚集了这么一批好手到身边来,冷眼瞧着,这些人周身的气势,竟是和老国公当初上战场时,那些在他麾下听命的煞神相仿。
  又想到沈承近年来和国公府益发离心离德了,要说也算衬了夫人的意,可今儿瞧着大少爷身上那般不要命的气势,委实让人心惊,再加上结交的这些不知来自何方的势力,如何也不能让人不能安心……
  听说沈承就那么大喇喇坐着车子离开了,沈佑气的要死——手上沾了人命的明明是沈承,倒好,他自己一点儿事没有,倒要让自己这个仇人给他收拾残局。偏是再如何恨得咬牙切齿,也不敢派人上前拦截,只能眼睁睁瞧着,然后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出了寻芳苑,青碧才长出一口气。
  车子却是没有直接回杨家,反是兜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待确定后面并没有人跟着时,才送了希和几人入内,然后又和来时一般,快速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程曼几个才回转。
  待瞧见已是换回家常服饰的希和,商妍明显长出了口气,倒是周婧一下车就抓了希和的手道:
  “啊呀,亏得你嫌烦一早回来了,你不知道,真是吓煞人了,苑子里竟是闯进去条疯狗,甚而还把沈佑的表兄给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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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18 06:11
  第42章 中风
  “狗咬死了外甥?”刘氏简直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被咬死的不该是那杨希和吗?
  那奔雷可是玉山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的,又豢养了这许多年,最是忠心无比,如何也不可能掉转头来去咬自己主人啊。
  要说刘氏一直以来和这个外甥也并不亲,只所谓兔死狐悲,难免就有些冷汗涔涔了。
  “太太没有听错,出事的真是表少爷。”红缨也是脸色发白。
  两人一般的心怀鬼胎,自打离开寻芳苑,一面想听到杨希和的死讯,一面毕竟自己也掺和了这些阴私事,不免提心吊胆。
  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确是有人死了,只那人却不是夙敌杨希和,反而是一手谋划了整件事的表少爷裘玉山。
  由裘玉山联想到自己身上——
  整件事,自己二人可也是出力不少,眼下裘玉山已是死了,会不会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你偷偷去瞧一下,亭哥儿可回来了?咱们想法子赶紧去一趟裘家。”刘氏很快有了决断。越来越觉得那杨希和真是有些邪性,怎么但凡跟她挨着边,事情就会不好呢?
  而且裘玉山被狗咬死这样的说法,骗骗外人还行,自己是绝不会信的。
  且自打回来后,眼前老是不自觉浮现出儿子为了杨希和冷冰冰的瞧着自己的绝情模样,令得刘氏心里的邪火往外一拱一拱的——
  小姑子可是自来对这个儿子偏宠的紧,若然知道玉山的死有蹊跷,不怕她不闹将起来。
  这边很快收拾停当,又担心待会儿被沈亭发现端倪,想着用个什么法子把人支开。却不想红缨忽然神情仓皇的跑了进来:
  “太太,太太,不好了——”
  刘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往红缨身后瞧,好在没有瞧见沈亭的影子,这才长吁了口气,怒道:
  “好好说话,什么不好了!”
  “少爷,少爷他,留书出走了!”红缨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会对上杨希和,还不就是想要少爷只念着自己一个人?那样的话,即便将来娶了少奶奶,这个家也少不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现在倒好,少爷竟然走了,自己的所有谋划可不全都成了空?
  “胡说什么……”刘氏嘴唇蠕动着,再说不出一个字,只觉如同大冬天又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一般,却怎么也不相信红缨所言——
  儿子自幼失怙,自来对自己这个当娘的孝顺的紧,从来但凡自己说的话,他无有不遵的,何曾忤逆过自己一句?
  难不成就是为了那杨希和,才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来?可一个丑女罢了,家世又是那般尴尬,真是嫁进门来,不独不会对亭哥儿的仕途有什么助益,还会令全家成为安州府的笑话,便是亭哥儿自己出门,说起家中那个丑妻,脸上就很有光彩吗?
  更不要说杨家那般复杂情形,少不得会拖累儿子。
  自己守寡这么多年,吃尽苦头,才培养出这么一个人中之龙的儿子,可不是为了白白送给那杨希和糟蹋的。
  “快去,领我去——”刘氏只觉头越发昏眩,却是依旧强撑着往外走,嘴里也是不住念叨着,“亭哥儿是个好孩子,如何会丢了我离开,定是你这贱婢说谎……”
  “太太,我没有……”红缨边抹眼泪边给自己辩解,却看出刘氏情绪怕是有些不对,当下只哆嗦着擎了一张纸过去,“少爷的家常衣服都带走了,还留了这封信……”
  因平日里沈亭的衣食住行全是红缨打理,因而甫一进门,红缨就觉出了不对,忙不迭打开衣橱,里面早已是空空如也。
  刘氏抖着手接过来,上面只有草草数字:
  娘亲保重,不孝子沈亭拜别。
  “这不是真的!”刘氏双眼赤红,抬手“嗤拉”一下把那纸扯得粉碎,“备车,快备车,咱们去找杨希和,一定是她把我儿子给勾走了,一定是杨希和这个……小……娼妇……”
  步伐却是越走越慢,行至门槛处时,更是“噗通”一声绊倒在地,嘴角顿时有殷红的血渗出……
  红缨忙扑过去把人扶起,却发现刘氏竟是嘴歪眼斜、口水直流,明显就是中风了!
  “该!”青碧听下面的小丫鬟说起沈家的事,狠狠的啐了口唾沫,又双手合十,“果然天上还是有神佛的,当初恩将仇报,一再害我们家小姐,这是天上神佛都看不过眼了吧。”
  又嘱咐小丫鬟,此事到此为止,以后沈家的事不可再提,只当从没认识过那一家子罢了。诸事安排完毕,顾秀文恰好着人送了盘芳香扑鼻的糕点来,竟是一水儿的全糅合各色鲜花做成,颜色既好看,样式又精巧,甚而还有一小壶上好的桃花酒。
  青碧忙接了,自端了往书房去。
  因发生了意外,寻芳苑游苑提早结束,迟芳云只得怏怏离开,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因着希和的缘故,竟意外和顾准有了些交集,连带的对希和也多了几分真心。
  倒是周婧并未跟着一起离开,反是每日里一早出来,说是去寻什么人。府里也就留下商妍和希和一同作伴罢了。
  待来至书房外,青碧才发现,书房里竟还有其他客人,隔了窗户瞧去,倒也认得,可不正是夫人的堂弟,眼下已是做了顾氏族长的顾承运?
  和初次被沈承“请回”杨家时,还有些摆谱的愤愤不平不同,顾承运这会儿瞧着希和的眼神却是温和里带了恭敬:
  “我来时,特意令你舅母去帮着二伯和二伯母诊了脉,两老身体都好着呢,听说我要来,又特特做了些应时的吃食,还有你舅母家传的桃花酒,我也捎了两坛来……还有上回外甥女儿说的那药,已是做的好了,岳父也让我一并带了来,外甥女儿瞧瞧可还得用……”
  说道最后,神情却分明有些忐忑。
  不怪顾承运如此。
  实在是这药里,自己也占了份额的,虽说原料全是就地取材,岳父家周围的山上就尽有,可耐不住数量多啊,岳父家自接了这单子买卖,紧赶慢赶了都快一个月了,好容易弄得齐全了,长舒一口气之余,却依旧提心吊胆。
  毕竟这一单子买卖要是做成了,一年的嚼用就有了。
  便是自己,也可从中小赚一笔。
  “那货我已然验了,确然全都是上等的,让舅父费心了。”希和笑着道。
  顾承运长出了一口气,这是成了?当下满脸感激:
  “舅舅真要承甥女的情了,你不知道,你那舅母自跟我回来后每每悬心,总担心家中生计……”
  顾承运的感激却是实打实的。
  要说自己那岳父也是个有能为的,偏性子老实的紧,于生意一途上并没有什么心得,虽然家里祖传了一间医馆并药铺下来,却是经营一日日的惨淡。
  眼瞧着妻子临盆在即,顾承运委实不想她再悬心家里。再加上经历了前一段的官司事务,作为宗族的自家生计也颇有些艰难。
  倒不料希和竟能不计前嫌,送给了自己这么大一桩好处来。
  “舅父不是外人,便是我外祖父也常说,舅父这个侄子竟是就跟娘亲的亲兄弟一般。”希和也很是满意。之前会出手相帮顾承运,十成里倒有九成是为了外祖父着想。倒没想到这个舅父还算精明,竟是这么快就把自己要的货物准备好了,还丝毫没有偷奸耍滑,全是实打实的上品药物。
  心下便有了决断:
  “叫我说,这次赚的的钱,舅父倒不必想着存起来——照着之前的单子,舅父每月都送来这样一批吧。”
  边疆苦寒,又时有战事发生,这样的药物自然是奇缺的。
  “什么?”顾承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看到希和点头,兴奋的一张脸都红了,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外甥女儿真放心交给自己?太过激动之下,说话都有些结巴,“好好,外甥女儿真是信得过舅舅,这差事舅舅,舅舅接了。”
  又想到什么,忙拍了胸脯道:
  “对了,要是,要是银钱上有些不凑手,外甥女儿尽管跟我说,那是我岳父家,便是拖延些时日也是不打紧的。”
  “怎么会?”希和失笑,已是抬手把面前一个匣子推过去,“这是一千一百两银子,除了余下的货款外,还有下一次货物的定金,另外多出的一百两,则是甥女儿的一番心意——舅母那里也快生产了吧,舅父便拿去买些得用的东西。”
  没想到希和这般爽快,顾承运越发激动,半晌红了眼睛道:
  “外甥女儿放心,这事儿我怎么也不会教你失望。外甥女儿待我这个舅舅这般好,想想之前让二伯父和二伯母蒙冤的事,舅父这心里真是愧得慌……这验货的事,外甥女儿便交给我,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实在里面……”
  又拿了多出来的一百两,怎么也不肯要。
  还是希和坚持,顾承运才千恩万谢的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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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18 06:11
  第43章 见微知著
  待送了顾承运离开,回来正好碰见手里捧着个账本的商妍。
  “小姐——”瞧见希和,商妍眼睛顿时一亮。
  这些日子跟在小姐身边当真是受益匪浅,亏自己之前还以为闺中女子如自己一般会数算的已是不得了了,哪里想到和小姐比起来,真真要算是坐井观天了。
  就比如从各地商号汇集而来的这些账本,自己查一本的功夫,小姐已是看了数本了,本来还有些不服气,觉得小姐是不是查的粗疏了,便特特拿了一本来看,结果着实吓了一跳,竟是再没有半分错处。
  更不可思议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小姐看了账本后竟能立即给出相应指示。
  就比如自己手里这本,今儿个小姐吩咐信使时并不曾避开自己,却是令那人回去嘱咐商号掌柜的不须停手,那些蚕丝不拘上下品,尽管多收,并以最快速度送往河州贩卖,可据自己所知,那河州虽是桑树不多,却棉田遍布……
  待小姐离开,自己又抱了账本细细查验,却是除了觉得数字倒是无差外,再看不出旁的什么问题,也不知小姐怎么就知道那儿的蚕丝如何,还要让多买些呢?甚而连贩卖途径都想好了……
  希和闻言一笑:“倒不是我多高明,不瞒阿妍说,我还没有桌子高时,阿兄便拿着我的手一点一点教我看账本了——”
  要说真正的天才,该是阿兄杨希言才对——
  阿兄十岁接掌娘亲作为陪嫁的商号,到得十五岁上,就把娘带来的嫁妆扩大了百倍不止,甚而忙着商铺生意时,也不耽误阿兄科举上一路顺风,十六岁头上就中了举人……
  更在临离开时把所有的账本一股脑交给了自己,初次见到家产数目时,即便是已有了准备,自己依旧惊吓不已,实在是这么多钱财,真是杨家子孙花个几辈子都尽够的了。
  “这些财物全是咱们阿和的,阿和觉着怎么快活就怎么花用。”
  阿兄却如是说,甚而还开了句玩笑:
  “那等惹了你不开心的,阿和不妨用银子砸死他。”
  ……
  “小姐何止是看账快,”商妍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希和的模样明显崇拜不已,“不过看了账本,就知道商号下一步该如何运作,便是我爹也是做不到的。”
  “这倒也没有什么诀窍,”希和失笑,“不过是因为去年的账簿也是我经手的,两相对照之下,自然知道这会儿的丝价可是便宜的紧,所谓贱取如珠玉,贵弃如粪土,衣物一类本就是世人所必需,蚕丝价格既是便宜了那么多,自然多多益善。至于会贩卖河州,却是这本账簿的功劳。”
  口中说着,回身抽了个账本递过去。
  商妍接过来,翻了几下,神情却是越发迷惑:
  “这是河州的账本,瞧着也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啊。”
  希和点头:
  “从这账本上可以瞧出,河州今年已是风调雨顺,粮食价格甚是便宜。只信使来时和我说起,一路上所经棉田,竟是从早到晚人影憧憧,便是老人小孩也一日三餐俱在田间地头……”
  “大家都在棉田里忙活,难不成那棉花已然到了采摘的季节……”商妍却依旧有些懵懂。
  “怎么会。”希和摇头,索性明言道,“棉花自有它的采摘季节,粮食价格平稳,自然说明河州并无发生灾害,也不到成熟季节,却有这么多农人在棉田中忙活,无疑说明一点,那就是棉田中怕是有大量虫害发生……”
  商妍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棉田虽然受损,粮食却得了丰收,人们自然不吝钱财购买衣物,则丝线价格自然会上涨……竟能想的这么远,小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就是我爹比起小姐也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啊。”
  爹爹常说,商场如战场,一样瞬息万变,若能抢得一步先机,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若小姐这般,早早的就看出事情端倪,并给出应对之策,待得河州丝线价格上涨的消息传出去,自家商号里怕是早赚了个盆满钵盈了。
  眼睛却不自觉飘向被希和特特拿出来的一个账本,脸上神情明显有些莫名。
  “好阿妍,”瞧着商妍幽怨的样子,希和一下笑倒在椅子上,“可莫要让你爹听去了,不然怕不得伤心坏了……”
  “什么伤心坏了。”一个女子幽幽的声音在外响起,“我这会儿才是要伤心死了。”
  两人一起抬头,却是程曼和周婧,正站在门外瞧着两人,尤其是周婧,脸上竟是少见的愁云密布。
  “还是没有消息吗?”
  也是这几日,希和才知道,周婧之所以会来安州,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则是找人。
  虽然周婧语焉不详,也能听出来要找的应该是个女人。
  “可不。若非是我,兄长也不会那般为难……”周婧神情更加懊恼,“本想着给兄长分担些的,倒好,竟是除了添忙裹乱,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不怪周婧这般。却是她家的生意近来出了点儿问题。
  周家世代经营都以布帛为主,自来皇家但凡有大事发生,所需布帛莫不出自周家。
  眼看着三皇子即将大婚,依据常理,皇子并皇子妃所需礼服布匹自然也应该交由周家提供。可不巧,即将成为三皇子妃的孔府小姐孔秀玉之前却是和周婧有些龃龉,竟是通过三皇子,对周家送过去的数种布帛百般挑剔,说什么嫁娘喜服,若然配上金针葛氏刺绣才最得宜……
  这不是难为人吗?须知那金针葛氏早在十多年前便销声匿迹。
  周家无奈,可惜百般示好却是没什么效果,还是重金买通了三皇子府的人才知道,三皇子怕是有意扶植他的亲信取代周家,才特特这般为难周家。
  把个周家人给愁的——
  即便周家财力雄厚,又有女儿在宫中为妃,可这些加起来,怕是也比不过一个坐蠧皇子的能量啊。
  即便一家人并没有埋怨周婧什么,甚而娘亲还劝解周婧,说孔秀玉和周婧不睦,不过是个契机,三皇子既是有私心,即便没了这件事,说不得也会在其他事上发作。
  周婧却是没法子这么宽慰自己。
  “你的意思是,你要找的人,就是那金针葛氏?”希和倒是一语中的。
  “是。不对,也不全是。”周婧想到什么,先摇摇头,又点点头,“那金针葛氏是不用想了,说不得早就不在了,不然这么多年来,如何不见她又有新的绣品问世?我只是偶然听人说起,十几年前,她似是曾在这安州出现,甚而还在此处居住过很长时间,就想着,找不到那葛氏,能找到她的传人也好。哪里想到别说什么传人了,便是葛氏的名头,也从没人听说过。”
  “那倒也是。”希和点头,“便是我家世代居住在这里,也不曾听说过金针葛氏这样一个人。”
  又想到什么:
  “那金针葛氏可曾有绣品传下来?不然着人拆了,请来高明的绣娘,细细品味那针法……”
  “哪有那么容易的,”周婧神情越发沮丧,“听闻葛氏绣法繁复、华丽至极,之前也有人想过这一层,可惜却是不曾听说有那里的绣娘真的学会过那葛氏针法。”
  “若然真能找到葛氏绣品,说不好我能帮些忙。”一直静默不语的程曼忽然插嘴道。
  “真的吗?”听程曼如此说,周婧顿时喜动颜色,再一想,却又垮了脸——
  这几日也看了程曼的绣品,比起日常见过的那些绣娘而言,水平委实高出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就只是,要去那里找那葛氏的绣品来呢——
  听说那金针葛氏性情可不是一般的古怪,那样惊艳天下的绣工,问世的绣品却是拢共没几件,这几件里,却还包括了先皇后和贵妃的喜袍。要说二十年前,葛氏绣法当真是名动天下,又因数量极其稀少,竟是每一件绣品都被视为至宝,这样的绣品别说现在根本不可能有了,便是真有人家有先见之明,保存了下来,怕是等闲也不舍得用的,如何舍得随随便便就拆了?
  “你的意思是,见过葛氏绣品了?”希和听周婧如此说,眼睛闪了闪。
  “嗯。”周婧点头,“不过是一方绣帕,却是娘亲机缘巧合下所得,因我说好看,便给了我玩,阿和不知道,那上面绣的游鱼莲叶当真和活的一般呢。”
  “早知道有用,我当日就不胡乱拿着玩了……”
  “你且等着。”希和站起身来,拿了库房钥匙,往后院而去,不多时,便捧了个匣子过来,笑着递给周婧,“我家里倒放着这么一块料子,听你说的,倒是有些像呢,你先瞧瞧,看是不是你说的那金针葛氏的手笔?若然是的话,尽管拿去拆了,让曼姐姐揣摩一番,即便不是,我瞧着,这样的绣品送过去,三皇子应该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的。”
  “多谢阿和。”周婧神情明显并不相信——毕竟,杨家再有名望,却是以书香之家闻名,如何能有财力购得葛氏绣品?至于说绣工堪和葛氏相媲美的,更是绝不可能。
  只希和分明是诚心想要帮自己,周婧心里也很是感激。
  当下接过来,无可无不可的打开匣子,却在瞧见绣品的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我一定是,眼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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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背主
  “这是,烟霞锦?”
  烟霞锦乃是甘南特产,这锦缎最大的特异之处就在于那般如同幻梦般美丽的朝霞,色彩丝毫没经过漂染,全用天然彩色蚕丝织成。
  因彩蚕不易存活,再加上这烟霞锦委实美极,但凡见者,无不如痴如醉,以致价格一直高居不下,说是价比黄金都不夸张。
  饶是周婧出身皇商,这会儿也有些瞠目结舌。
  待小心的抖开布料,几人只觉周婧手中仿若泻落一室烟霞,更不可思议的则是烟霞之上驾着祥云冉冉而来的两只凤鸟,金色的凤羽光泽清透,小巧的凤冠高贵美丽,漆黑的眼珠神韵非凡,因窗子开着,烟霞锦在清风中泛起美丽的绉纹,那鸾凤竟仿如活过来一般,在清风中翩翩起舞……
  “这绣品必是出自金针葛氏之手!”周婧已是失声道,下一刻更是紧紧抓住希和的手,竟是唯恐手一松,希和就会跑了的样子,“阿和你想要我拿什么来换?你放心,但凡开口,即便我做不到,我阿兄也定然可以做到。”
  不怪周婧如此失态,实在是兹事体大,自家送出去的布帛真是被三皇子驳回的话,不说损失多少银两,便是皇商地位说不得都坐不稳当。
  “是不是若我有难处求到阿婧那里,没有足够多的好处,阿婧就不会出手帮我?”希和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周婧的问题,反是偏了头问。
  “怎么会!”周婧有些不明所以,却依旧很是豪爽的拍着胸脯道,“阿和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咱们可是好姐妹,我才不要你给什么好处。”
  “那你还说要给我东西换。”希和已是拿了那装烟霞锦的匣子塞到周婧手里,“你再同我这般客气,我可真要生气了。”
  虽是依照周婧的说法,这烟霞锦配上葛氏绣工,怕不得价值万金,可自家眼下最不缺的可就是银子了,更不要说希和总觉得这布帛的来历怕是有些古怪——
  要说这匣子,希和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早在六年前,希和跟着兄长一块儿去库房寻东西时,便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过它。甚而自己抱出来欢天喜地的拿给娘亲看时,娘亲却是吓了一跳,终是匆忙从自己手里拿走,又赶在爹爹回来之前丢回了库房。
  照自己瞧来,这所谓价值万金的金针葛氏的绣品,留在自己家里怕是也只有腐化成灰的结局,倒不如送与周婧,也还有些意义……
  看得出希和确然是真心实意,再加上这绣品委实对周家有大用,周婧也不是矫情的人,深吸一口气,探手把匣子并希和一块儿抱住:
  “好阿和,谢谢,我,不对,我们周家欠你一份人情……”
  又回身去瞧同样被那精美刺绣惊得失了魂魄的程曼:
  “曼姐姐,怕是得劳烦你和我一道进京。”
  因心悬家族事务,第二日一早,周婧便和希和依依惜别,只一同上路的人里又多了个程琇——
  程琇来年就要进京赶考,本就准备提前到京城去,且姐弟俩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分开过,即便周婧也算熟识,程琇却依旧不放心程曼去到那么远的地方,终是安排好了家里也一道跟了去。
  “你想同我一道去庆丰?”看着几人乘坐的车马逐渐远去,希和转身瞧向商妍——
  都这么些时日了,商诚想必在京城也站住脚了,依照希和的意思,和周婧等人一起去京城自然是最稳妥不过的了,哪想到商妍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说是还想跟在希和身边多学些东西。
  商妍不意希和会有此一问,怔了一下,下一刻脸色就有些发白,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小姐,不关我爹的事,都是我自作主张——”
  却被希和挽住双手,温和道:
  “阿妍莫怕,你爹的人品,我信得过,我既敢重用他,自是不会疑他。倒是你,怕是让你爹伤心了……”
  “小姐全都知道了吗?”商妍忽然就红了眼圈,却是不再躲避希和的眼神,神情里更多了些倔强,“我知道这世上再没有比爹爹更疼我的人了,小姐的本事和从前的少主比起来,也丝毫不差,绝不致做出冤枉人的事来。可,我还是不相信……”
  虽是这样说,商妍的神情却明显有些迷茫又有些挣扎:
  “小姐不知道,没遇到少主前,家里曾有过一段很是艰难的日子……那时候,真是穷的紧,还有要债的日日上门……没有小孩子愿意和我玩,只除了周慬……”
  说道周慬这个名字时,商妍已是哽咽难言。
  商妍口中的周慬,希和倒也知道,可不正是负责庆丰商号的总管事、差不多算是一应管事中权柄最大的周明厚的儿子?
  要说所有管事里,最先知道阿兄离开,且把家业交托到自己这个妹妹手里的人,就是周明厚。
  也是自己太想当然了,以为这人既能得阿兄看重,必是个忠心耿耿的,竟然在初掌大权还未曾站稳脚跟时便直接跟周明厚交了底。
  本以为自己的开诚布公,必能换得此人如同对阿兄一般的忠诚,岂料事实却是根本相反。
  或是以为自己毕竟是深闺女子,如何能接掌得了偌大一份家业?也或者是自诩乃是阿兄手下的老人,再加上人的贪念作祟,周家父子竟是分明并没有把自己瞧在眼里。若非前些时日外祖父和庆丰知州顾承善的纠葛把商诚牵扯了进来,自己还不知道庆丰的局面竟是已坏到了这般程度——
  和其他商号不同,庆丰商号存在的意义根本不是赚钱,而是,花钱。
  因庆丰地处水陆交通要道,说是客似云来也不为过,周明厚执掌下的庆丰大酒楼自然生意兴隆的紧。
  可阿兄却从没有让周明厚上缴过一文钱的利润。
  原因无他,一则各地商号货物几乎都要经过庆丰中转,因而疏通各方渠道,保证自家货物绝不致被各方势力留难就成了第一要务;二则阿兄以为,无论是那一个阶层,但凡想要把一件事做成做大都须得注意一件事,那就是抢占先机。
  而庆丰因四通八达的地利之便,最是各地消息的集散地,因而庆丰商号还另外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负责搜集各地客商带来的有关信息,并整合出最有价值的送到安州,以方便阿兄做出正确决策。
  从去岁,自己就觉得有些不对——虽是庆丰每隔几日依旧有信鸽往来,可传递的消息全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价值的却几乎一条都没有。亏得自己之前跟着阿兄早有历练,勉强还能应付眼前的局面,不然,手下的商号怕不早就乱了套。
  这还不算,更是从商诚的嘴里知道,便是庆丰的关系渠道也全都失去了效用——
  便是商诚一家,去岁为了疏通关系,便在庆丰足足花出去了五六千两银子。而之前不久,周明厚才来信向自己索要了五千两银子,更在之后向自己报喜说,已是打通了所有关节,但凡自家货物经过庆丰,必不会受丝毫为难。
  到这般时候,如何还不知道中间定是那周明厚弄鬼?
  这般一个蠹虫自然要想法子除去才好。
  商妍的心思,希和倒也明白,毕竟商诚之所以自请到京都去,可不就是为了斩断商妍和周慬的情缘——
  所谓知女莫若父,商妍一片情肠全系在周慬身上,怕是商诚也有所察觉吧?甚而之前只是周家并未登门求亲,不然,两家怕是早结为儿女亲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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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入V三合一
  “阿妍,我们都是女子,你的心情,我懂……”希和神情有些复杂,就比如说沈亭,青梅竹马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抹去就抹去?
  甚而这么多年来,除了兄长之外,希和一直被其他人视为异类,也就沈亭始终停留在自己左右,给自己苍白的童年带来一丝亮色。
  可也就是一丝罢了。
  就比方说之前有事去沈家拜访时,即便当着沈亭的面,沈母也从来不假辞色,沈亭虽是面上为难,也只是背后对自己稍加宽慰,却从不敢帮着辩驳什么。
  后来兄长察觉,便对沈亭很是不喜,也决不许自己再和沈家有什么接触。
  之后沈亭还不止一次在自己耳旁抱怨,说是兄长怕是看不上他寒门出身,岂不知正是因为他这番话,令自己越发失望——
  从小被父兄宠着,再没有人比自己更懂得,真心爱你的人会为你做到哪一步。
  至于沈亭,不能说对自己没有感情,只他的内心世界里,最重的那个始终是他自己。所以即便对乃母不满,可为了名声着想,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全了孝子的名头,所以才会对自己所受的种种冷遇视若无睹,更甚者,因着自己容貌使然,沈亭怕是还有一种隐秘的优越感,以为他的看重对自己而言是如此弥足珍贵而又高高在上。
  眼前不期然闪过沈承血痕斑斑的模样——
  真正重视一个人,不是说的如何动听,而是无论自己默默承受多少苦难,都不愿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听你的语气,那周慬分明知道你对他有好感,甚而对庆丰商号所做种种,你爹因为你的缘故,之前对那周明厚也是多有袒护,只那周家是否有半分感激?甚而你们父女都要远走京城了,周家是否请了媒人过府?”希和瞧着商妍的神情已是有些发冷,“我猜的不错的话,离开之前,周慬可是私下里见过你?只他可有承诺什么?还是仅仅说些好听话,却是半分保证也无?你有没有想过,你爹之所以坚决要带你离开,其实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看穿了周家父子的面目,不忍你为情所伤,才抛下之前万般辛苦打拼得来的一切……”
  听希和如此说,商妍身形已是有些摇摇欲坠,不期然回忆起临离开时的情形——
  听说要去京城,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实在是和周慬名分未定,所谓山水遥遥,一旦远走,两人缘分怕是就要尽了。
  偏是爹爹不知为何,竟是无论如何不许自己跟周慬道别。
  亏得周慬得了消息,悄悄跑来见了自己。
  现在回忆起来才惊觉,彼时周慬问自己最多的,却是爹爹突然去京城商号的原因,看自己委实懵懂,才转了别的话题。甚而临别时,即便执了自己的手,也只是殷殷嘱托自己听爹的话,又说会找时机去京城瞧自己,又让自己平日里多写信,不拘什么烦恼事了,或者商号来往,甚而小姐真是为难自己和爹爹了,都尽管告诉他便是……
  亏自己彼时还以为周慬是担心自己,现在想来竟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小姐已对周家父子起了疑心这样的事,还是上路后爹爹才隐约透漏出来的,若是之前自己就知道,怕不早告诉了周慬。
  更可怕的是小姐竟把周慬的所有反应全给猜到了——
  之前一直沉浸在不得不和周慬分开的失落悲伤中,这会儿想来,离别时周慬虽是表现的温情脉脉,却何尝给过自己半分承诺?
  一时竟是心痛如绞——这些日子的相处,已让商妍认识到希和的性子最是宽仁,又明察秋毫,那周明厚本是少主用惯的老人,说是商号元老也不为过,小姐接掌家业,只有重用的,如何也不会故意寻个由头,自断臂膀才对;更不要说爹爹深爱自己,万事都以自己为重,这次却是如此绝情,任自己如何苦求都不肯改变主意,要说这世上或许旁人会有坏心,爹爹却是万万不会害自己的……
  当下垂泪道:
  “我如何不知道,爹爹和小姐都是为我好……少主当年于我家有大恩,论理怎么也不该令小姐为难……只不亲眼看一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心……还请小姐成全我,带我一道去庆丰吧,便是要人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才好……”
  希和沉默半晌,此去庆丰,说不得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带上商妍无疑有诸多不便。
  只商诚自来忠心,又只此一女,临离开时再三恳请自己能帮着开解商妍,且商妍此女,虽是有些任性,却是直爽娇憨居多,比方说这些日子以来虽是已经知道自己对周家父子生了疑心,却并不曾私下通风报信,反是直言求自己成全,这般心性,希和也颇为喜欢。
  当下叹息一声,点点头道:
  “罢了,你既坚持,便和我一同前往,只一条,万事须得听我吩咐,不得自专。”
  “小姐放心,我都记下了。”听希和答应,商妍忙重重点头。
  听说女儿要外出,顾秀文很是不舍,更深恨自己身体不好,竟要劳动女儿四处奔波,亏得希和好言劝慰,又一再保证会带上足够的人手,安全定然无虞,又说会尽快寻一得力人手,以后但凡有什么事务,除非必要,便让其他人代为打理,顾秀文才无可奈何的放了人。
  为了方便,希和并商妍两人都换上了男装,又有阿兰手巧的紧,对两人外貌稍加修饰,瞧着和英气勃勃的少年竟是毫无二致。
  当下只做外出游历的富家少爷,一路走走停停往庆丰而去。
  因希和足够小心,又有阿兰明显是行走惯江湖了的,何时上路,何时投宿,诸事都安排的妥妥帖帖,不过十多日,便已靠近庆丰。
  相较于地处中原腹地的安州,作为水陆交通要塞的庆丰无疑更为富庶繁华。
  不独陆路上人车流连不断,便是流经庆丰的云浦江中也是千帆竞发,来往船只川流不息。又有近处水汀,莲叶婆娑,美丽的渔女划着小船自由穿梭其中,当真是物阜民丰,好一个富庶繁华之地。
  青碧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水乡景致,不时惊叹连连,只觉一双眼睛简直都不够用了。一直心思不属的商妍,脸上的愁云也散了些。便是始终沉默的阿兰,神情也有些雀跃。
  希和不禁莞尔,也不知离姐姐如何调、教的,阿兰的性情竟是和她一般无二,难得看到她露出这般小孩子的神情。当下起身道:
  “此去庆丰,水路的话也就一两个时辰就能到了,阿良这会儿怕是已得了船,咱们这就下去吧。”
  果不其然,刚下车,远远的就瞧见阿良领了个船家打扮的人快步走来。瞧见希和,阿良忙快走几步:
  “公子,属下已是包好了一条大船,瞧着还算干净,地方也宽敞,咱们这些人坐尽够了。”
  那船家忙也跟着阿良给希和见礼:
  “公子尽管放心,我家的船已是在漕帮那里得了路引的,有漕帮护着,凭他是谁,也不敢胡乱搅闹,最是安全不过。”
  说道“漕帮路引”几个字,船家神情明显很是骄傲。
  得了漕帮的路引?希和顿了一下,只听说官府会发放路引,怎么庆丰一带,漕帮的权力竟是这么大吗?
  “和官府的路引又有不同。”看出希和的疑惑,阿兰忙低声解释。
  却是庆丰一带鱼龙混杂,帮派势力众多,什么白虎邦、青龙帮不一而足,而其中,势力最大的当推漕帮。
  这些帮派互有势力范围,并堂而皇之的在自己划定的范围内收保护费,这所谓路引,便是途径各个帮派所辖区域的保护费。
  而所有路引中,最为商户推崇的则是漕帮发放的路引,实在是漕帮势大,但凡他们发出的路引,其他各小帮派绝不敢为难。
  那船家没想到阿兰瘦瘦小小的样子,竟是如此熟悉江湖典故,不免对希和一行又高看了几分。
  却不知希和已是想到了沈承身上,一想到堂堂公府嫡子,竟是被排挤的无处容身,落得个和江湖中人交好的地步,希和不知为何,便有些酸楚难当。
  一行人弃车登船,那船果然阔大,又有天公作美,一路都是顺风顺水,船行速度极快之下,只觉两岸绿植连为一线,又时有白色水鸟从水中汀州一飞冲天,自然别有一种野趣。
  “小公子莫急,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庆丰城了。”看希和一直站在船头,并不往船舱里去,那船家边摇橹边笑呵呵道。
  希和点点头,刚要说话,视线却忽然一凝,却是前面不远处,正有一白色物事随波翻转。旁边青碧已是惊叫出声:
  “公子,有人落水!”
  “快救人。”希和急急道。
  船夫却明显有顾虑:“这里水深的紧,说不好人已经不行了……真是弄了个尸体上来,没得沾了晦气不说,说不得还会惹上官非……”
  话没说完,阿良已是递了一锭银子过来:
  “你只管照我们公子说的去做便好,放心,定不会让你有什么麻烦。”
  这么一锭银子,怕不足有二两?船夫眼睛一亮,麻利的接了银子收好,纵身跃入水中,不过片刻,已是拖拽了那白色物事来到近前,却是一个女子,因脸上缠绕着海藻似的青丝,五官便有些模糊。
  阿兰把人接过来,拨开发誓,伸手探了一下鼻息,神情顿时有些凝重。
  旁观众人也个个屏息,实在是这女子瞧着肚腹鼓胀,甚而**在外的手指都泡的有些发白,不定在江里飘了多长时间呢,能不能救过来,还真不好说。
  阿兰已是把人翻过来,倒扣在船舷之上,另一手摸出金针,快速刺入女子周身大穴,又用手按压,如是数次,便有大量浊黄的江水从女子嘴中涌出。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女子终于渐渐恢复了呼吸。
  “小娘子当真好手段。”那船夫不由赞道。还以为就是个伺候富家少爷的小丫鬟呢,倒不想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能用得起这样的下人,那小少爷怕也不是普通人物。
  希和也是长出一口气。倒是一直静静瞧着的商妍忽然蹲下、身子,轻轻拨开女子脸上纠结的乱发,神情明显有些吃惊:
  “怎么会!”
  方才仓猝之间,只觉女子形貌似是有些熟悉,再想不到竟果真是熟人。
  “去里面说话。”希和蹙眉。又令阿兰把女子抱进船舱。商妍也忙跟了上去。青碧已是准备好干净衣物,待女子收拾妥当,几人才发现,女子虽身形有些瘦弱,却生的甚是秀美。
  “再不会错了,这女子应该就是吴管事的女儿吴玉娘。”商妍无比肯定道。
  “吴管事?庆丰商号的吴正林?”因庆丰商号事务繁杂,周明厚总领一切事务之外,又配了个叫吴正林的副管事从旁协助。印象里也是极能干的一个人,商妍口中的吴管事应该就是他了。
  “不错。”商妍点头。商周两家自来关系亲厚,自己又心念着周慬,便不时有机会陪着爹爹到庆丰来,期间颇是见过玉娘几次。
  印象里吴玉娘不爱说话,性子也有些柔弱,每回见面都是怯怯的。如何也料不到,再相逢竟是这般情形之下。
  “吴正林的女儿?”希和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只此来本就是为着整治庆丰商号,虽是已然料定那周明厚父子十有*是做了背主之事,却不知到底是周家一家所为,还是整个庆丰商号都烂透了的,眼下倒不宜过早表露身份,以免打草惊蛇,看床上女子隐隐有醒过来的迹象,便低声叮嘱道,“待会儿你问一问她到底怎么回事,莫要牵扯到我。”
  商妍如何不懂希和的心思,当下点头应了。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吴玉娘果然悠悠醒转,却是木然瞥了商妍等人一眼,那眼神直勾勾的,茫然之余更有些空洞,竟似是了无生趣的模样。
  “吴小姐?”商妍心里顿时突了一下,难不成吴玉娘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自己投江?
  无疑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叫破自己行藏,吴玉娘脸上神情顿时绝望无比,双手死死抠住被角,娇小的身形也开始簌簌发抖:
  “回去告诉周慬,一个人但凡想死,那就总有法子,活下来不容易,想要死,却是再简单不过,这一次不成,总还有下一次,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就是死,也不会如了他的意。”
  虽是气息微弱,却偏是说出的话毫无转圜的余地。
  再没想到会从吴玉娘的口里听到周慬的名字,甚而话里的言外之意……
  商妍顿时有些懵了:
  “玉娘你说什么?什么告诉周慬,什么不会如了他的意,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总觉得,怕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不妨吴玉娘却和死人相仿,再不肯开口说半个字。
  “玉娘不认识我了?我是商妍啊。”商妍只觉心里火烧火燎的,顾不得和她计较,忙忙的去掉帽子,一头青丝自然泻下。
  “商,妍?”吴玉娘终于察觉不对,愣愣的张开眼睛。
  “对,是我。”商妍急急点头,“你忘了?我爹是商诚,是云之锦商号的管事,曾带着我去你家拜访——”
  商诚?云之锦?
  吴玉娘眼睛眨了眨,下一刻撑着床就要坐起来,无奈身体太过虚弱,又重重倒在床上,眼睛里却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你一个人吗?商管事也一起的对不对?快带我去见商管事,求你……”
  太过激动之下,忽然呛咳起来,却依旧死死抓住商妍的手不放,正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爹不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尽管告诉我,你放心,有,”刚要说小姐在,又想到希和眼下并不愿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便又改了嘴,“有我在,有什么为难事你尽管说,咱们一起想法子解决便是。”
  “商管事没来吗?”吴玉娘身形晃了晃,颓然倒了下去,喃喃道,“罢了,罢了,都是我的命吧。”
  “我只求你一件事。”口中说着,强撑着趴在枕头上给商妍磕了个头,“若然有朝一日见到咱们主子,一定记得告诉他,我爹是冤枉的,那些银钱虽是经了他的手,可具体经办此事的人却是周家父子……”
  说道最后,已是双眼通红。
  “玉娘你莫要胡说,”商妍下意识的就想维护周慬,说了一半又意识到希和还在呢,忙住了嘴。
  吴玉娘已是惨然一笑,看着商妍的眼神掺杂了些怜悯之外,又有些痛恨:
  “你不信?还是说,你来庆丰,是背着商管事偷偷跑来的?”口中说着,视线在商妍身上的男装定了下。
  “你怎么,这般傻?就不怕被周慬给算计了?”
  心里已是有所领悟,原来商妍竟是对周慬有情吗?
  “不可能。”商妍反对的话一下冲口而出,“慬哥哥他不是这等样人。”
  “不是这样人,是哪样人?”吴玉娘的眼神竟少有的锐利起来,“竟然会喜欢上周慬,你一定是瞎了眼吧!周慬他不是人,他根本就是一个禽兽!你道我为什么活不下去?就是因为周慬……我自幼和表兄定亲,他却想尽法子拆散我们,还用手段,逼我三天后和他成亲……”
  一句话说的商妍如同五雷轰顶——
  距离周慬偷偷跑来和自己话别,才刚刚过了一月之久,甚而彼时,周慬虽是没有明说,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是深情款款,甚而之前每一次见面时,周慬何尝不都是如此?不然,自己如何会不要脸面主动跟爹爹提出想和周慬结亲的意思?
  之前也有过犹疑,可每一次都被自己替周慬找了种种借口开脱过去,总想着或许周慬是有苦衷,再料不到,周慬竟是喜欢上了吴玉娘,还很快就要成亲。
  看商妍脸色青白不定,明显大受打击的样子,吴玉娘也不理她,只管又闭了眼睛,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好半晌,商妍才缓过来,声音已是有些哽咽:
  “不是我,不相信玉娘,实在是……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依你所说,周慬做出这般事来,你爹,也就是吴管事,竟不会管吗?”
  听商妍提到吴正林,两行泪水从玉娘紧闭的眼角淌下:
  “我爹,不见了,如今家里,是继母做主,答应把我改配给周慬的就是继母……”
  “不见了,这话什么意思?”商妍有些不明所以。
  吴玉娘静了一下,半晌泪水流的更急:
  “两个月前,爹爹一大早照旧去商号做事,不想再没有回来……那周慬却说,爹爹是贪了商号里用来疏通关系的专用银两,如今事情被小姐察觉了,他就抛下我们跑了……只这话我如何能信?定是他们害了我爹,又往他身上泼了好大一盆脏水,说不好我爹已是不在了,却还要背上这背主的名声……”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说的全是事实,但凡还念着些咱们昔日的情意,你就把我这话转述给主子听,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商妍抬头往希和站的地方瞟了一眼,希和摇摇头,又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但凡你说的是真的,我定然会把这话说给爹爹,让他禀了主子,替你们家洗雪冤屈。可我总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总也要瞧一下你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吧。”
  “果然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吗?”吴玉娘喃喃了句,“也罢,我且苟活几日,总也不能让我爹白死,让……”
  后一句话却已是甚低,听不清楚。
  船很快靠了岸。
  几人均恢复了女装,考虑到周家父子曾见过希和的面,阿兰又特特帮希和做了掩饰,两人扮作商妍丫鬟,跟着玉娘一块儿往吴家而去。至于青碧和阿良几人却是被希和另外安排了地方。
  因玉娘一直心神恍惚,倒是没注意到什么异常。
  马车依着玉娘的指点,穿街过巷,很快行至一个三进的院落旁,刚刚停好,便被一个探头探脑的小丫鬟瞧见,待看见玉娘几人从车里下来,转身就往院子里跑,嘴里还一路喊着:
  “奶奶,奶奶,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一语甫落,一个插金戴银,脸上涂着厚厚胭脂的妇人跑了出来。
  妇人瞧着也就中人之姿,配上一身俗气的打扮,容貌分明又减了三分,一见玉娘,却不是上前探问,反是冷着脸道:
  “死丫头,你给我滚进来!”
  又一叉腰乾指指向商妍几人:
  “她们是什么人?让她们滚——”
  玉娘已是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了道:
  “这是,爹爹旧友的女儿……”
  旧友的女儿?
  妇人脸上的怒容忽然就换成了笑脸,一叠声道:
  “是姑爷找来的人吗?哎哟,是我失礼了,快请快请——这丫头是你们寻回的吧?多谢费心了……”
  口中说着,几人已是进了内院,妇人却忽然停住脚,转回身,扬手就给了玉娘一个耳光:
  “让姑爷费心费力的找你,你还当脸上有光吗?也就是姑爷好性子,看上你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不说感恩,倒还娇贵起来了,镇日里哭哭啼啼,这眼看着就是成亲的日子,不好好在家呆着,倒好,竟还就敢往外跑了!这会儿倒是装起贞洁烈女了,早先缠着姑爷勾三搭四的时候干什么去了?亏得姑爷心肠好,愿意收了你这等贱人,不然,怕不得连累你妹妹也被人说嘴?倒好,你还矫情开了……”
  玉娘被打的一下跌倒地上,又听到妇人满嘴的污言秽语,早已是目呲欲裂。
  “不许打我姐姐——”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却是一个十二三岁和玉娘长相有些仿佛的少年,正从侧院奔过来,见玉娘被打,一下扑过来,用身体护住玉娘,“我姐姐才不是你说的那般,明明是周慬欺负人,你凭什么要打姐姐?”
  当初爹爹多日未归,继母又刚生了小妹妹没多久,姐姐不得已,才带着自己到周家询问,那里料想周慬竟是支开了自己,想要对姐姐无礼,姐姐拼了命才逃了出来,继母孙氏倒好,不说给姐姐撑腰,反倒诬赖姐姐勾三搭四……
  “小兔崽子,你还有理了!”早就看这对姐弟不顺眼了,之前因吴正林护着,孙氏不好太过分,再不想那死鬼竟是恁般绝情,卷了那么大笔银子跑路一个人去享福罢了,竟是连自己和小女儿也全都撇下。
  若非这个继女长得还有几分姿色,说不好周家父子就会抓了自己母女顶账。
  亏得周慬看上了玉娘,才能放过自己,再有那死鬼也算积攒了些家业,真是没了这碍眼的姐弟俩,自己和女儿的日子也能过得。
  本以为吴正林都跑了,这姐弟俩自然好磋磨,倒好,还一个个的跟自己扛上了。
  竟是回身寻了根藤条,兜头盖脸的朝着地上的姐弟二人打了起来:
  “小兔崽子,还敢跟我呛声了!都说父债子还,你那死鬼爹做的孽,自然就合该你们偿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真是那玉洁冰清的,周公子那样的人品,会赖上你?我呸!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装什么贞洁烈女!不管你有什么算计,趁早还是死了心,别说你没死,就是死了,你的尸体也得送到周家去拜堂……”
  “阿弟——”眼见得藤条抽了过来,玉娘忙想把身上的兄弟推开,无奈那少年也是个犟的,竟是死死趴在玉娘身上,无论如何不肯松开,玉娘刚刚落水得救,身上能有多少力气?眼睁睁的瞧着少年的脸上胳膊上被抽出了一道道的血印子,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娘,别打了,你说什么,我都从了便是……”
  商妍也没想到,玉娘的继母竟是这般一个泼妇,上前一步架住孙氏的胳膊,刚要劝阻,又一阵腾腾的脚步声传来,却是一个身着青缎绸袍的颀长男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近前,伸手就想去抱地上的玉娘。一边嘴里还埋怨道:
  “岳母这是作何?眼瞧着玉娘就是我周家的人了,便是犯了什么错,看在小婿面上,岳母也不合这般打她!”
  看到来人的模样,孙氏顿时萎了,忙不迭赔了笑脸:
  “啊呀,是我想的错了,本想着教玉娘些规矩的,省的她过门后忤逆公婆,倒忘了女婿会心疼了。”
  说着又看向玉娘:
  “这是多少年修来的福分,才会有女婿这样好的后生看上你,还不快起来,收拾收拾陪女婿说会儿话!”
  一番话,那里像是做人娘亲的?简直和娼馆中拉客的老鸨相仿。
  希和也终于看清了那周慬的模样——
  怪道商妍念念不忘,这人果然生的白面书生一般,甚是好看,就只是那双桃花眼却是有些浑浊,整个人瞧着就多了几分邪气……
  看周慬靠近,玉娘顿时瑟瑟发抖,不停往后缩,却又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正好触及周慬背后的一双眸子,一下僵在了当地。
  希和顺着她的眼光瞧去,却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男子,看年龄应该和周慬相当,许是以为别人注意不到自己,男子正痴痴瞧着地上的玉娘,神情压抑而痛苦,甚而双手也紧握成拳。
  眼瞧着周慬的手已是触及玉娘削瘦的双肩,商妍终是无法忍下去,上前一步道:
  “慬哥哥,玉娘之前落水,才刚救上来不久,你真是心疼她,就莫要吓她,让她歇息一番吧……”
  语气中又是愤怒又是伤心。
  周慬伸出的手一下僵到了那里,下一刻霍然转过身形,瞧着商妍的模样如同见了鬼一般:
  “妍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陪着伯父进京了吗?”
  周慬语气里分明有着责问的意思,商妍眼圈一下红了,冲口道: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若非我走了这么一遭,还不知道慬哥哥要成亲了呢,怕是连给慬哥哥贺喜都要错过了呢。”
  没想到商妍有朝一日也会用这般尖刻语气同自己说话,周慬神情顿时有些狼狈。
  旁边的孙氏听着有些不对——这女的不是周慬派来看着继女的人吗?怎么听着倒像是来问罪的?急于向周慬讨好之下,忙不迭就要撵人:
  “玉娘你是从哪里领来这么不着调的人?快滚——”
  说着挽袖子就要往外赶,把个周慬吓了一跳,厉声道:
  “你做什么?”
  又觉出自己语气不对,勉强缓下来声音:
  “岳母先下去吧,她叫商妍,和我亲妹子一般,不碍事的……”
  亲妹子?商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关于一个月前私会周慬,自己并没有和小姐说的太清楚,其实当时,周慬不独拉了自己的手,还亲了自己……
  也因此,即便周慬并未承诺什么,自己也无比笃信,他终究会令人登门提亲。
  却再料不到,这人竟说,他心里,自己就和亲妹妹一般。
  气的扬起手来,朝着周慬脸上就是一巴掌!
  周慬无疑没有想到一向痴迷自己的商妍竟会给自己耳光,一时根本没有避开,竟是挨了个正着。
  孙氏吓了一跳,明白女婿出了丑,自己再留下来,说不好就会被迁怒,竟是讪讪说了声:
  “我去看看瑞娘。”
  竟是脚底抹油跑了。
  周慬身后的男子已是恢复了正常,上前一步,沉着脸冲着依旧缩在地上的玉娘并那少年道:
  “我送两位回房吧。”
  看希和和阿兰还呆站在原地,又站住脚:
  “你们还不下去?”
  希和瞧了一眼商妍,便和阿兰跟着离开。却是转了个圈,便悄悄跟着往玉娘几人走的方向而去。
  两人进了院子,果然不见了那男子的身影,倒是那少年正谨慎的守在门外。
  看见希和两人进来,神情分明有些惶恐,忙忙的跑过来就要撵人,不妨还未张口,已被阿兰朝身上一点,人直挺挺的就倒了下去,阿兰忙接住,轻轻放在靠墙处坐了。
  又仔细掩了院门,这才蹑手蹑脚往玉娘房间而去。
  待得来到窗前,便听见一个极压抑的男子声音:
  “玉娘你如何这般傻!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忘了我说过,必会救出姑丈,也定不会让那周慬得逞……我知道你怕拖累我,可你要是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表哥——”玉娘低低的悲泣一声,似是哭的喘不过气来,好半晌才道,“是我没福气,嫁给表哥……表哥只当我,死了吧,都这么些日子了,说不得爹爹已是不在了,还请表哥念在咱们好歹定过亲,帮着照拂丰哥儿,不然表哥就带着丰哥儿去安州,爹爹总说主子仁义,必不会眼睁睁瞧着周家父子胡作非为却袖手旁观……”
  竟是交代遗言的模样。
  里面男子先是大骇,继而泪流不止:
  “玉娘,你这是生生要疼死我吗!你以为除了你,我冯行还会再娶别人吗!你若是死了,我如何能独活?至于你那主子,说不得也是个靠不住的,不然,如何能收了周家父子这般狼心狗肺的人……”
  一语甫毕,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女子的声音随即响起:
  “没见过她家主子,你怎么就知道靠住靠不住呢?”
  “谁?”冯行吓了一跳,第一个动作就是把玉娘藏到身后。
  玉娘则是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忙探头看向外面,可不正是希和阿兰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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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打草惊蛇
  “你们听见了什么——”玉娘神情惊惶,“对了,丰哥儿呢?你们把丰哥儿怎么了?”
  口中说着,就想夺门往外冲。
  却被男子一把扶住:“无妨。她们怕是有所图,既如此,自然不会害了丰哥儿性命。”
  说着转向希和,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番,神情已是无比笃定:
  “你根本不是什么丫鬟。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没想到男子反应这般敏锐,希和不由大为激赏,脸上却是不显:
  “我只是为玉娘不值。吴管事这些年来为了商号也算是鞠躬尽瘁,却是落得这样结局,让我说,令得玉娘和你这么悲惨的不止是周家父子,还有玉娘口中的那主子吧?不瞒两位,我倒是有法子对付周家,就只一条,事成之后你们须得帮我把庆丰商号,以及商号所掌控的一应生意来往、关系渠道全稳稳妥妥的给弄过来……”
  冯行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玉娘也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想让我们,背主?”
  “怎么叫背主?”希和懒懒一笑,“周明厚那样的人也配你们献上忠诚?还是你口里那个只会龟缩在后面等着你们赚取钱财供养的主子配?”
  “我们主子不配,难道你会配吗?”冯行神情已是变得凌厉,“别以为听到了些什么,就可以借此要挟,你以为,周慬是相信我说的话,还是信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的话?现在,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滚!”
  口中说着,眼神却是无比警惕的瞧着一直默不作声的阿兰,甚而手瞧瞧探向桌子上的一个花瓶。
  希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曼声道:
  “阿兰——”
  阿兰屈指一弹,耳听得“叩”的一声脆响,那花瓶已是变成无数碎片。
  玉娘吓得“哎呀”一声。冯行也是脸色铁青。
  “别想耍什么花招!十个你也不是阿兰的对手。”希和神情冰冷,“方才还口口声声愿意为玉娘死,我瞧着全是假的吧?明明很容易就能帮到她,还偏要假惺惺的装什么忠诚——你不做,有的是人愿意做。看在玉娘面子上,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考虑一下,若要固执己见,再想求我,也是万万不能!”
  话音一落,冯行的声音就响起:
  “不用考虑,背主之事,冯行绝不会做。你们走吧。”
  自己十岁时被拍花子的给拐走,亏得少主相救,才能一家团圆,更别说之后更是靠了少主提携,才能奉养双亲,此等大恩之下,若然还要效仿周明厚父子,当真是猪狗不如的人了。
  旁边的玉娘也转了头,一副不欲再和希和有任何交集的意思。
  室内一时陷入了沉寂之中,半晌还是希和先开口:
  “冯行,西渠府人,年二十,十三岁入商号做事,十五岁升任副管事,十九岁即统管全局,一应商号管事中年龄最轻,堪称商界后起之秀……”
  如何也没想到女子竟会对自己的身份这般熟悉——
  须知即便是周明厚那等老奸巨猾的人,也被自己骗过了,面前这女子怎么倒对自己过往知道的那般清楚?
  “你到底是谁?”
  希和也不说话,却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印章,阿兰已是伸出手,印章起处,留下一个漂亮的梅花印记,又有“鸿运”两字凸显其中。
  可不是账目往来时,代表少主身份的私印?
  “你怎么会有少主的印章?”冯行已是大惊失色。
  “现在,我是它的掌管者。”希和轻轻在脸上一抹,已是恢复了本来模样,“冯行,还记得我吗?”
  也不怪希和这般小心。
  要说商号里的管事,泰半都是受过阿兄大恩的。
  尤其是周明厚,当初若非阿兄施以援手,这会儿怕是墓木已拱,如何能有现在兴旺发达的模样?这也是阿兄敢于把商号全部交托给自己的根本原因。
  哪里知道,人心却是最易变。
  希和固然不会因为刘氏并周明厚之流,就对所有人失去信心,可也不敢再如同从前那般相信这些管事。
  好在世上,如同周明厚并沈母那般忘恩负义之徒还是少的。
  “你?”冯行神情有些茫然,却在和希和四目相接的一瞬间“啊”了一声——这双眼睛自己果然见过!
  “怎么是你?你不是跟在少主身边伺候的那个小兄弟吗?”
  原来不是小兄弟,竟是小妹妹吗?怪不得少主当日那般宝贝,记得那小兄弟脸上有着深深浅浅的青紫瘢痕,瞧着很是有些吓人,再细瞧眼前少女,瘢痕虽是浅的多了,却果然还有些,还有这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睛,瞧着人时的专注眼神……
  下一刻已是激动无比:
  “少主是不是也来了?他在哪里?小兄弟,不,妹子你快带我去见少主……”
  至于旁边的玉娘,已是完全被这巨大的惊喜弄得懵了,竟是瞧着希和,除了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让冯管事失望了。”希和摇头,“阿兄两年前便外出游历,已是把商号交到了我手里。”
  “阿兄?”饶是冯行自觉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这会儿也是瞠目结舌,好半晌才道,“你是,少主的妹妹?你说少主两年前便外出游历,难不成,把我提为管事的,是你?”
  还想着也就少主那般有魄力的人,才敢力排众议,用自己这等年轻人,须知彼时任命下达,很是惹了一些老人不瞒,却是慑于少主昔日的威势,才没有人敢提出反对。
  好在自己升任管事一年来兢兢业业,所做也算可圈可点,本想着还要更努力些才能回报少主万一,再料不到自己感恩戴德的伯乐竟不是少主,而是,面前这比自己还要小的小姐?!
  委实没想到冯行这么严肃的人也会如此失态,希和也很是抱歉:
  “方才有意欺瞒,是我的不对,还请冯管事和玉娘谅解。”
  “小姐何出此言?”冯行脸上却是没有半分怨怼之意,甚而正色道,“小姐是女子,只身在外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说着和玉娘对谁一眼,竟是双双跪倒在地:
  “冯行擅离职所,还请小姐责罚。”
  “求小姐为我爹爹做主。”玉娘垂泪道——
  这些日子生不如死的挣扎,再没料到还能等到主子来的一日。
  “快起来。”希和忙把玉娘搀了起来,又叫起冯行,“我方才说的话可不作假——庆丰商号不容有失,怎么也得完完整整的从周明厚手里拿回来。”
  庆丰商号的位置太过特殊,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这里更是通往边疆的必由之地……
  “绝不会叫小姐失望。”冯行点头,“这些日子我已是取得了周家父子的信任,诸多事务,周慬都交给了我处理……周明厚关系网的最重要途径,一则是掌控了近郊水域的巨蟹帮,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则是漕帮的一个小头目黎勇……商号中应该有两个账本,我姑丈所以失踪,怕是也和这件事有关,只周家父子都是颇有心机之辈,眼下还不能找出真正的账本……”
  口中说着,竟是再次跪下:
  “属下斗胆,能不能请小姐帮着先化解一下眼前困局?我原本想着,能及早找到账本,掌握了周明厚父子罪证,就带着玉娘和丰哥儿找少主做主,哪想到那周慬竟是这般急切,眼瞧着三日后就是婚期……”
  说道此处,已是红了眼圈。
  玉娘也掩面泪流不止——
  周家心黑手狠,每每想起表兄为了自己和那般凶狠如鬼一般的人纠缠,自己就心如刀割,唯恐他也会和爹爹一般再寻不得,又无论如何不愿再嫁周慬。
  这才生出寻死的念头……
  “小姐,那周慬正往这里走……”已然到了外面的阿兰忽然轻声道。
  冯行倒抽了口凉气,忙不迭走了出来,看到丰哥儿已经醒来,正惊恐的瞧着阿兰,不及细说,忙不迭递了个眼色。
  丰哥儿也是聪明的,探手就去推冯行:
  “还不和你主子滚!这是那里,谁许你站在这里的……”
  一语未必,周慬正好过来,却不见商妍的影子。来至近前,嘉赏的看了冯行一眼,却是理也不理丰哥儿,抬脚就要往里闯。
  冯行眼睛里的怨愤一闪而过。
  丰哥儿却是小孩子,立时慌了手脚,冲着阿兰道:
  “阿兰姐姐,快帮帮我们,别让这个坏人进去……”
  神情中满含祈求。
  阿兰闻声,果然挡在了门前。
  周慬那里把这个瘦弱的女子放到眼里,眼神一厉:
  “滚——啊呀!”
  却是腿上忽然一麻,还没反应过来,就从台阶上倒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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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杀猴骇鸡
  “阿妍你肯跟我说话了?”周慬放缓了语气,瞧着商妍的神情如同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温柔中又有些无奈。
  “你收拾一下,和我家去吧。我娘前些时日还念着你,担心你到了京城会不会水土不服。”
  “你让我去你家?”商妍神情已是有些扭曲,“也是,周大公子小登科,这样圆满的人生如何能没有人见证?就只是你周家门第高贵,我如何高攀的起?还是早早回去,免得碍了人的眼……”
  语气里的怨恨听得周慬心里一阵阵没来由的发慌,半晌上前一步,低低道:
  “你一定要说这般戳我心窝子的话吗?我的心……罢了,你这般匆匆跑回来,伯父一定担心的紧,既到了这里,便先跟我回去,和玉娘的婚事,待我再想一想……”
  小不忍则乱大谋,怎么也要先稳住商妍,弄清她突然出现的原因。待再过得几日,一切完全妥帖之后,自家便可和安州那边再无瓜葛,到时候凭他是谁,又能奈我何?
  这就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慬哥哥?商妍的心一寸寸变冷,终至死寂——若然周慬肯为了玉娘争辩几句,自己也敬他是个男人!
  看商妍低着头,虽不说话,却也再没有了适才的尖刻,周慬心略略放下来些,又想着商妍眼下怕是最见不得自己和玉娘一处,当下也不坚持着进房间了,只四处看了下:
  “对了,阿妍你不是带了两个丫头吗?另一个丫头去了哪里了?叫上她们,咱们这就走吧。”
  “我自有去处,如何要同你一道离开?周大公子贵人事忙,还请自便吧。”商妍却委实一眼也不愿再看到周慬,只管由阿兰扶着,径直进了玉娘的房间。
  “阿妍——”周慬腆着脸想要跟进去,却不妨门随即重重合上,亏得周慬反应快,不然可不得被撞个正着?
  在门外站了片刻,却终究无可奈何——商妍的性子可是被宠坏了的,最是无法无天。再加上也有些疑心商妍此来的目的,没弄清之前,委实不敢有什么过分之举。
  当下勉强压下心头的燥怒,尽力用一种温柔的语气道:
  “阿妍既和玉娘投契,你们一块儿多说说话也好,玉娘切记莫要慢待了阿妍,但凡阿妍有什么吩咐,你只管照做,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着人传话给我……呀!”
  却是窗户忽然打开,一杯冷冰冰的茶水泼了过来,正正泼了周慬满头满脸都是,甚而好巧不巧,还有两片茶叶挂在周慬因不可置信而张大的嘴巴上。
  “聒噪!”窗户再次重重合上,可不正是商妍的声音?
  冯行依旧恭恭敬敬低着头,仿若没看见一般,心里却只觉痛快已极。丰哥儿毕竟年纪小些,“噗嗤”一声就乐了。
  周慬顿时脸色铁青,半晌一跺脚,恶狠狠的瞪了丰哥儿一眼,袖子一甩就离开了吴家。
  冯行如释重负,忙小步跟上去。
  及至进了周府,周慬直接打发了冯行离开,自己则径直去寻父亲周明厚去了。
  待听说商妍又跑回来了,周明厚也是吃了一惊,寻思片刻,皱眉道:
  “可还有其他异常?”
  莫不是商诚察觉了什么?特意让他女儿回来打探一二?
  周慬不觉大为佩服:
  “不瞒爹爹,我一旁瞧着,商妍带在身边的两个丫鬟委实有些可疑。”
  毕竟,商诚宠女儿是出了名的,连带的她身边的丫鬟,哪个不是对自家小姐恭恭敬敬的?连带的也都知道自己商妍心里地位不一般,何曾敢待自己这般无礼?
  “那丫鬟长得什么模样?脸上可有丑陋瘢痕?”周明厚也坐直了身体。
  去岁自己已然见了杨希和的面,她那一张丑的很有特色的脸真真是让人毕生难忘。
  “这个,倒是没有。”周慬回忆片刻,即便当时匆忙,可真有人生的这般模样,自己也不应该丝毫没有印象才是。
  “就只是一个丫鬟似是进去和玉娘一处,另一个丫鬟也表现非同一般的嚣张,商妍不独没有怪罪,反而颇多回护……”
  这样蹬鼻子上脸,比主子还要威风的下人,倒还真不多见……
  周明厚先是皱眉,片刻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果然天助我也。”
  口中说着,脸色一寒:
  “这偌大商号可不全是少主一人之力,当初若非我们这些人披荆斩棘,受尽苦辛,商号如何会有今日兴盛局面?倒不想少主竟是个昏君的性子,竟把偌大一个商号拱手交给一个女子玩!也不想我们一番心血,如何能这般糟蹋?且这么多人要仰赖商号存活,一旦商号倒了,得有多少人啼饥号寒、流离失所?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少不得我受些苦楚,给老兄弟们留个后路……”
  周慬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爹的意思是,那两个丫鬟,真有可能是那,杨希和到了?可少主那般精明睿智之人,如何会教养出这么一个愚蠢的妹妹?”
  这里可是庆丰府,不是安州。还以为杨希和即便起了疑心,也定然会苦心安排、步步算计,倒不想,竟然这么冒冒失的就跑到庆丰了。
  安州那地方,自然拿杨希和没办法,眼下却是她自己送了过来,可见是个存不住事的冲动性子,偏还恁般愚蠢,一来就露出了马脚。
  “圣人也有出错的时候,何况少主的年纪也就那般大,如何能事事周全?”周明厚冷哼一声,“再过几日,商号各地货物就会齐集此处,到时候且让巨蟹帮人出来闹事,我要让杨希和眼睁睁的瞧着那些货物如何在她眼皮底下尽数‘丢失’……”
  到时候,竟是连借口都不用找了,委实省了自己太多事!
  这般说着,周明厚仿佛已看到了所有货物变为白花花的银子,尽收入自己囊中的情形,眼中顿时豪情万丈——
  从此之后,自己再不是给人管账的管事,而是富甲一方的巨贾。
  且一旦自己成事,再号召其他老兄弟时,说服力无疑更强,不怕商号不整个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
  到时候别说杨希和一个小丫头,便是少主重新回来,也无力回天。
  更幸运些,说不得杨希和受刺激过大,这会儿就丧命庆丰府也是有的,那自己要接手的就不只是一个庆丰商号了,说不得能抢来半壁江山……
  “爹爹好谋略……”周慬已是兴奋的站起身形,一边来回走动,一边不停搓着手,“有爹爹这番筹谋,咱们周家兴盛的局面不远了。”
  “好了,你且稳重些。”周明厚道,“那杨希和行事这般鲁莽,自不必虑,只派人盯紧些便好。”
  “眼下最可虑者倒是商妍——我和商诚相交多年,那可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人,大局未定之前,你且多哄着她些,切莫妄生事端,招了商诚到此。”
  “爹爹放心。我省得的。”周慬忙应声,“之前我已是当着商妍的面说过,婚期会推迟——女人还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即便再大的怨气,但凡多哄几回,不怕她不回心转意。”
  周明厚满意的点头:
  “既如此,你且备好银两,记得丰厚些,我亲自去巨蟹帮走一趟。”
  “真的推迟了婚期?”得到消息的玉娘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虽是小姐说的笃定,玉娘却不相信,倒不想,事情还真成了。
  “我既然来了,那周家父子怎么也得给些脸面不是?”希和语气里满是讽刺之意,却是有些歉意的瞧着商妍,“阿妍,这几日,那周慬怕是会缠的你更紧了,你还须忍耐他些时日。”
  “小姐放心……之前是我看错了他……”到如今,商妍自是已看透了周慬的真面目,心伤之余,更多的是厌恶,只希和既然安排下来,她自不会有什么异议,“倒是小姐,那周家既是存了这般狼子野心,会不会对小姐不利?”
  “无妨。我自有安排。”希和并不甚在意——所谓杀鸡给猴看,既然周明厚这般无私,想要充当那个震慑众鸡的猴,自然要成全他。
  到得晚间,直管派人唤来阿良并青碧。
  几人略谈了些时候,阿良便独自一人离开。待回了客栈,阿良进了房间后便再没有出来。
  “果然是杨希和到了。”坐在茶楼里的周慬听着手下的回报,又盯着对面客栈看了几眼,冷笑一声,“他们今儿个还去了哪里?”
  “这些人全是分开行动的,有去附近寻车马行的,有去市面上闲逛的,对了,这阿良最好笑,竟是想去漕帮……”
  “去漕帮?”周慬也止不住“噗嗤”一声乐了,“这些子蠢货,还真以为自己多高贵呢,还想跟漕帮攀上关系,真真是自讨没趣。”
  就如同自家,在庆丰经营这么久,也就巴上了下面的小头目罢了。
  “可不,”那人凑趣道,“我可是眼瞧着这家伙直接被人叉了出来。后来,这阿良又想往漕口的郑秀才家里去,却是同样吃了闭门羹……”
  “杨希和消息到也算灵通。”听手下提到漕口,周慬脸上神情终于认真了些,“只可惜,那郑乾可是我们喂熟的狗,她想要用,也得看我们答应不答应。”
  嘴里虽是如此说,却明显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去,封一个五百两的红包,送到郑乾那里,就说这些日子辛苦他了,让他拿去跟那些秀才们分了。”
  ——都说刀笔如刀,漕帮和官府虽然厉害,偏是也有能和他们形成制衡的,就是漕口。要说这漕口也不是朝廷官员,不过是些有功名在身的生员罢了,偏是一个个伶俐的紧,对漕规那可真是门儿清,不独百姓对他们多有仰赖,便是官府和漕帮何尝不得给他们几分脸面?
  要说自家也算运道好,竟是机缘巧合之下,能结识郑乾这等能言善道之人,言语之锋利较之另一班专吃漕帮的污心糟秀才,还要更胜一筹,更难得的是他们还不贪心。
  这两年可不就是靠了郑乾等人,才令得商号生意越发顺风顺水?
  只周慬做梦也想不到的是,这会儿希和并阿兰已经出了吴家,正站在郑乾的小院外,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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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漕帮
  “……今儿个午时,周明厚便带了厚礼去了巨蟹帮拜会,眼瞧着再过得几日,各地货物便会云集庆丰,属下瞧那周明厚的模样,十有八、九,会在这时生事……”
  冯行跟着希和,一路走一路说,既有对希和的感激和钦佩,更有浓浓的忧虑——
  怪不得少主会放心的把偌大一个商号交给小姐打理,眼下瞧着,小姐果然颇知谋略。不过故意露出些马脚,来了一个打草惊蛇,不独令周慬推迟了和玉娘的婚期,便是周明厚也越发行事恣意起来,就比方说今儿去巨蟹帮,竟是丝毫没想到遮掩,分明没把小姐看在眼里的模样。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希和倒是不意外周明厚所为,这人怕是早忍得久了,自己这会儿把现成的把柄送到他手上,如何会不心动。
  冯行点头,转而又道:
  “只货物眼瞧着就要到了,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咱们那些货物给保全下来呢?”
  庆丰近郊水域可全是巨蟹帮的势力范围,周明厚既是下了血本,定然不容有失,自家商号虽是财力雄厚,可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真是和巨蟹帮起了冲突,怕是根本没办法善了。
  “巨蟹帮比漕帮还要厉害吗?”希和轻笑一声,“你去敲门吧。”
  “啊?”冯行愣了一下,巨蟹帮当然比不得漕帮。只漕帮可不比那些小门派,便是周明厚在庆丰经营多少年了,又何尝能入得了漕帮大人物的眼?甚而今日阿良被漕帮人赶出来的事,冯行也是知道的,怎么小姐的意思是依旧要靠着漕帮吗?
  懵懵懂懂的转过头来,却是再次吓了一跳——
  这不是漕口中人郑乾的家吗?
  据自己所知,郑乾和周家过从甚密,甚而阿良也是才刚吃了闭门羹的。
  小姐怎么又来了?
  阿良毕竟是下人,就是被赶出去也不算什么,倒是小姐,可怎么好收这般委屈?且之前可是和郑乾打过交道,真是瞧见自己和小姐一处,传到周明厚耳朵里,定然会坏了大事。
  刚想劝希和赶紧离开,不妨门一下从里面打开,一个年约二十高高瘦瘦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郑公子,”冯行已是抢上前一步,挡在希和面前,手心里一团的冷汗——幸好小姐脸上戴着幂离。又忙不迭给希和使眼色,示意她赶紧离开。
  不妨希和依旧稳稳当当的站着,便是和自己说话时从来都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郑乾也难得的周到礼貌:
  “怪道今儿一早就听见喜鹊在枝头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人到了。”
  冯行刚要搭话,不妨希和已是去了幂离,笑着道:
  “郑大哥又打趣我,小心我跟嫂子说。”
  口中说着,径直往院内而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郑乾瞧着希和浑不在意的模样,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不过你嫂子这会儿可不在家,你想告状,可也找不到人——听说你来了,她就紧赶慢赶的出去了,说是南市的鲜虾这会儿正是上市,香辣虾也好,爆炒虾也罢,想吃什么随你点,还有大黄鱼——你不是最爱吃咸菜大汤黄鱼吗……”
  郑乾嘴皮子可不是一般的顺溜,一番话直说的希和口水都要下来了,至于冯行则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话说这真是那个言辞如刀,能活活把人骂死的郑毒舌?饶是自己奉了周慬的命每次上赶着来送银子,郑乾也就对自己哼一声罢了,何曾有过这般如沐春风的情形?
  半晌终于磕磕巴巴道:
  “小姐你,和郑先生,竟是,旧识?”
  因有一些顽劣的秀才在里面搅和,之前漕口的声誉可不是一般的糟,说是千夫所指也不为过。可就是那么一帮子耍嘴皮的人,愣是全说不过一个郑秀才。
  以致眼下漕口中人分为两派,一派是郑乾为首,另一派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林风如把持,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林风如那一派明显处于下风。
  可就是这个如雷贯耳的郑乾,这会儿竟是和自家小姐言笑晏晏!
  真有郑乾出面,再去求助漕帮怕是就容易多了,毕竟,便是漕帮,也有需要借助郑乾这些人力量的地方。
  又忽然想到一件事,据小姐说,她就是两年前接手商号,同时来了一趟庆丰的,而郑乾可不也就是从两年前开始插手漕口事务的?难不成从那时起,小姐就已然未雨绸缪?
  这般想着,不觉有些冷汗涔涔——亏得小姐试探时,自己选择守护商号,不肯背主,不然,可是说不好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说话间,一个相貌姣好的妇人牵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那小男孩生的粉雕玉琢一般,玉雪可爱至极。
  希和已是迎上去,探手就去抱:
  “毓哥儿,还认得姑姑吗?”
  妇人眼睛已是有些发红,一叠声道:
  “阿和你这次回来了,可得多住些时日,你不知道,毓哥儿可也想你的紧呢,有事没事就念叨着姑姑呢……”
  那边希和已是把毓哥儿揽在怀里。毓哥儿明显还有些腼腆,被希和抱着时小身体就有些僵硬,却是瞄一眼希和,便放松一点,不过片刻功夫,便搂紧了希和的脖子,如何也不肯撒手了。
  “这孩子,对你倒是比对我这个爹还亲。”郑乾就有些吃味,嘴角却带着笑意——两年前自己应试,不妨毓哥儿忽然得了急病,亏得遇见阿和,不然,怕是毓哥儿早就……
  后来才知道,希和竟是安州大儒杨泽芳的女儿,却是丝毫没有瞧不起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秀才……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冯行因有商号里的事务,不敢久留,倒是希和索性就和阿兰歇在了这里——
  明日还要和郑乾一块儿去漕帮拜访,住在这里自然便宜的多。
  漕帮。
  练武场上,一个手拿大刀的汉子正舞成一团——
  汉子瞧着身高怕不九尺有余,手里的刀更是有六七十斤重。
  汉子却是举重若轻,动作还越来越快,眼瞧着练武场上只剩下一团虚影,当真是泼水不进,杀气四溢处,围观帮众纷纷往后退,待得汉子站住脚,场上顿时欢声雷动:
  “好!”
  “果然不愧是咱们漕帮第一刀,这般身手,除了老大出面,真是谁与争锋!”
  ……
  耳听得赞扬之声灌了满耳,汉子哈哈一笑,随手把刀扔给旁边一个帮众:
  “阿昌,这刀归你了。”
  前些日子被老大指点了一番,自己果然功力精进,原先用惯的这刀未免就有些不趁手了。
  “又嫌轻了?”阿昌明显有些瞠目结舌,半晌咂了下嘴巴,腆着脸道,“张大哥你什么时候见了老大帮我说一声,让老大也指点指点我呗……”
  张老大已经够厉害了,可要说漕帮第一神人,当真非老大莫属。
  别说自己,就是两个张大哥捆起来,怕也不是老大的对手。
  更气人的是老大年龄还比自己小了一大截——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吗?
  正说话间又一个帮众跑进来,手里还拿了封拜帖:
  “二帮主,漕口郑乾并庆丰商号少当家来访。”
  “郑乾?”张青正擦汗的手就顿了一下,回头冲阿昌道,“我去冲个澡,你先去把人引进来。”
  心里却是有些犯嘀咕,漕口这般酸秀才又想干嘛呀?
  一大早就不让人清净。
  不怪张青膈应。
  要说漕帮的名头之大,便是朝廷也多有容让。自老大收服了整个漕帮,帮里气势更是蒸蒸日上。偏是遇见漕口那帮刁衿劣监的秀才,当真是老虎咬刺猬,无处下口。
  说理说不过他们,又个个有功名在身,对朝廷制定的漕规更是门儿清,一张张嘴当真是能把稻草说成金条,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
  聚集起来挑事的话,便是府尹也不敢下重手整治,时间长了竟是渐渐做大,哪儿哪儿都有这帮酸腐秀才出没,逮什么都想咬一口,虽说咬的不重,可耐不住被咬的次数多啊,当真是让人头疼。
  比方说那老秀才林风如,漕帮可就不止一次在他口下吃过亏。
  倒是这郑乾为人还算方正,漕帮几次事务适逢其会,也颇是跟着得了些好处。因而虽是头疼不已,倒也不好随随便便就把人给打发走。
  又想着,要是能把郑乾这帮人收拢过来就好了,不管是用来对付林风如那般无赖人物,还是防着被官府坑,可都大大有用。
  当然,也就是想想罢了,别看就是些穷酸秀才,一个个还偏是傲的紧,平日里那叫一个端着架子……
  至于那庆丰商号的什么少当家,张青却是根本不放在眼里了——
  这里可是漕帮,别说一个庆丰商号,就是名商巨贾,也只有求自己办事的。想来定是不知用什么法子巴上了郑乾,遇见什么难事,想来漕帮撞一下木钟罢了。
  匆忙洗漱完毕,张青便往议事大厅而去,远远的就瞧见派去待客的阿昌,正吃力的捧着个长长的匣子过来。看见张青,阿昌神情明显兴奋至极:
  “哎呀,大哥,快瞧,宝贝——”
  “瞧你那没出息样。”张青不耐烦的拍了一下阿昌的头,“咱们漕帮,什么好东西没有,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说着顺手打开盒子,眼睛却是一下睁大,不觉倒吸了口凉气:
  “这是刀?”
  可不正是一把雪白的大刀,正正躺在匣子里?映着初起的朝阳,便有隐隐光华在刀身上流动,一股锋利无匹的气势也随之扑面而来。
  “好刀!”饶是张青自诩见惯了好东西的,这会儿也不觉叫好连连,更是用力拍了阿昌的肩头一下:
  “好小子,不枉我平常护着你。知道找这般好东西孝敬我。”
  “不是我弄来的,”阿昌着迷的瞧着这刀,“是那什么庆丰商号的少当家,送来的伴手礼,大哥能不能先让我……”
  只话还没说完,手里就是一轻。却是张青已然把匣子抱了过去——倒不知道,这庆丰商号的少当家还算是知情识趣的,本打算着人直接撵出去算了,看在这把刀的面上,就留他坐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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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突发事件
  张青进来时,正瞧见两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一个高高瘦瘦、头戴儒巾,另一个则身量有些娇小,瞧着分明是个少年模样。
  明显就是郑乾和那个庆丰商号的少主了。
  两人也听到了脚步声,齐齐转过身来——可不正是漕帮二当家张青,正大踏步而来?
  看到张青那部标志性的络腮胡,希和眼睛明显一亮,却又旋即黯然。
  这是漕帮那个真的张青吧?可不是顶了张青名头的沈承……
  和沈承初次相见时,他的脸上却也正是这般……
  只相较于沈承而言,张青身形无疑太过壮硕,哪比的上沈承俊秀挺拔?
  正自失神,不防张青忽然站住脚,狐疑的瞧着希和:
  “我们见过吗?”
  不怪张青有此一问,实在是这小子瞧着自己的眼神太过奇怪,似是开心,又似是失望,还有些难过,这般复杂的眼神,饶是张青这般性子粗犷的,也觉浑身不自在。
  “没有。”希和摇头,坦然道,“只听到二当家的名字,让我想到一个故交……”
  “你那故交也叫张青?”张青的语气明显有些揶揄——这小子,竟是想了这么一个蹩脚的法子来和自己套近乎。
  只江湖儿女,最是不拘小节,重个名算什么?
  说完也不再理希和,径直冲郑乾道:
  “郑秀才可是请也请不来的稀客啊,来来来,快坐快坐。”
  相较于对待希和的态度,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二当家客气了,”郑乾回了一礼,却是并不就坐,反是躬身冲着希和道:
  “少主,请——”
  已然径直坐了主位的张青顿时呛咳起来,瞧着希和的眼睛瞪得溜圆:
  “咳咳……郑秀才,你,你叫他什么?”
  虽是打交道不多,可郑乾的性子倒也知道些,最是桀骜不驯的一个,怎么可能给别人当奴才?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便是希和也有些啼笑皆非。心知郑乾定是不忿张青对自己的慢待,特特站出来给自己撑场面的,只这般时候,倒也不好点破。
  “少主啊。”郑乾接的顺溜的紧,似是觉得给张青的惊吓还不够,索性和阿兰并肩站在希和两侧,又缩肩塌背,当真是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不瞒二当家,我之所以会入漕口做事,全是奉了我家少主之命。”
  “他不是庆丰商号的少主吗?我想想,好像是,姓周对不?什么时候和你郑秀才扯上关系了?来来来,你先坐下,跟我说道说道……”
  早知道庆丰商号和郑乾关系尚好,可他们两家的相处自己不是没见过,那什么少当家自己虽不熟悉,那周明厚还是打过交道的,分明对郑乾殷勤的紧,哪里有半分做人主子的意思?
  “少主面前,哪有我的座位?”郑乾却是坚决不肯,听张青提到周家,脸色便不大好看,“好叫二当家知晓,我们家少主并不姓周。至于你口中的周家父子,不过是少主豢养的奴才罢了,怎么敢和我家少主相提并论?”
  “那庆丰商号不是周家的?”郑乾真有些被惊到了——庆丰商号几乎算得上是庆丰城的老字号了,手下好几个铺面,生意全都兴隆的紧。
  令得商铺掌柜周明厚的声誉也是水涨船高,庆丰商场上端的算是个人物。怎么郑乾口中,那样一个大能人,实际上竟是别人家奴才的身份?
  更不可思议的是,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他的主人。
  却也并不怀疑郑乾说谎——
  这些日子已是领教了郑乾的性子,虽是文人,倒也算条汉子。况且庆丰商号就在庆丰府,说这般谎话也没甚意思。
  这般想着,打量希和的眼神不免多了些郑重——
  有周明厚这样厉害的属下也就罢了,竟然连郑乾都能收服,这小子还真有几分道行。
  不由多瞧了希和几眼,却是暗呼可惜——但看外貌,少年无疑当属上乘,尤其是一双眼睛,湛然有神,可惜白净的面皮上却是有着青紫瘢痕,令整张脸顿时大打折扣。
  好在男儿立于世间,不须靠脸吃饭。
  当然,这少年年龄还小,说不得郑乾受人恩惠之下,说话夸大些也是有的。
  虽是这般想,和希和说起话来无疑认真多了:
  “想来那把刀也是杨公子所赠吧?倒是承情了。”
  语气虽是客气了些,却只字不问希和拜访并送刀的原因——
  那刀一看就是宝物,又有郑乾这般自贱身份,对方想要的怕不是一般的庇护。
  倒不知这张青还是个外粗内细的。更甚者还有些无赖——
  一句承情竟是就打算收了这把刀。
  怪不得能做上漕帮二当家的位子,脸皮也忒厚了些。只这般惫赖性子,也不知他们大当家怎么驾驭得了?
  却也并不就翻脸,反是淡淡一笑:
  “未知这把刀的锻造水平如何,二当家瞧着可还满意?”
  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张青眼睛眯了眯,倒也没有故意贬低的意思:
  “自然是极好的,倒不知哪家作坊,竟能炼出这般好东西来。”
  心里已是盘算着,待打听出来,倒要多定制一批武器,真是有了这样的好东西,漕帮的力量怕不得更上一层楼?
  希和点头一笑:
  “闽南曹家的名头,想来二当家应当也有所耳闻,这把刀……”
  一句话未完,阿昌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
  “二当家,出事了……”
  “怎么了?”张青蹙了下眉头。
  “前儿个咱们的人不是接了官府往边疆押运粮草的活儿吗?只船行至七峡口时,突遇暴雨,又是逆风,风力极大之下,有两艘船,翻了……”
  “船翻了?”张青倒吸一口凉气,此去边疆,七峡口本是最为惊险的一处地方,那里水势极深,且水流湍急,船帆一鼓作气也就罢了,一旦遇上风浪或者逆风,就很容易陷在那片漩涡中,甚而撞上尖锐的礁石……
  加上这一次,漕帮的船已是第三次遇险。
  “船上的兄弟怎么样?”
  “因为当时风浪太大,其他船只根本不及救援,船上的兄弟,已是尽皆遇难……”阿昌说着,已是红了眼睛。
  方一说完,外边已是传来阵阵嚎哭之声——
  漕帮兄弟泰半都是家无恒产的贫苦百姓,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好歹依着漕帮的名头,一家人也能立的起来。而能随着押运粮船的俱是会水好手,自然也是家中的顶梁柱。
  痛失顶梁柱,一家子老幼如何能承受得了?
  这般情形之下,张青如何还有心情同希和一道品评那把刀?告了一声罪,径直出了议事大厅,往嚎哭阵阵的地方去了。
  透过大厅门廊,依稀能瞧见外面演武场上正摆放着一排蒙着白布的尸首,怕不有十来具之多?
  尸首旁则是满脸栖惶肃穆的漕帮帮众,及哭的几乎昏晕过去的家属,更有甚而连尸首都没有打捞出来的,家人一遍遍叫着亲人的名字,听在耳中,令人肝肠寸断。
  等张青才大致处理好相应事务,又安抚了遇难兄弟的家人,已是差不多两个时辰后了。
  待筋疲力尽的重回议事大厅,却是一愕——
  郑乾三人,怎么还在啊?
  张青就有些着恼,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这杨公子还没走?真是忒没眼色。不会以为拿了那么一把破刀来,自己就得把他供着吧?
  尤其是刚刚没了这么多帮中兄弟,张青当真没有一点儿心思同希和周旋,甚而连本来一门心思想着交好的郑乾,都没心情招待。
  烦躁之下,把装刀的匣子往希和的方向一推,很是不耐道:
  “这把刀杨公子自己留着把玩好了,帮里这会儿的情形杨公子也瞧见了,我委实没有心思再管旁的,杨公子真有什么事的话,便去其他门派也是使得的,比方说巨蟹帮,若然是庆丰周围事务,他们应该也可以帮着解决的。我还有事,就不远送了。”
  帮中兄弟的后事是一头,除此之外,还得赶紧想办法筹集粮草,甚而无论如何也得想法子弄几艘闽南曹家的车船来。
  若然漕帮手里有车船可供驱遣,如何会死这般多的兄弟?
  就只是,因漕帮的身份有些尴尬,除非有求于自己,不然那些商人根本不愿和漕帮有更多的交集。
  之前不是没派人携带重金去曹家求取过,却是全都铩羽而归。
  郑乾就有些发急——希和眼下的困境郑乾自然清楚,若然得不到漕帮的协助,说不得两日后就会出大事。
  希和微微冲郑乾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形:
  “送出去的礼物,那里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这把刀,二当家只管留下便是。我同那闽南曹家倒也有几分交情,求取这么一把刀也不是什么大事。二当家既然有事,咱们不妨来日再谈。”
  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还以为这什么少当家不定会怎么缠着自己呢,不提防对方竟是这么干脆的就走了。甚而连刀也给自己留下了。
  倒是个爽快人。
  张青对希和的评价无疑比原来高的多了。又恍惚觉得,自己方才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下意识取出大刀,拿在手里摩挲,却在触及刀柄处一个凸出的“曹”字时,手忽然一抖,好险没把刀给扔了:
  “阿昌,快,把那少当家给我追回来!”
  “啊?”阿昌愣了下,不明白张青发什么疯。只二当家神情无疑认真的紧,阿昌倒也不敢怠慢,撒丫子就追了出去。
  眼瞧着前面就是漕帮大门,郑乾跺了下脚——
  小丫头在家里不定被怎么宠着呢,今儿个却在个江湖帮派受尽冷遇,说不得定是委屈的紧。却也无可奈何。
  心说不然待会儿送走阿和,自己再单独跑一趟。如何也不能叫小丫头为难不是。
  “郑大哥不用担心,那张青很快就会追过来。”瞧出郑乾的忧虑,希和轻轻一笑道。
  郑乾如何肯信?也不愿扫了希和的兴头——
  小丫头怕是听有关江湖人物的故事太多了吧?怎么会明白,这些江湖人物,虽是时常打着侠义的名头,却最是喜怒无常。
  眼瞧着前面就是漕帮大门,正搜肠刮肚的想着待会儿该如何宽慰希和,不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杨公子,郑秀才,慢走……”
  郑乾愕然回头,可不正是跟在张青身边伺候的那个阿昌,正快步追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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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18 06:13
  第50章 大当家
  “杨公子,留步——”跑的太急了,阿昌明显有些气喘吁吁。
  更想不通的是这位杨公子到底变得什么戏法。明明之前二当家还瞧着对方不顺眼的紧,怎么片刻功夫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脸速度之快,饶是阿昌这般日日跟在身边的兄弟,也是有些适应不了。竟是给自己下了死命令,不拘用什么法子,都要把这杨小公子给请回去。
  郑乾没想到这么多人追过来,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上前一步,护在了希和身前:
  “你们要做什么?”
  “郑秀才莫要误会——”阿昌忙摆手,“是我们二当家想请杨公子回去商量一些事情。”
  “请我家少主回去?”郑乾压根儿不相信阿昌的话,抬手一指阿昌带着的十多个人,没好气的道,“有你们这么请人的吗?方才你们二当家不是说的清楚吗,无心处理庶务,既如此,又何必这般纠缠?”
  漕帮中的人多得是,既是来请人的,有必要带着些人高马大、一瞧就不是善茬的兄弟来吗?说是请人,自己怎么瞧着吓人还差不多。
  阿昌顿时有些尴尬,却丝毫不愿退让——
  奉命来请人时倒也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这杨公子年龄虽小,竟是跟闽南曹家关系匪浅。其他事也就罢了,这可是关系到帮中兄弟性命的大事,真是请不回去的话,就是绑也得把人绑走啊,所以才刻意带了些硬茬子过来,除了必把人请回去这个目的之外,未尝没有吓唬人的意思——
  这些富家公子自己还不知道吗,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别看平时怪威风,却最禁不得吓,真是这会儿吓萎了,待会儿还不是二当家怎么说怎么好啊。
  大不了等一切谈妥了,自己再,那什么,负荆请罪好了。
  竟是一挥手,一拥上前,团团把希和三个围在了中间。
  郑乾顿时傻眼——
  心说之前一直和希和在一处,也没瞧见她做些什么啊,便是说的话也平常的紧,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张青到底发什么疯。
  阿兰则已然暗蓄劲力于双掌之上,眼睛也随即锁定了阿昌。
  眼瞧着情形一触即发,希和沉吟片刻,摆摆手道:
  “无须如此。既是二当家这会儿又得了闲,咱们再叙叙话也未尝不可。”
  说着冲阿昌一点头:
  “走吧。”
  没想到希和这般爽快,阿昌险些反应不过来,连带的还有些愧疚:
  “杨公子,阿昌敬你是条汉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海涵。”
  这杨公子瞧着年龄不大,却恁般好涵养,更值得钦佩的是,这可是漕帮重地,便是那些江湖人物来到这里也都个个戒惧的紧,更别说还被这么多帮中兄弟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围着了。这就是大当家常说的那什么,对了,大家气度吧?
  怪不得能让郑乾个老犟头都低头。待会儿少不得在二当家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却不知张青这会儿,内里也跟百爪挠心一般。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方才还想着,该怎么才能和曹家搭上线呢,再不料,贵人竟是自己送到了门里。
  只自己太蠢,竟生生又把人给赶走了。
  若不是觉得太过尴尬,张青早自己追过去了。
  眼下虽是已吩咐阿昌赶紧去追,却依旧有些七上八下——倒不是怕人不回来,毕竟得了自己吩咐,这三人便是插翅也飞不出漕帮,就只是真撕破了脸,待会儿可该怎么收场?
  眼前旋即掠过遇难兄弟冰冷的尸体,及他们家属悲痛欲绝的画面,不觉咬牙,为了兄弟们的性命能有保障,说不得耍些手段罢了——
  以漕帮今时今日的江湖地位,吓唬个商贾之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正自胡思乱想,就瞧见阿昌领着黑压压一群人正往回赶。
  张青脸上顿时有些发黑。心说阿昌可也够蠢的,人都回来了,还不让那些兄弟下去,这么乌泱泱的一堆人,瞧着怎么就和押解人犯似的?
  忙不迭快走几步迎上去,满脸笑容道:
  “啊呀,杨公子,郑秀才……”
  后面的话还没说,就被气的脸色铁青的郑乾打断:
  “二当家你这是什么意思?枉你们号称义气千秋,如何这般行事……”
  话未说完,已被张青笑吟吟打断:
  “啊呀,听说郑秀才爱喝雨前茶,我们漕帮正好得了些。”
  说着回头道:
  “阿昌,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郑秀才去库房瞧瞧,真喜欢的话,就包上几包带走……”
  “什么茶叶——”郑乾气急,无奈阿昌已是带了人,半拖半抱的拥着郑乾就往库房而去。
  好险没把郑乾给气疯了:
  “张青,你想做什么?”
  希和也没想到,方才还装模作样的张青,竟是这么快就把江湖习气暴露无遗,心说沈承这都交的什么朋友啊,还大侠呢,说是无赖也差不多了。
  一时就有些头疼:
  “二当家不须如此,我之所以会到漕帮来,自是有求于你,只要二当家的条件不过分,一切自然好商量。”
  一句话说的张青也是老脸一红,忙不迭挥挥手,让阿昌又把郑乾送了回来,假意叱道:
  “哪有你们这么请人的,瞧把郑秀才给气得,还不滚过来赔罪……”
  好一番扰攘之后,几人重回大厅就座。
  只这次张青却明显客气多了,说是前倨后恭也不为过——
  方才冷眼旁观,这小子果非常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害怕的模样,说话上也爽快的紧,倒甚是对自己胃口。
  礼让希和坐下后,张青又亲自给泡了茶,也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
  “方才是在下唐突了。公子有什么事只管说,我们也不要什么报酬,就只是若然有可能的话,公子能不能帮我们弄几艘曹家制造的车船?”
  “车船吗?”希和沉吟片刻,“怕是曹家一时半刻会有些为难。”
  张青的心就往下沉了下,却听希和接着道:
  “六艘吧,二当家以为如何?我这会儿手书一封,二当家即刻就可派人去曹家运回来,就只是价钱上……”
  “六艘?还能马上运过来?”张青顿时大喜过望——话说虽是软硬兼施的把人留了下来,张青心里并没有多少底,更多的是希望能借此惊动杨家的长辈——
  毕竟,曹家什么人,便真是有些交情的话,自然也应该是和他们家大人,这少年能起个穿针引线的作用就不错了。
  哪想到希和一张口就许下了六艘船,须知张青最大的希望,能有个两三艘,就侥天之幸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听少年的口气,那曹家不过是眼下没这么多现成的车船,不然,还可以卖给自己更多。
  却不知自己完全是沾了沈承的光——
  想着这张青既是沈承的朋友,能帮的话自然帮一下最好。
  “公子放心,只要能把船买过来,价钱好商量。”张青兴奋的满脸红光,说话时那叫一个殷勤,更是拍了胸脯道,“公子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漕帮定万死不辞。”
  “哪有二当家说的那般严重。”希和失笑,“就只是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二当家,我们商号里出了点事,眼瞧着货物就要到了,想暂时先请二当家帮着保存一两日……事成之后,在下自有重谢。”
  “什么重谢不重谢的,以后你的事就是哥哥我的事,那个不长眼的敢为难你,你只管着人告诉我,不揍死他丫的!”
  两人竟是相谈甚欢,甚而最后,若非希和坚辞,张青连好酒都准备好了,嚷嚷着一定要和希和对饮三百杯。
  “什么杨公子,分明是杨小姐才对。”周明厚哼了声,“这死丫头年龄不大,识得的人还不少。”
  “你说什么?”特特赶来巨蟹帮共商大事的黎勇惊得手里的酒杯都差点儿摔了——
  那日听说庆丰商号的所谓少主来帮里时,黎勇很是吃了一惊,实在是平日里,周家但凡有什么事相求,自会带着贵重礼物赶来求自己,今日里如何竟是脑子被驴踢了,直接找上二当家了?
  又有些忿忿不平,心说好你个周家,打量着小爷好欺负吗,有自己在,如何也会让周家知道厉害,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不守规矩。
  哪想到待自己赶过去时,正碰见那一行三人被赶出来的情景,又跟着走了会儿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周明厚不就一个儿子吗?周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然后九当家周阿昌就带着一帮凶神恶煞赶了来,却听周阿昌口口声声叫什么“杨公子”。
  因漕帮几个当家人都有凶名在外,黎勇怕被殃及,忙远远的避了开去。
  然后不久,便见到那三个人又灰头土脸的离开。
  “那小娘皮生的如何?”坐在首位的正是巨蟹帮帮主刘铁头,听黎勇如此说,不由大感兴趣,毕竟周明厚的意思,那杨家可是身价不菲,真是生的好了,自己便带回来当第十二房小妾也是使得的。
  “你说她?”黎勇一脸的惨不忍睹,“铁头你还是熄了这条心吧,你不知道那女人脸上,哎呀,那叫一个五颜六色,大当家真有兴趣的话,不妨带回来到时候当个稀罕物瞧瞧也是好的。”
  “那就算了。”刘铁头闻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是依照原计划,让那杨希和寿终正寝罢了。”
  “好。”周明厚闻言顿时大喜,忙赔笑道,“后日戌时,商号下属商船就会到达大当家管辖区域,到时候还要仰仗大当家和黎老大多多出力了。”
  一想到过了后日,自己就是庆丰商号名副其实的大掌柜了,周明厚只觉得骨头都轻了几分,到得周慬亲自带人来接时,已是喝了个酩酊大醉。
  周明厚这边自以为得计,张青那里也得到了好消息,却是两日时间呼呼而过,帮中兄弟已是传来好消息——
  曹家那里收到杨公子的亲笔书信后,果然改了口风,已是说定,不日就可带了银两前往提取船只,便是价钱也公道的紧,并没有刻意为难。
  要说其实这两天,张青一直有些将信将疑,既希望那少主能办成事,又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这么大点儿年龄,即使有些脸面,又能有多好使?
  倒不料这么快就有好消息传来。
  心里不觉大为佩服,甚而以为,这杨公子还真是神人也,再想到对方还承诺送来两船粮草作为酬劳,对希和所托之事更是非同一般的上心。
  早早的就把一切安排完毕。
  眼看着天将擦黑,确信一切已是万无一失,这才放心的回了自己房间。
  只刚到门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单手抽出身上刚得的宝刀,放轻了步伐,运了运气,一脚踹开房门,一眼瞧见坐在自己寻常坐的位子上,正大快朵颐的年轻男子,顿时提着刀愣在了那里。好半晌才失声道:
  “大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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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不长眼
  “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把灯掌上。”
  一手持酒,一手挟肉,动作明明恣意洒脱的紧,偏是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
  再瞧那一脸的胡须,分明是长途跋涉过,竟是和张青眼下的模样有些仿佛——
  若是希和在的话,怕不要大吃一惊,不是沈承又是哪个?
  张青倒提在手里的刀“啪”的一声掉落地上,边手忙脚乱的冲过去点灯边道:
  “老大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那里来的宵小……呸呸,瞧我这臭嘴……这饭怕是已经冷了吧?快撤了,让人再上新的吧……”
  不怪张青激动,前些时日因自己惹了麻烦,不独得罪了一些江湖人,连带的也引起了朝廷注意,亏得老大给自己出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和自己兵分两路,引开了部分江湖人物。
  再想不到对方竟是那般卑鄙,不独途中纠集了大批好手,更兼连下三滥的用毒都使上了,竟累的老大身受重伤,又被他那个蠢货兄弟算计,竟是伤上加伤,亏得老大身手了得,不然怕不连命都得丢了?
  还记得前些时日那帮手下护着老大回来时,张青只恨得一双眼睛都红了,偏是老大不过将养了几日,又因有事务要办离开,以致这些时日,张青日夜提心吊胆,唯恐老大会有个三长两短,好在现在终于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这就挺好。”沈承摆了摆手,放下筷子道,“我也吃得差不多了……”
  “那怎么成?”张青如何肯?忙不迭跑出去,又亲自督促着厨子整治出一桌上好的席面。
  待到重回房间,却发现沈承正斜靠在椅子上,头还一点一点的,手边则放着自己方才掉下的那把刀。
  明显太过疲累,一边赏玩着宝刀,一边竟是睡着了。
  张青便想退出来,不妨沈承已是睁开眼睛,瞬时进入备战状态,待瞧见面前的人是张青,又立马松弛下来,打了个呵欠道:
  “你吃吧,吃完咱们商量一下死难兄弟的善后事宜。”
  张青倒是不饿,只眼瞅着这么一大桌子东西,不吃可惜了,便草草吃了些。
  刚吃完东西,手里已是被塞了个条子:
  “闽南曹家那边已是答应给我们提供六艘车船,大约需要个把月时间,就可派人去提……”
  “曹家的车船?”张青明显一愣,下意识的拿出曹家家主的亲笔回信,“不瞒大当家,我这里也已得了曹家六艘车船,待交了银子,这几日便可运回来。”
  “此话当真?”沈承明显大为诧异,想了一下,旋即有些郁闷,“曹家这糟老头!怪道前几日还说手头上有现成的车船六艘,然后就突然变了卦,让我迟些日子再派人去提货,倒不想竟是又许给了别家。倒不知什么人这般大的脸面,竟然让曹家老头连我要的东西都敢胡乱挪用了。”
  张青就吓了一跳,心说那曹家家主当真大胆,以大当家身份之尊贵,他怎么还敢做出这般出尔反尔之事?连带的对希和的身份也更加好奇——
  曹老头所为,分明他心里,那小公子的身份比之大当家还要重要。
  却又有些替希和担心。
  毕竟虽是没有相处多长时间,那杨公子的性情还是蛮招人喜欢的,真是因了这事惹得大当家不快,倒是得不偿失了。
  正想着该怎么帮希和美言几句,不妨沈承已是随意拈起那把刀晃了晃:
  “这也是那人送来的?先有宝刀,又有车船,能量也不小,还要来咱们漕帮撞木钟,所谋怕是不小啊。”
  “大当家莫怪。”张青偷偷觑了下沈承的脸色,有心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些,“也是我再三相求,那杨小公子瞧着盛情难却,才……且大当家不知,杨公子真真是个爽快人,本来我的意思,能帮着咱们买下车船已是难得,他竟还坚持给我们两船粮草做补偿……”
  沈承噗嗤一声就乐了:
  “好了老张,不用解释那么多了。你既然答应了他家所求,咱们如何也不能失约不是?对了,你说那人姓杨?有时间了倒是要见见这位连闽南曹家都能指使的动的小公子。”
  见沈承并没有怪罪,张青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些,只大当家甚少对漕帮以为的人感兴趣,那少年却让大当家上了心,也不知是福是祸?
  只相较于大当家而言,那杨公子委实也不算什么,帮着他说这么一句话已经不错了,真是大当家得罪了大当家,少不得自己也要出手收拾了他才是。
  “可不是姓杨,好像是安州来的,说来我也是才刚知道,那庆丰商号的周明厚竟是他家管事,结果这小公子一当家,姓周的就坐不住了,竟是想借机谋了主家钱财,这不,还勾结了巨鲨帮……”
  说着忽然住了口,却是方才还萎靡不振的大当家眼神忽然凌厉起来,那神情,竟是仿佛要吃人一般。
  随之,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安州,杨小公子?叫什么名字,具体多大,生的什么模样?”
  唬的张青一颗心忽悠一下又提了起来,忽然想起,大当家之前可不是在安州地界弄得一身伤痕累累,莫不是竟和这少年有关?当即勃然大怒:
  “大当家吃过那小子的亏?具体叫什么名字倒不知晓,只他长相却是很好辨认,脸上那叫一个五颜六色,还有郑乾的住处也好找的紧……既是得罪了大当家,我这就着人把他绑来,到时……”
  “竟真是,阿和吗?”沈承喃喃道,脸上神情不知是哭还是笑——
  这么拼命东奔西走,不就是想更进一步,以期终有一日,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杨府提亲?本想着那么多任务办下来,今年怕是不见得有时间再见到希和了,再没想到,希和竟是来到庆丰地面了,又深感愧疚,是自己没安排妥当,竟叫阿和受这般委屈,一时恨不得这就插翅飞到希和身边,看哪个混账敢为难她。
  不想张青竟说要把人给绑了,顿时大怒,狠狠的瞪了一眼丝毫不觉依旧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最快速度把人逮回来的张青道:
  “胡说什么,谁让你打她的主意的!”
  “啊?”张青顿时有些傻眼——话说老大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还没反应过来,沈承已是起身快速道:
  “你说他在郑乾那里是吧?我去看一下,对了当时来咱们漕帮,你没有把人吓着吧?”
  又懊恼的捏了捏拳头:
  “该死,就这么跑了过来,都是些臭男人,怎么会不被吓着?”
  说着飞身就往外去。慌得张青忙追着道:
  “大当家,这会儿怕是找不着人,那巨蟹帮就是今晚行事……”
  沈承身形略顿了下,声音中满是戾气:
  “巨蟹帮这群混蛋!平日里不想搭理他们也就罢了,竟敢染指……的生意,我这就赶过去,你去点齐人马,然后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巨蟹帮老巢,一路赶去水上拦截,记住今晚务必让巨蟹帮从江湖上消失,若有人敢反抗,一律杀无赦!”
  口中说着,身形已是在几丈之外,却又倏然回转,探手拿过张青手里的宝刀,再次电般闪身而去。
  张青这下彻底目瞪口呆,却是半天还回不过神来——
  方才那真是大当家,而不是自己做梦了吧?
  只那杨公子何德何能,竟会让大当家这般大失常态?须知大当家的身份可不仅仅是漕帮大当家!说是黑暗世界的帝王也不为过。
  饶是自己自诩心坚如铁,比起大当家的铁血手腕、心性坚毅,却依旧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何曾见过大当家这般心急火燎惶恐无措的模样——
  要知道认识这么久了,除了当初惊闻老国公噩耗时,大当家如此失态过,平日里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
  半晌用力在大腿上掐了一下:
  “哎哟,疼……”
  “二当家你是不是高兴的傻了?”一个暗搓搓极力想把满心兴奋遮掩起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方才那是大当家回来了吧?二当家得空了可千万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话……”
  却是阿昌,正瞧着如飞般转瞬而逝的大当家残影,眼里又是崇拜又是向往。
  二当家可是答应自己了,会替自己转达想要大当家指点一番的心思——
  虽然大小也算漕帮的第九位当家人,可每每见着大当家,阿昌就不自觉腿肚转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虽然无数次唾弃自己,可眼瞧着这辈子是改不了了,那种敬畏臣服,竟好似已是镌刻到了骨子里……
  “阿昌,咱们俩怕是得罪大当家了。”张青转过身,拍了拍阿昌的肩膀,幽幽道。
  “啊?”阿昌一愣,好险没哭出来,“我,我真是才到啊,并不是刻意窥探大当家行踪……”
  “算了。”张青这会儿也是愁眉苦脸——沈承的反常让张青如何不明白,那杨公子对大当家而言,怕是极为重要的人物,好在眼下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
  想着精神又振奋了些:
  “狗娘养的巨蟹帮,竟敢触咱们大当家的霉头,传我的话,马上点齐帮中好手,咱们这就去抄了他娘的老窝!”
  阿昌一听,登时急了:“什么?那巨蟹帮吃了熊心豹胆吧?”
  竟敢惹大当家不高兴,可不是活腻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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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惊吓
  “怎么回事?”希和失声道。却是江面上又有数艘船燃烧了起来,一时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明明之前和漕帮商量好了,只要弄些空船就好,待得巨蟹帮上了当,自然会拿周家父子问罪,怎么漕帮突然改了主意,还是用了这等激烈手段?
  这般情形之下,可是和自己原先的布局大相径庭,竟是要跟巨鲨帮结下死仇的模样。
  还未想通个所以然,一个驾着舢板的黑影忽然游鱼般如飞而至。
  “小姐快走,有人来了!”
  阿良大惊失色,忙命人开船。
  却不妨舢板上的人明显发现了希和等人的意图,竟是忽然在舢板上一蹬,人跟着凌空飞起,宛若大鸟般从天而降。
  一直持剑守护在旁的阿兰抬手一剑朝空中刺去,本以为对方身在空中毫无借力之处,自己这一击,对方即便不死也得受了重伤。
  哪想到剑尖所指之处忽然一空,黑影身形竟是滴溜溜在空中一转,下一刻人就突然消失。
  “呀——”阿兰惊叫一声,却是脖子上忽然一凉,一柄闪着寒气的利刃已是横在脖颈之上。尤其是那令人胆寒的杀气,透过肌肤,直入骨髓。惊得阿兰手里的剑“当”的一声坠落江中,冷汗也随之涔涔而下,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竟是离自己这般近。
  “主子——”眼睁睁的瞧着黑衣人长臂一伸,就把希和揽在怀里,阿良眼睛都红了。随手拿起船桨就要扑过来拼命。
  好在那两个相携而立的身影不过一触即分,阿良一眼瞧过去,吓得手里的船桨“咚”的一声就砸到了脚上,那般钝响之下,脚不定多疼呢,偏是阿良整个人没有知觉似的——
  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吧?
  小姐何时生出这般神力!
  冲天的火光下,能瞧见小姐一拳打在黑影人前胸,也不知变了什么戏法,方才还气势凌厉所向无敌的黑衣人这会儿却仿佛纸做的一般,身形果然往后一仰,偏是两只手还虚虚向前伸着,护在小姐的背后。
  “阿和,对不住,方才是我不对,不该这么冲过来,是不是吓着你了?”男子一叠声道歉,“你莫要乱动,小心掉下去……”
  “沈承你混蛋!”希和气的眼睛都红了——
  方才真是吓得魂儿都要飞了,更可气的是这人既然这么快找来,明显知道是自己,怎么还对阿兰下这般重手——
  阿兰的脖子上这会儿已是渗出了一溜的血迹。
  气的又踹了沈承一脚,快速绕过去查看阿兰的伤势。
  沈承躲都没躲,乖乖的让希和踹了个正着,却是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只默默跟在希和身后,蕴含着无限喜悦的眼睛在瞧见希和根本连眼角都不施舍自己一下,反而全部身心都在阿兰身上时变得暗沉。
  阿兰一哆嗦,忙不迭躲开希和的手:
  “小姐莫要担心,方才沈公子已是手下留情,婢子多谢公子……”
  方才两人交手虽仅有一招,阿兰却依旧明白沈承已是手下留情——
  主子当年说过,世上有人练功是强身健体,有人却是直接练得搏命功夫。
  沈承毫无疑问是属于后一种,这人不出手则已,一旦动手的话,和他对阵的人定然非死即伤。阿兰自诩自己的功夫也有杀气,可相较于沈承浑身散发的凛然气势,却仿佛萤火之于太阳,根本就是有天渊之别。
  方才一招之间,对方若真有心置人于死地,自己早就魂飞魄散了。
  只沈承那杀气却不是轻易能收敛干净的,才使得自己受了皮外伤,只那股反扑气势怕是更烈,便是沈承本人,这会儿怕是也被他自个儿释放出的杀气所伤。且伤情远在自己之上……
  偷眼瞧去,果然瞧见沈承嘴角有血丝沁出。
  “谢他做什么?”看阿兰果然只是一层浅浅的皮外伤,希和长吁一口气。
  看希和转身,沈承已是极快的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仿佛没事儿人一般。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希和,那模样,仿佛错眼间,眼前女子就会消失似的。
  令得希和一张脸登时通红,到了嘴边的责备的话也噎在了喉咙口,半晌恨恨道:
  “明明知道是我的船,怎么还要下这般狠手?咱们到底是故人还是仇人呢!”
  明明是被人横眉怒目的瞪着,沈承却偏是毫无自觉,眉梢眼间,全是温柔的笑意,耐着性子解释道:
  “是我错了。只阿兰忽然用剑攻击我,我一时反应不及……”
  初入武道,自己修炼的便是杀人的招数,那些胆敢用剑指着自己的人,要么杀死自己,要么被自己杀死……
  听沈承如此说,希和更加没好气:
  “你这么突然蹦出来,阿兰怎么知道是你啊?合着依着你说的,要是我也拿把剑指着你,也得被你这么割上一刀……”
  “不会。”沈承神情一下变得郑重,“若然是你,别说拿剑指着我,就是砍个十剑八剑,我定然也一动不动。”
  又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我们不是故人,也不是仇人,你,一定会是我的女人。
  “你胡说什么!好好的我干嘛要拿剑砍你!”好像每一次见面,这人不逗逗自己就不舒服似的。
  听在沈承耳里,却仿佛什么甜言蜜语似的,一张俊颜越发舒展,刚要说些什么,又一阵轰响声传来,却是被巨鲨帮抢去的另一艘船只也一如第一艘船,剧烈的燃烧起来。
  “不好。”希和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船上的那些管事们这会儿也不知怎么样了。”
  眼下如何瞧不出,分明是漕帮意图灭掉巨鲨帮,却让自己商号适逢其会。只那些管事何辜?真是就此折在这里,自己可不要一辈子良心难安?
  “无妨。”沈承摇摇头,“你那些管事绝无事的。”
  既是自己摆明了要保希和,张青他们焉敢违命?只有办的更圆满的。
  只这会儿,那些管事的日子怕也不好过罢了——
  世人皆好利,才会有周明厚这般背主之人出现,只要让他们明白,有比利更要紧的东西,比方说性命,不怕他们不一个赛一个的老实……
  不得不说沈承深谙人性,周明厚这会儿可不悔的肠子都青了?再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明明之前谋划周详——
  要知道这可是庆丰府,不是安州。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那个不应该是自己吗?
  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如何就能变成这般支离破碎的模样?
  这次出动的可全是巨鲨帮的好手啊,怎么竟会这么不堪一击?
  忙忙瞧向旁边的刘铁头,已是脸色惨白:
  “大当家,这,这是怎么——啊!”
  却是刘铁头一巴掌扇过来,周明厚一下跌倒在地:
  “老小子,是不是你和你那主子使得诡计?”
  刘铁头这会儿简直要疯了——
  因为诱惑太大,自己这次根本就是精锐尽出。本想着杀人越货,大赚一笔,如何能料到,竟会出现这样的局面?若然折了这些兄弟,巨鲨帮势必元气大伤,说不得会被其他帮派给吞并了也未可知。
  之所以如此,全是周明厚撺掇着自己拦截的他家商船的缘故!不是说里面装的全是上好的货物吗,怎么到了却是藏了那么多好手?
  至于说那些火器,倒是自己船上的东西——
  刘铁头此人自来心狠手辣,既是决定把货物给抢过来,就没准备留活口。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自己的地盘上,当然可以收拾的干干净净。那料想到最后竟是烧了自己。
  刘铁头这一巴掌当真是狠,周明厚一张脸顿时肿的和猪头相仿,已是歪倒地上起不来了。旁边陪着的周慬瞬时吓得魂飞魄散,翻身跪倒地上不住磕头:
  “大当家明鉴,小人父子早已被那杨希和厌弃,不然如何会请大当家帮忙?怎么也不可能做出害大当家的事啊,这件事定与我父子二人无关,小人瞧着,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刘铁头那里顾得上搭理他?只一挥手:
  “把他们爷俩全捆起来!叫咱们的兄弟赶紧走!”
  说话间又有几艘船着了火,再加上其他船只受惊之下互相碰撞,刘铁头的人也就剩下了三人之一左右罢了。
  听到凄厉的号角声,那些船只忙要逃离,却哪里料到江面上忽然船影曈曈,足有上百条船只从芦苇荡中钻出来,竟是瞬间形成了合围之势。
  为首之人,赫然竟是漕帮张青!
  “巨鲨帮人听着,立即停船受降,否则,杀无赦!”
  “怎么是这个杀星!”刘铁头脸都黑了。张青诨号拼命三郎,最是个不要命的主。且以张青在漕帮地位之高,等闲事务根本不会惊动他出马。眼下既然出现在这里,无疑不准备给巨鲨帮活路。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竟能惊动这个煞星。
  却是别说与之交手,根本连停都不敢停,径直驾着船就往远处深水域而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下之计,自然先逃离才是上策。
  “前面还有船!”身后一个帮众惊叫道。
  刘铁头应声瞧去,前面芦苇荡处,可不正有一条船泊在那里?
  正要掉头换个方向,不妨被绑着的周明厚忽然嘶喊道:
  “大当家,快抓住那条船上的人,那女子正是鸿运商号的主人!抓了她,大当家要多少钱有多少钱!”
  却是周明厚一眼认出了船上的希和,顿时眼睛都红了——
  今儿的事怎么会那么巧?不用想,定有杨希和的首尾!再想不到这女子小小年纪,竟是这般狠毒。只眼下既落到了这般境地,无论如何也得拉了这贱人给自己垫背。直不济,也可用她换了自己父子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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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绝杀
  刘铁头立即明白了周明厚的意思,眼睛随即锁定船上的希和,恶狠狠道:
  “贱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寻!”
  若非因为这杨希和,自己和一干兄弟如何会中了漕帮的圈套?且之前虽是多有积蓄,眼下被迫的远走他乡之下,根本没可能再去收拾财物带走。想要东山再起的话,可不得需要大批银两?
  这女子既是祸事由头,这便拿了去,也好弥补自己的损失一二。
  瞧见刘铁头目露凶光,周明厚心里登时一松,自己父子有救了!忙陪着小心又加了一句:
  “大当家放心,杨家财物之多怕是顶的上十个巨鲨帮!”
  作为杨家资深的大管事,虽不能一一细说他家到底有多少钱财,却也知道个大概,只要挟持了杨希和,便是自己,也照旧可以轻轻松松做个富家翁。再不济,也能跟着刘铁头吃香的喝辣的。
  刘铁头探手拿了三枝闪烁着磷光的箭搭在弦上——
  刘铁头此人天生神力,能纵横水上、成为继漕帮之后第二大帮的帮主,靠的可不正是神箭手的威名?
  眼下非常时期,除了那杨希和外,刘铁头根本不准备再留一个活口。三枝箭一枝对准船上风帆,剩下两枝箭却是正正对着杨希和身边一男一女——
  瞧他们左右护侍的模样,定然是那贱人的侍卫了。
  当下手一松,三枝闪烁着绿芒的长箭齐齐射出,更是在空中变幻成品字形,朝着既定目标如飞而去。猖狂的笑声随之传来:
  “杨希和,等着给某家暖床吧,敢这么算计我,不弄得你生不如死,便解不了我心头大恨……”
  阿良猝然回过头来,顿时瞧见疾飞而来的三只箭,吓得“啊”的一下惊叫出声:
  “主子,那贼人冲着咱们来了,定是那周家父子——”
  那般污言秽语,分明知道主子也在船上。除了周明厚父子,还能有哪个?
  希和还来不及开口,沈承已经捉住希和的手往阿兰身边一送:
  “护好你家主子。”
  阿兰本来还想上前帮忙,却正对上沈承突然阴沉下来幽若千年寒冰的双眸,不觉打了个寒颤,忙移开眼睛,听话的护住希和退后。
  沈承已是跃身而起,随手拿过身边一个船工手里的船桨,在水里轻轻一点,也不见他用了多大力,那船却原地一个巨大的旋转,好巧不巧,正好避过最上面那枝对着船帆的箭,下一刻身子前倾,手中宝刀旋即舞出一个漂亮的圆弧形,耳听得“咄咄”两声钝响,那两枝火箭正正射在刀面之上,却是并未坠落水中,反而以着比原来还要快得多的速度朝着刘铁头的船只倒飞过去。
  贼船上一干人等如何能料到,会有这等不可思议之事?且方才志在必得之下,全力摇橹,这会儿两船的距离已是相距极近,眼瞧着两枝箭一前一后若雷霆般朝着自己倒飞过来,骇的刘铁头头发根都竖起来了,下意识的探手抓过周明厚父子,猛地往前一送。
  “大当家,你——”周明厚瞳孔猛地一缩,只一句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后面又接连传来两声闷哼——
  最后那声可不正是刘铁头?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前胸处,片刻后才仰面朝天向下摔倒,却是死不瞑目——
  世上怎么可能有人箭术尚在自己之上?两枝箭竟然射在同一位置,后箭大力推挤之下,令得前箭竟是毫不停歇的连续贯穿三人……
  “好!”
  “大当家威武!”
  ……
  夜风中,隐隐有激动的欢呼声传来,却是漕帮的船只正快速向此处云集。
  漕帮大当家?
  希和神情明显一愕。实在是早听说过漕帮威名,那张青瞧着已然气势不凡,倒不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漕帮大当家又是何等样人?更想不通那巨鲨帮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竟令得漕帮大当家都亲自出手?
  有心想要探头一瞧,无奈从单刀磕飞那两枝利箭后,眼前就完全被沈承高大的身形遮蔽。
  除了近在咫尺的沈承一张俊脸,哪里看得到其他?
  好奇之下,推了推沈承便想往外探头:
  “让开些,让我瞧瞧那什么漕帮大当家……”
  “……有什么好看的……且以后有的是时间……眼下,还是快些离开是正经……”沈承含糊道,身形却始终不动如山。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且阿良几个是不是弄错了谁才是主子?怎么沈承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罢了,几人竟然问都不问自己一声,就开着船跑了?
  却不知阿良几人早被沈承方才露出的那一手给吓得傻了。这会儿别说沈承只是让他们开船,就是让他们跳船,怕是都不会犹豫——
  周明厚三人被串成糖葫芦的血淋淋的画面,主子没有瞧见,他们却看得清楚。这位沈公子,才是天下第一杀神啊。跟沈公子相比,那什么漕帮大当家又算的了什么?
  便是阿兰虽面上不显,心里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更深切的体会到,方才想要一剑杀了沈承时,对方给自己留下了多大的余地。不期然想起寻芳苑中下死手整治沈承的那位沈二公子,怎么竟会有那般胆量,敢惹上这么一个狠人?
  “不好。”阿良低低的惊叫一声,却是一艘快船正从左前方飞也似的过来,瞧那架势,明显是朝着自己船只的。船头上正正站着一个人,不是漕帮九当家阿昌又是哪个?
  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右边又划过来一条船,且好巧不巧正好停在右前方,船头上迎风而立的则是漕帮二当家张青。他的身后,影影绰绰的能瞧见,更多的船只正往这边云集。
  阿良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么多漕帮大人物出动,怎么瞧着不是冲着方才那条巨鲨帮的船,反而是对自己的船形成了围追堵截的形势?
  张青则是笑容满面,方才大当家那一箭,真是荡气回肠,数月不见,大当家功夫分明又精进不少,有大当家坐镇,漕帮何愁不兴旺?
  除此之外,心里更似猫抓一般,无比迫切的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杨家何德何能,竟能让大当家这般护着?
  方才远远的瞧见那惊天一箭,明白沈承应是在此处,张青便即丢下已经成擒的巨鲨帮众,兴致高昂的赶了过来,正瞧见沈承站在船头的高大身影,被他护着的分明还有个娇小的身形。又是兴奋又是好奇又是敬畏之下,当即便要开口招呼:
  “大——”后面的话却又咽了回去。脸上神情也是见了鬼般的目瞪口呆——
  卧槽!大当家那是什么眼神?还有那随即帮娇小身形戴上帽子又是几个意思?夜色这么黑,又是背对着,自己就是猫头鹰也看不出人长什么模样啊。
  老大真当自己是兄弟吗?哪有这么防备着自己人的?
  饶是腹诽不已,却愣是不敢再套近乎,更瞧出沈承眼里的警告之意,也不敢上前拦阻,乖乖的避居一边,眼睁睁的瞧着那小船扬长而去。
  一直到好大一会儿,阿昌才敢在船上冒出头来,心有余悸的瞧着张青:
  “二当家,咱们方才是不是太冒失了?”
  还是第一次瞧见大当家有这么鲜明外露的不悦情绪,阿昌吓得小心肝都是一颤一颤的。若非不想表现的太怂,阿昌好险没驾着船掉头就跑。
  一直到希和的船没了踪影,阿昌才又咂巴咂巴嘴:
  “话说二当家,方才和咱们老大在一处的那位是谁啊?二当家可瞧见他长什么模样了?”
  话说大当家也统帅漕帮有几年了,偏是自己每回见着小心肝都吓得抖啊抖啊的,那人怎么就那么大胆,跟大当家站了那么近的距离?
  张青摇摇头——眼下夜色渐浓,更要命的是大当家实在是护的太过严实,除了一个模糊背影,却是再没看到其他。
  只大当即既是护的这么紧,分明是顶要紧的人物。又联想到之前在漕帮时沈承的古怪表现,不免想到郑乾口中的那位少主身上——
  难不成那杨公子还有姐妹?好巧不巧,他那姐妹还正是大当家的心上人?虽觉得有些荒谬,可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这么想着,心里顿时一紧,忙不迭吩咐阿昌:
  “快去瞧瞧鸿运商号的那些货物?可有半分损失?就说我说的,那些商船上的东西,弟兄们一丝一毫都不许动,谁敢抗命,严惩不贷。”
  能坐上漕帮九当家,阿昌也是聪明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想到一点:
  “二当家的意思,难不成方才那被大当家护着的人会是鸿运商号的人?不会吧?”忙不迭回想起之前那杨公子到访之时,自己可有不敬之处,早知道竟是位祖宗,之前怎么着也得再客气些啊。好在眼下帮里还“请回来”不老少跟着商船而来的管事,方才为了方便,把他们全集中在一条船上了,眼下赶紧补救一番吧。
  正惶惶然掉头要走,不妨张青却追加了一句:
  “那些鸿运商号的管事就不必那么礼遇了,嗯,不然,再吓唬吓唬?”
  “啊?”阿昌就有些转不过弯来。
  张青却也不耐烦同他解释:
  “啊什么啊,照我说的做。”
  明摆着那些管事得罪了杨家少主,既是知道了大当家的意思,自然要替那杨家少主撑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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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幸福的味儿道
  “咱们跑这么快做什么?”瞧着远远被抛在身后的张青几人的船只,竟是依旧呆立原处,一副想跟过来又不敢的样子——
  方才是潜伏在芦苇荡那里,船上自然没掌灯,沈承又催的急,阿良驾着船一路飞驶之下,竟也把这事给忘了。
  黑魆魆的夜色下,只能看清沈承的大致轮廓,笔直,挺拔,默默坐在那里,却无端端就生出有些亲密的可以依靠的感觉。
  “那张青不是你的朋友吗?咱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合适吗?”
  口中说着,手不自觉抚向腰间。那里可不正佩戴着沈承之前送自己的那块玉佩?
  作为眼下杨家唯一当家人,希和想要什么样的玉佩自然都是尽有的,成色可也都比沈承送的这块儿好得多。却不知为什么,自得了这块儿玉佩,希和就一直带着,之前还一直安慰自己,不过是因为玉佩于沈承而言是极重要的东西,自己要是丢了可怎么好?
  先是装在贴身香囊里,之前换上男装时竟鬼使神差的摘了下来,束在了腰间。
  待得真对着本人了,又无端端的生出些心虚来,只觉之前那些看似光明正大的说辞全空洞的不堪一击。
  这会儿和沈承默默对坐,又是在无边的黑暗里,不免越发局促,总觉得仿佛做前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原主逮了个正着似的。
  “唔。”沈承应了一声,却并没有接话。手却探过去,在希和身后虚虚挡了一下,耳听得呼啦一声响,希和悚然回头,却是一条鱼正跃出水面,带起的水花正正溅的沈承一手都是。
  只这条下去了,又有另外一条蹦了出来,银白色的磷光穿过夜色,说不出的野趣横生。
  常年呆在安州府,希和那里见过这般景致,一时看的整个人都呆了:
  “呀,这么多鱼!”
  探身想去抓,却被一双结实的大手给握住双肩:
  “别动,水深……”
  暗沉的夜色里,沈承低低的声音宛若呢喃,两人之间分明有着两拳的距离,希和却依旧生出一种被人揽在怀里的感觉,一张脸顿时和着了火一般。
  好半晌才静下心来,朝着阿良的方向小声道:
  “把灯点上。”
  阿良应了一声,引燃火石。
  晕皇的灯光下,沈承不舒服的动了动,似是想要抬手挡一下,意识到什么,两手依旧没动,以着保护的姿势,徐徐环抱在希和身后。
  希和忙把灯偏离了一些,灯光正正映出沈承的侧脸来——
  脸上一圈的青黑胡茬,眼睛紧紧闭着,眼脸下是深深的青色,便是紧抿着的双唇,因太过干裂,上面全是细小的血口子,甚而身上的青色袍子,也满是灰尘之色,分明是长途跋涉奔袭的模样……
  希和胸腔里顿时涌上一种说不出是酸涩还是心疼的火辣辣的感觉——
  到底之前去了哪里?竟是累成这般模样。也不知道歇会儿,就这么赶了来?怪道自己方才觉得不对劲,谁知这人竟是坐着睡着了。
  且哪有人睡着了还操恁多心?连有鱼蹦出来都晓得,不过是些水,便是溅在身上些又如何……
  沈承眉头蹙了下,似是旁边的灯火让他很不舒服。希和赶紧把灯给吹灭了。又轻手轻脚的起身,想要去拿个垫子来,不料刚一动,沈承就睁开眼睛,迷茫的眼神在希和脸上停驻了一下:
  “希和……”
  “无事。”希和摆摆手,接过阿兰递来的垫子,“躺着睡吧,舒服些。”
  沈承“唔”了一声,乖乖的躺在希和铺好的垫子上,含糊道:
  “你往里坐些,别,掉下去……”
  最后一个“去”字已是几不可闻,分明又睡着了。
  希和应了一声,又怕人冻着,便抖开一床被子密密的帮人盖好。自己则就近坐了——
  方才已是发现,但凡自己离得远了些,沈承便睡得极不安稳的模样。
  又忆起之前寻芳苑里时这人被毒打后血迹斑斑扔在那里的情形,不觉越发怜惜。眼看着前面就是岸边,希和示意阿良把船泊好:
  “你们先回去协助冯行,我待会儿再过去……”
  要寻找吴管事,冯行那里怕是需要很多人手,货物已是无碍,索性把人全派去帮冯行罢了。
  阿良几人也明白,眼下巨鲨帮虽是灭了,难保不会有逃出来的亡命帮众,小姐还是留在沈公子身边最安全。且一路行来,也能看出来,这沈公子对小姐是极尊重的,绝不是那等孟浪之人。还有阿兰一旁守着,便也放心的离开。
  夜深了,江口已是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希和却是没有一点睡意,一时看看犹自沉睡的沈承,一时想起阿兄和苏离:
  “也不知这会儿离姐姐可是回到家了?”
  “应该到了,主子的脚程很快的。”
  “是吗?”希和小小的叹息了一下,“这么些日子不见,我都想离姐姐了呢,都写了几封信了,离姐姐也没回,也不知是信还在途中,还是人在路上,若是得了闲,阿兰陪我去看离姐姐好不好,你也好回去见见家人……”
  阿兰沉默了一下:
  “主子那里不太好走……除非特意邀请……我的家人也不在那里……”
  便是自己,既是被送给了小姐,主子心里,便再跟他没有半分瓜葛了,即便知道主子的落脚地,除非得了允许,这辈子,也是再回不去了的。甚而见了面,也只能当做陌生人……
  “是离姐姐的家人很严厉吗?许是家人不放心她这么跑出去呢,比方我,出来一趟也是不容易的紧,你不知道,娘亲和祖母都哭的泪人儿似的……离姐姐的家人八成也是这般,就只是离姐姐的性子本就爱静,可别被闷着了才好……你若是想家了,只管告诉我,不拘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去见家人的……”
  “多谢小姐,我,没有家人……”阿兰语气平淡,倒是希和吓了一跳。怔了下握住阿兰的手,很是愧疚道:
  “对不住,我都不知道……阿兰莫伤心,以后只管把我家当成你家便好……”
  “嗯。”阿兰轻轻的应了声。语气里有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欢悦。
  沈承动了下,希和忙住了嘴,看他身上被子已是踢开了一多半,忙轻轻提着被子一角要往上拉,不提防手腕一下被人握住,一低头,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你,醒了?”吃了一吓,手里被子一下掉落,正正盖住沈承半边脸。
  瞧见眼前人是希和,沈承眸子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下一刻却是一下坐起来,抓起被子结结实实的把希和裹了起来,很是歉疚道:
  “我睡着了吗?怎么不叫我?手还这么凉。”
  “我无事。”希和忙抽出手,脸蛋却是更红——
  这被子之前沈承刚刚盖过,甚而内里还有些温热,又这么裹在自己身上当真不自在至极。偏是沈承动作快的紧,希和转瞬之间就成了个厚厚的蚕蛹。匆忙间忙道,“你既然醒了,咱们就上岸吧。”
  “你是为了等我?”沈承恍然,这才发现船上也就剩下自己和希和及阿兰三人罢了。再瞧向希和时,眼神顿时更加灼热,便是垂在身侧的手也不觉攥住,又松开——
  真的很想把人抱在怀里怎么办?这就是被人放在心里照顾的感觉吧……
  终是深吸了口气,勉强把胸口的躁动给压了下去,低低道:
  “都这个时辰了,城门早关了,你们俩去船舱里躺着吧。等天亮了,咱们再进城。”
  喑哑的嗓音里全是几乎能把人溺毙的温柔。
  希和只觉耳朵里一阵一阵发痒,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胡乱点了下头,极快的拽开身上的被子又丢给沈承,便逃也似的带着阿兰进了船舱。
  沈承张开手臂,把被褥抱了个满怀——
  从小习武,这般小小的夜寒于沈承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沈承却是怎么也不舍得把被子丢开,嗯,被子真的特别软呢,好像还有股香香的,甜甜的味儿道。就如同,想起希和时的感觉一般……
  这般想着,不觉更紧的抱住被子,甚至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半晌无声的闷笑起来,只觉数日不眠千里奔袭的疲惫瞬时消散殆尽,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第二日醒来时,沈承已是不在了,倒是冯行,正牵着一辆车,恭恭敬敬的守候在那里。
  看希和从船舱里出来,冯行神情激动的上前:
  “小姐——”
  希和心里一动:
  “可是找到吴管事了?”
  “是。”冯行强压下心头的喜悦,“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漕帮的人恁般仗义……”
  搜遍了周家,都没找着人,冯行和吴玉娘都绝望了,没想到堪堪天亮时却接到消息,人竟被漕帮的人找着了,原来吴管事竟是被周明厚送到巨鲨帮的水牢里关着了。怪不得自己在周家这么久都没发现一点儿线索。
  却是对小姐更加佩服——
  那可是漕帮啊,从来只有别人求着他们的,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殷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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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龙骑卫
  眼瞧着前面就是庆丰府城门,希和的心情越发松快起来——
  虽然有些波折,庆丰商号的事情却解决的不可谓不圆满。
  且还让自己找到了冯行这么一个既忠心又有能力的下属,以后商号的事情大可以交给他掌管,还有那些管事,这会儿怕还被羁押在漕帮,待会儿还得让冯行亲自跑一趟,所谓恩威并用吗,冯行年轻,经此一事,定然能笼络住不少人,以后真是管理起商号来自然容易的多……
  却不自觉又想到沈承身上。也不知一大早又跑哪儿去了,既是在外面守了一夜,如何走时连个招呼都不打……
  正自胡思乱想,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希和这才回过神来,忙探头望外瞧,却是阿良,正侯在外面,脸上神情明显有些惶急。看到希和,忙又上前一步:
  “小姐,冯管事,咱们的货物,怕是有些麻烦了。”
  “怎么回事?”希和蹙了下眉头,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方才城里忽然增加了很多巡视的官兵,因冯管事嘱咐我这几日多注意官府动向,我就特意跑去打听了下,才知道,巨蟹帮被漕帮灭掉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庆丰知府徐衡的耳朵里。听说徐大人很是恼火,以为漕帮太过放肆,说是要狠狠整治一番……”
  自家昨晚运来的货物也好,那群管事也罢,这会儿可不都还在漕帮?
  真是官府要对漕帮动手,说不得必然会牵扯到小姐身上。那些货物要不要倒在其次,就怕漕帮人真被收拾了的话再交代出小姐的事……
  “怎么会!”希和也吃了一惊,实在是漕帮名声够响亮,自己瞧着,怎么也应该和官府之间有某种协议的,如何还跟官府翻脸了?难不成,是昨晚和巨蟹帮的对垒。那样的话,自己就亏欠漕帮太多了。
  不过略犹豫了片刻变有了决断:
  “待会儿冯行留下负责商号事宜,我亲自去漕帮走一趟。”
  又想到沈承身上,这家伙不是因为知道漕帮有难,才不告而别的吧?只再是公府嫡子,也没有把手伸到地方政务的道理……
  希和这边忧心忡忡,张青那里却是大喜过望——
  还有什么比焦头烂额时能瞧见大当家回来了更开心的事情吗?
  只快步来至沈承面前时,张青神情明显很是愧疚:
  “大当家,兄弟们又给您惹麻烦了……”
  不怪张青如此,实在是昨夜光顾着偷窥大当家了——
  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只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那些多情公子身上还可以理解,发生在机械呆板冷静镇定到不可思议程度的大当家身上,就委实太不可想象了。
  也因此,连自诩定力非凡的张青都没有免俗,竟是冲动的丢下一干兄弟就和阿昌贼兮兮的跑去围观了,哪想到没瞧见未来大嫂的模样,漕帮一众兄弟无人看管之下,却是捅出了大篓子——他们竟是把巨鲨帮潜伏的船只全都烧了,那一刻的烟炎张天连庆丰城内都瞧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巨鲨帮还死了不少人,一时竟把漕帮置于风口浪尖之上。
  这才多大功夫?帮里兄弟已在外面发现了至少五六拨知府衙门的人,一副随时准备冲进来锁拿人犯的模样。漕帮这会儿当真是人心惶惶,弄得张青头都大了。
  待得说完话,却又一怔——怎么大当家浑身全是湿重的水汽呀,瞧那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明显露宿江头的模样——
  话说老大帮了鸿运商号这么大忙,对方即使不以身相许,好歹也得对大当家礼遇些才是啊。
  “我知道了。”沈承蹙了下眉头,脸上神情倒没有多少意外,“你去安抚兄弟们,我会亲自去知府衙门走一遭。”
  回去草草洗漱一番,又刮了胡子换了身衣服,便飞身上马。哪知刚行至漕帮大门口,便被一个捕头模样的人给拦住,上下打量了沈承一番,神情傲然道:
  “大人有令,凡漕帮人等,即日起一律,一律只许进不许出。”
  说道最后,语调却不觉低了下来,便是眼神也有些躲闪——
  这小子也是漕帮人吗?可又觉得不太像,毕竟,这人身上没有一点匪气不说,偏举手投足间还一股上位者的尊贵气势,还有那眼神,也太冷了吧,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带路,去见你们大人。”沈承道。
  那官差鬼使神差的转过身来,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好险没哭出来——
  自己乃是堂堂官差,可不是这个匪人的家奴。这人一副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模样又是几个意思啊?
  气哼哼的站住身形,待对上沈承凛冽的眼神,怒气又变成了沮丧——
  方才那跟在此人身后的是漕帮二当家张青吧?这个匪人怕是在漕帮中地位不低。平日里不是没见过漕帮的凶残,大人只是让守在这里,并没有说可以动手,更别说真动手的话,自己这点子人手怕是都不够人家嚼吃……
  前思后想之下,只得把一腔怒气忍了回去,乖乖在前面带路。
  接到消息的徐衡气的直抽气:
  “这群混蛋,还真是嚣张!”
  这位徐知府瞧着也就四十来岁,一张瘦伶伶的孤拐脸,平日里不苟言笑,这会儿更是吓人。半晌狠狠一拍桌子:
  “让那人自己滚进来。”
  自莅任以来,那漕帮瞧着还算识时务,颇是配合自己做了些利国利民的事。这才憋了多久,就开始原形毕露了!更甚者,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跑到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示威,当真是反了天了。
  正自运气,不妨门吱嘎一声响,一个英挺的男子应声而入:
  “徐大人。”
  徐衡抬头,因是逆着光线,并没能在第一时间看清楚沈承的面容,只对方高大的身形,极强烈的存在感,却依旧让徐衡明白,这人八成就是把自己手下吓破胆的那个漕帮匪人。
  当下脸色一沉:
  “谁许你进来的,快滚——”
  只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忽然就瞄见沈承把手倏地探向怀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人要做什么?怀里不会藏着把刀吧?
  一念未毕,眼前光芒一闪,却是一个令牌样的东西飞了过来。
  徐衡下意识的接到手里,凑近了一看,不觉倒吸了口凉气,身形也随之站起,神情戒惧的瞧向沈承:
  “你到底是什么人?”
  放下手下不是说这人应该是漕帮重要头目吗,怎么手里会有大内一等侍卫令牌?
  沈承并未答言,反是又从怀里摸出一沓票据递了过去:
  “银票是巨鲨帮多年累积的财富,隆中一带眼下正值饥荒,这些银两虽是杯水车薪,对朝廷还是有些用处的。另外还有些巨鲨帮劫杀行旅之人的证据,要怎么做,徐大人不用我教了吧?对了,漕帮的事务,徐大人就不用插手了。”
  说完也不理徐衡有什么反应,转身扬长而去。
  徐衡呆愣了片刻,忙不迭追出去,外面哪里还有沈承的影子?
  半晌不觉出了一身的冷汗——
  早听人说起过,皇上出了明面上的朝堂势力,暗中还训练了一批武功卓绝的龙骑卫,负责保卫皇室安全之外,更秘密掌控江湖势力,连带的监控各地政府官员,难不成方才那人就是传说中的龙骑卫的一员?
  他又从漕帮而来,岂不是意味着,漕帮早被朝廷给招安了?又想到之前和漕帮的几次合作,或者并不是对方要巴结自己,而是那龙骑卫的指示……
  忙不迭叫来方才陪沈承一同回来的捕头:
  “你去,把守在漕帮外的人全叫回来……另外,全城戒严,搜寻巨鲨帮余孽!”
  一道道指令传下去,知府衙门顿时有些兵荒马乱。
  沈承却没心思管自己的突然到访给徐知府带来多大的压力。
  之所以给徐衡施压,不过是不想他牵扯到希和身上罢了。眼下事情既然了了,自然脚步一拐,径直往吴府去了——
  沈承并不是看重皮相的人,可小丫头在意啊,昨晚瞧见自己满脸胡茬时,希和明显就有些无奈。今儿要去寻人,自然要清爽些。
  哪想到到了吴府后才知道,希和竟带着人去了漕帮了。一想到那帮兄弟对希和的好奇,沈承脸就有些发黑。竟是连马都没下,就又依照来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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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不忿
  “大当家还没回来吗?”眼看着已是过了饭时,张青却依旧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便是对着满桌佳肴,也依旧没有半点儿胃口——
  漕帮之所以能发展壮大,完全是依靠官府水运的结果,真是和官家闹翻了,数千兄弟可不要喝西北风了?更甚者那徐衡要是铁了心治漕帮的罪,情形将更加难以收拾。
  上百年的基业,若然因为自己毁于一旦,那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大当家不会有事吧?”阿昌一旁也是愁眉苦脸。一想到大当家那般英雄人物,却要因为自己几人惹下的祸事而向人低头,心里就难受的很。
  “大哥,阿昌,你们这是怎么了?”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大踏步进来。
  女子瞧着年龄约莫十**岁,鹅蛋脸,丹凤眼,腰悬一柄长剑,瞧着很是英姿飒爽。
  “凤玉妹妹——”阿昌愣了一下,忙站起身来,神情间甚是殷勤。
  来人可不正是张青的嫡亲妹妹、渭南镖局的大小姐张凤玉?
  倒是张青,却明显有些头疼:
  “你怎么来了?”
  不怪张青如此,实在是自己这个妹妹性子太过骄矜并自以为是,仗着会点儿功夫,每每以女侠自居,镇日里不说学些女红,倒总想着闯荡江湖。本来家里是帮她定了个未婚夫的——对方是读书人,家境也还过得去,生的也算清秀,本已说定待凤玉及笄便成亲的,凤玉倒好,偶然见了人家一面,便闹着退婚,说什么对方手无缚鸡之力,不是她心目中的英雄豪杰——
  殊不知爹娘可不就是想让她能过安稳的生活,才特特择了这门亲戚吗?
  本来爹娘不允也就罢了,凤玉倒好,竟是着人把未婚夫诓出来,寻了个由头狠揍了一顿。生生把个白面书生给打成了猪头。
  累的两老并自己众兄弟尽皆去了那家请罪,说尽好话,又补偿了一笔银两,才让对方同意不把此事宣扬出去。
  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妹妹的婚事却依旧蹉跎了。
  爹娘都要愁死了,凤玉倒好,还一门心思的拗着要找个天下第一英雄……
  自从投身漕帮,这个妹子也来过几次,可哪次不是鸡飞狗跳?
  听张青语气不善,张凤玉嘴一下噘的老长:
  “我不是想三哥了吗……”
  口中说着,却是不住往四边看:
  “我刚才进来时,听说大当家回来了,怎么不见人啊?”
  口中说着,脸上竟微微有些羞涩之意。
  “你找大当家做什么?”张青越发不高兴,“大当家每日里忙得紧,哪有功夫陪你?”
  口中说着不耐烦的挥挥手:
  “我这会儿正忙着呢,你下去歇会儿,明日一早就赶紧家去吧。”
  没想到兄长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张凤玉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阿昌哥你看三哥……”
  阿昌忙倒了杯茶递过去:
  “凤玉妹妹莫气,实在是帮里出了点儿事,大当家之前已是去了官府疏通,张大哥自然有些烦躁……”
  “沈大哥真的回来了?”张凤玉眼睛一亮,忙要追问沈承几时回来。
  不想被一个喜悦的声音打断:
  “二当家,九当家……”
  张青和阿昌齐齐抬头,却是帮里一个叫黎勇的小头目,正兴高采烈的跑进来:
  “启禀两位当家,官府的人全都走了,便是咱们漕帮在庆丰府被查封的几处产业也全都还了回来……”
  甚而那些官老爷离开时一个个还颇为客气,不住嘴的说着道歉的话。
  被官府这般礼遇,于漕帮而言,当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当真?”张青顿时大喜,和阿昌一起起身,“走,咱们去看一下。”
  走到门外又想起张凤玉,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凤玉你去我的住处歇息吧。黎勇你送她去。”
  黎勇应了声,笑嘻嘻的冲张凤玉道:
  “您就是张家七小姐吧?早听说七小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女中豪杰。”
  一番话说得张凤玉终于有了些笑脸。出门后却并不跟着黎勇走,反是站住脚,不住东张西望。
  “七小姐想到处走走?这儿我最熟,想去那儿您尽管告诉我。”黎勇忙陪笑道——
  要说黎勇这几日也不好过,实在是庆丰商号的周家父子也好,巨鲨帮也罢,都跟黎勇关系甚好。明明前天三人还坐在一起商量如何收拾周明厚的主子,发一笔横财,那里知道巨鲨帮一夜覆亡,周家父子也都命丧黄泉。
  又担心之前做的事被人给发觉,把个黎勇给吓的,昨儿个做了一宿的噩梦。
  好在方才二当家的反应来看,明显并没有察觉,这才长松一口气。却是对张凤玉更加殷勤。
  张凤玉以女侠自居,自来以为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闻言倒也颇为直爽:
  “三哥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我才不要去。听说大当家回来了,我想去找大当家讨教一番武功呢。”
  黎勇本就机灵,察言观色之下立马瞧出,这位七小姐找大当家切磋武功是假,想要趁机接近大当家是真。
  当下也不点破,反是顺着张凤玉的话道:
  “七小姐果然慧眼识英雄,漕帮众兄弟哪个不是以能得大当家指教一招半式为荣?只我们都是些糙汉子,也就七小姐这样的红颜知己才能和大当家惺惺相惜。就只是这会儿……”
  “怎么了?”看黎勇欲言又止的模样,张凤玉顿生疑窦,“莫不是大当家有什么妨碍?不会是生病了吧?你快带我去瞧瞧。”
  怪不得方才二哥一直脸色铁青,却原来,竟和沈大哥有关吗?
  “还不是那什么鸿运商号的什么少主。”黎勇发牢骚道,“也不知怎么打通了大当家的关节,竟是怂恿的漕帮和巨鲨帮大打出手,那巨鲨帮虽是被灭了,却也惹火了官府,亏得有贵人相助,不然这会儿咱们漕帮可不要大难临头?”
  口中说着又不动声色的觑了一下张凤玉的表情——
  眼下非常时期,黎勇自然不敢直接找鸿运商号的茬,却也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
  张凤玉一下站住脚:
  “什么鸿运商号,少主又是哪个?”
  语气分明已是有些不悦——
  自从两年见到沈承,张凤玉就失落了一颗少女心,深觉沈承这样的豪杰,才是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夫君。
  只也来了这么几次了,甚而张凤玉绞尽脑汁想来些偶遇。
  虽也成功过几次,可即便见面了沈承依旧不假辞色,别说帮忙,就是笑脸都没给过自己一个。
  只越是如此,张凤玉越不甘心。好在沈承性子一向如此,便是几位当家,也怕他的紧,张凤玉心里才又舒服些,更想望着早晚有一日,沈大哥会待自己跟别人不同。
  哪想到自己还没变成沈大哥心目里最特别的那个,已经有人捷足先登,让沈承破例了。
  “这——”黎勇做出懊恼的样子,甚而抬起手小小的给了自己一嘴巴,“怎么又多嘴了。”
  又可怜兮兮的瞧向张凤玉:
  “七小姐就别问了,二当家说了,不许任一个人私下谈论这件事。”
  “你不知道二当家是我哥吗?竟然这般不信我?”张凤玉冷声道,“你只管告诉我,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就是有人知道了,也有我哥在后面给你兜着。”
  黎勇等的就是这句话,却依旧装出害怕犹豫的样子:
  “七小姐莫气,我告诉你便是——还是今儿早上听几位当家说,昨儿个之所以情形有些失控,是因为大当家去了那鸿运商号少主身边贴身保护。甚而因为巨鲨帮帮主刘铁头也是因为想要对那少主不利,才被大当即当场格杀的——众人都说,或者那少主有个貌美如花的妹子,可巧那妹子又是大当家心悦之人……”
  “胡说八道!”张凤玉登时就恼了,“沈大哥才不是那般轻薄之人,且一个商户女罢了,如何能配得上沈大哥?那鸿运商号的少主在哪里?我倒要去见识一番。”
  黎勇顿时大喜——看来成了。听说这位大小姐可是连未婚夫都能下死手揍得,眼下摔翻了醋罐子,可不得闹得更凶?
  前儿个也听周明厚提起过,那杨希和也就是个十四五岁的丑陋姑娘罢了,怎么也不会是张凤玉的对手,到时候被狠狠的揍一顿,最好打个骨筋断折,可也算稍解心头之恨。
  当然,这一点黎勇并不准备和张凤玉说——
  若然张凤玉知道那什么少主就是个丑陋的女子,如何还会按自己的设计好的剧本走?
  当然,杨希和的丑也让黎勇有绝对信心,即便大当家和鸿运商号有着某种未知交易,却也绝不会为那样一个丑女出头,毕竟张凤玉怎么说也是张青的妹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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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19 11:03
  第57章 区别对待
  “你们是怎么做人兄弟的?”张凤玉咬牙道,“怎么能让那般别有居心的人靠近大当家?但凡小心些,如何会有今日祸事?”
  恼火之下,连张青都给迁怒了——说不得三哥不从中作梗,自己得以守在沈大哥身边的话,如何能容得这般惫赖小人上蹿下跳?
  当下也不去找沈承了,一门儿心思要给胆敢“攀附”沈大哥的什么狗屁少主点儿颜色看看,好叫对方知难而退。
  刚要吩咐黎勇去寻那少主来,不妨又一个帮里弟兄跑了过来,瞧见两人站在那里,忙停住脚:
  “喂,黎勇,可曾见着二当家了?外面鸿运商号的那位杨公子到了。”
  张凤玉脸色更加不善——这姓杨的还真是盯上了沈大哥,分明就是一门心思想赖着沈大哥啊。不然如何昨天使了法子令得沈大哥替他出头,今儿一早又跑过来了?
  还真把自己看做是沈大哥的小舅子不成?
  脸皮真真忒厚。
  不待黎勇开口已是抢先道:
  “你去把他们带过来吧。”
  那帮众名叫沈全,并不认识张凤玉是谁,闻言不由一愣,下意识的看向黎勇。
  “这位是二帮主的妹子。”黎勇忙道。却并不回答之前有关张青去向的问话。
  沈全却是会错了意,以为张青留下话来,让妹子亲自接待,虽是无论如何想不通,帮中那么多当家人,如何特特留下名女子接待那位杨公子,却也并不敢质疑,忙不迭应了一声,就跑出去请人了。
  很快便引领着希和并阿兰阿良几人匆匆而来。
  也是到了漕帮后,希和才知道那些官兵竟是全都撤了,一颗心却也终于放了下来——
  这几日相处下来,希和对张青几人倒也颇为欣赏,虽是不拘小节了些,倒也算真汉子。且又是沈承的好友,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他们因为自家万劫不复。
  对漕帮势力之大,却也有了更深切的认识——
  徐衡也曾在明湖书院就读,性情颇为执拗。能让他改变主意,当真是大为不易。就如同希和,便是拿了师妹的名头上门拜访,或也可以帮着从中通融,想要如此圆满解决,却也颇有难度。
  “黎勇,我把杨公子送过来了。”沈全已是冲着门外探头探脑的黎勇道。
  黎勇?希和脚步就顿了一下。却是笑吟吟冲黎勇道:
  “有劳这位大哥了。二当家就在里面吧?杨某还带了些谢礼过来,阿良,你和这位大哥一起去拿过来吧。”
  黎勇巴不得离开这是非之地——方才看张凤玉的模样,明显要有所动作,说不得会连累自家,眼下自然还是避开些好。
  当下含糊应了声,转身就往外走,行至半路上,阿良却忽然说肚子痛,嚷着要找茅房,黎勇不得已,只得为他指了路,不想这阿良竟是一去不复返,十有*,是迷路了。
  黎勇真是忍不住要为周家父子并巨鲨帮喊冤——
  是该有多蠢,竟然连上个茅房都能迷路。
  能重用这样的人,可见那杨希和也不是个聪明的。可就是因为这么一窝子蠢货,竟生生毁了庆丰府第二大帮派巨鲨帮。
  又等了会儿,终是不耐,只管掉头回去了。
  却不知自己这边刚走,那边阿良就从一个房子后绕了出来,却是朝着大门的方向一路疾奔——
  明知道这里有官兵把守,小姐怎么会带什么礼物来?
  本想着帮一把漕帮,却不料对方竟是包藏祸心!
  正自忧心如焚,迎面却瞧见几个人正联袂而来,走在最中间的那个倒也识得,可不是昨儿个夜里跑过来帮忙的沈公子——
  到现在,阿良还能忆起沈承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天一箭。且看沈公子的样子,对自家小姐是极看重的,必不会坐视别人欺负小姐。
  当下一溜烟就跑了过去:
  “沈公子——”
  看有人突然冲过来,陪在旁边的阿昌吓了一跳,忙一叠声呵斥道:
  “乱喊什么?那里来的混账,还不滚一边待着去——”
  却是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沈公子”是谁,又想着对方这般大呼小叫实在太不成体统,大当家平日里最重规矩,怕是会心中不喜。
  听阿昌如此说,便有漕帮帮众上前拦阻。沈承却是一门心思都在寻找希和下落身上,且那人虽是喊着沈公子,自己却是没什么印象,如何肯为了一个陌生人耽误半点儿功夫?竟是只管往前走,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眼看着沈承几人就要离开,又有几名帮众从四面朝自己围拢,阿良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当下直了嗓子道:
  “沈公子,我是安州杨公子跟前伺候的阿良啊,你不……呜呜……”
  却是已被追上来的漕帮帮众倒剪了双手,捂着嘴巴就要往下拖。
  却不妨眼前人影一闪,几个摁着阿良的人身形一震,齐齐向后一趔趄。定睛看时,却是大当家忽然突兀出现在眼前。
  “什么安州杨公子,这人是谁啊?”阿昌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倒是张青已然反应过来,忙忙上前一步:
  “你是鸿运商号少主身边伺候的人?你家主人呢,这会儿在哪里?”
  方才迎了大当家回来,本想着免去一劫,众兄弟好好庆祝一番,不想却被大当家直接否决,更是直截了当的说,鸿运商号少主到了漕帮,要自己火速寻了人送去见他。
  瞧大当家紧张的样子,定然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慌得张青忙派人询问,这才知道,鸿运少主果然已经到了。因大当家发话,众人自然不敢怠慢,路上又有其他当家加入进来,眼瞧着大当家脸越来越黑,大家心里也有些打鼓,一时想着莫非传言是真的,大当家真喜欢上了人家妹子,这才对身为未来小舅子的那位少主如此看重?又或者那少主身上有莫大干系,牵连到漕帮……
  如何也料不到却会在半路上碰见自称是杨公子仆人的人,且看他模样,怕是他那主人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
  一时顿有些冷汗涔涔——
  大当家不在,帮里可是自己一力主持,昨儿个就闯下些祸事,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蠢,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那边沈承已是抓了阿良的胳膊:
  “你们家主子在哪儿?快带我去。”
  心里却是一阵发紧——
  方才只觉得这些兄弟一个个都是没眼色的很,那可是希和,如何是他们可以随随便便见得的?这么紧跟着自己干什么?再料不到还会有人更蠢,竟还敢对希和下手了。果然是太长时间没管教,一个个都想翻了天去吗?
  只旁的事也就罢了,唯有希和,是自己决不许任何人委屈她一丝一毫的——
  自己昨晚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若有人依旧敢对希和不敬,眼里分明就是没有自己。
  “混账王八蛋,胆敢这般为难客人,待会儿必得帮规处置。”张青也是咬牙切齿——
  逗弄大当家的心头好,这不是上赶着找抽吗。
  那边沈承已是拉起阿良,即便带了一个人,却依旧快的和一阵旋风一般。后面张青等人也忙跟上。
  “就是那里。”阿良被沈承拽着一路飞奔,速度太快之下,早已是晕头转向,好在大致情形还记得。当下气喘吁吁指着一处房屋道:
  “就,就是,那……”
  一个“里”字还没说出来,沈承已是松了他的手,待瞧见那紧闭的房门,一颗心倏地提到了喉咙口,甚而脊背处也一阵阵发冷,下一刻忽然回头,冲着跟在后面的张青等人厉声道:
  “你们全站在这里,不许进来。”
  房门关的这么严实,里面的人明显正在进行着不轨之事。若然是……
  饶是沈承这般磊落男儿,这会儿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管是谁,胆敢暗算希和的话,自己必会将她碎尸万段。
  身形却是不停,抬脚朝着那扇门踹去,一声刺耳的吱嘎声响,两扇门瞬时化成了齑粉。
  沈承跟着闪身而入,正好瞧见稳稳坐在上首的希和。
  瞧见希和衣衫完整,脸上也并没有什么痛苦的模样,沈承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情难自禁之下,竟是一下把人揽在了怀里。
  “唔——”一声又似哭泣又似抗议的生意传来,沈承忙把希和护在身后,顺着声音往下看时,正好和一脸不甘更不可置信的张凤玉对了个正着。
  “唔……”看沈承瞧向自己,被塞了满嘴毛巾的张凤玉眼中顿时噙满了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沈大哥方才肯定是认错了人,待瞧出自己是谁,定然会让那个什么狗屁少主好看。当下拼命挣扎着,本以为沈承看清楚房间的情形,会马上飞过来帮自己解开,让后狠狠的惩罚那个混账,替自己出气。
  不料沈承却是丝毫没有松开希和的样子,反是冷漠的转过身去,说话的声音里也又是焦灼又是怜惜:
  “方才这贱人可有对你如何?有没有伤到那里?”
  张凤玉好险没一口气噎过去——
  沈大哥,对着个男人,还是个丑陋不堪的男人这么嘘寒问暖做什么?而且明明那个女人就稳稳坐在那里,倒是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扔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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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负责
  “我无事。”希和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方才甫一进房间,张凤玉就极快的把门堵了个严实,配上她手里的鞭子,傻子才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只张凤玉那手三脚猫的功夫,对付普通人自然有胜算,对上阿兰,却根本不够瞧。三两下就被夺过鞭子,然后塞了毛巾、五花大绑捆起来扔到角落中去了。
  之所以不敢马上离开,实在是这里乃是漕帮重地,且方才那帮众说的清楚,此女不是旁人,乃是二当家张青的嫡亲妹子。敢对自己动手,也不知其中有没有张青的原因在里面。或者还有其他埋伏,若是这一走出去,看到自己完好无损,说不得那幕后之人还有其他动作——
  比方说那黎勇,记得不错的话,之前冯行可是跟自己提过,乃是周明厚父子的人。再加上张凤玉眼中丝毫不知道遮掩的憎恶之色,傻子才会相信他们的话。
  所谓一动不如一静,以阿良的聪明,必然明白自己的意思,倒不如待阿良寻来了沈承——
  这女子既是张青的妹妹,请了沈承来,怎么也可以做个见证不是?
  毕竟自己和张家兄妹无冤无仇,若然里面真有什么误会,还是解开了的好,毕竟,漕帮乃是庆丰府第一大帮派,甚而大正四通八达的水路,都有他们的力量控制,真是闹崩了,于商号以后的发展必然大大不利。
  所以才会让阿兰把张凤玉捆起来便好,却是未曾下丝毫重手。
  虽然安排妥当,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直到沈承进来的那一刻,希和一颗心瞬时安稳下来,虽是毫无缘由,却觉得,有沈承在,再没有人可威胁到自己……
  没有料到的是,沈承竟然比自己还紧张——
  昨儿个整整一夜,沈承守在身边,也不曾有过逾礼之举,倒是方才闯进来那一瞬间,脸上是再不容错认的软弱惶急,甚而把自己拥在怀里时,还能听见这人急促的心跳,分明之前吓得不轻。
  待平静下来,沈承也意识自己方才有些鲁莽,忙松开手:
  “真没有那里不妥?你放心,不管是谁,胆敢对你不利……”
  语气中满是让人胆寒的煞气。
  “我真没事。”希和脸颊愈加绯红,父兄在日,一直宠自己的紧,却是和此刻沈承给自己的感觉全然不同,不过简简单单几句话,胸腔间全是酸酸胀胀的又幸福的不得了的感觉。
  又瞧向阿兰:
  “把她松开吧。”
  沈承既然来了,就着人请来张青,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好了。
  阿兰上前先用剑挑开张凤玉身上绑着的绳索,不待有下一步动作,已经被张凤玉推开,一把拽下口里的毛巾,不可置信的瞧着沈承:
  “沈,沈大哥,你怎么会搂着那个丑八怪?你一定弄错了对不对?我是凤玉啊,刚才就是这个丑八怪绑了我……”
  一语未毕,耳边传来“咄”的一声钝响,却是沈承已然随手拿了阿兰手中的剑正正抛了过来,竟是擦着张凤玉的耳边飞了过去,剑气激荡之下,一缕发丝应声而落: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说她是丑八怪!”
  自己要护着的人,何时轮到旁人置喙?
  杀气瞬时穿过肌肤又渗入骨髓之中,张凤玉所有的不满和要说的话都被吓进了肚子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脚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她认得你?”希和有些疑惑。怎么瞧着这女人悲伤欲绝的模样,好像自己和沈承站在一起,是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似的?
  沈承冷漠的瞟了张凤玉一眼,断然道:
  “我不认识这女人。”
  此女的面容分明陌生的紧,且即便是熟悉的人又如何?胆敢对希和不利的话,自己也绝不容对方在世间活下去。
  张凤玉理智刚刚回笼,就毫无准备的承受了这么重重一击——
  不认识自己,沈大哥竟然说不认识自己?天知道之前每一次来漕帮,哪一天不会想法子和沈大哥来几次偶遇?甚而即便离别之后,清醒时也好,午夜梦回时也罢,脑子里也全是沈承的影子,而现在,沈大哥竟然说根本不认识自己!
  若然被沈大哥全力呵护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也就罢了,偏对方不但是个男人,还丑陋无比……
  强烈的痛苦和嫉恨让张凤玉竟然一瞬间战胜了恐惧,挣扎着爬起来冲着沈承哭叫道:
  “沈大哥,你怎么会不认得我?我是张凤玉,张青的妹妹啊。是不是这个男人威胁你,你才故意说这样的话让我伤心?沈大哥,我是凤玉,我是凤玉啊……”
  当真是声声控诉、字字泣血。
  悲痛欲绝的哭泣声透过窗棂传到了张青的耳朵里,虽是有些模糊,却依旧把个张青吓得猛一激灵——
  方才就觉得不对劲儿,再没想到里面竟还有自己的妹子。
  且这个妹妹自来嚣张跋扈,什么时候哭的这么伤心过?又想到方才大当家脸色难看的模样,心一下提了起来——
  再怎么不待见张凤玉,却毕竟是自己亲妹妹。要真是冲撞了大当家,可说不得会有什么可怕的结果。
  当下再顾不得沈承之前的吩咐,扬声道:
  “大当家恕罪。里面的人好像是舍妹。”
  口中说着,已是迈步入了房间。
  入目最先看到的事那两团碎成齑粉的房门,不觉倒抽一口冷气,怎么也想不通方才房间里到底是何种情形,才会惹得大当家这般暴怒。也越发担心起妹子的处境。
  好在很快瞧见一身灰扑扑的张凤玉,顾不得和上面的沈承打招呼,忙忙的就上下打量妹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凤玉你怎么在这里?方才又哭什么?”
  看见自家大哥,张凤玉满肚子的委屈一下爆发出来,扑到张青怀里就开始放声大哭:
  “三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那个丑——”
  又想起方才自己说丑八怪时沈承暴怒的样子,剩下两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个男人他欺负我,折了我的鞭子不说,还把我……把我……把我给……捆……了起来,然后……恁般……折辱我……特别是沈大哥——”
  说道这儿已是泣不成声——
  之前想法子接近沈大哥时,三哥每每旁敲侧击,说什么大当家不好女色,这会儿才明白,何止是不好女色啊,分明是好男色,不对,那男人长得那么丑,难不成大当家的嗜好跟别人不一样,偏偏喜欢生的丑陋的男人不成?
  那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这辈子都别想有和沈大哥喜结良缘的那一天了?
  这么想着,顿时哭的更加伤心:
  “呜呜……怎么能……这么对我……那个男人欺负我,沈大哥……沈大哥还……呜呜,他这么……辜负我……怎么对得起……我的,一片真心……我真是没脸,没脸活下去了啊……”
  亏得自己一片痴心,沈大哥怎么能这么狠心的辜负自己?
  听张凤玉一口一个欺负,一口一个“负了我”,还有那明明白白的“一片真心”!说话的语气中更是委屈伤心多余恼火,活生生一副被人抛弃了的模样——
  被抛弃?张青觉得头上仿佛响起一声炸雷,打击太大,竟是站都站不住了——
  折了凤玉的鞭子,还把人捆起来,又,欺负?顿时脑补了些不得了的东西,一时喘气都有些粗了,不敢置信的瞧着依旧和沈承站在一处,怎么瞧怎么瘦弱的希和:
  “你,你,你,果真欺负了,我妹妹?”
  “二当家怕是误会了。”希和苦笑着摇头,“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怕是令妹比我更清楚——方才我来拜访二当家,不想正碰上令妹,竟然把我主仆二人诓到房间里,然后二话不说就拴上了门,两相冲突之时,可能有些得罪令妹,只在下也是无奈,期间若有得罪,还请二当家见谅。至于说沈大哥,不过是早一步冲进来,却这般被令妹埋怨,委实算是无妄之灾。”
  语气揶揄之中更有隐含指责——
  这女人脑子有病吧?左一个沈大哥,右一个沈大哥,甚而还不许沈大哥护着自己,合着全天下的人都站在她那一边才是真理啊。
  拴上房门?然后发生冲突?又联系哭的梨花带雨的张凤玉口中的欺负,张青脸色都白了。难不成是自己妹子凑上去,做了什么不轨之事?又仔细瞧瞧希和,脸上依旧是深深浅浅的痕迹,一时间简直头都懵了——
  难道说妹子喜欢的形象变成了这般有特色的文弱男子?既如此,自己那前妹夫怎么瞧也都比这杨公子长得强的多了。如何凤玉就打跑了那一个,反过来又缠着这一个?即便是江湖儿女,也太过豪放了吧?
  又或者是看上了杨家的万贯家财?可也不能啊,毕竟,家里生活也算过得去,不但衣食丰足,还能使奴唤婢,又何必要赖在这样一个丑男人身边?
  越想头越大,只觉头发都要愁白了。思来想去,还是自家妹子重要,那杨家家境好的紧,妹妹又死认准人家,不然如何就能做出这般大胆逾越之事?好歹也能如父母昔年所愿,富足安稳一生。
  罢了罢了,若真是有情,便成全他好了。当下转头瞧着希和,语气苦涩:“我这妹子即便千般不好,却也是我张家满门的掌中宝,杨公子这般,怕是大大不妥吧?”
  “不妥?”希和蹙起眉头,“二当家待要如何?”
  心说这张青有毛病吧?明明他家妹子嚣张跋扈,竟还指责别人不妥。
  张青脖子一缩,一则知道自己理亏,二则沈承极富威胁力的眼睛正好扫过来。虽是心里害怕,可思及凤玉终身,也只能强撑着道:
  “既出了这样的事,你好歹要对舍妹负责吧?你也不要耽搁了,明日就着人去渭南张家求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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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善后事宜
  “我?负责?”希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青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不错。”好歹是做人兄长的,关键时候自然要替妹子撑腰。难得妹妹看上一个人,再加上这人除了长得不好,说话办事还挺对自己脾气,真是拿来做妹夫,倒也能凑活。
  当然更关键的是妹子方才说话时,一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模样——
  话说从小到大,凤玉还是头一次哭的这么惨。
  竟是极力躲开沈承越发凛冽的眼神,梗着脖子道:
  “难不成我妹妹还配不上你不成?”
  心里却是快要哭出来了,话说大当家这么一阵一阵往外冒杀气真的合适?即便这杨公子真是他小舅子,可也不是那传说中的抢了大当家一颗心的“妹子”不是?
  怎么大当家的模样倒像是自己要抢他手里什么宝贝东西?
  一句话出口,不独希和傻了眼,张凤玉也彻底蒙圈了,太过震惊之下,连眼泪都给憋回去了,好半晌才抖着手指指着张青道:
  “三,三哥,你你你,你方才说什么?”
  “你让我嫁给这个丑男人?!”
  要么是自己幻听了,要么就是三哥脑子被驴踢了!
  “闭嘴!”第一次做出逼婚的事情来,张青一张面皮早胀的紫红,偏方才还脸皮厚的不得了的妹子这会儿还矫情开了,简直是欠揍。
  努力避开沈承的眼神,只定定的瞧着希和:
  “杨公子这里没什么问题吧?”
  “我(她)不可能娶她。”沈承和希和几乎异口同声道。
  “我死也不会嫁他!”张凤玉更是已经崩溃——
  到底是那里出了错?看自己受这般大委屈,三哥不应该对那个丑男人大打出手,然后想法子撮合自己和沈大哥吗?怎么就一门心思的要把自己嫁给那个丑男人?
  想要揍人,结果却被人收拾。更可怕的是兄长知道后不独不替自己出头,反而要直接把自己打包送给仇人。
  难不成自己和三哥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不然如何这般狠心绝情?
  “我让你闭嘴没听见吗!”张青恨不得把自己这昏了头的妹子给揍晕过去——
  话说不想嫁人,你把人关到房间里做什么?什么一片真心,什么负了你……这样的事传出去,自己这个当人兄长的都抬不起头来。
  只眼瞧着大当家护他小舅子的紧,也不敢威逼过甚,只得努力让自己声音平和些:
  “外面围着这么多人,凤玉的名节怕是毁了。都说大丈夫敢作敢当,我这妹子你方才也瞧见了,虽然做事有些鲁莽,心思却是简单的紧,生的也还算过得去,杨公子也没什么可挑的吧?”
  希和简直要掩面长啸了——张青这是,真的要对自己逼婚?
  张凤玉却是再也忍不下去,抬手狠狠的推了张青一把:
  “三哥你胡说什么?什么名节?什么相配?我们之间根本什么也没发生好不好?不过是我想拿鞭子抽他,结果却栽了——我即便要嫁,也是嫁沈大哥,死也不会嫁他!丑八怪,还不快告诉我三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想娶我,做梦还差不多!”
  沈承手一动,却被希和扯住。然后转向张青道:
  “令妹说的全是实情。我们之间委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倒想知道,在下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令妹的事,要被这般坑害!二当家今儿要是不给我个交代,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说道最后,声音已隐含冷厉——
  张青也就罢了,这张凤玉脑子是真有毛病吧?瞧她那眼神,好像多瞧自己一眼都是一种侮辱似的。真把她自己个儿看成白天鹅,而把别人看成癞**了?
  张青冷汗都下来了——这会儿如何不明白,八成是自己弄岔了的,凤玉口中辜负了她一片痴心的人分明就是大当家。
  可大当家才刚进去,又如何可能欺负她?
  还有凤玉可是亲口承认,她把杨公子关在房里,是想揍人的。还有方才口口声声要嫁给大当家的话……
  一时惭愧的几乎无地自容,忽然抬手就狠狠的扇了张凤玉一巴掌:
  “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省的留你在世,玷辱门楣。还不快给杨公子和大当家赔罪!”
  张青这一巴掌不可谓不重,张凤玉一下歪倒在地,不独一张俏脸肿胀了起来,嘴角都流血了。
  张凤玉不敢置信的瞧着张青——
  平日里在家时,上至爹娘,下至几个哥哥嫂子,那个不是让着自己?从小到大,何曾被动过一指头?眼下三哥不但当着大当家和那个丑八怪打了自己,令自己颜面扫地不说,还让自己给他们赔罪?
  竟是颤颤指着希和道:
  “三哥,你知不知道,这个男狐狸精把沈大哥勾引的都不像沈大哥了!什么沈大哥喜欢他的妹妹,我瞧着沈大哥喜欢的分明是这个男狐狸精!”
  男狐狸精?希和一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话说自己也有成为狐狸精的殊荣?这该认为是对自己的褒扬吗?毕竟传说中的狐狸精都是活色生香的尤物……
  倒是沈承,眼睛却亮了一下——
  不想这个女人还算知音,竟是一眼看出自己一颗心全在希和身上。倒是帮里那些兄弟,一个个全瞎了眼似的,非要说自己喜欢上什么貌若天仙的杨家小姐……
  至于狐狸精什么的,也还算能忍受——
  自己倒巴不得希和会勾引自己呢,可也就想想罢了。小丫头这会儿说不定还有些懵懂呢。
  不觉看了希和一眼,神情中满是温柔缱绻之意。
  看的呆呆站着的张青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实在是沈承眼睛里火辣辣的情意,连张青都感觉到了。
  难不成凤玉说的是真的?大当家看上了这杨公子?也听说有人性好男色的,可会喜欢杨公子这样的,口味也太重了些吧?
  就是自己这个妹子,性格虽然荒唐,可怎么瞧着也比杨公子强的太多了吧?
  一时又是心酸又是后悔——
  或者是大当家单身太久,有些饥不择食了?早知道如此,就帮着撮合妹子和大当家了,说不好现在已是一家人了。
  希和蹙了下眉头,却是张凤玉即使狼狈的趴在地上,一双妙目却依旧痴痴的瞧着沈承,不觉就有些不舒服,上前一步,挡了张凤玉的视线:
  “张小姐这般针对于我,怕是被那个黎勇撺掇的吧?”
  张凤玉猝不及防,“啊”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
  希和不再搭话,却是看向张青:
  “那黎勇私下里和想要害我的周明厚父子及巨鲨帮关系颇好,十有*是对我怀恨在心,令妹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说完后又加了一句:
  “对了,令妹的名节,二当家也不用担心,虽是我们俩共处一室这许久,却是丝毫无碍的。”
  “无碍?”张青傻傻的重复了一句,不懂希和为何有这一说。
  沈承皱了下眉头,抬手阻止了希和要摘下头上方巾的动作,气哼哼道:
  “她本就是女子,如何会毁了你妹妹的名节?让你妹妹马上收拾东西离开,从今后决不许再踏入漕帮一步。”
  末了又加了一句:
  “也不许再出现在我和希和面前。不然……”
  说着,示意希和先行,自己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豆大的冷汗瞬时从张青头顶滚落——
  方才沈承做的那么明显,张青再不明白就真的是傻子了。
  什么大当家喜欢上了杨家少主的妹子,大当家喜欢的,分明就是杨家少主本人啊。且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运筹帷幄性子爽利的杨家少主竟是大当家看中的人,瞧这势头,未来必然就是帮主夫人啊。
  合着自己方才是逼着未来帮主夫人娶自己妹子啊?
  一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凤玉也彻底傻眼了——
  那丑八怪不是男狐狸精,而是,女狐狸精?可凭什么啊,自己哪里比那丑八怪差了?
  眼泪又下来了:
  “唔,三哥……”
  却被张青捡起绳子直接給捆了起来,又让人送来一辆马车,附了一封信,火速打包送回了渭南。
  一系列变动,令得一旁偷窥的黎勇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
  从瞄见沈承等人出现,黎勇就不敢再在近处停留,远远的避开了去。只即便如此,房间里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依旧能听见。
  一想到那杨希和不定被张凤玉打的多惨呢,黎勇心里简直和吃了人参果一般,那叫一个痛快。哪想到快意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却不是张凤玉,而是大当家和那杨希和。
  且明明藏得远远的,偏大当家离开时,似是察觉到什么,眼睛竟然刀子似的剜了自己一下。若非之前已是仔细试验过,自己躲得这个位置,除非天上神仙,否则是绝不可能被发现的,黎勇几乎要以为大当家识破自己的藏身之处了。
  虽是如此,黎勇却依旧意识到漕帮怕是不能再久留。
  忙忙回去收拾了些金银细软,又拿了几件衣服包好,才刚要走,门吱呀一声响,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正堵在门前。
  “二,二当家——”黎勇吓得浑身都是哆嗦的。
  只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张青抬脚踹了出去:
  “王八蛋,谁给你的胆量,竟连我的妹妹也敢利用,分明是,找死!”
  口中说着,已是咬牙切齿——今儿个这般狼狈,可不是全靠眼前这混账所赐?
  一想到自己竟然逼着未来大嫂娶亲生妹妹,张青简直恨不得抽死自己。
  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张青更想要抽死的,就变成这黎勇了……
  直到身子一次又一次被二当家踹飞出去时,黎勇都想不明白,不过是想要教训一个丑男吗,怎么就会落得现在生不如死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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