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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21 07:24
  第80章 80
  “小心——”
  站的最近的青碧一惊——
  之前小姐的意思,分明并不愿意别人看到她现在模样的。
  自然,青碧心里,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家小姐现在好看的不得了的样子。却也明白,小姐从小就聪明的紧,既说不让人知道她的脸已是完全好了的,必然有她的道理。
  忙要上前帮忙,却哪里来得及?眼瞧着那方幂离飘然落下,青碧第一个反应就是上前把希和遮在身后。
  谢畅怔了一下,看青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蓦然想到一件事——来之前可不是听人说起,大儒杨泽芳却是有着一个奇丑无比的女儿。之前和希和相交,只觉性子合自己口味的紧,容貌什么的却是根本不曾在意。
  眼下瞧青碧忌惮的模样,登时明白,女子而言,长相如何无疑是在这世间立身的资本,且世人太多以貌取人,之前希和不定因此受了多少委屈呢。也怪不得这小丫鬟如临大敌。
  这般想着,对希和不觉更多心疼了几分,倒也没有责怪之前青碧的僭越之举:
  “不瞒妹妹说,太妃宫里的林太医,医术当真是一顶一的好,之前我曾经摔倒过,胳膊刚好磕在一块儿石头上,好了后就留了个疤,用了林太医的膏药,竟是很快就消去了,现在瞧着,真真是一点儿痕迹也无,不然阿和让我瞧瞧,待我回去问过林太医,说不得会有疗救之法。”
  “不用。”谢畅语气恳切,希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莫说别人,便是希和自己,因早习惯了之前丑陋不堪的模样,眼下虽说是容貌恢复,只揽镜自照时,希和自己倒是有些不太适应。
  谢畅无疑理解错了希和的意思:
  “阿和是不是没把我当成姐姐,不然如何这般客气?还是把姐姐也当做了那般以貌取人的不成?”
  说着捉住挡在面前的青碧的手往旁边一带:
  “阿和你且让我瞧一瞧,不管你生的什么样,你都是我谢畅的——呀!”
  却是一手搭住希和的肩,另一只手伸在半空,张嘴结舌的就傻在了那里,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肌肤如玉,秀发如云,琼鼻高挺,明眸善睐,眼波流转处,分明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大美人。谢畅自诩见到的美丽女子也多了,却没有哪一个能比得上眼前女子给自己的震撼,配上身上那种皎皎如明月的出尘气质,当真是美得如同仙子一般,甚而谢畅都无法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被谢畅这么一眨不眨的盯着,饶是希和,也不觉有些赧然,好半晌才冲着谢畅眨了眨眼睛:
  “姐姐美意阿和心领了,只这会儿怕是用不上了……”
  谢畅手指着希和,抖啊抖了好半天,良久才在希和光洁的额头上点了点,长长的出了口气:
  “你这丫头,是要吓死姐姐吗!还是那些人瞎了眼,竟会传出丑若无盐这样的话来。”
  直到提了东西回自己马车,谢畅还有些精神恍惚、不在状态:
  “怎么有人的容貌,竟可以生的这般……”
  却不知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早落入有心人的眼睛里。以致第二日,便有一则流言传遍了帝都——谢畅爵爷不知何事到杨府拜访,不妨撞上杨家丑女,也不知那杨家女丑的怎样惊天动地,竟是把个谢爵爷吓得七魂丢了三魄,最终落荒而逃……
  一时杨希和丑女之名名动京城。
  这件事传的颇广,甚而宫中也多有八卦。
  就比如这会儿的万安宫。
  “世上真有这么丑的人?”说话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满头珠翠、贵气逼人,眉宇间却是颇有些烦难之色,“不瞒娘娘说,昨儿个泽哥儿又跟我好一顿闹,说是死也不会答应娶杨希和那个丑女回家。”
  说道自家泽哥儿,贵妇语气虽是有些无奈,却明显宠溺居多。连带的对“杨希和”这个名字也颇多挑剔不满之意。
  女子不是别人,可不正是谢畅的嫡亲姑母周氏?
  至于她嘴里的泽哥儿,自然就是周氏最宠爱的幼子裘泽了。
  其实别说裘泽不想娶杨希和,便是周氏也对丈夫和裘贵妃想要给裘泽定的杨家丑女颇为不满——
  那杨泽芳满打满算也就是个从五品的官员罢了,他家女儿,便是生的好看,配自己儿子也是高攀了的,更不要说还生的奇丑无比,真是那般的话,儿子可真是太委屈了。凭儿子的条件,怎么也得娶个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才是。
  “是吗?”坐在周氏对面的是一个年约三十的宫装美人,柳眉弯弯,花容雪肌,神情慵懒,听贵妇如此说,眉头明显蹙了一下,却又旋即舒展开,“兄长怎么说?”
  这个嫂子虽说出身尚可,见识还是太短浅了些。还以为这么一大早进宫有什么事呢,现在瞧着,明显是替泽哥儿撞木钟来了。
  只别人不知道,自己还不清楚吗?泽哥儿虽名义上是裘府嫡幼子,却最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哥,每日里斗鸡遛狗无所事事,将来仕途上绝难有什么成就。反观杨家,即便那杨泽芳眼下地位不高,却是皇上跟前第一人,平日里冷眼瞧着,皇上待他倒是比那干子重臣还要看重。且有可靠消息说,那杨家虽是书香人家,家里却是颇有些能人,说是家资巨富也不为过。
  且书香人家的女孩儿,哪个不是温柔贤淑?泽哥儿若真娶到家,兄嫂离世后,依旧可以有安身立命之处不说,便是真嫌弃正妻,娶些美貌妾室到家里不是依旧可以继续逍遥自在?
  更要紧的是,当初之所以和兄长议定了和杨家结亲之事,何尝不是看上了皇上对那杨泽芳特别的倚重?
  但凡杨泽芳能对皇上有那么一点影响力,对皇儿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若然皇儿能被立为太子,则至少可保娘家三世富贵。
  “娘娘还不知道吗,泽哥儿自小就怕他爹,每每见着你兄长,都跟老鼠见了猫一般,”周氏神情就有些讪讪,“这些话他也就跟我说了,你兄长却是丝毫不知。这孩子也就是年龄太小了,镇日里就知道胡闹。娘娘放心,我回去必定会教训他,绝不叫他再胡说八道。”
  这般说着,心里已是颇为忐忑——
  从嫁入裘家,周氏就对裘琳这个小姑子看不透,甚而嫁入裘家后才发现,偌大一个裘府,真正掌家的竟不是婆婆裘老夫人,而是裘琳这个待字阁中的大家小姐。
  待得后来裘琳入宫,更是很快得了圣眷,直到现在,已是名副其实的后宫第一人。
  方才小姑子明明什么都没说,周氏就是觉得贵妃娘娘明显不高兴了。
  听周氏不再说裘泽的事,贵妃便也不提,只缓缓起身:
  “都这个点儿了,寿安宫的老太妃应该已经起来了,嫂子无事,不妨跟我去见见太妃娘娘。”
  住在寿安宫,且能让裘贵妃上赶着伺候的,自然只有谢太妃了。
  周氏是谢畅的姑母,这么算着,和太妃也算亲戚,陪着裘贵妃前去拜候,倒也不算失礼。
  谢太妃在宫中地位非比一般,也就位份上比不得慈宁宫的太后娘娘罢了,和皇上之间的亲厚,却是太后根本比不得的。
  宫里像裘贵妃这样的精明人,每每去慈宁宫请过安后,也必会赶往寿康宫尽孝。
  其他如周氏这般朝廷命妇,也个个能以得谢太妃招待为荣。
  只近些时日,谢太妃病重,听说已是多日不曾招命妇入内作陪了。
  “太妃娘娘不是病着吗?这会儿已是好些了吗?”周氏就有些意动。
  “收拾收拾,咱们过去吧。”裘贵妃却是没有回答周氏的问题——
  凭自己在这后宫的掌控力,要知道这样的事,还不是小菜一碟吗。
  说来裘贵妃也颇是有些好奇,实在是谢太妃因早年受了苦,脾胃颇弱,从来吃药便总是吐个不停,以致但凡有点儿小毛病,便迁延良久不愈,以致最后成为重疾。
  这次来势更是凶险,甚而皇上都亲自侍疾,自己每日里但凡得了空也都会赶往寿康宫,可是亲眼瞧见,不过进了一小口药,太妃都要把胆汁儿给吐出来的样子。
  更有头风折磨之下,日日不眠,这才几日光景,就已形销骨立。竟是眼瞧着就挺不过去的模样。
  把个皇上给担心的,茶饭不思,更消瘦不少——
  要说皇上那人很多时候是最绝情的,偏是太妃面前,却是世间少有的孝子。竟是亲自抄写经文,供于佛堂,为太妃娘娘祈福。
  也不知是太妃命大,还是皇上孝心感动了上天,也没见太妃吃什么药,这两天竟是眼瞅着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今儿个一大早便有专人来报,说是太妃娘娘今日里气色尚可,已是能下床行走了。
  当然,这样及时的消息,其他宫妃怕是不得而知,且忌惮于皇上不得打扰太妃的禁令,怕是没一个人赶去寿康宫。
  这样好的机会,自己当然要把握好。
  当下令大宫女青桐提了个特制的食盒,又带上亲手抄写的佛经,一行人便往寿安宫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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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寿康宫这会儿正是一片其乐融融——
  这么多日子了,老太妃也就这两天睡了个好觉,便是胃口也好多了,尤其是今儿个早饭,就着谢畅送来的各色小菜,生生多吃了一小碗粥,眼见得脸色越发红润,竟是和之前健康时没什么两样了。
  谢太妃精神好了,遮蔽在寿康宫上的那层阴云终于也算散了——
  之前皇上一日数次前来问安,瞧见老太妃憔悴的样子,分明震怒不已,太医院也好,御膳房也罢,被罚了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以致那些太医也好,御膳房伺候的大厨也罢,每日里全是战战兢兢,唯恐一个不慎,会被皇上拉出去把头砍了。
  殊不知,太妃会恢复的这么好,却是和太医院并御膳房无关——
  “还是小姐心疼太妃娘娘,不拘那里得了好东西,就赶紧巴巴的送来。且奴婢瞧着啊,太妃定然也是想小姐了,小姐这么一回来,太妃立马百病皆消。”绿乔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
  都说人老恋亲,这句话一点儿不假。
  太妃娘娘膝下虽是养育了皇上并长安大长公主,可真是说有血脉的亲人,也就谢畅小姐一个罢了。
  谢家满门又只剩下谢畅这么一根独苗,也不怪太妃娘娘日日悬心。唯恐这个娘家孙女儿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没瞧见每一次,但凡谢小姐离开京都到外面小住,太妃都担心的什么似的。
  自己瞧着,但凡谢小姐守在跟前,太妃娘娘的病就算好了大半了。
  “我哪有一点儿功劳?还是太妃娘娘有大福运,才让我随随便便碰见个人,都能得到些好东西。”谢畅笑的娇憨,边轻轻帮太妃捏腿边道。
  再没想到希和手制的香竟有那般奇效,还有杨府老太太腌制的各色小菜,也俱都鲜香脆甜,对太妃胃口的紧。
  这人啊,只要能吃能睡,精神头自然就上去了。
  谢太妃歪在榻上,抬手抚了下谢畅的头发,面上满满的全是慈爱:
  “我们家阿畅自然是个好的,能让阿畅这么喜欢,那杨家小姐想来也是个不错的女子。对了,你说那些小菜,竟然全是杨家老夫人亲手腌制吗?”
  “可不。”谢畅点头。因那些小菜吃的香甜,离开时希和非常贴心的每一样都给装了些,自己索性全都带到宫里来了,太妃娘娘用了,果然不是一般的合口。
  “杨家老夫人偌大年纪,竟还亲手做这样的事,这般不骄不躁、清贫自守的家风,难怪会教出杨泽芳那样的大儒。”太妃这句话说得实心实意——
  当初在娘家时,家里老母闲来无事,就喜欢亲手做些小菜,后来到宫中,总觉得即便是再好的珍馐佳肴,都比不得老娘的腌菜。后来老娘逝去,本以为这一生怕是再也吃不得那般美味了,倒不想嫂子竟然也从老娘那里学了个十成十……
  离开娘家这么久了,那小菜的味儿道于自己而言,早已不止是几道菜,更是母亲和亲人的味儿道……
  “不知哪家夫人,能得母妃这般喜欢?”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外面响起,帘珑开处,可不正是一身龙袍的大正帝王姬政?
  谢畅忙起身要跪,却被皇上拦住:
  “阿畅陪伴母妃劳苦功高,且坐着就好。”
  太妃已是站起身形,蹙眉道:
  “皇上这是刚下朝?是不是还没用膳啊?怎么不把大衣裳给换了?这么穿着可怎么舒服?”
  又忙忙令绿乔赶紧去小厨房帮皇上传膳。
  慌得姬政忙去搀扶:“母妃快坐下,大病初愈,可不敢起的这么猛,我无碍的。”
  心里却是一阵阵的发热。每每称孤道寡,自来高居九五的,可不就是孤家寡人?虽是富有天下,可真正什么都不计较,只纯粹担心自己这个人的,也就寿康宫的老母罢了。
  话虽如此说,到底让老母亲帮着换了常服,正好绿乔也端了膳食过来,边上几碟小菜莹润鲜亮,瞧着让人胃口大开。
  母妃病体痊愈,马场之事也被杨泽芳给解决,唯有谢畅——
  这般想着,瞧向谢畅的眼神不觉有些怜爱并愧疚,更有不可查的愤怒隐藏其中——
  若非为了自己江山稳固,谢家何尝会落到这般仅剩一点骨血,且还是个女孩儿的悲惨地步?饶是如此,竟还有人不放心,想让谢家彻底在世间消失。简直是罪不可恕。
  偏是派出去那么多好手,竟根本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说没有线索也不对,查来查去,大理寺禀奏,竟是在杨家车马上发现蛇须草。
  亏得杨泽芳不愧一代大儒,能临大事而不乱,很快找出了解决之法,马场之危既不是因为蛇须草,自然也就排除了杨家利用惊马冲撞谢畅马车的嫌疑。
  否则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不独谢畅会摔下悬崖死去,马场中那些宝马良驹也会无一幸存,自己雷霆大怒之下,又如何会轻饶杨家?
  这般一箭三雕的毒计,当真是让人心寒。
  可惜眼下千头万绪,竟是一团乱麻一般。
  看皇上吃的香甜,太妃明显心情大好,边亲手帮着布菜边柔声道:
  “这些小菜全是杨泽芳的老母亲手腌制,味儿道当真好的紧呢,皇上多用些。”
  “是吗?”皇上明显蹙了下眉头,却又旋即舒展开,瞧了旁边谢畅一眼,“阿畅见过杨家老夫人了?”
  杨家初来京城,家中女眷就开始钻营不成?这般想着,心里未免有些不喜——平日里还以为杨泽芳是耿介之人,难不成也有几分作假?
  谢畅也是个乖觉的,虽是皇上表叔没说什么,明显对杨家老夫人有些不满——
  这些年日日进皇宫,倒也发现了,皇上表叔别的都好,就是性子有些多疑,得亏是自己拿来的,旁人的话,说不得马上就得吃挂落。且听皇上的意思,明显对杨家起了疑心。
  真是因为这件事惹得皇上不快,杨家可真是太冤枉了。忙点头,斟酌着道:
  “回京途中正好路遇杨家小姐杨希和,闲谈时只觉颇对胃口,前儿个出宫时,就去了她家一趟,正好赶到饭食,因用着好吃,就多赞了几句,不想希和是个善解人意的,临离开时就给臣女装了些。要说那杨老夫人,倒是有些可惜……”
  “可惜?这话怎么说?”不独皇上,便是太妃听了也不觉有些奇怪。杨老夫人教子有方,儿子又孝顺的紧,又被皇上重用,倒不知哪里可惜了?
  “杨老夫人近年来却是得了健忘的症候,也就认识日常守在身边的儿媳并孙女儿两人罢了,甚而对杨大人,因几年没见,初见面时也是好一番磋磨,听说杨大人哭了好几场呢。”谢畅神情很是唏嘘,“唯有这亲手做的小菜,因杨大人自小爱吃,即便这几年孤身在京,老太太也必然亲手腌制很多,然后杨夫人托人送到京城,手艺竟是一点儿没丢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谢太妃眼睛不由发热,感慨道,“也只有慈母之心,即便忘却世间种种,却唯独忘不了孩儿的一切。”
  “母妃——”皇上反手握了谢太妃的手,眼圈也开始发红,更是后悔,方才竟然错疑了一片慈母的心肠,顿了顿道,“杨家老夫人教子有方,朕必有厚赏。母妃不知道吧,前儿个西苑的马突得急病,正是杨泽芳帮我解了困局呢。”
  怪不得当初杨泽芳苦苦推拒,不愿留住京城,原来心忧老母一说并非托辞。自古仁孝之人必是忠臣,自己果然得一国士耳。
  “是吗?”谢太妃平日里虽是不过问前朝事务,却是对儿子的情绪颇为敏感,这会儿明显看出姬政心情颇好,脸上自然笑的开怀,“只那杨老夫人既是有健旺症候,皇上可也要体谅她一番,莫要惊着她才好。”
  “皇上,太妃,贵妃娘娘和裘夫人来了——”绿乔上前回禀道。
  “让她们进来吧。”既然有外臣女眷,皇上也就不在久留,便站起身形,正好和裘贵妃并裘夫人碰个正着,裘贵妃娇艳的脸蛋上明显闪过些惊喜,裘夫人则唬了一跳,忙退避路旁拜见。
  “母妃今儿个精神还行,你陪着她说会儿话也好。”又转向裘夫人,“阿畅也在,你们姑侄也好些日子没见了吧?”
  裘夫人除了连声应“是”,却是根本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皇上走了好远,才擦了下冷汗,结结巴巴冲裘贵妃道:
  “皇上今儿个心情倒好。”
  裘贵妃点了点头,带了嫂子转身进了太妃房间。
  谢畅已是迎了出来: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姑母。”
  却被裘贵妃一把挽住手,神情亲热无比:
  “阿畅回来了这几日,也不说到我宫中去,对了,晟儿这些日子,可帮你寻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宝贝似的,全在我哪儿攒着呢,你待会儿跟我去一趟,看看可还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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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可不,方才娘娘还一直跟我念叨呢,没想到这会儿就碰见了,还是咱们太妃娘娘会调、教人,瞧瞧咱们家畅姐儿,真真让太妃教养的和个玉人儿一般。”裘夫人也是一脸掩不住的笑意。
  小姑子的心意,裘夫人也听丈夫隐隐透露过,分明是瞧上了自己这娘家侄女,一门心思的想请皇上指婚给五皇子姬晟——
  眼瞧着姬晟已到了入朝听政的年龄,他的婚事自然也提上了议程。
  和生母早逝宫中无依的三皇子以及完全失了圣眷的四皇子不同,五皇子无疑是大正皇储最有竞争力的一个。放眼朝中大臣,想要成为五皇子妃的人家又何止一家?只那些大臣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却无一能及得上太妃娘娘和谢家。
  凭皇上对谢太妃和谢家的那份真情和愧疚,但凡谢畅能成为五皇妃,无疑对姬晟立为储君一事又增加了一个强有力的筹码。
  要说能出一个皇妃,于家族而言,无疑是一大幸事,只可惜,畅姐儿却是姓谢,而不姓周……
  “劳贵妃娘娘挂念了,阿畅怎么敢当。”谢畅忙道谢,又转向裘夫人,“见过姑母。”
  连裘贵妃都不受谢畅的礼,裘夫人又如何会不识时务?自然同样阻止了。却是双双给太妃娘娘见礼。
  “佛祖保佑,太妃您老人家可算是好了。”裘贵妃再抬起头时,眼圈儿都有些红了,“自太妃凤体有违,皇上就担心的什么似的,眼瞧着人都憔悴了不少,臣妾这些天日日悬心,又不能亲来伺候汤药,只能日日抄些经文,好在上天垂怜,太妃娘娘终是好了呢。”
  一番话真情流露,既替皇上邀功,又给自己做了解释,当真是做足了孝顺儿媳的姿态。
  谢太妃拍了拍裘贵妃的手:“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了。后宫里事务也多,你打理的这般井井有条,替皇上分了忧,就是孝顺我了。对了,我这里还有皇上前些日子着人送来的稀罕东西,你瞧瞧,拣喜欢的挑几样。”
  要说姬政为君,平日里也甚是节俭,甚而膝下皇子也颇为严苛,却唯有对谢太妃,吃穿用度,一律比照慈宁宫的太后,选用最上等的。
  既然谢太妃都说是稀罕东西,又是皇上巴巴的送过来的,说不得都是稀世珍品。
  裘贵妃得了这样大的脸面,自是开心不已,只宫里的好东西,裘贵妃见得多了,又是那再伶俐不过的,便摇着头笑盈盈道:
  “那些东西,全是皇上的孝心,太妃留着解闷子才好,怎么好便宜了我。太妃真疼我,不然把皇上方才都赞不绝口的小菜赏我一口就够了,也让我这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解解馋。”
  一句话说的谢太妃啼笑皆非:
  “什么没见过世面,琳儿你这张嘴,还真是……罢罢罢,既然你惦记着,就分你一口便是,待会儿我就让绿乔给你装点儿。”
  “就一点啊?”裘贵妃一副不甘心的模样,“母妃就不能多疼疼我,好歹也让我吃个够不是?”
  “你就作吧你。”谢太妃笑啐道,“这么点儿好东西,还是我们家畅姐儿特特跟人要了来又一路提溜着进宫孝敬我的,分你些就不错了,还要吃个够!”
  “倒不知哪家人有这般手艺?”裘夫人也笑着凑趣道,“不然宣进宫来,日日做给贵人吃,倒也是好大的脸面……”
  “不可。”谢太妃唬了一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杨泽芳可是一代大儒,他的娘亲,自然也是堪比孟母的贤良人,如何能这般折辱?
  虽是太妃没有多说什么,裘夫人到底觉得没脸,不免有些讪讪。
  又闲坐片刻,便和裘贵妃告辞离开。
  谢畅也跟着送了出来,临别时踌躇片刻,终是小声冲裘贵妃道:
  “阿畅还有件事须得给贵妃娘娘道歉——就是五皇子府的管家前往杨家一事……”
  当下简单说了来龙去脉:
  “……五皇子自来礼贤下士,手下人打着主子的旗号,胡乱生事也是有的……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娘娘见谅才是……”
  “好阿畅,说什么道歉,该让晟儿向你道谢才是。”裘贵妃神情又是怜爱又是痛惜,“亏得是碰着了你,不然传出去,晟儿的声誉必然受损……”
  待得谢畅离开,裘夫人便有些头疼,小心的觑了下裘贵妃的脸色:“畅姐做事果真有些冒失,哪有向着外人的道理?偏是她又姓谢,倒是连说都说不得了。”
  “那杨家倒是会钻营,竟然这么快就巴结上了太妃。”裘贵妃冷笑一声,脸色明显有些郁郁——
  倒是小瞧了杨泽芳一家,毕竟,自己在这后宫经营这么久,也没让谢畅这么心甘情愿的维护过。
  还有谢太妃的态度……
  “巴结上了太妃?”裘夫人明显有些懵懂,“那杨家人不是前几日才到的京吗?”
  “你以为阿畅这小菜是从哪里来的?十成十是杨家人所供。”裘贵妃冷笑一声,以皇上的孝心,再加上杨泽芳确实有才,说不得赏赐很快就会送到杨府了。
  果然,两人转回万安宫不久,便有宫女来报,说是前朝传来消息,因杨泽芳力挽狂澜,救下千匹骏马,兼且《大正全书》发行天下,泽被苍生之大功,竟越级擢升杨泽芳为太子宾客,依旧日日相伴皇上左右。
  又有杨母教子有方,其妻相夫教子贤良淑德,朝廷下特旨诰封为淑人……
  “不过几碟小菜,竟然就换来这么大的荣宠?”裘夫人舌头都有些打结了——前儿个还是来自僻野的乡下泥腿子呢,今儿个就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却又有些眼红,不由抱怨道:
  “皇上怎么也想一出是一出?真是被外人知道了敕封原因,可不要笑话朝廷……”
  “好了!”却被裘贵妃打断,眼神也有些冷意,这是什么地方,即便这万安宫已被自己整治得铁桶一般,却也不敢这么妄议皇家……
  却是片刻间就打定主意:
  “杨家眼下已是今非昔比,你回去告诉兄长,还是找个机会,和杨家把亲事定下来吧。”
  虽然不知杨泽芳何德何能,会令皇上如此青眼有加,把这人拉拢过来,却是势在必行,若然事不可为,就只得想法子毁了他家……
  裘夫人心里顿时有些发苦,却也不敢违逆小姑子的话,只得点头应了,怏怏出宫去了。
  只不知不觉间,一则流言却是渐渐传遍京城——
  名满大正的大儒杨泽芳,却是个幸进之徒,甚而官职升迁如此之快,全是靠了家里老母并妻子的咸菜罢了。
  令得杨泽芳一时竟得了个“咸菜宾客”的名头……
  京城排名第一的酒楼醉仙居。
  “……让我娶一个丑女,还是靠咸菜起家的丑女,就是杀了我也不愿意。”裘泽一脚踩在凳子上,另一只手提了个酒壶,对着嘴就浇了下去,脸上神情明显愤懑已极。
  他的旁边还坐着几人,可不正是沈佑、顾准并周芸几个?
  “听你的意思,舅父舅母真的打定了主意不成?”沈佑挟了口菜,神色同情不已,“不是我要泼你冷水,那杨希和可不独是貌丑,人更是难缠的紧,说句你不爱听的,怕是同我家那位小霸王有一比……”
  几人都是再熟悉不过的,自然之道,沈佑口中的小霸王就是沈家那坨糊不上墙的烂泥沈承了。
  听沈佑把沈承和杨希和相提并论,顾准放下酒杯,微抿薄唇,神情中透出些淡漠之色,细瞧的话,却又隐隐有些眷念……
  倒是周芸,忽然想起什么来,凑近裘泽道:
  “阿泽你还记得吗,前些时日我们家隽姐儿因阿畅一事,被大理寺带走询问,你知道我和阿佑一块儿去接人时,瞧见谁陪咸菜丑女出来了?”
  “谁呀?”裘泽喝的已是有些迷醉,哼了声道,“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
  “差不多吧。”周芸坏笑道,“你绝对想不到——那人,竟是,沈承……”
  而且说不出来为什么,总觉得那沈承对那丑女不是一般的紧张……
  “沈承?咸菜丑女?”裘泽歪着头想了半晌,“嘻嘻嘻,一个是没有脑子的上不得台面的蠢货,一个是丑的吓死人的村姑,我怎么觉着,很是般配呢?”
  “他们俩?”沈佑明显怔了一下,心里掂量片刻,却是冷哼一声,“还真让你说着了,我那阿兄,说不得还真愿意的紧。就只是,看他如意了,我这心里可就不畅快……”
  “怎么可能会如意?”裘泽脑子这会儿倒是清醒的紧,“那杨家有什么根基?巴上了我们家,说不得他们还真要一飞冲天了,我听说你和杨家可也有旧怨,你就真愿意瞧着他们家好过?还不如让他们和你那蠢货兄长绑在一块儿,给他们一个烂摊子收拾去,还救我于水火之中……”
  论辈分沈承怎么着也算自己表哥吧?让他娶了杨希和和自己娶了应该差别不大吧?到时候既解了自己的难处,又除了贵妃姑母的后顾之忧,啊呀呀,怎么越想越觉得两全其美呢……
  作者有话要说:  医院真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身心俱疲的地方……谢谢各位亲们一直都在……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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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正琢磨着怎么想个法子把沈承和杨家绑在一起呢,不提防隔壁“啪”的一声响,似是杯子之类的器物被摔碎后发出的声音。连带的包间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或者更确切一点儿,说是踹门声还差不多。
  几人俱是京城知名人物,兼且个个姿容俊秀、家世不凡,走到哪里不是众人追捧的对象?还是头一次喝酒时遇见这么不长眼的,敢来几人包间外胡闹,尤其是裘泽,正想着怎么撮合沈承和杨希和呢,就这么被打扰了思绪,掏了掏耳朵,眼睛迷蒙的在其他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没有听错吧,竟然有人,敢砸,咱们的门?”
  正好自己这心里正堵得慌呢,即有人上赶着过来当出气筒,自然不必客气。
  这么想着也没有同其他几人商量,上前一把拉开房门,揪住挡在门前的下人肩膀往旁边一推:
  “让开,让爷瞧瞧,是,是哪家的龟孙子,敢……”
  下一刻却是揉了揉眼睛,伸出手指头就想要捏上对面人的俊脸:
  “哟呵,怎么瞧着,有些熟悉——呀!”
  忽然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却是伸出去的手指头一下被对方死死钳住,裘泽只觉得,指头都要被人掰断了:
  “混蛋,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说道最后一个字,已是妥妥的哭腔——
  都说十指连心,裘泽这会儿疼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佑几个本来正好整以暇的在房间里坐着——不管来者什么身份,凭裘泽贵妃内侄的身份,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绝不敢惹,哪想到事情竟会急转直下,发出惨叫声的竟是裘泽。
  几人也坐不住了,齐齐站起身形,往门外而去,沈佑第一个瞧见正老鹰戏小鸡一般兀立在外面的男子,脚步一下顿住,脸色也难看之极——
  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嘛,沈承怎么会在这里?!
  当下快步上前:
  “你做什么?快放开阿泽!这位可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你若是敢——”
  “啊呀,还真是吓死了——”沈承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偏是沈佑瞧着就有些不对劲,正想着怎么也不能在朋友面前丢了这个脸,不妨沈承手已是往前一送,正正把裘泽往自己的方向推过来。
  沈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沈承这次如何这般好说话——毕竟沈承脾气最是无法无天,还从来都是个不听劝的个性,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好几次差点儿被爹打死,却连服个软都不会——下意识的伸手就想去接住裘泽,不妨手刚挨近裘泽的胳膊,却被一股大力带的往旁边一偏,落在别人眼里,分明就是沈佑在裘泽靠近时猛往旁边一推。
  裘泽脸上前一刻还是得脱困局的惊喜,瞬间就切换成惶然无措的惊吓,“啊啊”惨叫着往楼梯口的方向栽倒,好容易拼着一张俊脸和楼梯来个亲热接触,裘泽终于在堪堪滚下去时,抱住了楼梯旁的柱子,刚要咬牙站起来,眼前蓦然一黑。
  裘泽懵懂抬头,正瞧见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两张面容——
  一个娇小中透着英气,另一个则脸罩幂离,只能瞧见一双似嗔非嗔的妙目顾盼神飞,却是身姿曼妙,以裘泽和美女丰富的互动经验,分明应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
  “抱歉,挡了公子的路。”大美人儿开口了,声音也是出乎意料的好听,裘泽下意识的就想挤出一丝笑容——
  美女吗,不管做什么,自然都可以被原谅。
  美人儿已是翩然转身,只那脚刚抬起却又落下,好巧不巧,正正撞在裘泽方才差点儿被人拗断的那根手指头上。
  钻心的痛令得裘泽惨叫一声,就松开了抓住楼梯的手,整个人顺着楼梯就滚落下去。
  “阿泽——”周芸一脸的惨不忍睹——
  眼下正是就餐高峰,众目睽睽之下,裘泽这么滚下楼梯,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不经意间回头,却是好险没噎死——
  即便是只在大理寺见了一面,周芸还是一眼认出,那脸罩幂离形似美女的少女,不是自己等人方才席间谈论的那个丑女杨希和又是哪个?
  话说这女子戴上幂离的话,还真能唬人!
  至于那正小山一般挡在自己等人面前面露微笑和那丑女遥遥对望的,不是沈佑家那无法无天的蠢货沈承又是哪个?
  到这里如何还不明白,裘泽生生是被这两人给坑了!
  更是无比真切的体会到之前沈佑说起杨希和时“最毒妇人心”的评价——
  周芸百分百确定,方才杨希和那一脚绝对是故意的。
  还真是毒妇毒夫,天造地设的一双。
  只沈承的不要脸闹事不怕事大的习惯早有耳闻,所谓好鞋不踩臭狗屎,周芸自恃身份,雅不愿被沈承这样的人给缠上——
  没瞧见吗,对方连裘泽这个皇亲的面子都敢削,自己就更不用说了。
  当下狠狠的剜了一眼希和,并沈佑铁青着脸跑下了楼梯。
  唯有顾准脚步还算稳当,行至希和两人身边时,脚下却是微微一顿,希和旁边的少女明显有些惴惴:
  “顾大哥——”
  顾准点点头,却是冷着脸咬牙道: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是担心看到的人还不够多吗?”
  竟是好巧不巧,正好隔断了沈承看过来的视线。
  周婧就咬了下嘴唇——
  之前在安州时,希和帮了周婧的大忙,令得周家供上的布帛在三皇子大婚的礼服中脱颖而出,既打了敌人的脸,又让周家的皇商地位更为稳固。
  周婧心里早把希和划到了自己那一国。
  只周婧前些时日去别庄小住,还是回来了才知道,希和竟是来京师了,大喜过望之下,忙不迭过府邀请,又带了希和到自家开的这醉仙居品尝美食。
  如何也想不到正用的香甜,希和会忽然起身,且一出来就撞上跌倒的裘泽——
  实话说,到现在周婧也不知道方才希和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说是故意的吧,可也不该啊,两人分明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绝不会有什么仇怨便是,说是无意的吧,希和方才所为又明显和平日太过迥异。
  这会儿又被顾准责备,顿时就有些莫名,总觉的顾准的模样,分明是针对希和才是。或者是,提醒?
  却不妨希和仿佛没听见一般,却是身形往旁边一错,然后举步往沈承站立的方向而去:
  “沈大哥——”
  竟是对顾准的提醒充耳不闻。
  沈承眼中不觉笑意更浓,定定的瞧着希和,半晌才温声道:
  “原来你也在这里吗?可有用好?”
  用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想要拥住希和的念头——
  从小到大,打架生事时,自己从来都是被鄙弃、避之尤不及的那一个,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顶着那么多轻视的眼神第一时间站到自己身边来……
  顾准脸色一下变得铁青,却是冲着周婧道:
  “阿婧,找朋友时,眼睛睁大些,不然,被带累的坏了名声,可就悔之晚矣!”
  说着大踏步离去。
  楼梯口处,裘泽已是被扶了起来,鼻青脸肿之下,如何还有脸呆下去,又明白便是冲上去同沈承厮打,怕也讨不了好去,没得更丢脸。无奈何,以袖遮着脸往自己马车而去。
  待得上了车,放下袖子,却是恨不得吃人一般:
  “沈承这个混账,这个仇,我一定得报!还有那个女人……”
  却是气苦至极,实在是裘公子的风流史上,凭着傲人的家世并上好的容貌,还从不曾被女人这么坑害过。明明那些女人总是会想尽法子缠着自己才是。
  霍的转向沈佑:
  “那个女子,你是不是认识?她是谁?”
  “你问她呀。”沈佑脸上神情说不出是讥诮还是后怕,甚而有些同情,“这个女子却是同你大有渊源——不瞒你说,她就是你爹娘想要为你定下的未来妻子,杨希和……眼下瞧着,你们俩,还真是有缘。”
  或者说是,孽缘?
  杨希和?裘泽惨叫一声:
  “你说她是杨希和?那个丑女?”
  果然人就是不禁念叨吗?方才不过是酒席上说了会儿,转眼就能碰见?
  不对,之前没在意,这会儿知道对方是杨希和却又觉得有些古怪,总觉得对方特特出现在拐角处,并不是偶然,反而是刻意等着自己相仿——
  难不成自己之前腹诽她的话被听到了,才特意来寻自己麻烦?
  可也不对啊。明明那杨希和所在的包间距离自己那里远的紧,不拘自己说什么绝不应该被她听到才是。
  既不是来报仇的,还特意守候在必经的楼梯口处……
  裘泽一下坐直了身子,蓦然想明白一件事——不用说了,杨希和定然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自家想要结亲的意思,才会故意以这种方式来引起自己注意。
  所谓欲擒故纵,裘泽之前不是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只若然是美女做来,自然风雅,裘泽也乐得被纵一番,可真是个丑女的话,却是提不起半点兴趣了,却又有些遗憾——
  幂离下竟是一张丑若钟馗的无盐脸,还真是白瞎了那么美的一双眼睛!甚而一想到对方的目标就是自己,裘泽顿时腻味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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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阿和,顾大哥他,应该并没有什么恶意……”眼看着人都走光了,周婧才无比惆怅的道,语气里却是自己也能察觉到的犹豫——
  明明印象里顾准一直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美人形象啊,什么时候对旁人这么关注了?
  说实在的,早在安州寻芳苑时,周婧就觉得顾准待希和很不一样,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故事似的。当然,周婧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顾准分明就是土生土长的帝都人,如何能同生于安州长于安州的希和有什么交集?
  只上次顾准分明对希和还算维护,这次见面怎么说起话来倒是句句带刺?且以顾准在京中的分量,他方才的话真传出去,于希和在京城中站稳脚跟可是大大不利——须知放眼京城,顾准可是那些大家闺秀私下里最是仰慕的存在,没有之一。
  真是被顾准否决了,那杀伤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般想着,周婧不免有些头疼,却又委实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踌躇片刻,终是道:
  “不然,我让我哥出面,摆一桌宴席请顾大哥来,你到时候过来低个头,服服软?”
  “不必。”希和却是一口回绝。
  如果说寻芳苑那次,希和确是对顾准颇有好感,那种好感和跟沈承完全不同,好像那是一个极熟悉的人,虽然没有接触过,可就是笃定对方不会害自己。
  可这次来至帝都后,不管是京畿郊外乍然相逢,还是方才酒楼偶遇,虽是说不出为什么,希和就是觉得这个顾准和彼时顾准分明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也变得违和起来。
  希和的性子自来不是那等拖泥带水的,且于自己而言,对人的划分也是简单的紧,那就是自己人和外人,虽是和顾准有所交集,可相较于沈承这个自己人而言,那也只是个外人罢了。
  基于此,顾大公子高兴与否,又与自己何干?
  看周婧还要再行劝说,当下摇了摇头,索性直言道:
  “顾公子和那滚下楼梯的裘公子是好朋友对不对?”
  “啊?”周婧明显不明白,希和为何突然有此一问,神情很是莫名其妙,“顾大哥性子虽是冷了些,也不是那等小鸡肚肠的,再说,你又不是故意令得裘公子滚下楼梯……”
  “不瞒阿婧你说,我是故意的。”希和语气轻松——
  拜过人的耳力所赐,之前裘泽等人埋汰父亲的话,正正被听了个正着。以爹爹之清名,这起子混账竟敢这么糟蹋!
  抬脚踩上裘泽时,希和只恨自己力量太小,不然把人手给踩断也说不一定。
  “阿和你真是故意的?”周婧一脸懵逼的表情——之前就有怀疑,倒不想竟是真的。周婧哭笑不得之余,八卦之火更是熊熊燃烧,,“阿和你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我猜猜,难不成你和裘泽之前对峙的那位公子有旧?话说,那人是谁啊?看着好有气势的样子,倒不知,你初来京城,就能认识这样的人……”
  “他叫沈承。也不是初识,早在安州时,我们就是认得的。”希和也不准备瞒她。
  “沈承?也是安州人吗?”周婧蹙了下眉头,“就只是,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呢?沈承,沈,承?不是他吧?”
  最后那个字,声音明显提高了数倍不止——拜交游广阔的兄长所赐,还真让周婧想起来了,沈承,不是国公府那个有名的连世子位都保不住的的蠢货草包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早知道沈承在京都名声不佳,周婧脸上这惨不忍睹的神色依旧让希和不快,当下直接堵了明显有什么不同意见的周婧的嘴,“沈大哥是个很好的人,你要告诉我有关他的事可以,只若是坏事,就不提也罢。”
  周婧实在不能理解希和到底中了什么毒,明明平时挺理性的一个人啊,怎么这会儿就成了榆木疙瘩?却偏是真没什么话可说了——
  提起沈承来,周婧真是可以说一箩筐的事,可惜,全是坏的……
  只得苦逼的闭了嘴,却是暗暗下定决心,即便眼下不说,以后也总得想个法子给希和来个醍醐灌顶——
  沈承这样牛鬼蛇神似的存在,还是远远的避着些才好,如何反倒同他走的太近?甚而因之对上裘家……
  当下万分纠结的道:
  “好吧,只顾大哥那里,你也别同他置气,京城这地界毕竟不同安州……”
  却已是愁肠百结,只恨自己能力不足,不能前面开路,要是希和真被帝都闺秀全体排挤了……
  罢了,反正有自己力挺呢。
  对周婧的忧心忡忡,希和却是一点儿不在意——
  这几天光顾着安顿家里了,商号那里还有一堆事儿呢。那些大家闺秀接不接受自己又有什么打紧?说句不好听的,自己还真是没时间让她们接受来着。
  第二日一大早,梳洗收拾完毕,草草用了早饭,希和便带着青碧出了门——
  爹爹进京,希和自然也是多方布置,眼下这京都里已是开了三四家商号。
  因念着商妍,眼下第一个要去的,自然就是交由商诚打理的云之锦了。
  不得不说商诚眼光颇为老道,云之锦所在的金水街分明就是帝都最大的布帛销售所在。一路走来,只见两边店铺林立,各色布帛流光溢彩,又有香车宝马、名媛贵妇,端的是富庶繁丽至极。
  待行至街道靠北处,希和眼睛一亮——街对面那足足有三间铺面大的店铺上面可不是正有“云之锦”三个大字?
  青碧的声音随即在外响起:
  “小姐,咱们到了。”
  说着就要上前打起车帘,却被希和拦住:
  “且慢。”
  脸上表情明显有些狐疑——
  自家铺面虽是位置稍偏,可以金水街的名气,也不应如此冷清啊——
  不怪希和如此狐疑,目下正是暮春,分明就是置备新装的时节,其他店铺都是熙来攘往,热闹的紧,尤其是和云之锦隔了两个店面的一处铺子,简直人满为患。
  偏偏云之锦这儿,说没人也不对,倒也三不五时的有那么几个人进去,可看打扮却明显不是帝都人,虽也算珠光宝气,却生生少了些什么。
  又认真瞧了会儿,希和终于明白,这些人到底少了什么——这些人衣着打扮虽是各有特色,却分明和帝都眼下流行的款式大大不同。
  且这些人大例都是进铺子里逛了会儿,便很快离开,转而去了其他铺子。
  “你去瞧瞧。”希和对着车外青碧道。
  跟着希和这么久,青碧自然明白希和的意思,当下点点头,跟上了又一个从铺子里出来的客人。
  希和则下了车,自顾自往铺子里而去。
  前脚踏进去,后脚就有小二陪着笑脸上前:
  “小姐想选些什么料子?我们这里各种布料应有尽有,便是价格也实惠的紧……”
  口中虽是如此如此说,却明显并没有抱多大希望——这女子衣着并不显得富贵,甚而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说不得只是来转转罢了。
  希和点了点头——虽是生意冷清,小二并不懈怠,而是竭尽全力,想要把每一个进来的客人给留下来,可见商诚**的甚好。
  又瞧向码在柜台上的布料,花样搭配也明显颇费了一番心思……
  又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随即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传来:“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是渭南那边来的绣品……”
  希和回头,展颜一笑:
  “阿妍。”
  “主子?!”商妍惊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刻冲着里面就嚷嚷了起来,“爹,爹,快来,主子来了。”
  主子?依旧跟在后面的店小二明显也是颇受惊吓的样子——都说帝都居,大不易,本想着能在这天子脚下置办了这么大一个铺面的主家,不定是怎样煊赫的人家呢,再料不到主子竟然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
  不由暗暗庆幸,亏得自己方才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不然怕就得倒霉了——
  没看见那么厉害的掌柜并掌柜小姐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商诚见过少主。”商诚已是快步走了出来,神情明显激动不已,连带的脸上还有愧疚之意——
  生意这么冷清,真是羞杀人也。
  “莫要多礼。”希和摆了摆手,“咱们里面说吧。”
  商诚点点头,退后一步,请希和先行。
  待得到了内室,父女俩终究坚持着行了礼:
  “老爷加官进爵,实乃喜事一桩,本想着这几日就去府上拜见主子,却不料……”
  “商铺的麻烦和府里有关?”希和蹙了下眉头。
  “这……”商诚犹豫了下,明显有些难言之隐。
  “小姐,”青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进来吧。”希和示意青碧,“把你方才打探来的消息说说吧。”
  “是。”青碧神情明显有些恚怒之色,“不瞒小姐说,方才那些打扮和京城不太一样的人一例是外地人,或为外官家眷,或为来京行走办事。只婢子去那最热闹的金玉苑时却听见那小二正胡说八道……”
  不怪青碧愤怒,却是青碧进去时,金玉苑的伙计正自大放厥词,说什么云之锦的主家正是近日里名满都城的咸菜宾客。什么云之锦,分明是一股子的咸菜味儿,也敢来卖丝绸,真是买了家去,没得跌了份,说不得走出去都是一股子发馊的咸菜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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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商掌柜可知道金玉苑的来历?”希和转头瞧向商诚——
  早知道人心叵测,有人刻意针对云之锦不算什么,只不该特特把爹爹牵连进去。
  且这金玉苑如此嚣张,背后怕是必有贵人撑腰。不然,如何就敢拿杨家来开涮?
  “听说,那金玉苑的主家姓张——”商诚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要说这金玉苑也算是云之锦的老对头了。
  所谓同行不同利,自打云之锦入驻金水街,即便有身为皇商的周家照拂,却依旧被金水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商诚也曾打听过,后来才知道,自家铺面原先却是金水苑的掌柜看中了的,甚而原来的主家之所以生意不好,也有金水苑的缘故,只他们在收购铺面时,压价太低,再加上原店主心有怨气,竟是誓死不愿卖给他家。
  适逢商诚前来采买店铺,那店家自然热情的紧,因要价也算公平,商诚就做主买了下来。
  谁成想竟是捅了马蜂窝,自此算是被金水苑记恨上了。先是联合其他商铺想要把云之锦给封杀掉,后又图谋把云之锦的进货渠道给断掉。
  只杨家家大业大,些许计策虽是对云之锦的生意有些影响,却终是无法赶尽杀绝。甚而云之锦货物上乘,价格相对而言也实惠,生意不但好了起来,还有赶超金水苑的趋势。
  至于其他店家,虽是莫不希望云之锦倒掉才好,后来却渐渐打听出,云之锦和皇商周家关系走的颇近,便是主家也是官宦人家,因不想惹事上身,也都一个个消停了下来。
  唯有这金水苑,竟是疯狗一般,咬着云之锦不放了。
  老爷升了官,本来是喜事一件,倒好,竟是被金水苑编排个不停——
  金水街的绸缎丝帛主要销售的对象本就定位为达官贵人,这些人不缺钱,却是最自高身份,也不知老爷得罪了什么小人,升了官竟还被人编排,至于那金水苑更是可恶,竟还推波助澜,竟是生生令得云之锦成了一个笑话。
  以致近段时日,店里生意一日日冷清起来,竟是除了不明就里的外地人还愿意涉足,帝都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家竟是纷纷拒绝和云之锦来往——
  因是换季时节,之前商诚自是亲自带了些新品布帛面料送往原来交好的人家请对方遴选,哪想到竟是全吃了闭门羹。
  便是那些外地人,但凡没有在云之锦定下布帛,去金水苑走一圈后,就直接把云之锦定为拒绝往来户了。
  商诚虽是心里恼火,只金水苑的主家来头也不小,竟是根本无能为力。这些日子把个商诚给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却又不好意思上门向希和求救——
  自己也算商号的老人了,却是连一件铺子都管理不好,当真是羞杀人也。
  “你知道金水苑背后的主家?”希和倒也没有责备商诚,毕竟帝都千头万绪,商诚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不错的了。
  商诚点了点头:
  “那金水苑的主子姓张,听说他们家少夫人和三皇子妃有亲——”
  三皇子妃的亲戚?希和蹙了下眉头——
  之前周婧到安州寻找金针葛氏的传人时好像跟自己提起过,三皇子大婚时,和她家打对台戏的好像也是一户姓张的人家,难不成竟是一家?
  商诚点了点头,神情更加愁苦——
  倒不是看轻自家主子,只老爷再升官,如何也不能跟皇子相比啊。就是平白受了这样的冤屈,怕是也没地方说理去,想了半晌道:
  “不然,咱们把价钱再降些?”
  “不可。”希和却是微微一哂,若然平时,真是祭出降价的噱头,说不得那些官家的采办们为了多得些回扣,会来照顾店里的生意。只云之锦眼下名声已是受损,甚而还传到了那些各府主子的耳里,这般情形下,再降价的话,无疑是坐实了金水苑的污蔑之词,到那时再想挽回云之锦的名声,无疑难度更大。
  商诚一张老脸一下皱成了一团——名声受损,还不能降价,难不成真如了那金水苑的意,把铺子关了不成?
  “无妨。”希和思忖了片刻,“我瞧着阿妍之前做的就很好。这样,眼下先把那些外地客人抓住,好歹先把生意维持下去……”
  “抓住那些外地客人?”商诚明显面有难色——虽是金水街久负盛名,那些外地进京的,但凡是有些家底,进京后第一个要来的地方都是非金水街莫属,可要说一下就把那些外地人给留住,却也并不容易,总不能人家不买,就不让走吧?
  “那就让他们不舍得走。”希和却是说的很有把握,“商掌柜不妨想一下,如何她们一进来,你就能看出这些人均是外地人呢?”
  “主子说的意思是……”商诚怔了一下,下一刻忽然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小姐高明。”
  瞧着希和的神情当真是敬佩无比——
  果然不愧是少主,竟是一下看穿了事情的本质。
  之所以能一眼分辨出对方是外地人还是帝都人,可不就是从他们不同于京城流行服饰的穿戴上吗?而这些人之所以这么急着要做衣服,自然也是为了尽快融入京城。又因并不太懂京城这会儿都流行什么,才会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若然在那些外地客人上门时,第一时间告诉对方京城最流行的衣服样式,他们自然就不会到处乱走,直接就在店里订购了布帛……”商诚眼睛发亮。
  商妍也来了兴趣:
  “不然,咱们直接请人用咱们的布帛把京城眼下最流行的服饰样式做出来,他们岂不是更喜欢?”
  “不错。”希和神情嘉许,想了想补充道,“若然仅仅是些布料摆在那里,说不得看不出优劣来,索性请些面貌清秀的人来,若然客人相中了某一样式,便直接穿了让他们瞧瞧……”
  “这样更好。”商诚父女频频点头——
  前儿个商妍做成了一笔生意,那客人可不就是一眼相中了商妍身上穿的一件裙子?且这样的新鲜法子毕竟是云之锦首创,必然影响更加深远,其他店家便是想学,也得些时日。
  经商的话最重要的是抢占先机,单凭这一点,起码最近一个月内,铺子的生意必会好转。
  “不需要一个月。”希和却是笃定的紧。
  云之锦会有眼前困局,自然是因为本身被贬到了最底层所致,想要彻底扭转这种局面,最要紧的是让云之锦站到一个更高的位置——
  他们不是说云之锦一身的咸菜味儿吗?
  可若是这“咸菜味儿”换成其他家绝做不出来的高雅的味儿道呢?
  前儿个制了些香,本是准备自家用着呢,眼下看来,还是先用到一些布帛上罢了——
  带有香气的衣料,这些香气还是其他商家绝模仿不来的,更甚者还有些特殊布料带有香气之外还可以防蚊虫、提神等诸多好处……
  一家云之锦,真是倒了对自家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只那些人不该借此算计爹爹……
  又亲自挑了些上乘的布帛,令伙计送到车上,希和这才带了青碧离开。只刚出了门,就见金水苑出来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男子,眼睛刀一样的刺向商诚,待看见跟在希和身后的伙计捧在手里的衣料,脸一下沉了下来,竟是阴阳怪气道:
  “哟呵,商掌柜今儿终于做成一笔生意了?只你在衣服上涂了多少香料,才能遮住那由内而外的咸菜味儿啊?”
  说着又瞧向希和,意有所指道:
  “客人是外地来的吧?所谓人心不古,可莫要上当受骗而不自知,真是买了这样的布料回去,到时候可是后悔莫及。”
  只最后一个字声音却明显低下去不少。却是希和正冷冷的一眼望过来——明明方才还觉得对方也就是个少不更事、正当芳龄的小姑娘罢了,那里想到对方眼神竟是这般有威慑力!
  一时竟有些讷讷。
  希和自然不屑理这等人物,径自上了车。
  “主子慢走。”商诚父女亦步亦趋的送了好远,这才回转。
  那中年人明显听到了商诚的称呼,一时有些无措——
  作为土生土长的帝都人,天然就看不上外地人。只编排人的话直接说到正主身上,这样的事依旧有些尴尬。
  毕竟,再怎么说,那杨家老爷也是三品大员。可比自家主子的地位还高。转而一想又有些得意,遥遥冲着商诚道:
  “我今儿个算是见识了,商掌柜果然是经商奇才,这能把卖不出去的布帛卖给主家,也算是一大本事了。”
  原还想着,商诚背后的人不定是怎样的厉害人物呢,不然如何使唤得了商诚这般老奸巨猾的人物?却再不料竟是个黄毛丫头。眼下看来,对方分明已是被自己逼到绝境了,竟是连自产自销的法子都想出来了——
  方才那伙计捧出来的那么多布料,那杨家怎么也不可能用得完,为了支持自家生意,这么打肿脸充胖子的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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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希和进家门时,正瞧见杨泽芳从马车里钻出来。
  明媚的日光下,杨泽芳脊背挺直,薄唇长目,不过一袭简单的竹青色长袍,穿在他身上却衬得人分外峭拔清隽。
  “爹爹——”希和眉眼间瞬时全是笑意,小跑着上前,一把抱住杨泽芳的胳膊,“你回来了,今儿个这么早?”
  “有人惹你生气了?”杨泽芳上下打量女儿一番,忽然道。
  “没有。”希和吓了一跳,忙不迭否认,看爹爹一直盯着自己,只得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之前不是让人开了一家布帛绸缎铺子吗,掌柜的不小心,被人算计了。”
  “和儿是想另辟蹊径,拿这些布料做衣服……”杨泽芳略一沉吟,旋即明白,思忖片刻,“这样,这两日你先帮我做一件衣服,然后再拣最上乘的布料备上一匹,我要拿来送人。”
  “送人?爹爹想要送给谁?”希和又是好奇又是感动——爹爹的性子自来不喜欢结交达官贵人,送礼之事更是从不为之,眼下却要为了自己打破常日的规矩,“会不会让爹爹为难?”
  “不会。”杨泽芳笑着摇头,却是对受礼者的身份并不欲多说。
  爹爹这么讳莫如深,希和不免更加好奇。又想着爹爹虽是名满天下,却并不曾结交什么达官贵人,平日里倒是和皇上走的极近,总不会是要送给皇上吧?
  转而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正想伴着爹爹一同往府里走,不妨杨泽芳拍了拍希和的肩:
  “对了,爹爹今儿个还带了客人回来。”
  说着冲方才下来的马车方向招了招手:
  “阿承,过来吧。”
  阿承?希和一怔,下意识的往马车的方向看去,却是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重名罢了,眼下瞧着,分明是同一个人啊。那正老老实实站在马车后的,不是沈承又是哪个?
  “老师。”听杨泽芳招呼,沈承忙大踏步走来,先搀住了杨泽芳另一条胳膊,然后才一本正经的冲希和点了点头,“小师妹。”
  希和惊得一下张大了嘴巴——
  无论是之前认识的络腮胡怪侠张青也好,水上霸主、霸气满满的漕帮帮主也罢,沈承何尝有过这么乖巧的时候。而且小师妹——
  爹爹择徒极严,等闲如何入得了他的眼?便是想破脑袋希和也不明白,爹爹怎么就会把一个武人纳入门墙?甚而看沈承的眼神就如同看最得意的弟子相仿!
  沈承该不会是骗了老爹吧?真那样的话,可就糟了。
  不想沈承却是再次开口:“还有多少布帛?我来时,手下那些兄弟正好嚷嚷着让做新衣呢……”
  “不用。你们这些武人,穿这样的布帛怕是累赘的紧。”希和顿时哭笑不得,忙不迭摇头——自家店铺内的衣料全是些轻软不经穿的丝绸布帛,如何能拿去给风里来雨里去的漕帮兄弟做衣服穿?
  更不用说这种特制布料,真是供每一个漕帮兄弟穿,怕是累也要把自己给累死了。却也微微放下心来,看来这人并未欺瞒爹爹,他的武人身份,爹爹已是了然于心。
  杨泽芳正迈步往府里走,闻言站住脚,竟是对希和的话并不认同,感慨道:
  “别看阿承是武人,却是自有慧根。说不好将来可以和你阿兄一并继承我的衣钵也未可知。”
  也不知那沈家怎么想的,竟是会把这么一个内外兼修文武双全的儿子当做弃子。
  此番评价一出,希和当真惊悚了,却在瞧见沈承倏然红了的眼圈时心一下软的和一滩水一般——
  之前在酒楼时,沈佑和那裘泽几人的调笑自己听的清清楚楚,他们调侃的可不止是爹爹,连带的还有沈承。
  只提起沈承时,几人却是众口一词的以“蠢货”称之,甚而沈佑这个兄弟都不例外。
  毕竟是家中长子,若非沈家父母放纵,抑或这般责骂,那沈佑怎么会这般习以为常?
  一时竟是对沈承心疼至极,沈承正好回头,竟是和希和软软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希和一张脸顿时羞得通红,又想着被自己窥破了软弱的一面,沈承说不好会难为情的。好半天强撑着说了句:“放心,你的兄弟不能穿,你的却是少不了的。”
  “嗯,我等着。”沈承声音低哑而温柔,半晌又低低道,“阿和,我是不是很可怜……包括我亲娘在内,还从没有人亲手给我做过衣裳呢。”
  不是沈国公挚爱所生,自己的存在除了碍眼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意义了。至于那个柔弱的娘亲,眼里偏是只有那负心人一个,只亲手做的衣服一件件送出去,沈国公却是一次不曾穿过,娘亲气的不知铰碎了多少上好布帛,却是从没想过,给始终可怜巴巴守在近前的儿子裁一件。
  自己什么时候说亲手给他做了?希和下意识的就想反驳,却在听到沈承后面的话时,无论如何开不了口了,只得轻叱了一声:
  “可怜什么?你可是漕帮帮主……”
  “其他人自然没有资格可怜我。”沈承深深的望进了希和的眼睛里,“我只想要阿和一个人的可怜。”
  顿了顿又低低道:
  “阿和可怜我一辈子好不好……”
  语气里竟是难得的撒娇,甚而还有些哀求的意味。
  偏是相较于沈承平日里冷冷的酷酷的模样,这般温柔缱绻又带着些不知所措的软弱,竟是别样的魅惑。
  希和只觉一颗心跟长了草一般,瞬间疯长起来,中间缠缠绕绕,全是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子……
  头昏脑涨之下,好容易回了自己闺房,却是抱着头就躺在了床上——
  这沈承就是个山精所化的妖孽吧,才会让自己这么快却又心甘情愿的堕入他编织的那道蜘蛛网中。
  好在再出来时,府里已是没了沈承的影子,希和长长舒了口气,只觉浆糊一般的脑袋终于又清醒了些,吩咐人把搬进自己房间的布料全都摊开来,或为精美蜀绣,或为大气云绣,上面花鸟虫鱼尽皆栩栩如生。
  希和纤纤十指,一点点在灿烂辉煌流光溢彩的布帛上轻轻滑过,宛若弹奏一曲最动人不过的乐曲——
  这匹鸦青色布匹,上面几茎竹叶翠**滴,自是最适合那清新而韵味绵长的竹香,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穿着这样一袭夏衫,即便无风,却依旧会有竹吟细细之声,竹凉沁人之感;那一匹宛若天上天上云霞的锦绣,还有什么比馥郁而不妖冶、大气而不张扬的牡丹之香更适合呢……
  最后更是精心挑选出一匹鹅黄色绣蔷薇花的布帛——
  这款布料乃是今夏新品,最是透亮轻薄,上面刺绣也是精美的紧,每当微风拂过,每一瓣花蕊都好似活过来一般微微颤抖……
  只这款布料也和云之锦的命运一般,不过红火一时,却很快门前冷落——
  鹅黄色本就挑人,若非肤色白皙,不独收不到夺人眼目的效果,反衬得人肤色暗淡,更兼天气渐热之下,小虫子不是一般的多,瞧见黄色,便会争相飞扑而来,往往令人不胜其扰。这致命的缺陷令得各家闺秀第一眼相中这款布料的同时,又很快无比遗憾的放弃。
  其他人也就罢了,偏是当今皇上嫡亲妹子长安大长公主膝下爱女云霏郡主,对鹅黄**有独钟,而旬日后,便是长安大长公主主持的一年一度的戏蝶会……
  希和取出最后一块香料,一点点碾碎,融入清水中,一阵清香渺远的味儿道随即逸散出来。希和亲手捧起那匹鹅黄色的锦缎,浸入水中。
  足足浸泡了一日一夜,希和才命人把所有锦缎取出,打开紧闭了多时的房门。
  屋门洞开的一刹那,各种奇妙香气瞬时直冲天宇。
  “咦,怎么这么香?”被希和远远安排在偏远院落中的一众美丽女子最先闻到,不觉站起身形,疑惑的四处张望——
  眼下盛春已过,正是百花凋零、落红无数,怎么会有如此浓郁的各色花香?
  细细辩来,或为馥郁的牡丹,或为清甜的茉莉,甚而清冽的梅花,各种香气不一而足,却偏又沁人心脾,凡得闻者竟如同置身于田园四季之中,千百种花香令人不自觉沉醉其中。
  只定然是自己的错觉吧?毕竟四季之花,怎么可能集中于一时开放?
  很快那些香气渐渐消失,唯余淡雅的蔷薇花香,丝丝缕缕,绵延不绝。
  “咦,蝴蝶——”一个女子忽然手指着空中道,却是高高的院墙上,正有一只美丽的浅粉色的蝶儿乘风扶摇而过。
  只一声惊叹未毕,又一只蝶儿出现在视野内,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也不知哪里飞来这般多颜色各异的蝴蝶,竟是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片美丽的云朵。
  同一时间,一处贵气无边的院落里,一个正值二八年华的美丽女子一下站了起来,诧异的瞧着眼前一幕奇景——
  自家百蝶园内的嬉戏的蝴蝶忽然约好了似的齐齐振翅,竟是排着奇妙的队形翩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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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美丽惊人的凤尾蝶,色彩绚烂的孔雀蝶,静美如秋的枯叶蝶……
  掩映于暮色中的小院简直成了蝶的海洋,只祥云般美丽的蝶儿流连的地方却不是花园中几株应季开放的牡丹,而是围着一匹流光溢彩的鹅黄色布料上下翩然翻飞……
  云霏郡主进入小院时,正好看见这样一副美得让人心醉的画面——
  精心养育的蝶儿瞬时飞散而去,云霏郡主自是忙不迭的跟了上去,来到后才发现,蝴蝶竟是翻过高墙,进入了一处官家宅邸。
  打听后才知道,这里就是近日在帝都最是有名的咸菜宾客杨泽芳的家。
  因怕心爱的蝴蝶再从这里飞出去,云霏郡主着人进去通禀主人的同时,就自顾自闯了进来——
  作为大长公主的嫡女、皇上最宠爱的甥女,这帝都还没有那里是云霏不敢进的。
  原想着既有个咸菜宾客的名头,这杨泽芳家里不定如何一股刺鼻的腌菜味儿呢——
  之前也听外祖母谢太妃提起过,已是确定杨家爱腌菜且这腌菜很是得外祖母青眼一事并不是虚传。
  只云霏自小跟谢太妃感情深,既然杨家的咸菜能令外祖母开怀,便也不是和外人般对杨家人有多鄙视。自然,说多喜欢也是没有的。毕竟,自认天下一等一的高门贵女,如何能和腌菜这样最下等的物事联系在一起?总觉得于自己身份是万万不相称的。外祖母人老了,有些偏好就纵着些也罢。自己可是万万不能沾上什么腌菜味儿的。
  至于那些蝴蝶,更是云霏的宝贝。正经是云霏着意令人从四方收集,又特特使人种了这些蝴蝶最喜爱的各样花卉,才堪堪养起来的。只据自己所知,蝴蝶喜爱的乃是百花齐放、风雅无边的景色,会跑到杨家来委实太过奇怪。
  且若是宝贝蝶儿被腌菜给熏着了,说不得云霏会心疼死。
  哪想到在门外时不显,甫一进杨家府邸,云霏就觉得胸怀一畅。便是这般疾步而行时,依旧不得不为主子的匠心独运叹为观止——
  相较于长公主府,杨府无疑寒酸了不少。只虽面积小的多,却丝毫不显得逼仄。这里几竿翠竹,那里又有数本翠柏,蓊蓊郁郁的小路上用白色鹅卵石铺就,两边偏有清澈的小溪缓缓淌过,又有个别地方小溪勾连相通,便会有浅浅的溪水漫过小路,踩在凸出水面的圆形白石上面,当真是别有一种逸趣横生并说不出的清凉之感。
  更秒的是空气中氤氲的那股幽雅怡人香气——到了这时云霏已是确信,自己的宝贝蝶儿必是到了此处,且还停留在这里。
  一时不住感慨传言误人,什么咸菜宾客,这里分明如同仙境一般清雅才是。却是暗暗信服,怪不得人说杨泽芳乃是鸿儒,眼下虽是未曾亲见其人,已能想见是何等的风雅之士。
  如果说之前看到的只是让云霏不由得惊喜,那随着侍卫推开那栋小院的门,带给云霏的就是极致的震撼了——
  这么美丽的蝶戏图,是云霏梦里都希望见到的,却不料万般引诱不成,竟是跑到别人家里尽情展现着自己的美丽。
  正又是郁闷又是感动,一个清亮里微带着些软糯的女子声音响起:
  “不知这位小姐是……”
  云霏回头,正和一双水润润的美丽眸子对了个正着……
  等杨泽芳接到消息赶来时,云霏已是带着人离开了,当然,同时消散的还有那些美丽的蝴蝶。
  只很快,一个轰动的消息就传遍京城——
  云霏郡主或是百花之神转世而来,不然,所到之处怎么会有蝴蝶翩然相伴左右……
  裘明润撇了撇嘴巴,明显对云霏郡主花神的说法很不以为然——云霏郡主的性子自己知道,最是个张扬跋扈的,又爱显摆,不定想了什么法子,让那些蝴蝶跟在她的车屁股后飞呢,“我猜呀,定是在车上抹了什么香料,才会有得那般奇景。”
  作为贵妃娘娘的亲侄女,又出身顶尖世家,顶着一个嫡女的身份,再加上容色明艳,人都说便是比之贵妃姑母年轻时,也是丝毫不差的。这般一个天之骄女,裘明润自是有傲慢的资本。
  偏是那个云霏,仗着有皇上的宠爱,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甚而裘明润第一次到宫中拜见贵妃娘娘时,贵妃娘娘本已准备好了一支精美的攒珠钗做见面礼,却因为云霏赞了一声好看,当即就巴巴的让人捧着送了过去。
  那是裘明润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也是可以从自己手里抢走东西的。
  从那之后,裘明润就对云霏不喜的紧。即便娘亲周氏再是叮嘱,裘明润都转不过弯来,以致和云霏之间的感情始终淡淡的。
  “切不可这么说。”裘泽皱了下眉头,出身于世家,即便平日里混账了些,却也分得清轻重,当下含蓄道,“郡主身份非我们可比,且说不得姑母还有需要仰赖大长公主的地方……”
  裘明润虽是不服,也知道裘泽说的有道理,只得把到了嘴边的埋汰的话又咽了回去,却是眼睛咕噜噜一转,瞥向旁边端坐的一个容貌清秀的十三四岁少年:
  “表弟,你能不能帮阿兄求求情?”
  说话的语气恭敬中又带着些个亲昵——这清秀少年不是旁人,正是五皇子姬晟——
  毕竟是亲生的兄妹,裘明润心里也对这个倒霉的兄长同情不已——
  阿兄生的风流潇洒,平日里最喜欢的也是美人儿,且以自己家世,阿兄想要娶怎样高贵的世家小姐而不可得?不想,却要面对娶一个丑女做正妻的悲惨事实。
  只听娘亲的意思,婚事是姑母和爹爹商量后决定的,实在不好改变。眼下正好五皇子也在,裘明润便想探探口风。
  姬晟心里也不是不腻味——因之前送去的丫鬟被退回一事,姬晟对杨家不是一般的不满。据红玉说,牙尖嘴利、刻意削了自己面子的可不就是那丑女杨希和?
  姬晟打从心眼里厌恶杨家,尤其是杨希和其人。更加不愿和杨希和扯上任何关系。
  只母妃的顾虑姬晟也省得,毕竟,事关立储大事,怎么小心筹谋都不为过。
  看出姬晟眼里的郁郁之色,其他人如何不明白,五皇子心里怕是对那杨希和也甚是厌烦。这般想着,不免对裘泽更加同情。毕竟,若然姬晟能荣登大宝,作为表兄的裘泽定然前途似锦,可真娶了个连五皇子都厌烦的老婆,有爱屋及乌自然也有恨屋及乌,说不得会殃及裘泽也不一定。
  “我倒有个法子,”一直老神神在在的沈佑忽然开口道,探出指头比了一个“三”字,“好像过不久就是云霏郡主的百蝶园游园会,咱们只要想个法子让那位和杨希和交恶不就行了?不瞒诸位,据我所知,那杨泽芳可是爱女如命……”
  在朝为官,岂有不站队之理?眼下贵妃患得患失,不过是因为杨家有可选择的余地,可若是和三皇子结仇在先,那杨泽芳除了五皇子还会有第二个选择吗?若是被逼到绝境,量他们不站队也得站队。”
  “游园会?”姬晟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周芸,“对了,畅姐儿眼下是住在周府还是谢家侯府?”
  军中势力颇为复杂,谢家凭着当年的赫赫军功,虽是男丁皆亡,依旧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姬晟对谢畅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母妃说得好,但凡自己站在大正巅峰,想要什么样的美丽女子而不可得?
  裘明润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自去年及笄,登门提亲的不要太多才好。裘明润却一个也看不上,之所以如此,实在是一颗芳心早尽数落在了青梅竹马的表兄姬晟身上。
  且两人相处时,裘明润也能感觉到姬晟对自己的情意。本以为及笄之后,姑母自会顺理成章请皇上给自己赐婚表兄,不想姑母倒是并不阻碍自己和表兄的婚事,却是说了一点,正妃之位要暂时由谢畅占了。
  至于自己,怕是只能以侧妃之礼入宫。
  一个云霏抢了自己喜爱的首饰,至于男人婆一般的谢畅,则要抢走自己最爱的人……虽然姑母不止一次暗示,或早或晚,太子正妃的位置都是自己的,裘明润依旧又是嫉妒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畅姐儿一回来就忙得紧,一时说是进宫陪伴太妃,一时说是谢府事务须得搭理,伯父也曾派人捎信,应该这几日会回去一趟。”周芸脸色也明显有些无奈——
  也不知畅姐儿怎么想的,明明身上有着一半周家血统,这么多年了,谢畅竟始终和府里关系若即若离,若是别的人家,这样的忤逆女不定怎样惩戒呢,偏是对谢畅,打不得、骂不得,又亲近不得……
  “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令尊,正好闲来无事,咱们去一趟你府里吧。”姬晟站起身道。
  周芸的父亲周颂,乃是当朝户部尚书,平日里和姬晟走的颇近。近日有传言,说是边关有急奏,说不得和四皇子姬临有关。
  一行人站起身形,待行至外面,迎面正好撞上一辆疾驶而来的马车,车上主人明显身有要要事,车行速度极快,连带的更有一阵大风忽然刮过,车子帷幔一下被高高掀起,正漫不经心站在原处的裘泽正好瞧见车中女子的容颜,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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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挺翘的鼻子,明亮的双眸……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所谓万花丛中过,往日里和那些世家子弟一道,也算是遍览各色美人儿了,却从没有哪一个带给自己这般的震撼。
  裘泽不自主的抬脚就想追着车子跑,只刚迈开步,就被周芸一把拉住,回头时,正对上姬晟不赞成的眼光,忙不迭站住脚步——
  之前和五皇子也算是颇有私交,可自从五皇子参与朝事,却是和几人关系有些疏远了。难得五皇子有用得上自己的时候,真是就这么追着个美人儿跑了,怕是在五皇子心目中的地位就会跌至谷底。
  只虽是人在此处,一颗心却依旧跟着那擦肩而过的美女飞了出去,好在手下小厮颇有眼色,已是悄悄缀在了后面……
  “小姐,后面有人在追。”周鸣隔着窗户轻轻道。
  “想法子甩开。”希和头也不回,思忖片刻冷声道,“实在不行了,就打晕了丢到个偏僻的地方。”
  要说希和的性子,平日里颇为温和的,只眼下心急如焚,且早已对帝都中贵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厌烦不已。
  这都多久了,还有人盯着自家不放,竟是出个门都不消停。
  若是闲来无事,倒也愿意同他们周旋一二,眼下这般时候,哪有那般闲情逸致——方才有人上门送信,竟是阿兄手书。
  天知道希和简直高兴的傻了。更从信使的口中知晓,却是四皇子回来了,眼下正和手下在驿站修整,明日便会直入帝都。
  知悉消息,希和整个人都快高兴傻了,且根本等不到明日——
  从把众多产业交到自己手中,阿兄就离开了家。外人只知道阿兄是出外游学,唯有自己才明白,阿兄分明是追随四皇子姬临去了边关——
  爹爹的原配夫人曾氏,正经是四皇子嫡亲的姨母。当初宫中曾妃暴毙之后,出过阁老的曾家也被连消带打,渐渐在朝中失势,连带的不久后杨家也牵连进舞弊案中,只和曾家那等官宦人家不同,杨家立足于世的根本,仰仗的并不独是皇家,更有书香名门几百年的家世底蕴。
  才会虽是心灰意冷选择避世,却依旧被皇上着人请出山。
  更在几年间重又简在帝心。
  只外人不知道,希和却清楚,爹爹之所以愿意重入官场,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却是四皇子姬临。外人只知道杨家并未站队,却不知杨家人早已选择了要追随的人,且自始至终都是站在姬临一边的。
  之所以如此选择,为的并不只是两家的亲戚关系,虽然爹爹语焉不详,却分明对姬临欣赏的紧。令得希和也对姬临其人颇为好奇。
  只这几年边关那里并不太平,不时有外虏犯边,阿兄的家书也就时有时无,每每接到一封信,希和都是如获至宝。虽是信使言说,阿兄并未随同四皇子一起回转,希和却依然坚持着要去驿站拜见四皇子——
  不亲耳听四皇子说阿兄平安的消息,希和便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
  周明去了片刻,便很快回转,瞧一脸轻松的神情,明显已是解决了跟在后面的人。
  车子飞快驶过宽阔的长安街,待出了城门口,便往城外馆驿而去。
  待得将将接近驿站时,希和却不觉一怔——
  前面忽然冒出来足足有有十辆马车,且前进的方向竟全是驿站那边。
  更怪异的是,那些车子装饰全都艳俗的紧,跑动处更有香风阵阵传来——自然,比起希和手制的香料来,无疑粗俗低劣的多。
  这么多女子都是赶往驿站的吗?难不成她们也有兄弟跟着四皇子?
  眼瞧着前面就是驿站,希和令车子停在路边,却并不就下车。
  前面那些车子已依次停好,车门开处,一个个袅袅婷婷的女子从车上下来,不多不少,每辆车上正正有八个。
  希和脑子里忽然有一种无比荒谬的想法——之前信使的意思,这次四皇子归京,身边可不就是带了八十铁卫?这边儿又来了八十女子……
  正自晃神,驿站门已是大开,一个身穿深色衣衫高足有八尺有余的黑脸汉子大步从里面走了出来,瞧见外面的莺莺燕燕,冷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大手一挥,领着众女便入了馆驿。
  虽不知这些人要搞什么,可总觉得事情越发不对劲了,到了这时候,希和犹豫片刻,竟是连车也不敢下,急惶惶便想调转车头离开。不提防差点儿撞上紧随其后的另一辆车子。
  “停下。”希和忽然道。那辆车子虽是同自己坐的一般,并没有什么特殊标识,只不止一次进出谢府的希和还是认出,这辆车子分明是谢畅平日里坐过的。
  只马车却是并没有停,绕过希和的车子往驿站而去。待得到了驿站口,马车停下,一个矫健的身影一跃而下,可不正是谢畅?
  希和左思右想之下不得其计,略一犹豫,索性也催着车子跟了上去,只到得驿站门口,哪还有谢畅的影子?
  “我去看看。”希和想了下,也从车子上下来。待进了馆驿才发现,这里面竟是大的很。想来平日里颇有些外地官员在此停留,竟是面积颇大不说,还干净的紧,甚而后面还有一片供贵人休憩散步的小树林。
  至于谢畅,竟是正正朝那小树林而去。
  希和眯了眯眼睛,正瞧见一棵苦楝树下,正有一个高大的身形立肃然而立。猿背蜂腰,身形昂藏,不过是一片再简单不过的小树林罢了,对方偏是站出了一副沙场秋点兵的肃杀气象。
  眼瞧着前面已是无遮无拦,希和只得站住脚。身后馆驿内传来阵阵丝竹之声,间或还有女子咿咿呀呀的哼着小曲的声音和男子快活的笑声。
  一片嘈杂中,谢畅却是并不停步,反是一路小跑着往站在林中的高大身形跑了过去。
  那人刚要回头,谢畅已是跑到了近前:
  “临哥哥——”
  竟是不管不顾的就从后面抱住了男子的腰,语声哽咽。
  “阿畅——”男子嘴角微微上翘,却是轻拍着谢畅的背,“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希和骤然看清了男子的面目,神情未免有些愕然。实在是方才远远的从背后瞧着,男子的背影沧桑无比,再加上那般沉稳的气度,还以为是人到中年了呢,待转过脸来才瞧见,男子顶天也就二十来岁——
  浓眉如墨,斜飞入鬓,一双凤眼,泠泠有威,所谓渊渟岳峙,气度天成,能在这般年纪便周身霸气,委实难得之极。
  许是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谢畅终是站稳身形,却是面色潮红。
  还是第一次瞧见谢畅这般羞怯怯的模样,希和心下已是了然,这男子,怕是谢畅的心爱之人吧?
  只凭着谢畅绝位之高,倒不知男子什么身份,才能与之匹配?
  忽然想到一点,这里可是京都馆驿,又是被四皇子及其属下全包了下来,难不成,这男子便是,四皇子?
  正自苦思冥想,不妨树林里,正握了谢畅的手缓步而行的英挺男子忽然回头,冰冷的双眸正盯向希和藏身的位置。
  男子幽深的视线压迫感实在太强,希和不觉出了一身的冷汗,想着是不是赶紧退开,只还没找着四皇子呢,就这么走了委实不甘心。
  又想这里可是远的紧,男子再厉害,也不应该发现才是。
  不想这么一犹豫间,男子不知说了句什么,身形已是飞掠而来,同一时间,后面风声飒然,明显不止一人突然出现。
  希和愕然回头,惊得差点儿坐倒地上——我的天啊,身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这一圈圈的,怕不有几十个,且个个手持利刃,瞧着希和的神情凶神恶煞一般。
  甚而负责保护希和的周明周亮,脑门上也不觉惊出了一头冷汗——
  果然太托大了,再料不到四皇子手下铁卫厉害如斯,竟是直到他们出现,自己等方才察觉。
  彼方势大,这会儿便是想护着小姐安全离开怕是都没有希望了。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跑到这里窥探?”领头的汉子厉声道,同一时间,小树林里那高大男子也已赶到,虽是一个人,却偏是站出了力压千军的慑人之势。
  周明周亮一咬牙,也仓啷啷拔出了宝剑,眼前局势竟是一触即发。
  希和惊了一下,忙不迭推开挡在前面的周明兄弟,摆着手道:
  “切莫动手。”
  瞧见希和的真容,对面那些汉子也明显一愕,便是握在手里的刀也松了些——还以为是主子的对头,怎么竟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只既有这么厉害的护卫跟着,女子出身怕不寻常。
  又瞧见希和眼睛一直往英挺男子身上瞟,顿时了然,这美丽少女,怕也是为了主子而来吧?
  正自猜测,希和已是转过身来,冲着身后男子盈盈一拜:
  “您是,四皇子殿下?”
  卧槽,还真是冲着主子来的!
  又瞧瞧对面小树林里依稀露出的一角裙子,顿时个个打了鸡血般——
  主子还真是有魅力,难不成要上演一出两女争一男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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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男子微微蹙了下眉头,眼里闪过抹深思:
  “不错,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女孩瞧着年纪比之阿畅还要小些,且这般花容月貌不说,气质更是上乘,翻遍记忆,竟想不出哪家女子。
  听男子自承身份,希和心里顿时一松,当下展颜道:“奴家姓杨,家父太子宾客杨泽芳。”
  希和本就生的美,这么灿然一笑,更是让人目眩。那些手持利刃的铁卫唯恐唐突了美人儿,不自觉就把武器收了起来,甚而连希和说的话也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好几遍才恍然记起——
  姓杨,和俺们神出鬼没、奇谋迭出的神机军师一个姓啊。
  啊呀,怎么这么巧啊,好像军师的爹也是叫什么芳吧……
  那边姬临却已是反应过来,无比震惊的瞧着眼前巧笑倩兮的美丽少女,不敢置信道:
  “你,你是,希和?你的容貌……”
  怎么瞧怎么不对——
  希言那个人,虽是胸中有万千谋略,却并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自来至军营,便鲜少提及家人,偶尔跟自己说起的也就是唯一的妹子希和罢了。
  只每次言及此,却俱是面有郁郁之色,其中缘由,自己也是明白——
  当初母妃暴毙,对头唯恐自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便想要彻底斩除有可能成为自己臂助的杨家。竟是假借外祖父的名头,给希言送去各色糕点,不想却是被希言继母顾氏误食,更进而殃及腹中胎儿。
  那次中毒,不独令得顾秀文再无生育可能,更使得希言唯一胞妹希和惨遭毁容,一张脸生生变得和鬼怪一般……
  “已经全好了呢。”希和点头。
  “好,好!”姬临难得激动起来,“若是你阿兄知晓,不定多开心呢。走,我们那边说话。”
  身后已是一片哗然:
  “竟然真是军师的妹子?”
  “啊呀呀,军师的妹子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要是我这次回去马上巴结咱们军师,不知道有用吗?”
  “做梦吧你,就凭你,也想肖想军师的妹子?”
  ……
  希和听得一踉跄,若非姬临拉了一把,好险没摔着。
  “还呆在这儿做什么?”姬临一手保护性的扶着希和,眼睛却是朝后面一瞪,“赶紧都散了。”
  那些铁卫明显对姬临敬畏的紧,闻言忙闭了嘴,不时偷偷瞄一眼希和,推推搡搡的离开了。
  “无事。”希和忙道——一想到这些人就是阿兄镇日相处的袍泽,希和就觉得亲切的紧,“我只是想问一下四皇子有关阿兄的情形。”
  谢畅可还在前面小树林里等着呢。自己怎么也不好耽误四皇子太长时间才是。
  “什么四皇子,你也和希言一般叫我一声表哥便好。”
  在这世上,自己仅有的亲人也就这么有限几个罢了,虽是和希和从未谋面,可从希言的描述中,早已把那个虽是丑陋却慧黠的小女孩当成自己亲妹子一般了,倒不想希和早成了秀致惊人的美人儿了。
  “若是你阿兄知道你余毒已解,不定多开心呢。”
  姬临感慨道。要说希言最牵挂的也就是这个妹子了,日日悬心的何尝不是希和会因此受伤害?若然知道妹子旧疾已除,怕是会狂喜不已。
  希和怔了下,自己余毒会解,可不是全赖阿兄之力?转念一想,阿兄昔日行走江湖,却是救济了不少人,当初离姐姐也说过,阿兄于她家恩情怕是自己个都不记得了。
  “走吧,我介绍个人你认识。”姬临微笑着道。
  “是畅姐姐吧?”希和抿嘴一笑。
  “你们认识?”姬临有些惊奇,转而一想,却又释然——阿畅性子最是爽利,希和虽是初见,分明也是个性子极好的女孩儿,瞧着就让人欢喜的紧,两人相处得好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当下冲远处树林里的谢畅招了招手:
  “阿畅过来,我介绍个人你认识。”
  谢畅应声走近,待瞧见希和,一张脸早红的透了,明明平日里最是大气,这会儿却是忸怩的紧:
  “希和妹妹——”
  “畅姐姐。”希和这会儿已是隐约明白谢畅和四皇子之间的关系,瞧两人模样,分明是早已情根深种。只两人情路怕也坎坷,毕竟以谢畅之受宠,宫里如何愿意她把嫁给落魄的四皇子……
  “委屈你和你阿兄了。”三人移步房内,姬临瞧着希和很是歉疚道。
  当初离开帝都时,真真是狼狈无比,亏得有希言一路追随。这些年来,自己能在边地站稳脚跟,甚而到眼下在军方拥有举足轻重的力量,其中希言当真是居功至伟。
  偏是那么多手下都可以请功,唯有希言,因着姨丈眼下日益举足轻重的地位,却是绝不可透漏分毫,毕竟好容易才令得那些人放松了对自己的警惕,一旦得知杨家早已选择追随自己,不独会令得自己之前种种谋划均可能成空,更会令得杨家成为众矢之的……
  知道阿兄平安的消息,希和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至于是不是扬名宇内,倒是并不甚关心——
  若是可能,希和倒宁愿父兄俱做那等无所事事的富家翁便好。
  待得回城时,为防有心人察觉,希和特特兜了个大圈。
  哪想到即便如此,行至城门处时,还是被人拦住——
  隔着薄薄的车帷幔,能瞧见带着群家丁站在城门下的,可不正是之前因编排爹爹,被自己狠狠踩过手的那个裘泽?
  裘泽怎么会在这里?以这人之纨绔,若说是会察觉自家和四皇子之间的密切关系,委实绝无可能。希和蹙眉沉思片刻,随手带上幂离。
  “就是,就是这辆车——”一个鼻青脸肿的家丁忽然叫了起来,手指的方向竟正正就是希和的车子。
  要说那家丁也觉得倒霉的紧,这等帮公子猎艳的行径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就今儿个,光顾着追车子了,不提防却是和一个醉汉撞了个正着,竟是不待自己解释,就一阵乱拳揍来,等自己再清醒过来时,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偏是那车里也不知坐的是怎样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少爷竟是怎么也不肯死心,帝都里遍寻不着,竟是又突发奇想,来城门这儿堵人了。
  大家累的腿都要断了,却是不敢触少爷的霉头,只得跟着守在这里。倒不想还真有奇迹发生,那辆马车,竟真的又出现了。
  “真,真是,那辆马车?”裘泽咽了口唾沫,激动的说话都不顺畅了,好半天才摆摆手,扶了扶帽子,又整了整衣襟,直到觉得自己周身无一处不妥帖了,才大踏步上前,拨开围在希和车前的下人,“在下庐陵裘泽,不知可有缘面见小姐?”
  口中说着,心已是噗通通跳个不停。
  当初惊鸿一瞥,裘泽只觉自己魂儿都要丢了。甚而第一次,有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甚而有生以来首次有了成家的念头——
  只要对方家境合适,就娶回府中做正妻罢了。
  这般想着,不觉越发忐忑。实在是车里太安静了。转而一想,又有些侥幸——或者车里的人是被自己的家世给吓住了呢?
  毕竟帝都姓裘的人家虽多,可敢说出自庐陵的,也就自己这一支罢了。阖帝都都知道,庐陵裘家可不正是裘贵妃的娘家、立储呼声最高的三皇子的外家?更不要说家里父伯也俱在朝中身居要职……
  好半晌,车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裘公子这是何意?”
  那声音宛若潺潺溪水,令得裘泽苦寻了这许久的烦躁之意瞬时消失殆尽。
  啊呀不对,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呢?
  裘泽微愣了下,难不成真是哪家闺秀,不然何至于语气中对自己一点不陌生的样子?
  一时心痒难耐,既迫切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又唯恐唐突佳人,惹得对方不快。踌躇了片刻,终是勉强压下上前掀开车帷的欲望,以着平日里最为自负的风流倜傥的模样道:
  “难不成本公子和小姐竟是旧识?”
  这裘泽有毛病吧?希和简直忍不住要翻白眼了——前几日还把自己埋汰的狗屁不是,今儿个竟变身花蝴蝶一般!急于回府之下,那耐烦同他周旋?当下令人打起车帷,语含嘲讽:
  “倒不知裘公子什么时候变、身城门卫了,还真是失敬。”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容易,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见到美女真容,裘泽激动的都有些哆嗦了,只为了维护潇洒风度,依旧一抖折扇,缓缓抬起头来,却在看到车内人的同时,傻在了那里,不敢置信的抬手揉揉眼睛,再揉揉,眼前依旧是那张因为脑补了太多,半夜都能把自己吓醒的戴着幂离的可怖面容,太过震惊之下,裘泽好险没咬住自己舌头:
  “杨,杨希和……”
  翩翩笑容顿时变成苦大仇深——
  啊啊啊!到底是怎样的孽缘,怎么哪儿哪儿都能碰见这个丑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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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22 08:55
  第90章
  裘泽裘大公子,为追美女,竟亲自带领下人守着城门,结果美女没追到,竟是把个避之唯恐不及的丑女给截住了。
  消息传开,裘泽直接被父亲糊了一脸唾沫星,除被严令近日在家关禁闭、修身养性外,更是直接派人送了一份厚礼到杨家赔情道歉——
  杨家本是清流,想要结亲的意思不过是自家暗地里筹谋罢了,儿子竟公然把这种纨绔习性作死到杨家小姐面前,若然结亲不成反结仇那可就糟了。
  裘泽成了帝都上层人家笑话的同时,帝都出了神秘美女的事也很快传开,尤其是往日里和裘泽交好的那些贵公子,个个心痒难耐——
  实在是裘泽的口味多刁啊,惯常里只有他瞧不上人的,也不知什么样的绝色,竟是美到被裘泽追着跑?
  只这消息很快被另一个更大的消息给击溃——
  四皇子姬临在边关打了胜仗,此次奉圣命回帝都接受嘉奖,却在帝都馆驿纵容手下公然招妓。消息传出,舆论大哗。御史们更是打了鸡血般,一封封弹劾四皇子的奏疏雪片般飞往皇上龙案之上。
  “混账东西!”皇上高坐龙庭之上,捡起御案上的奏折,朝着下跪的姬临就砸了过去,“谁给你的贼胆,竟敢这般胡乱生事?御史所言,你还有何话说?”
  只口中骂着,语气里却是并没有多少盛怒责备之意——
  当初会把这个儿子扔到边疆,不过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放逐罢了,本是想着令他自生自灭即可,却不料竟是个领兵打仗的料。
  便是对上朝廷最棘手的匈奴,这个自己瞧不上的四儿子竟也屡有佳绩。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自己才心生疑虑,唯恐他拥兵自重。眼下瞧着,倒是自己多虑了,会做出这般有失身份的事,可见这个儿子终究是不中用的。
  “父皇息怒,是儿臣御下不严,只儿臣手下终日固守在北塞苦寒之地,所谓当兵过三年,母猪赛貂蝉,还望父皇体谅这些武夫之心。但有责罚,儿子愿一力承之。”姬临恭恭敬敬的跪在阶下,磕了个头道。
  姬临此话一出,旁边站的武将纷纷点头:
  “四皇子此言不虚。”
  “别说那些孩儿们,就是我当初从塞外归来,瞧见这花花世界,都把持不住……”
  “不瞒诸位说,边关就是母猪也没有啊,就是杀个猪,也都是大膘猪,嗐,全都是公的……”
  虽然是武将,大家也不是缺心眼的。
  察言观色之下,自然瞧出皇上虽是骂的凶,神情里却是透着些亲昵,甚而往下扔的,也是即便砸到人身上也不痛不痒的奏折罢了。话说上一次四皇子挨打时,大家可是瞧得清楚,皇上竟是直接拿了块砚台砸了过去,姬临当时就头破血流,愣是流了一头一脸都是,生生昏了过去,皇上都没让人管他。
  听武将们如此说,那些御史自是不忿:
  “即便立有军功又如何?难不成就可置朝廷律法于不顾?”
  “所谓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且谁知道四皇子到底只是纵容了部下,还是自身行为也不检点?”
  “若不重惩,恐难堵天下悠悠之口……”
  皇上的神情就有些寡淡。
  尚未开口,三皇子姬旻已是闪身而出:
  “父皇息怒,各位御史所言虽有道理,只正如四弟所言,边关苦寒,且战事凶险,将士们九死一生,偶有放纵,当可宽宥。”
  “三皇兄所言极是。”五皇子也附和道,“都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正是有这些好儿男为国抛洒热血,才有我等诸般悠闲生活,岂可因小隙而自毁长城?父皇圣明,定不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两人这一出列,其他众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无他,实在是朝堂上,三皇子、五皇子针锋相对,早成了朝堂上必不可少的一道风景,甚而有那无聊的,但等着就两位皇子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精彩场面加餐饭呢,何尝瞧见过两人同心协力,齐齐保举一人的情形出现?
  一时连那些御史也懵了,咂巴咂巴嘴,竟是把想好的对骂的词儿都忘了。
  皇上也雅不愿在这件事上纠缠——兵权掌握在臣子手中,怎么也不如由自己儿子执掌安心不是?
  当下趁所有人还没有回神,直接裁定道:
  “众卿所言有理,只姬临所为委实荒唐,念在你屡建奇功的份上,这次朕就不罚你了,只你之前立的功可也不赏了,这般不功不过,你可有怨言?”
  “皇上圣明,儿臣心服口服。”姬临又磕了一个头谢恩,这才站起身形。
  垂下的眼眸间却是深敛着悲愤之意——
  之前接到父皇圣旨,言说令自己速返帝都受赏,自己何等大喜过望。毕竟,从小到大,父皇施于自己的全是不耐和冷漠,何尝有过民间父子那般亲昵的时候?甚而连想让父皇打一顿,都是奢望。很多时候,父皇眼里,根本就看不到自己这个儿子吧。一想到自己也有被父皇夸奖欣赏的一天,简直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帝都。
  也不知自己怎么就那么蠢?当时竟还想把精心调、教的一万骑兵全数带回,以慰父皇之心,是希言严词阻拦,只给了自己八十铁卫。待得到了京郊,姨丈又派人紧急传言,教了自己这个自污的法子……
  却没想到一切竟是让姨丈和希言给料着了,父皇果然对自己怀有戒心,此次召回,不过是对自己的一次试探罢了——
  从来都是儿子做了好事,父亲才会开心的。唯有父皇,却是因为自己做了坏事而喜不自禁吧?之前自己提着脑袋拼下的那些战功,竟还不如这次招妓更能让父皇开怀。
  都说父子骨肉,却相疑至此,也算是天下奇谈了。
  姬临心里五味杂陈,再抬起头时,不甘难过的神情早收敛净尽,有的只是满满的感激之色——
  从此后,什么父子之情,自己再不会奢望了。
  那个一心渴求父亲夸奖的姬临已经不在了。
  瞧见儿子脸上并没有丝毫不满之色,反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皇上益发开心,竟是点了点头道:
  “之前北塞严老将军屡屡以老迈体衰,上表致仕,朕本想着再留他一留,眼下瞧着,我儿已是可替父皇顶起一片天,这北塞军事就交于你手上吧。待得你启程回北塞,便可令严老将军择日返京。”
  “谢父皇,儿臣谨遵圣训。”姬临再次跪倒,心里又是欢喜,又是苍凉。
  那严正在边地的意义,与其说是统率北军,倒不如说是监视自己,令得自己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眼下终于要被召回了吗?
  明明之前托内监打探的结果,皇上分明对自己所立战功不置可否,倒不想,自己招了一回妓,竟还有这等奇效。一时对姨丈杨泽芳感佩不已。
  不说姬临,便是众臣也觉得怪怪的——
  之前皇上可丝毫没有透露出要赏四皇子的心思啊?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北军的统治权送出去了?且满朝文武哪个不知,北地分明是大正冲突最激烈也是兵力最雄厚的一个地方,姬临接管北军的话,岂不是意味着他一个人至少执掌了大正三分之一的兵力?
  说是举足轻重都是轻的。
  各怀心思之下,接下来竟是再没有什么激烈的争论发生,皇上难得度过一次平静美好的朝会时间。
  待得下朝后,姬旻和姬晟同时向姬临走了过去,只说兄弟多年未见,怎么也得好好亲近一番才是。
  姬临倒也没有拒绝,兄弟三人言笑晏晏间联袂而去。令得众人惊得揉了一次眼睛,又揉了一次——三位皇子之间也能有这么亲热平和的相处的时候?简直比天上下红雨还要稀奇。
  转而也能够理解。毕竟三皇子五皇子接触的俱是实务,皇上的意思,分明是当未来皇储培养的,至于姬临,就跟个野孩子相仿。眼下野孩子突然打赢了比他更野蛮的人,又有军权在身,磨磨的话,自然是再锋利不过的一把好刀。看皇上的意思,分明没有把四皇子召回帝都的意思,既是无缘于皇位,两位皇子自然争着想把这把刀收归自己所有了。
  弟兄三个把酒言欢。三人俱是大醉而归。当然,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姬旻回到府邸时,已是掌灯时分。只刚进了府,便有下人前来回禀:
  “顾公子来访,已经在书房等了有一个时辰了。”
  姬旻本就薄薄的酒意顿时消失殆尽,忙道:
  “怎么这会儿才跟我说?咱们赶紧去书房。”
  走了几步却又令人止住,招来亲信低声道:
  “先着人告诉顾先生一声,就说我回来了。我回房换换衣服再过去。”
  倒不是有意怠慢顾准,实在是顾准这人自有怪癖性,明明手上沾满了鲜血,却偏是个有洁癖的,若是这样跑过去,说不得又该惹得他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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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23 06:19
  第91章
  “顾先生,”三皇子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面上神情也亲热的紧。只细看的话,亲昵中明显还有着欣喜并敬重之意——
  不怪姬旻如此,实在是手下谋臣虽多,可若论胸中韬略,那么多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顾准的手段。
  外人只道顾准是花花公子、帝都纨绔,如何能知道此人实乃山中卧龙!而自己,自然就是那个卧龙选择的明主了。
  到现在,姬旻都庆幸,亏得第一次见面时对顾准释放了善意——
  那还是顾准第一次跟随乃舅入宫,却因走错路冲撞了太后,当下就被当成新入宫的小太监,要捂了嘴拖下去施以杖刑,彼时自己正好跟随太后身侧,看这小太监委实生的玉雪可爱,比自己身边所有小太监都长得好,便出言求情。
  本想着要到自己身边,日日相伴嬉戏倒也不错,倒不料竟是得了个再厉害不过的智囊。
  这些年来,诸如亲近承恩公府,多和文人结交,可不全出自顾准在背后指点?唯有去年,顾准不知因何突然离开帝都数月,自己一时行事鲁莽,着了裘贵妃的道,竟是惹得父皇大为不喜。
  亏得这段时间来,有顾准帮自己谋划,才令父皇对自己不再有什么芥蒂。只是想要恢复到从前父慈子孝的时候,却还要好一番努力。
  如此种种,自然令得姬旻对顾准更为依赖,甚而原本存着的些许小心思也全变成了由衷的喜爱和敬意。
  顾准早在听到姬旻足音的第一时间,已是来至门旁迎候。
  姬旻忙快走几步,上前就想挽住顾准的胳膊,顾准却是更快一步,已是闪身退至一旁,不悦道:“三皇子和四皇子一起出去了?喝了多少酒?”
  姬旻就有些尴尬,却是丝毫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哈哈一笑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我家顾先生。”
  心里也很是遗憾。阿准越长大越好看,可惜却是个碰不得的带刺儿玫瑰。
  只这人真有本事,眼下倒是不可唐突。
  “三皇子倒是好兴致。”顾准神情依旧发冷,跳动的烛光在顾准精致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与影,竟是有着一种别样的妖冶与艳丽,“只怕是被姬老四卖了还帮着数钱吧?”
  “先生莫气。”还以为会被夸奖呢,没想到竟是被被顾准这么冷言相斥,姬旻不免有些发蒙,“不是先生说让我审时度势,和老四多接触吗?”
  “那你审时度势了吗?”顾准冷笑一声。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怪不得拽着元后和皇上的结发情分,还生生把自己弄到这样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境地。
  要是这人是姬临……
  却又摇了摇头——自己当初会选择姬旻,相中的不就是这人的愚蠢好掌控吗?
  “老四眼下和皇位是断没有缘分了。且他手里有军权,我不想法子拉拢的话,就会让老五捷足先登了。”猜不透顾准想些什么,姬旻老老实实道。
  “那就让他捷足先登!不过是与虎谋皮罢了,”顾准冷笑一声,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字一字道,“姬老四的野心大着呢,掌控军权,这不过是第一步罢了,亏你们兄弟俩竟还……”
  “先生怎么知道?”姬旻大惊,仅有的一点儿酒意登时消散殆尽。
  “你可知顾准纵容部下招妓之时,同什么人见面了?”顾准音色极淡,却是别有一股慑人之势。
  姬旻心里一沉,既是让顾准这般看重,那客人怕是身份不低:“哪位朝中权要?”
  心里却依旧有些疑惑,实在是老四治军当真很有一套,他周围说是铁桶一般也不为过。自他一路进京,不独自己,怕是老五那里也不断派人前往打探,结果倒好,竟是根本近身不得。
  “若是权要也就罢了。”顾准冷笑一声,“那迫不及待前往私会姬临的不是旁人,正是皇上并太妃疼到骨子里的谢家唯一后人,谢畅……”
  “谢畅?怎么会是她?”那可是裘贵妃相中的儿媳妇。且说句实在话,若非两人年龄有些差距,便是姬旻,也动过求娶谢畅的心思。毕竟,真是能把谢畅娶到手,以那丫头在父皇心中举足轻重的地位,说不得便可以少奋斗十年。
  除此之外,更是对顾准的手段震惊不已。毕竟,自己派出的精锐别说打探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便是想要靠近老四也不可得。且姬临和谢畅私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必定防范严密的紧,怎么就会让顾准的人查访到?
  “你家四弟当真是聪明人,竟然想到以自污之法来消除皇上的疑心,这一趟,当真是好收获,不过招了些歌妓,却比他砍下上百颗匈奴将领啊的人头得到的回馈还要大。姬老四能忍,够狠,还能抓住每一个机会,这样的姬临,三皇子还觉得无害吗?”顾准却是没有解释自己消息来源的意思,只瞧着姬旻的眼睛道。
  “自污?先生的意思,老四故意招妓,让父皇骂的?”姬旻也不算太蠢,闻言略一思索,顿足道,“这个老四,当真奸猾,竟是连父皇也骗过去了!”
  平日里只觉老四性情阴沉,又因父皇实在对他厌烦的紧,自己才从未把他放在眼里。本以为拉拢了老四,以后自己在军方也有了可支配的力量,倒不料那混账竟然居心叵测,眼睛一直盯着帝位呢。
  这会儿才想起,方才酒局上,老四虽是表面跟自己亲热,可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都没答应给,亏自己还想着是老五在,老四难做,却原来,人家根本就准备自己单干。
  “姬临自然奸猾。”顾准神情也颇为不好看,“不过帮他想出这自污之计的,怕是另有其人。”顾准神情更加阴郁。
  “果然有人帮他?是谁?”姬旻咬着牙道。
  顾准难得的犹豫了下:“罢了,眼下并不能确定那人的身份。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想法子让姬临的狼子野心暴露出来。”
  本就不缺谋略,再有狠戾的性子,眼下又有了军权,姬临的威胁怕是不在姬老五之下。
  “还有那谢畅,”姬旻也想到一事,难得的聪明了一回,“可不能让他们俩成了,不然,就是看在谢畅的面上,父皇也定然不会再难为他。”
  只要父皇依旧讨厌老四,他蹦跶的再厉害,皇位都轮不到他来做。
  脑子还算没有完全坏掉。
  顾准点了点头:
  “三皇子所言甚是。须得想个法子,让姬临的真面目暴露出来,另有,五皇子那里也得让他动一动了。”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三皇子眼下好不容易摆脱之前窘境,自然不宜再当什么出头鸟。
  倒是姬晟,手中本就有武将做后盾,更有裘贵妃一心巴望着让谢畅做儿媳,不利用起来岂不可惜?
  没想到顾准还会夸奖自己,姬旻顿时就有些兴奋,拼命的思索,如何才能让老四老五两个斗起来:
  “他们两个不是都看上谢畅了吗?不然,就利用这一点……对了,再有几日,不就是云霏那丫头主办的什么赏蝶会吗,到时候谢畅也好,老四也罢,怕是都会去……”
  顾准思忖了一番,点了点头,云霏的赏蝶会,自来是初夏时节,帝都的一大盛事,彼时人多事杂,便是动些什么手脚,也不易被发现。
  两人计议已毕,顾准便告辞离开。
  姬旻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府门口才站住脚。
  黑夜间顾准戴上帷帽,径直上了马车。
  只甫一坐稳,黑暗里便有人低声道:
  “你怎么可以这般卑鄙!当初我送人时……明明说的清楚……既是已然毫无瓜葛,如何还能再利用……”
  温和的声音里有着抑制不住的怒气。
  “你也会发火?”顾准阴沉的声音响起,“这是,心疼了?若非你妇人之仁……本是一片大好局面,如何会成为眼下这般困局?或者你想跟你那没出息的爹一样,一直到死都憋屈着……连自己妻儿都保护不了,算什么男人……”
  “爹爹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温和的人也明显有些生气,只许是生就不会和人吵架的性子,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便是,只不许做伤天害理的事,你忘了爹当初怎么教的……”
  “闭嘴!别再提那个没出息的男人!信不信继续啰嗦下去的话,我再不许你出来。”顾准似是已忍耐到极致。
  温和的人默了一下,叹了口气,缓声道:
  “我知道劝不动你,只你要记得,定不可伤害到她……不然,不独爹娘,我也不会原谅你……”
  “好了!”顾准声音突然暴躁起来,似是极力隐忍着什么,终是用力一捶坐榻,“你该睡了!”
  车厢里一时陷入了安静之中。
  良久顾准重重往后一仰,手却不自觉摸向车厢中一个凹槽里,从里面摸出一包大小均匀、炒的香脆的松子来,掂起一颗扔向空中,又探头接了。半晌幽幽道:
  “蠢货,人家心里可是根本没有你,你根本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合该孤独一生。”
  声音萧索而凄凉。
  前面驾车的车夫依旧端坐那里,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寂静的暗夜中,只有马车敲击地面的哒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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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时间:2017-8-23 06:20
  第92章
  四月初六。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长安大长公主府一早就忙碌起来——
  今儿不可不正是云霏郡主主持的一年一度赏蝶大会?
  有人喜爱骏马,有人喜欢猫狗,他们家郡主,最爱的却是形态各异的蝴蝶。相比起其他爱好,爱蝶无疑是一种雅趣,却也是相当烧银子的一种爱好。
  甚而很多时候,要弄来足够多品种各异的蝴蝶,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当然,对于皇上最看重和疼爱的云霏郡主来说,这都不是事儿。
  什么费银子,什么难侍弄,有的是人争相跑来效劳——
  对于帝都权贵而言,真心想要巴结一个人,就没有他们办不到的,端看那人值不值得他们掏心掏肺罢了。
  很不巧,作为长安大长公主的唯一爱女,云霏郡主就是很多权贵心目中最值得巴结的人物之一。
  并不需如何辛苦,云霏郡主便可以在自家不是一般阔大的苑子里,欣赏各色珍奇蝴蝶,更能每年举办一次赏蝶大会。
  当然,以云霏的身份之高,连带的长安大长公主在帝都贵妇圈中的影响力,赏蝶会的规格亦不是一般的高。
  皇上虽不会亲至,几位皇子却是必到的。其他公主郡主更是齐聚。所谓金尊玉贵,说的也就是这个了吧?
  但凡身份稍低一些的官宦人家,想要得一封邀请函,简直是痴心妄想。
  以致不管是不是真心爱蝶,各大豪门世家都以能得到一封邀请函为荣。甚而这几日间,一些交好的家族小聚时,见面第一句话不是衣服潮流,而是“你们收到了吗”……
  先期拿到请柬的自是喜出望外,得到请柬晚些的人家则是患得患失。
  一大早,公主府的下人就忙的不亦乐乎——
  哟,那不是荣华公主的车驾吗,荣华公主和自家郡主关系好的紧,说是半个主人也不为过,自是来的最早的;
  这位可是侯夫人,虽说比不得公主府的富贵,他们家主正经不是靠吃老本而是有实权的人家……
  杨希盈和杨希茹下车时,正好看到这番车水马龙的景象。
  在安州杨家也算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户,且杨家女儿自来也是娇宠的紧,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却依旧被眼前衣香鬓影、香车宝马的场面给震得半天作声不得。
  尤其是杨希茹。来京城的这些日子,被杨希盈带着,也颇是结识了些富贵之家的小姐,本以为曾经去过的一位二品大员的家里就算是顶了天的富贵了,这会儿瞧见富丽轩敞的公主府,简直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说别的,但是那雕饰华丽的两扇大门,差不多可容三辆大车并排而入吧?且哪有人家的大门就可以这么好看的?富贵大气,纹饰精美,绮丽至极,令得杨希茹又是兴奋又是忐忑——
  再想不到有生之日还可以到长公主府做客,一定要小心,更要好好的表现自己,说不得,也可以像堂姐一般,被贵人给瞧上。
  这般想着,不由对杨希盈颇为羡慕——
  若非和国公府订了亲,怕是堂姐也根本无法拿到公主府的请柬吧?这几日府里喜气洋洋的模样,分明也是第一遭被邀请。
  眼下唯恐被人瞧出内心的胆怯,走路行事不由得越发小心。
  别说杨希茹,便是杨希盈脸上也有抑制不住的喜悦。
  实在是因为云霏郡主的请柬极其难得,甚而在帝都已成了身份尊贵的象征。自来云霏郡主邀请的人家,要么是顶尖的世家大族和权贵,要么是极出彩的的名门闺秀。
  和杨希茹以为自家是沾了国公府的光得到请柬不同,杨希盈却明显把自己归为了第二种更让人心里踏实也更让人骄傲的定位——
  毕竟,在离开帝都回安州前,杨希盈已经凭着美貌和才气在帝都小有名气。
  因有着这般自信,杨希盈更显的容光焕发,便是美丽的容貌也愈发增色不少。
  明显察觉到女儿和侄女不同的气度,前面走着的杨夫人嘴角噙了一丝笑容。
  早有家丁上前,一边接了请柬,一边礼让几人入内。
  果然不愧是大正第一公主府,飞檐斗拱,重檐叠角、雕梁画栋,真真是美轮美奂。
  几人目眩神迷,只觉眼睛都不够看了。
  “哎呀,姨母也来了?”一个女子的娇笑声传来,杨夫人回头,正瞧见一个身穿鹅黄夏衫、满头珠翠的少妇,脸上也露出些笑意来,上下打量一番,真心实意道,“几日不见,秀致你越**亮了,尤其是这身衣裳,真真是好看的紧。”
  这一身鹅黄衫子,花样新颖,晕染的色彩又极其鲜亮,一片名花秀水中,当真是抢眼的紧。
  唯一的缺点就是衣服的熏香味儿道稍微重了些,香浓之外略略有些刺鼻。
  郑秀致顿时笑的眼睛都合不拢了:
  “也就姨母疼我,才会这么夸。”
  心里却很是得意——这匹黄色布料却是家里织坊新出的,之所以穿这身过来,却是别有目的——
  之前金水街那里被自己名下铺子金玉苑死死压着打的那间云之锦,这几日生意竟有起死回生的气势。虽是去的全是外地客,可越是外地人反而越不差钱啊,本来之前不是没有外地人去云之锦,只大部分都抱着货比三家的心思,但凡他们离开了店面,一般就没有再想回去的。
  无他,实在是以自家在金水街的地位,哪家商铺的老板不是求着供着的?利益相加之下,自然懂得如何取舍。所谓众口铄金,云之锦的名声想不坏都难。
  可这些日子那些外地客也不知是撞邪了还是怎么的,竟是一进云之锦就不出来了,待得好容易离开时,竟是个个全都大包小包的。
  听得回禀,郑秀致差点儿把银牙咬碎——
  如果说一开始和杨家结仇是因为他们家不长眼,抢了自己相中的店铺的话,后来则是因为知道云之锦竟是皇商周家罩着的。
  因竞争皇商身份,夫家张家和那周家根本就是死仇。
  郑秀致又顺风顺水惯了,唯二吃过的两次亏就是栽在周家和杨家身上。
  新仇旧恨之下,自然越发不肯放过希和名下的那家云之锦。
  好在张家本就是以布帛起家的,不然,当初也不敢就三皇子大婚的礼服和周家打擂台。有自己在,杨希和的那家云之锦想开下去,门儿都没有。
  今儿会穿这一身鹅黄衣衫前来,郑秀致可不就是想借花献佛。毕竟,云霏郡主就是京城服饰的风向标,只要这批布入得了她的青眼,不怕自家生意不兴隆。到时再想个法子狠狠整治云之锦一番,不怕他们家不关门大吉。
  只黄色衣衫唯一的缺点就是招虫子,夏初又是小虫子最多的,不得已,郑秀致就用些药液把衣服泡了下,为了掩盖衣服上的草药味儿,又多用香料熏蒸了几日。
  杨希盈和杨希茹忙上前见礼:
  “见过表姐。”
  郑秀致的娘和杨夫人是远房堂姐妹。
  论起身份来,郑秀致的身份自是比不得杨希盈娇贵,只这郑秀致极会来事,再加上郑家嫡系的小姐嫁的孔氏家族可是大正一流世家,甚而生的女儿孔秀玉还被皇上赐为三皇子正妃,郑秀致嫁的张家虽是家族不显,愣是靠着郑秀致混的风生水起,令得郑秀致越发春风得意。
  今儿个郑秀致能出现在这里,自然就是沾了三皇子妃的光。
  因着三皇子近日行事越发进退得宜,连带的三皇子妃的地位也益发被人敬重了。
  “盈姐儿和茹姐儿出落的越发可人了。”郑秀致笑着握了两人的手道,却又想起什么,“我听说你们杨家还有一位小姐也来帝都了?”
  “表姐说希和呀,表姐不知,因为某种缘故,那丫头从小性子就有些怪,自来不喜欢到这样的人多场合。”杨希茹接话道,说着又似是意识到什么,下意识的捂住嘴,一副不小心泄露了什么的模样。
  只低垂的眼眸中却是闪过一丝恶意来——
  如果说之前对这个堂妹只是厌恶,那现在则是痛恨了。
  可不就是因为杨希和这个丑女,自己才痛失了一份称心如意的姻缘?
  虽说沈亭家境不太好,可凭着他堂堂安州府解元公的身份,真是来参加科举的话,说不得就会金榜题名。
  更不要说沈亭容貌俊秀、风流潇洒,虽是不过寥寥数面,杨希茹一颗芳心却早失落在沈亭身上。
  哪想到一心相中的称心如意的玉郎君,一朝竟是离家出走。又因沈杨两家议亲的消息走漏,甚而有人说,沈亭就是因为不想娶杨希茹才会远走……
  倒是一次偶遇沈家丫鬟,杨希茹才知道,沈亭会愤而出走,却是因为钟情杨希和而不得。
  知悉内情,杨希茹又是失落又是不甘又是愤怒,既失望于沈亭竟然瞎了眼,放着自己这堂堂山长之女不要看上一个丑女,更痛恨堂妹杨希和让自己成为安州府的笑谈。
  “茹姐儿就是厚道,什么某种缘故啊,分明就是容貌寝陋见不得人罢了。”郑秀致也知道大房二房之间的宿怨,当下毫不掩饰的撇了撇嘴,“听说性子还彪悍的紧,最是个不省事的,再有那样一个爹……”
  一句话说的杨希茹杨希盈眼睛都是一亮——
  前几日就听说,堂叔杨泽芳竟是一日数迁,这才入朝几年啊,竟是就和二房也是杨家最有出息的杨泽安一样官居三品了。
  虽是碍于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送去了一笔厚厚的贺礼,可整个府邸还是因为这个消息而有些沉闷……
  怎么眼下听郑秀致的话,似是别有内情啊——
  毕竟,郑秀致的表妹孔秀玉正经是三皇子妃,消息自然非同一般的灵通。
  察觉到几人探询的眼神,郑秀致不觉有些得意,压低了声音道:
  “真以为你们那堂叔升官的多光彩吗?不过是靠些温柔小意巴结谄媚罢了,堂堂大儒,竟是靠低三下四的偷偷托人给宫里贵人送些咸菜给自己铺平升官发财的路,这样的人,即便升官了又如何能长久?说不得,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一家给淹死。就比方说今儿这样的盛会,他们家便是如何钻营,也别想得一张请柬——云霏郡主什么身份,怎么会把这样的下三滥看到眼里?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说着握着嘴笑了起来:
  “他们家挺有钱的,说不好会堆出座金山来托人捎带过来见见世面也不一定……”
  这句话明显恶意满满了,毕竟杨家立足世间,靠的乃是书香世家的学问人品,眼下大房那里竟是因为钱财和谄媚立足朝堂……
  却不知这番话全落入一个缓步走来的贵妇耳中,听得几人如此评价那杨希和,贵妇眼中闪过抹深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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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察觉到有人靠近,杨希盈回眸瞧去,下一刻却是红了一张脸——
  这贵妇却是自己认识的,可不是未来婆婆,沈佑的娘亲,英国公夫人裘氏?
  忙不迭上前见礼。
  裘氏含笑扶了起来,上下打量,对自己给儿子挑的这个儿媳妇儿越发满意——
  杨希盈出身书香名门,父亲年近四十,已是三品官员,京城闺秀中,也算是出挑的了。更难得的是儿子也满意的紧。
  不由又想起一桩糟心事——
  娘家侄子泽哥儿,这些日子不止一次登门央求自己,口口声声只说,想求着自己帮忙劝服兄嫂,歇了和那太子宾客杨泽芳家联姻的心思。
  要说娘家几个侄子里,裘氏最疼的委实就是裘泽——
  这个侄子不独生的好,更兼乖巧的紧,又惯会做人,但凡得了什么稀罕东西,都一准儿想到自己这个当姑姑的。
  因此,裘氏真真是把个裘泽疼到骨子里了。看侄子愁眉不展,裘氏心里也不好受。只却也明白,这桩婚事的背后却是兄长并贵妃妹妹裘琳拿的主意,如何是自己说几句就能改变的?且自打主持后宫,妹子积威日重,便是自己这做人姐姐的,等闲也不敢违拗了她。
  结果裘泽倒是出了个主意,说是不如让自己为继子沈承求娶了去。如此既能解决了家族的心头大患,又帮了侄子。
  要说沈承的婚事,裘氏也是考虑良久了——
  家里也好,外面也罢,裘氏一向做出的都是温柔可亲的继母模样,唯有一事,却是让裘氏的名声有些受损。那就是次子沈佑都订了亲,未来岳家还是名满大正的杨家嫡女,长子沈承的姻缘却依旧虚悬。
  只裘氏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年沈承在帝都里的名头也是坏透了的,下层官吏也就罢了,家世但凡说得过去的,不拘哪家,都不愿把好好的闺女嫁给这么一个浪荡子的。
  裘氏心里,自然也不愿沈承找个厉害的岳家,又担心真是找个太不堪的于自己名声不利。
  更不要说沈承数次忤逆父亲英国公沈明山,沈明山早忍得这个长子不耐烦,老国公一死,索性直接让人强压着回了老家。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裘氏便也乐得装聋作哑。
  只眼下沈承又重回帝都,作为一个好继母,裘氏自然只得又把沈承的婚姻大事捡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裘泽的提议已是让裘氏有些动心的话——
  毕竟,再怎么出身名门,容貌寝陋都是头一宗错处。以后想要夫妇和美,怕是都千难万难。又听说那杨泽芳因对此女心存愧疚,一向甚是疼爱,杨希和真是嫁为沈家妇,自是天然就站在了外甥姬晟的船上,那杨泽芳既是只有此一女,想来即使不向外甥低头,也不会做出于五皇子不利的事。
  又能帮了裘泽,当真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
  却也有一桩担心的,那就是杨泽芳既疼女儿,真是官越做越大,会不会扶植继子跟家里人作对……
  倒没想到方才竟听到这样一番话。
  怪道上次回娘家,嫂子提起那杨泽芳时也是鄙薄的紧,言辞间多有不满。原还当坊间传言咸菜宾客一事是好事者刻意编排的,现在串起来想想倒是真的了。
  既如此,最后一桩心事也可放下了。毕竟,妹妹也隐隐透露过,皇上也算明君,就是那心眼儿不是一般的多,却又偏是最讨厌别人跟他耍心眼儿。一时觉得新鲜用着也就罢了,却是决不能长久的。
  且以杨泽芳的身份,他家女儿配继子沈承也是够了的,真是给他说了亲事,看还有那个好意思背后嘀咕自己对继子不上心。且让沈承早早的成了家,就赶紧把人分出去,省的放在府里镇日里碍眼。
  看到是亲家母,杨夫人脸上也溢满了笑容,缓步上前,正要开口,不妨杨希茹忽然惊“咦”了一声。
  杨夫人脸色不免沉了下。不拘什么事,外人面前,这般大惊小怪都有些过了。
  裘氏倒是没在意,反是笑吟吟道:
  “小姑娘是希盈的妹妹吧?长得可真是俊。”
  因两家是姻亲,裘氏对杨府也颇关注,之前就已知晓,未来媳妇杨希盈已是从安州回返,一道来京的还有杨希盈的一个堂妹。想来就是眼前这位姑娘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杨希茹红着脸讷讷道:
  “小女杨希茹,见过夫人。”
  这副乖巧的模样倒是让裘氏颇为喜欢,当下笑着道:
  “好可人疼的孩子,跟你姐姐一般,叫我一声伯母便好。”
  又往大门那里看了下,却是一个戴着白色幂离的少女正扶着一个美妇人缓步而入。
  少女瞧着也就十四五岁,身量修长,虽是只有眉眼**在外,却是宛若春水柔波,瞧着舒服的紧。尤其是身上那隽永的幽微香气,虽是离得这么远,依旧依稀可闻。
  裘氏不觉惊了下,倒不知帝都里什么时候有这般雅致的美人了。
  杨希茹也是个心思剔透的,瞧裘氏的眼神,忙轻声道:
  “方才突然瞧见堂妹,多有失礼,还望伯母见谅。”
  这话倒是实在话。
  伯父杨泽安在帝都经营这么久,又和英国公府结亲,才好不容易得到一封公主府的请柬。
  她杨希和又凭什么啊?
  不独杨希茹这般想,旁边的郑秀致更是目瞪口呆——
  亏自己方才还嘲笑杨家大房没有底蕴,书香名门却是靠着谄媚和金钱上位,那料到这边儿刚嘲笑他家没品位,便是搬个登天的梯子也别想进了公主府的门,这边儿人家就堂而皇之的进来了。
  更郁闷的是,便是自己,也是蹭了身为三皇子妃的表妹孔秀玉的请柬,才得以进来,那杨希茹倒好,竟是由公主府下人亲自引领进来,分明她家也得了请柬才对。一时脸上神情便有些扭曲:
  “啧啧,你那堂妹倒是个长袖善舞的,竟是这么快就摸到了公主府的大门,也不知散了多少银子疏通门路……”
  话虽如此说,却也明白,这杨希和身上,怕是有着自己也不知道的背景,若真是单凭财力,杨希和绝不可能站在这里。
  郑秀致这边百思不得其解,裘氏那边也是蹙了眉头。一则终于明白为何妹妹那么坚持从家族里找一个人跟杨家联姻了,实在是不管杨泽芳官运有多长,眼下颇得皇上青眼却是实打实的。毕竟,帝都那个不知,长安大长公主之所以最得皇上疼爱,不独因为她是皇上唯一的同母妹妹,更因为长公主也是个极有眼色的,从来都不会站在皇上的对立面。
  杨家会受到请柬,无疑和杨家家主近日在皇上面前风头极盛有关。
  另有,不是说这杨希和是个丑女吗,自己这会儿瞧着,分明是个出尘脱俗的美人儿才对啊。又打量一番那遮着脸的幂离,又有些恍然,原来是一张脸毁的就剩这么一双眼睛能看了吗。
  那边希和并顾秀文也瞧见了杨希盈一行。虽是对这家人有些不喜,可怎么说也是叔伯姐妹,如何也不能让外人瞧了笑话去。
  那边杨夫人虽是不情不愿,也只得上前见礼:
  “嫂子也到了?”
  语气方面却不见得多少尊重。
  无他,自己好歹出身名门,若是先头杨泽芳的原配李氏也就罢了,自然应得起自己一声“嫂子”,这顾秀文算什么东西啊?不过是出身商贾之家的女子罢了,怎么能和自己平辈论交?
  更膈应人的是,若然从前,还可以从身份上压她一压,眼下倒好,杨泽芳官位上已是和自家老爷同级,都是三品诰命夫人,对方虽是续弦,却占了个长嫂的位子,倒是需要自己上前见礼了。
  还有顾秀文身上的衣服,首饰,竟是件件都比之自己的还要精美,比方说手腕上那串碧玉玺的珠子,怎么瞧怎么像自己之前在百宝斋相中的那串镇店之宝,只对方要价足足上万两银子,自己虽是喜欢的紧,可想想家中财力,只能无奈放弃……
  “弟妹。”顾秀文柔柔的笑了笑。顾秀文今儿这一身衣饰,全是希和给捯饬的——
  自打进了京,从前的衣服希和全都做主给收起来了,只管做了好多样式新颖的新衣穿,甚而为了配这些衣服,又新添了不少贵重首饰。
  顾秀文之前还有些不惯,只希和日日拿府里那些居心叵测的漂亮丫鬟说事,顾秀文心有警戒之下,也就对女儿所为听之任之了。
  顾秀文本就生的美,身上衣服也好首饰也罢,都是顶尖的,再加上固有的婉约之态,比之身边的杨夫人自是抢眼的多。
  以致旁边已是有其他官家夫人小姐纷纷往这个方向看来,甚而瞧瞧打听是哪家夫人,竟是这般出挑。
  杨夫人未免有些气堵。
  那边杨希茹已是不动声色的对郑秀致暗示了顾秀文的出身。话自然很快被传了出去,知道那美妇人就是近来帝都风头颇盛的咸菜宾客杨泽芳的续弦,更是出身粗鄙的商贾之家,连带的那少女幂离下遮盖的更是一张丑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容颜时,那些大家夫人纷纷蹙眉,交头接耳之下,分明已是对这俩母女避之唯恐不及。
  顾秀文便有些惶恐。
  本来今儿个这一趟,自己并不想出来的,却又想着别人家未出阁的女孩儿都或有娘亲,或有嫂子帮衬着,带出来见人,若是自家女儿形单影只地一个,岂不是太可怜了?
  这会儿瞧见别人带刺的眼光,登时明白那些人怕是知道了自己出身商贾之家的事,若是因为自己出身再带累了女儿……
  正自彷徨,不妨前面忽然一阵喧哗,却是公主府的大丫鬟正疾步跑过来,边走边低声询问:
  “杨夫人和小姐可是到了?我家郡主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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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正容色淡淡的杨二夫人先是一愕,继之是不可置信的狂喜。太过震惊之下,竟是连反应都忘了——
  能忝居骥尾,得到公主府的请柬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何德何能竟是力拔头筹,于众多贵妇中,独独得郡主亲自着人来请?
  旁边杨希盈也是喜不自胜,便是杨希茹也同样与有荣焉的脊背挺得更直,甚而连瞟向希和的眼神都高傲了不少,竟是矜持着道:
  “这位姐姐可是来寻我婶母的?”
  那丫鬟正满头的汗,闻言忙小跑着上前:
  “这位就是来自安州府的杨夫人吗?”
  不怪丫鬟多此一问,实在是此刻苑中贵妇颇多,说不得姓杨的也不止一家才是。
  “不错。”杨希盈缓缓点头。
  杨二夫人一颗心也落了下来——既是杨夫人,又来自安州府,除了自己再没有别家了。
  当然,对于旁边还杵着的顾秀文,杨二夫人却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一则顾秀文娘家那里实在太上不得台面,二则还是继室。更不要说即便同是三品诰命夫人,顾秀文才来京城多久啊,何德何能,可以得郡主甚而公主的青眼?
  那丫鬟顿时喜不自胜:
  “如此,就请夫人移步,我家郡主有请。”
  当先前面领路,引着三人往后面而去。
  倒没想到自己这亲家母便是和公主府也有交情。裘氏一面讶异于杨夫人交游广阔,一面细细打量起顾秀文,明显是个软懦好拿捏的,明明是嫂子,被妯娌这么看轻是醉了。有这样一个娘,女儿性子想来也不会强到那里去。没看见方才被自己堂姐妹慢待,都没有丝毫反应吗。
  不大会儿便觉得这对儿母女无趣的紧,裘氏也不再停,索性和熟悉的官家夫人一块儿结伴而行。
  看顾秀文面色有些苍白的模样,希和心知娘亲怕是被这样的场面给惊着了。当下缓声道:
  “娘,公主府的景致好着呢,咱们既来了,不妨先转转。”
  当下扶着顾秀文只管往人少的地方行去。
  果然不愧是大正第一公主府,偌大的苑子中,竟无一处不精致。或为小桥流水,或为花草芳菲,若说这些优美景观中有那里相同的,那就是不管哪里,都有翩然飞舞的美丽蝴蝶。
  两人正自瞧得入迷,旁边小径上忽然花枝拂动,却是一个上身葱绿衫,下着绡紫裙的伶俐女子。
  女子明显要说什么的样子,不妨刚要开口,一个苍老却慈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绿乔,莫扰了客人雅兴。”
  希和和顾秀文扭头,这才发现,往左拐不远处一株茶花树下,正有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夫人正斜靠在一个躺椅上。
  看老夫人面容倦怠,怕是之前正在小睡。
  顾秀文就有些抱歉:
  “不知老夫人在此,扰了清净,还望老夫人莫怪才是。”
  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夫人客气了,这么僻静的地方,委实鲜少人来,夫人不嫌老婆子无趣,不妨过来坐会儿。”
  顾秀文正有些累了,又想着自己虽是不喜和那些官宦夫人相处,拘着女儿不能去玩可不是太委屈了?
  当下点了点头:
  “老夫人不嫌我絮烦便好。”
  又笑着对希和道:
  “和儿去外面顽会儿吧,娘在这里歇会儿。”
  希和迟疑了一下,终究不忍拂了娘亲的一片好意,应了声后带着阿兰和青碧离开了。
  因着耳力过人,一直到走了很远,还能听见娘亲和那老夫人说话的声音:
  “我这头风的症候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今儿个可不是又犯了……不能尽兴赏玩也就罢了,还带累的小辈们不安……”
  “……我这里倒是有块儿香料,女儿怕我不舒服……蘸了水化开,涂在太阳穴上效果可好了……”
  “……啊呀呀,我老婆子真是沾了夫人的光了……”
  听得希和又是无奈又是感慨,娘亲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这几日忙着安排商号的事,根本没时间调香,且调制这些特制香料原料也是极难配齐的,娘亲身上带的这点儿,怕是仅存的了,就这么着给了刚认识的老夫人。
  罢了,今儿个回去赶紧抽时间再调制些吧。
  却不知两人前脚离开,绿乔就冲虚空处招了招手,一个纤瘦的女子身形凭空出现:
  “去告诉郡主,杨夫人已经来了,太妃眼下好得多了。”
  本来太妃这几日精神还好,长公主又殷殷劝解,太妃终是同意到这苑子里走走。哪知道许是路上着了风,竟是甫一进公主府,就开始头疼。
  若是这会儿就回宫,又担心惊动了皇上。却令得长公主并郡主,提心吊胆不已。亏得问询后才知道,郡主这次邀请的客人里,正好就有杨夫人,便赶紧派人去寻,可巧,杨夫人竟是自个走到这里了。
  且瞧着太妃的样子,对这位杨夫人明显挺有好感的。
  只绿乔这里倒是安了心,那边云霏郡主看着被人礼让到自己眼前的杨夫人并两位小姐,脸一下难看了起来——
  眼前这位夫人倒也有过一面之缘,只自己记得不错的话,对方分明是太常寺卿杨泽安的夫人。方才里面传来的消息,太妃外婆要见的人正经是新任太子宾客杨泽芳的家眷才对。
  那边杨夫人已是带了杨希盈并杨希茹上前,笑吟吟上前见礼:
  “见过郡主,有劳郡主着人相请,真真是折煞我们娘几个了。”
  后一句话的声音明显就有些高昂——
  自打云霏郡主出场,围在她面前的贵妇就不是一般的多。
  方才大家可是亲眼瞧见了,郡主分明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待得丫鬟领着杨夫人一行过来,才明白,郡主等的竟就是这家人。
  察觉到旁边人羡慕的眼神,二房几人笑的越发灿烂——
  每年的赏蝶大会,郡主都会领着几名精心挑选的帝都顶尖的大家闺秀在高台上或弹琴或跳舞以想法子引得彩蝶纷飞来作为赏蝶大会的开场大戏。
  又因为赏蝶大会上贵客云集,能有幸被郡主挑上的自然立刻就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儿,甚而因郡主的高贵身份令那些被选中的名门闺秀也身价倍增。
  眼下郡主忽然着人相请,毫无疑问,是挑中了两姐妹中的一个才对。当然,十有八九,是挑中了杨希盈。
  只云霏郡主这会儿哪有心情同这三人寒暄,毕竟怎么能劳烦外婆久等,还得赶紧着人去寻杨家大房的母女俩才是。
  当下木着脸道:“杨夫人言重了。苑子里景致还好,杨夫人杨小姐只管随意转转便是。”
  说着站起身形,也不管傻在那里的三人。
  好在刚走了几步,便有人匆匆来禀:
  “禀郡主,已是寻到杨夫人和杨小姐了……”
  因之前下人犯得错误,云霏郡主无疑有些不太放心,忙追问道:“可确定是太子宾客杨泽芳大人的家眷?莫要弄错了才好。”
  一句话声音不高,却不妨碍站得最近的杨夫人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杨夫人只觉头“轰”的一下——
  本来正自纳罕,为何郡主急惶惶把自己三人请来,待到了地方,又无缘无故把人抛在这里了?
  待得从郡主口中特意压低声音提到的“太子宾客夫人”几字,如何不明白方才丫鬟口里要请的杨夫人分明就是自己看不起的顾秀文,而非自己。
  杨夫人站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至于杨希盈姐妹,毕竟是脸皮儿更薄的千金小姐,竟是羞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还是杨夫人反应快些,众人注意到之前,忙不迭拉了两人退出人群。
  后面郑秀致也赶了过来——
  方才听说郡主有请姨母一家,郑秀致顿时上了心。倒不知道姨母竟是同郡主也有交情。早知道就请姨母帮着说合一下,把自家新产的布帛介绍给郡主了。郡主真是愿意穿,带动之下,不怕自己的金玉苑不日进斗金。
  好在还有两个表妹呢——
  和杨夫人所想一般,郑秀致也以为,郡主既是派人相请,定是挑了表妹杨希盈和她一起高台戏蝶。
  此次来时,郑秀致可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不独想好了推销自家布帛的说辞,连带的还拿来了几件裁好的精美衣衫,甚而还有给郡主准备的一套请名家裁制的美丽至极鹅黄色裙衫。
  之所以如此,可不就是打定了主意,好歹能在高台戏蝶这一环节,能托人穿上自己送上的衣服。当然,顶顶好是郡主穿,实在不行了,便是其他挑选出的大家闺秀穿了自己也认了。
  倒不想这么巧,竟是杨希盈会被挑选上。
  好容易瞧见三人,忙巴巴的上前:
  “姨母可是见过郡主了?郡主的意思是不是挑了希盈妹子上台?我就说嘛,我这妹妹容貌才情,便是在咱们帝都,也是一等一的……”
  口中说着,就把一包衣服递了过去,腆着脸道:
  “好妹妹,算姐姐承你的情,这里衣服你好歹拿过去,若然郡主能喜欢自是顶顶好的,若然郡主看不上,好歹妹妹挑一件……”
  杨希盈被塞了个包裹到手里,却是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若是拒绝,明显没有办法解释方才郡主派人来请一事,若然接了这活儿,别说自己根本没脸再往郡主跟前儿凑,便是真厚着脸皮挤过去,又怎么把这衣服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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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希盈妹妹,就帮姐姐这一次吧。”郑秀致却是会错了意,以为杨希盈有些不愿,唯恐那包裹再还回来,竟是只管把包裹往杨希盈怀里一塞,然后扭头便走。
  自然,真是下决心拒绝的话,杨希盈未尝不能追得上,可追上去说什么?说一切不过是个美丽的误会?说郡主确然派人去请杨夫人了,可此杨夫人却不是彼杨夫人?不过是自己母女自作多情?
  为了自家颜面,以上种种,却是打死也不能向外吐露一个字。
  杨希盈重重吐出了口浊气。罢了,包袱暂时放在这里便是,待得一切尘埃落定,再好好想个借口,把此事搪塞过去罢了。
  得知太妃身体无碍,云霏郡主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下面的管事嬷嬷也是知趣的,忙上前低声提醒道:
  “郡主,客人已是全都到了。”
  云霏郡主点了下头,视线在周围的贵妇名媛身上逡巡了一圈儿,下一刻却是一滞,竟是排开众人疾步上前,脸上再不复面对其他贵妇时的矜持:
  “三表哥,四表哥,五表弟……”
  只细心听的话却能辨识出,那声四表哥,明显有着强自压下的激动——
  可不是时下皇朝已然入朝主事的三位实权皇子到了?
  周围名媛们眼睛也是一亮。纷纷转头瞧向正被人簇拥着的三位年轻皇子——
  三位皇子一色黑衣绣金边的锦袍,穿在三皇子姬旻身上,是文人的风流儒雅,五皇子姬晟那边则是少年人风华正茂的俊俏,唯有四皇子姬临,却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沉默、厚重,又霸气恣意之感,宛若藏身深林的鹰隼,又或者暗藏鞘中却未掩尽毫光的宝剑……
  人群早呼啦啦闪开了条通道——
  三皇子虽是已有正妃,四皇子并五皇子却依旧是萧郎独处。如果是从前的姬临,这会儿自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毕竟,哪家也不想把女儿许给一个毫无根基还被皇上厌倦的皇子,眼下却是已大不相同。
  虽是瞧着皇上的样子,四皇子姬临依旧与皇位无缘,只他身上的赫赫军功,用来保证做一个贤王已是足矣。没瞧见三皇子并五皇子,都对姬临很亲切的样子,满朝上下,何尝见过三人之间这般兄友弟恭的模样?
  当然,要说三位皇子中最受欢迎的,还是五皇子姬晟。不说显赫的背景,最受皇上宠爱的小皇子等事实,单说完全继承了裘贵妃的美貌这一点,就几乎让每一个被姬晟视线扫过的小姐们脸红心跳了。
  而除了这三个发光体外,后面还跟着一群世家公子,里面更有帝都三大公子之首同样并未娶妻的第一风流公子顾准……
  只瞧见一人后,满腔的恋慕,却又全化成了酸涩的嫉妒。却是那群人人趋奉的天之骄子中,还有一位女子获准并行。
  甚而,三皇子低头与女子说话时,脸上益发的如沐春风,五皇子更是时时含笑,俊眸含情,连带的一直沉默的四皇子姬临身上的冰冷气息都似是被融化,瞧着好歹多了些人气。
  众女一时又是酸涩又是不甘——这女子大家也都认识,可不正是大正唯一的女爵爷谢畅?
  且说不出为什么,这位自来以英气勃发巾帼不让须眉著称的侯爷,今儿个竟是少有的淑女,甚而有些羞羞答答的感觉?
  却不知谢畅这会儿可不是脚都有些软了?
  盼望了那么久的人儿终于回到了身边,更甚者还可以和自己并肩行走于阳光下,曾经梦中才能有的事竟是成为了现实,怎么不让谢畅浑身发软?
  若非姬临好几次悄无声息的扶一下谢畅的胳膊,小妮子好几次光顾着偷偷瞧身侧那有力的一截手臂,差点儿没撞到别人身上去。
  瞧得远远站着的希和暗暗好笑,所以说这就叫意乱情迷?
  平日里只瞧见畅姐姐大气洒脱的一面,何尝有过这般小儿女的的情态?却当真可爱的紧。
  唯有旁边的姬旻,因之前得了顾准的提示,这会儿心里却是不住冷笑。倒没想到老四手段竟是这么高杆,眼下瞧着那谢畅分明已是对他情根深种,最可笑的就是老五,却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什么温柔呵护,人谢畅分明根本就不在意。
  这群蠢货。一帮意乱情迷的家伙,待会儿计划实施起来怕是没什么难度了。
  一时竟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高在上之感。
  看到人群走近,希和忙想退后,不妨后面的人正好挤过来,脚下顿时一个踉跄,亏得胳膊被人托了一下,才不致跌倒。
  希和抬头,瞧见那人竟是顾准,不觉一怔。
  顾准明显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便即离开。倒是姬旻似是不经意间回头,往希和身边上下打量一番,不觉有些好奇——
  实在是顾准自来都是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样,何尝对任何人假以辞色?便是自己这个他选定的主子等闲都不敢稍有逾距。
  还是第一次瞧见顾准竟主动对陌生女子施以援手?
  只尚未想出个所以然,那边云霏郡主已是迎了上来,先一把挽住谢畅的胳膊,又同三位皇子见礼,最后才道:
  “阿畅,今儿个这开场舞你得陪我。”
  脸上竟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得意。
  “阿霏待会儿要给我们什么惊喜?”姬旻摸着下巴道。
  “倒没见过阿畅的舞。”姬晟也是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姬临却是瞧着谢畅,沉默的眸子里全是暖意。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云霏郡主已是急不可耐。也不同三人客气,探手拉住谢畅就往后去,期间又着人请了有大正朝第一才女之称的吏部尚书言觉的女儿言竹韵。
  “瞧霏儿的模样,怕是今儿个会有惊喜。”姬旻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虽不是第一次见到,却依旧觉得心旷神怡——
  即便已是夏初,这里依旧花开次第,竟是依着蜿蜒小径遍地盛放,却偏又一丛一丛错落有致。更奇妙的是花的造型,也不知那匠人是如何打理的,盛开的花儿竟是恰恰一例组成蝴蝶的造型,或为金翅黑点,或为白翼蓝身,风过处花枝摇摆,高高低低,飘飘摇摇,一时摇曳成蝴蝶的海洋。
  连带的中间的高台,亦是用五彩云石雕琢成蝴蝶的形状,四周则是高入云霄的不知名花树,辗转在高台四周,和等台高的花架依旧形成翻飞的蝴蝶形状。
  至于台前台后,静静栖息在花木扶疏中的,依旧是美丽的蝴蝶,只近看才发现,却是硕大的树根雕琢而成,偏是上面又有萋萋芳草,连带的各色小花摇曳,一时香风阵阵,蝴蝶翻飞,亦真亦幻,宛若仙境一般。
  朦朦胧胧中,却有仙乐缥缈而来,似远在云端,又似近在耳旁。
  众人恍然回首,却是视线尽头七色彩虹之上,正有仙女翩然而来,中间女子身着黄衣,外罩同色半袖广裙,裙衫之上,更有各色蝴蝶振翅欲飞,风动处,广袖飘飘,那蝶儿瞬时齐齐展翅,和金色的阳光交相映衬,竟仿佛从太阳之上以蝶为翼,翩然凌空而至。
  人们正自目眩神迷之间,那高台突然裂开,一紫一粉两只巨大蝴蝶倏忽自下翩然而出,紫色蝶台上,却是一身着红色箭袖骑装,身披红色蝶形斗篷的清丽中不失英气的少女,少女手中一把火红的蝶形剑,整个人若一团火般耀眼。
  至于右边少女则一身水样的绿色衣衫,嘴噙横笛,姿态婉转悠扬,宛若精灵般美好惬意。
  尽管见多识广,这般震撼的出场,依旧令得一众贵人静息屏气,唯恐一眨眼,就错过难得一见的神奇瞬间。
  便是之前满腔酸涩的杨家母女三人,这会儿也不觉被吸引住。杨希盈更是感情复杂——倒不想表姐还真是个有能为的,那套衣服还是被她送出去了吗?
  方才虽是匆匆看了一眼,表姐方才塞给自己的衣服里,可不就有台上云霏郡主穿的那套鹅黄色裙衫?
  至于郑秀致,先是讶异,继而是狂喜——实在想不到,台上的闺秀中竟没有表妹杨希盈,更想不到的是,希盈竟真的把自己准备的衣服送出去了。虽是离得远,可依稀瞧着,云霏郡主身上那套衣服可不就是之前自己特特准备的那套?
  台上三人已是齐齐落于高台之上。
  言竹韵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架蝶形秋千,花团锦簇间,身着绿色长裙的少女飘然若花仙子。同一时间,谢畅和云霏郡主也一起动了起来。
  红色如火,黄色赛阳,广袖飘飘间似是月中嫦娥翩然而下,又似天边彩云坠落尘凡,一则刚劲,若红枫欺寒雪,一则柔美,似仙羽飘水上。
  下面的人先是如醉如痴,继而瞪大双眸,太过震惊之下,连起身围拢台上都不自觉:
  “呀,什么味儿道,好香……”
  “看,那些蝴蝶,怎么竟是活过来一般?”
  “可不,瞧那只彩蝶,竟是跟着郡主的动作同时起舞……”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什么活过来了,分明就是活生生的蝴蝶才对——
  却是四面八方,正有无数只彩蝶翩然而至,金色的,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甚而还有几只带有魅蓝色光点的彩色蝴蝶。
  这些蝴蝶有大如团扇的,也有小如纽扣的,颤颤着飞来,又仿佛知音人,或静静立于三人发际,或翻飞于三人身旁,更有一只调皮的蝶儿停在言竹韵的笛子之上,随着笛音的高低或抬首或振翅……
  这真的是,蝴蝶仙子下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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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花团锦簇,仙音袅袅,蝴蝶翻飞,美人如玉……
  更有氤氲的清香,似腊月寒梅,又如三月盛春,又兼有脉脉荷香。
  如同瞧见春日第一枝花在晨风晞露中缓缓绽放,又似是夏日露台上缱绻扑面的微凉晚风,抑或秋日墨玉似的夜空下天边最亮的一颗星子。
  所有人都不自觉沉浸在这般如画的仙境中,甚而争名夺利的红尘之心都淡了不少。
  直到笛声消歇,三女凝立台上,下面还是长久的静寂。一直到姬旻抬手轻轻鼓了一下掌,众人才似是从梦中醒来,周围顿时掌声雷动。
  便是姬晟,瞧着那团红云的清亮眼神中也不觉多了些迷惑,明明从来没有喜欢过谢畅,这会儿却忽然觉得,便是收入后宫,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不然到时也养些蝶儿于暖房中,待得冬日寒雪,红梅竟放,谢畅白玉似的足踩在血色梅花之上,伴着蝴蝶翩跹舞动,不知该是如何一种让人目眩的美……
  如果说男客们只是被惊艳到了,女客们却是再也控制不住的激动和羡慕——漂亮的衣衫倒在其次,毕竟帝都中藏龙卧虎,想找几个巧手裁缝自是容易的紧。被奉为神迹的却是衣服上的香味儿。
  那般清香雅致,委实让人心醉。还有那蝴蝶翻飞的奇景,更是让爱美心切的女子们趋之若鹜——
  试想一下,若是能拥有这样一套衣衫,春日踏青也好,秋日登高也罢,衣袂飘飘时蝴蝶追逐左右,该是如何美丽而得意的场景?
  更不要说那个男子不爱美人儿?没瞧见方才那等奇景之下,便是谢畅这样姿色中上之人也展现出了惊心动魄的美得一面。至于本就深得众人青睐的言竹韵,怕是这一场盛会后,婚配的筹码都得再提高几成。
  退一步说,即便成过亲了,谁又不想得夫君独宠?有这样一件衣服,少不得也会为闺房增加几多乐趣。
  郑秀致这会儿已是乐得见牙不见眼——
  嗅到那般香气时,郑秀致不是不讶异的,因黄色易招虫,之前也同自己身上所穿的这件一般,特意熏蒸过数次,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那香料竟是有此奇效,没招来虫子,却是引来了这般美丽的蝴蝶。
  初时也是有些奇怪,为何同样的方法,如何自己衣服却是没有那般奇效?抑或是自己不知?却又很快释然,郡主那等高贵人物,说不得会有自己所不知道的秘法,抑或是那些花儿的缘故。
  甚而为了验证这一点,郑秀致还悄悄折了几朵花,挤出汁液来洒在自己衣服上。又在原地转了几圈,竟是真有只蝴蝶飞了过来,把个郑秀致给高兴的,只可惜那蝴蝶却是并未停留,反而与郑秀致擦身而过,又缓缓停驻在一个脸戴幂离的少女的肩头。
  郑秀致呆了一下,顺着蝴蝶瞧过去,脸色不由有些难看——那静静站在花树下的少女,可不正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之前自己大力编排过的云之锦的幕后老板杨希和?
  眼珠一转,抿嘴一笑道:
  “咦,这不是杨小姐吗?啊呀呀,倒不知竟有蝴蝶也喜欢咸菜味儿,瞧瞧,这几只的模样,八成是馋你家咸菜了吧?”
  又冲旁边一位相熟的小姐道:
  “王小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近日名震帝都的太子宾客杨泽芳杨大人的女儿,杨希和小姐。啊呀对了,你们哪家有爱吃腌菜的吗,真有这般独特喜好的话,这会儿可就是取经的好时机,可千万莫要错过。”
  官场之上本就是奉行踩低捧高之地。更别说因杨泽芳升职太快,早引起部分人的眼红,贵妇间又是八卦传播最广的地方,太子宾客杨泽芳借由咸菜上位之事,更被人传的有鼻子有眼,这会儿众人如何听不出郑秀致明褒实贬的讥讽之意?
  一时讪笑不已。
  无端端被人和个以“腌咸菜”手艺见长的女子拉到一起,那王小姐无疑有些恼火,斜睨了希和一眼,不悦道:
  “张少夫人还真是什么人都能结交,没得染上一身咸菜味儿,可是得不偿失。”
  说着一脸嫌弃的退开几步。
  其他人虽是瞧出来,郑秀致这般举措无疑是针对那杨希和,毕竟,相较于郑秀致身上有些刺鼻的味儿道,那杨希和衣服上的香料却是让人舒服的紧,甚而仔细闻的话,竟是和方才高台之上的氤氲的香气有些类似。
  当然,也只是类似罢了,却是没人认为会是相同的,毕竟,一个小小的三品官员之女,如何能有幸用得起和云霏郡主一般的香料?
  希和却是不以为忤,视线在郑秀致身上停留一瞬,摊开嫩白手掌,任凭又一只蝴蝶停驻掌心之上,慢悠悠道:
  “是吗?张夫人身上倒是香气袭人,可也不知怎么回事,这蝴蝶还就是喜欢我身上的咸菜味儿。”
  郑秀致顿时噎了一下,倒不想这杨希和年纪不大,倒是伶牙俐齿。只那又如何?
  终究是斗不过自己的。当下笑的更加畅快:
  “都说物物有异,就是鲜花还有插在牛粪上的时候呢,说不得总会有那些昏了头的蝴蝶,或是眼神不好使的,误把狗尾巴草当成了水仙花儿也不一定呢。”
  这番话当真尖刻。本想着那杨希和不定该如何羞惭的抬不起头来呢,不想方才还一脸无动于衷的少女忽然脸一板:
  “张夫人慎言。须知这世上,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还是不要多说的好。须知祸从口出,公主府什么地方,也是容许你可以胡乱非议的吗?”
  “胡乱非议?”郑秀致简直要气乐了,“都说拉大旗作虎皮,杨小姐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倒是不知杨小姐什么时候竟是成了公主府的人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自然和公主府无干。”希和老神神在在道,“只是你信口雌黄也就罢了,又何苦非议郡主娘娘和谢侯爷言小姐的衣衫?还狗尾巴草、水仙花儿,我要是你,这会儿就去磕头赔罪,省的到时候得罪贵人而不自知——毕竟,公主的衣衫如何,香料怎样,又岂是你可以非议的?”
  听希和如此说,郑秀致顿时呛笑出声,又见旁边围过来的人明显多了,正好是个宣扬自家金玉苑的良机:
  “杨小姐倒是个心善的,竟还有时间替我担心。不瞒杨小姐说,郡主穿的那身衣衫,正是我金玉苑的夏季最新服饰,啊呀呀,我这会儿正发愁呢,要是金玉苑准备的衣料不够,可就对不住各家小姐了。又所谓投桃报李,杨小姐既这般替我着想,我这里也就提醒杨小姐一句吧,杨小姐有时间不如请人算个黄道吉日,然后选个合适的价位,想着怎么圆满的把你们家那间糟心的云之锦卖出去好了——”
  郑秀致得意的高昂着头,甚而还怡然自得的瞟了眼旁边正注意这场争论的其他贵妇小姐。果不其然,听郑秀致如此说,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甚而连那杨希和也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样子,只是下一刻,希和忽然眉眼一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被自己给刺激的傻了?郑秀致来不及细想,就被周围的贵妇小姐给围了起来:
  “张夫人,郡主身上衣衫,真是出自你家的,金玉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方才还想着,该如何托人打听郡主的衣服从哪里买的,倒不想竟是张夫人家的。”
  “张夫人,还有什么颜色的,我想想要定下几匹……”
  “娘,我想要粉色的,不然,再要一件和郡主身上一样的……”
  甚而有贵妇直接令下人取了银票塞到郑秀致手里:
  “这是定金,张夫人先收着……”
  因这儿的躁动,不免引起其他人纷纷往这里瞧,又打听出了什么事。倒是希和微微一笑:
  “诸位夫人莫要着急,这衣服到底出自哪家,还是听郡主娘娘亲口说得好,不然真是上了有心人的当,让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人得了逞,可真是是悔之不及。”
  说着,也不理郑秀致,抽身就往旁边去了。
  郑秀致哼了一声,哂笑道:“果然是乡下人,一股子小家子气。这就气跑了?不是我金玉苑,难不成还是你家云之锦的不成?罢了,咱是什么出身,如何也不该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黄毛丫头一般见识不是?”
  只一句话说完,周围却忽然一静。
  郑秀致一怔,下意识抬头,正好瞧见云霏郡主并谢畅和言竹韵三人正走过来。
  “方才还瞧见那丫头就在这里呢,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人了?”谢畅笑着道,“这丫头,亏我一直念着她,倒好,有了好东西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待会儿见了人,可不得好好讨个说法。”
  语气竟是亲切的紧。
  众人不觉诧异,倒不知哪家闺秀,竟是和谢侯爷处的好关系。
  “侯爷好歹等我要几匹布料再说,不然真把人得罪了,得不着布料我可要去哪里哭去。”自来待人疏离的言竹韵也笑着道。自恃身份之下,言竹韵从来都是目无下尘,只既能制得出这等香料,足可证明近日来甚嚣尘上的流言也就只是流言罢了。且能得郡主并谢侯爷如此激赏,自己如何也要结实一番才是。
  “想要布料?”旁边的王小姐倒是福至心灵——平日里这三位,想要接近可不容易。这么好的一个巴结三位天之骄女的机会可不能放过,当下忙推了把旁边的郑秀致,“张夫人,郡主和侯爷还有言小姐,竟是来寻你的呢。”
  郑秀致如何没听到三人对话?巨大的惊喜之下,简直有些语无伦次:
  “郡主,谢侯爷,言小姐,你们放心,既是你们几位相中了,想要的话,我们金玉苑要多少有多少。”
  “金玉苑?”云霏郡主愣了一下,蹙眉瞧着谢畅道,“金玉苑也是希和家里的商号吗?我好像记得商号名字是云之锦呀?”
  谢畅也有些讶异,试探道:
  “难不成,你是希和手下商号的管事娘子?金玉苑,是云之锦开的分号吗?”
  云之锦?郑秀致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下一刻就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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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其他贵妇也有些惶惑,怎么看郡主三人的意思,并不认得张家这位少夫人是谁啊?
  还有云之锦,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还是那王小姐最先反应过来,失声道:
  “方才,方才张夫人不是说,要让云之锦,关门大吉吗?难不成……”
  一句话说的其他人也纷纷回神,猛然想起,方才郑秀致和那个戴着幂离的少女发生口角时,可不是几次三番说对方的云之锦如何如何。
  现下想来,可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大家,郑秀致名下的商号乃是金玉苑,至于那云之锦,是他们家对头杨希和名下的才是。
  再联想那杨希和警告郑秀致不可胡乱非议郡主衣衫的事……
  难不成,郑秀致方才所言全是信口吹嘘?
  真是这样的话,乐子可就大了。
  权贵人家而言,银子自然不算什么,关键是个面子问题。设若买到了假货,到时候再穿出来,可不要被人给笑死……
  甚而这郑秀致,竟然这么随口诓骗,真以为她身后站了三皇子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这样把所有人玩弄于掌心之中,分明就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敢问郡主,能否见告,今日台上所穿衣衫布帛,乃是哪家商号所出?”一位明显瞧着身份不低的贵妇终是出声向云霏郡主询问道。
  云霏郡主抬头瞧去,却是工部尚书王坚的夫人。当下微微一笑:
  “王夫人言重了。不瞒夫人,这衣服乃是云之锦所出,便是这香料,也是有杨小姐亲手调制。杨小姐蕙质兰心,据我所知,这些都是杨家所独有……”
  说着,意味深长的瞧了一眼郑秀致。
  如果说方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中听得其他人窃窃议论的声音,自然不妨云霏郡主探得一二。
  那日跟着逃家的蝶儿意外结识杨希和,交谈之下,竟甚是相得。那杨希和不独见多识广,更兼态度落落大方,说是世家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也不为过,哪里有传言中的半分粗鄙?
  且方才听下人的意思,太妃外祖母对杨希和的娘亲顾氏也很是喜欢,再有方才穿的得自杨家的衣衫,委实令自己容色增光,种种原因之下,自然也愿意顺手帮一下杨家。
  “不,不是吧,郡主是不是,是不是弄错了?”从高傲的云端一下被人拉下来,郑秀致顿时懵了,又瞧见周围贵妇厌恶的眼神,六神无主之下,忽然想到什么,忙抬了头四处逡巡,忽然快走几步,一把伸手拉过来一个人,“郡主今日高台上穿的衣服,不是我家希盈表妹给您送过去的吗?”
  说道最后,已是急的眼睛都红了。
  杨希盈也想不到,随便走走,却被表姐郑秀致给拦住。且自来的教养,让杨希盈很不习惯这等众人目光灼灼的场面。只郑秀致这会儿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手劲竟是大的紧,自己手腕被钳着,怎么也无法挣脱。
  郑秀致这会儿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住冲着杨希盈哀声道:
  “表妹忘了,我方才不是送你一个包裹,让你想法子转交郡主吗?郡主方才穿的衣服,明明就是……”
  杨希盈是什么人?察言观色之下,如何不知道定是郑秀致闹了什么大乌龙。还以为今日表姐大出风头了呢,原来竟是一场误会吗?只一则是那包裹自己委实并没有送出去,二则眼下对着的可是当朝身份顶尖的三位贵女,便是想办法帮她转圜也是不可为的。
  当下用力挣开郑秀致的手,如实道:
  “表姐说什么呢。我委实并没有送过郡主衣衫。”
  说着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心里却是又惊又怒,听众人方才话里的意思,表姐分明是栽倒了自己一向看不上的那个堂妹杨希和手里。她杨希和何德何能,敢在这公主府作妖不说,竟还得了郡主的维护……
  “表妹——”郑秀致彻底傻了,又想去拉,杨希盈如何肯让她再把自己拽回去,当下走的更急。令得郑秀致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了这般时候,周围贵妇如何不知道方才怕是被人耍了,一时庆幸亏得及时识破了郑秀致的诡计,一时又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厌恶的紧。
  当下便有交了定金的下人冷着脸直接围住了郑秀致索要。
  甚而对之前的流言,因为云霏郡主的话,也有了不同的看法:
  “能制出这般高雅的香来,果然不愧是出身书香名门的大家小姐。”
  “可不,说什么人家一身的咸菜味儿,照我说啊,明明是自己一身铜臭味儿才对。”
  “那胆子倒不是一般的大,听我家老爷说,那杨大人可是位能臣,皇上都信赖的紧,竟然连这样的人都敢编排……”
  “那可不一定,人家背后可是有三皇子妃呢……”
  这股暗流涌动,自然也被人悄悄禀告了几位有心人。
  姬晟简直不能更开心,实在是早听说三皇子妃就是个嚣张跋扈的女人,母妃一早就说过,那个女人早晚会惹祸。
  眼下瞧着,可不是被她说着了?连母妃都要避其锋芒的人,三皇子妃的人竟是上赶着要招惹,吃这样的闷亏也算是理所当然了。
  自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说不得还会有其他。
  至于姬旻,则是气的脸都红了——
  这个正妃,姬旻并不喜欢,只是想着她家家世还好,娶了也算是个助力,那里想到竟是几次三番惹事。
  怪道这几日自己想出种种借口邀约杨泽芳而不可得,却原来,船是在这儿弯着呢。
  王妃那边,毕竟是自己正妃,她父兄又在朝中任职,便是有所警戒,也得委婉些,至于她那个表妹郑秀致,却是再不许进府了,省的她打着自己府邸的名义生事。
  正自烦躁,远远的墙根那儿,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姬旻眼睛亮了一下,却是故作烦躁的站起身形:
  “这儿有些太闷了,老五陪我四处走走吧。”
  因第一次参加这戏蝶大会,相识不相识的人来向姬临敬酒的自然多得紧。即便姬临的酒量不是一般的好,也有些熏熏然了。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小睡。姬旻便也就没叫他。
  姬晟只当他心里不痛快,毕竟,任是谁娶了个蠢女人都不会开心的。方才又看了那么一段美极的舞蹈,心情也还好,便也不推拒和老三来一段兄友弟恭的表演。
  待得姬临醒来时,身边早没了两个兄弟的影子。
  “四皇子您醒了?”看姬临起身,一个身着公主府衣衫的下人忙小跑着过来,“三皇子和五皇子去了泻翠阁,说是和郡主并谢爵爷叙话,四皇子可要去寻他们?”
  “前面带路吧。”姬临停住脚道。
  只刚走了几步,又有一个下人匆匆而来,远远地冲着给姬临领路的仆人道:
  “姚杰,驸马回来了,说是惯常佩戴在身上的那块儿暖玉不见了,你快去帮忙找找。”
  听那人如此说,这仆人顿时有些为难。姬临明白,这仆人怕是驸马姑父的亲随,当下也不欲为难他:
  “你去吧,本王自去泻翠阁罢了。”
  那仆人明显有些惶恐,只皇子再大,毕竟还得仰仗着驸马过活,终究赔了罪匆匆离去。
  只绕过一个假山,却是站住脚,之前喊人的那个仆人可不正在那里等着?两人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道:
  “去禀告主子,这里已是妥了,姬临已是去了泻翠阁。顶多一炷香的功夫,就会到了。”
  口中说着,脚步不停的离开。
  另一个仆人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什么人察觉,这才晃晃悠悠的离开。
  只两人绝没有想到,即便他们声音低如蚊蚋,却是依旧被人听个正着——
  两人离开片刻,假山背后可不又转出一个人来,不是希和又是哪个?
  希和也没有料到,不过是厌烦和那些贵妇名媛虚与委蛇,才会选择在这僻静地方憩息片刻,竟是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两人的话无疑透出一个意思,泻翠阁那里,怕是有阴谋正等着姬临。
  姬临不独是爹爹和兄长选中的人,更是兄长的表哥。既是兄长和爹爹当做亲人,且愿意追随的人,希和自然无比顺溜的就把姬临划到了自己的保护圈内。眼下既是意外得知有人要害姬临,如何也不能置之事外。
  “小姐——”瞧见希和若有所思的样子,旁边伺候的阿兰不免有些奇怪。
  从身上余毒驱除净尽后希和就发现,即便阿兰是练武之人,听力比之自己却是犹有未及。
  当下顾不得解释,只匆匆道:
  “你去找谢侯爷,就说我在泻翠阁等她。”
  既是阴谋,自是见不得人的,那些人即便敢对姬临动手,却是绝不敢下手去害谢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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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阿舞,把衣服给我,你在外面守着就好。”谢畅面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方才有些累了,便想着找个僻静的地方歇息片刻,不妨拐弯处,却和一个端了碗羹汤的婢女撞了个正着。
  更可气的是自己这个被撒了一身汤汤水水的客人还没怎么着呢,那婢女倒是先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偏是这里竟是找不到公主府其他下人。无奈何,只得让人送了那婢女去前面就医。
  以致身边就剩下一个阿舞罢了。
  “主子且进去吧,婢子就在这里守着。”阿舞倒也机灵,送了谢畅入内,便回至门旁,眼睛四处逡巡着。
  里面谢畅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传来,阿舞忽然转头——
  既是泻翠阁,这里自然遍植绿树,虽是高高低低,参差不齐,满院子里除了流泻下来的层层苍翠之色,真是一丝阳光也无。
  初夏的天气,本已有些燥意,偏是这里,却是寂静阴凉的紧,阿舞却无端端的有些紧张,总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会从那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一般。
  正自胡思乱想,前面不远处一处却恍惚有黑影一闪。
  阿舞心里越发惊惧,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所致,总觉得前面那丛绿色下好像藏有什么东西。
  只刚走了几步,脖颈处忽然一麻,阿舞瞳孔瞬间睁大,却是没发出一点声音,身形就悄无声息的萎顿了下去。
  “阿舞?”刚换上贴身小衣的谢畅顿了一下,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外面静了片刻,谢畅刚要再喊,不提防窗户却是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男子的声音:
  “阿畅?”
  谢畅眼睛一亮,下一刻意识到什么,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临,四皇子?你别,啊呀!”
  却是太过惶急之下,竟是正好踢到身旁的矮几,那矮几又翻落下来,恰恰砸在一双嫩白的脚丫上。
  姬临脸色大变,情急之下再顾不得什么,推开门就大踏步走了进来:
  “阿畅,你怎么——”
  却是登时僵在了那里——
  虽是情急之下,谢畅已拿了件外面大衣裳掩在胸前,**在外的玉臂,和莹白如玉的小腿依旧清晰可见。
  姬临一张俊脸顿时羞得血红一片,下意识的转身出去,顺手掩住门,却是靠在外面不住的大口喘粗气。
  里面谢畅也回过神来,虽是羞得恨不得钻到地下去,却也明白事情怕是有什么不对边手忙脚乱的穿衣裳,边低低道:
  “阿舞,阿舞不在外面吗?”
  一时庆幸亏得来的是姬临,不然,自己的清誉怕是会毁于一旦,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羞怒之外,更多的是愤恨和恐惧,明明方才阿舞还在,竟是这么快就没了声息,分明是遭了人暗算才对。还有临哥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有人要针对的不独是自己,还有姬临?
  这般一想,更加惶恐:
  “临哥哥,你快走——”
  临哥哥好不容易才从那深宫中走出来,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要是眼前的情景被有心人看到——
  和姬临两心相悦是一回事,被人发现,却又是另一回事。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更别说自己还衣衫不整……
  谢畅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当初可不就是因为同病相怜,才和姬临渐渐走到一起?
  那样大的一个深宫,两个同样都是没有父母疼爱的孩童……
  当然,自己是因为父母俱亡,姬临则根本就是被人嫌憎的一个存在。
  互相取暖着走到现在,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姬临能有今天多不容易。
  且既然都是深宫里养大的孩子,谢畅如何察觉不出来,姬临这趟回来,分明极为凶险,而之所以能从这片凶险天地中走出来,可不全依仗于姬临的无害?
  若然和自己牵扯到一起,再加上眼下姬临手中的兵权,必然不会再是皇上看好的一把刀,而是一件凶器了吧?
  到时候等待姬临的,说不好是比圈禁还要悲惨的结局。
  即便自己闺誉被毁,也绝不能让临哥哥会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姬临如何想不到这一点,双眸已是血红一片——
  这些混账。竟是欺辱人至此。
  只虽然明知道是被暗算,却依旧只能眼睁睁的跳下去。
  那人既然设计了这个局,又如何会令自己轻易走脱?更别说阿畅,可是自己的女人。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富贵安乐也就罢了,如何也不能让她陷于困境之中。
  “主子,好像有人来了。”早在姬临仓皇退出房门的一刻,身边四个亲随已是立时分散开来。
  姬临自然也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隔着层层树荫,依稀能看清两个身着黑色镶金边袍服的男子,不是自己的两个好兄弟又是哪个?
  甚而影影瞳瞳的,能瞧见那些必经的路口,这会儿已是被人守了个严严实实。
  是啊,皇子吗,自然可以有这样的排场。只一点,别说带着谢畅,即便自己一人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也会立时被人喊破吧?
  “何止啊,”姬旻温文又有些促狭的笑声随即传来,“我方才听着,可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呢。倒要瞧瞧,咱们家老四是跟谁在一起把酒论诗呢,这般风雅事,怎么也得掺和一下。”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原来三哥也听见了吗?”姬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竟是仰着脖子道,“四哥,四哥,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和三哥不醉不归吗……”
  “主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四个亲随也明显无措至极,只那两个可是皇子,如何也不能打晕了抗走吧?
  眼瞧着姬旻和姬晟已是大踏步入了院子,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忽然响起:
  “那位公子,方才有劳了,我这里已是找到了。打扰公子休息,还望公子原谅。”
  姬临倏然抬头,待瞧见角门处含笑而立的少女,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小姐说哪里话来,能为小姐效微薄之力,在下不胜荣幸。”
  “哟呵,还真有女孩子啊。”姬晟正一步跨进门里,待瞧见独立于绿荫下的少女立时怪叫一声。
  许是受了惊吓,少女悚然回头,视线正和姬晟相对,姬晟张了张嘴,故作夸张的大叫一下消失在喉咙里——
  这世上怎么有长得这么美丽的人?如同象牙一般瓷白的肌肤,细长的眉和春天笼在柳梢的青烟一般柔美,明亮的双眼更是如同采挹了世间最璀璨的光彩,让人看了就再也移不开眼来。
  便是自诩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姬旻,这会儿也不禁有些失神——这是哪家闺秀,竟生的这般绝色?
  少女明显有些羞涩,脸一红,就快步往外走。
  姬旻已是回过神来,心头不觉一凛,明明设计的天衣无缝,怎么忽然钻出个女人来?当下再顾不得,上前一步把人拦住,蹙眉道:
  “你是哪家闺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丢了什么东西?”竟是一副责问的语气。
  少女那里见过这阵仗,顿时惶恐不已: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一串,手链而已……”
  说道最后,竟是语带呜咽,明显快要被吓哭了的样子。
  “三哥,三哥,三哥——”姬临快步走了过来,一叠连声道,却是径直站在女子身前,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你可莫要吓坏了这位小姐。”
  竟是一副情窦初开的少年形象。
  “方才是我不对,走的太急了,差点儿撞到这位小姐,才令得她掉了手链……”
  一下被这么多男子围着,少女明显益发惊恐,圆圆的眼睛里贮满了泪水,珍珠似的,却又要掉不掉,瞧得姬晟一颗心顿时软成了一滩水一般,不自觉上前一步:
  “三哥莫要吓坏了人家小姑娘,四哥不是说了吗,是他先撞上人……”
  两人这一拉扯之下,自是让出一条路来,少女感激的看了一眼姬临和姬晟,拔腿快速而去。
  真是蠢货!姬旻气的头上青筋都要迸出来了。
  姬临却明显心有不舍,竟是上前一步把住姬旻的胳膊,又冲着姬晟道:
  “那边好像有好玩的,不然我们也去瞧一瞧。”
  姬晟也正瞧着少女消失的方向,闻言自是点头:
  “也好,公主府的景致当真处处新奇。”
  ——明明之前还说看了这么多遍,早觉得倦了的。
  姬旻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已是被两人裹挟着朝前走去。姬旻好险没给憋屈死,却偏是无计可施。
  眼看着已是离了泻翠阁,后面却是传来一声惊呼:
  “咦,这里怎么有个丫头?”
  姬旻回头,嘴角旋即浮起一丝笑意,那被拖出来的丫头可不是谢畅的贴身婢子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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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比人心更高的山、世上没有比脚步更长的路
隐身或者不在线

回复时间:2017-8-23 06:22
  第99章

  希和拼命的跑着。
  虽是没有武技傍身,可拜非凡的耳力所赐,希和依旧能感知到,身后有人正追过来,且不止一人。
  方才亏得自己提前一步到了泻翠阁,可眼下看着虽是暂时缓解了四皇子的困局,自己却是要落入危险之中了。
  这样的事决不能发生。
  若然让其他人发现杨家和四皇子的关系,不独四皇子再也踏不出京城一步,便是,父兄也会顷刻间落入危殆的境地。
  只公主府的布局,希和又哪里清楚?且许是早有算计,明明前面人声喧哗,偏是这泻翠阁附近,竟是除了自己的奔跑声一点儿动静也无。
  “在那里。”有低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竟是近在耳畔相仿。
  希和一下僵住,还未想出应对之策,腰突地被人箍住,嘴也同时被人掩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顿时凌空,尚来不及思索,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咦,人呢?”几乎在希和原地消失的同一瞬间,两个黑衣人紧跟着出现,站在空无一人的寂寂庭院中,脸上是丝毫没有掩饰的震惊之色——
  这么短的距离,怎么还会把人给追丢?更别说从那女子奔跑的沉重足音就可判断出来,对方明明并没有丝毫武功傍身的。
  “没用的蠢货!”眼角的余光瞧见垂头丧气回来的侍卫,姬旻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却又很好的掩饰过去,只故作惊慌的看向已经被人拖出来的阿舞:
  “这丫头方才可是一直跟在阿畅身侧,眼下突然这般,莫不是阿畅……”
  不待姬旻说完,姬晟已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可是公主府,竟也有人敢乱闯——”
  说完又意识到什么,忙补充道: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令人找一下谢侯爷!”
  “着人把这里围起来,不得放跑一个。”姬临下颚一下收紧,“此刻起泻翠阁只许进不许出,若有人违命,杀无赦!”
  “是。”旁边四个亲随齐齐躬身。不过一瞬间,方才还老实无害的下仆竟是瞬时迸发出凌厉无匹的气势。
  扑面而来的慑人杀气令得姬旻并姬晟都是一怔。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曾经宫里人人瞧不上的懦弱皇子,真的和之前不一样了。
  姬旻眼珠转了一下,这样也好。
  即便突然冒出来个女子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却并没有人瞧见谢畅出来过。只要谢畅还在这里,她和姬临两人的关系就必将受人指摘,以裘妃和姬晟的性子,这样也就够了,姬临眼下会这般,也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当下点头道:
  “还是四弟想的周到。倒要瞧瞧是什么人,又是什么居心,竟敢连咱们大周的侯爷都敢动——”
  说着一指姬临方才站的那栋房子:
  “咱们去那里等着吧。”
  边说边锁定在姬临身上,果然瞧见姬临情绪明显有些不对。
  只还来不及得意,便有一个女子讶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咦,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还侯爷,哪位侯爷出事了吗?”
  “不是说不许随意——”姬晟不耐烦的道,下一刻却猛然抬头,“阿畅?!”
  身后站着的可不是大周唯一的女侯爷谢畅?!
  “阿畅你没事?”姬旻袖子里的手一下攥紧,该死!明明设计的天衣无缝,又有那么多人在旁边守着,这女人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我有什么事?”谢畅明显有些迷糊,“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姬晟上下打量谢畅一番,却是蹙了下眉头——谢畅之前穿的明明是件浅紫色衣服,怎么这会儿换上了套桃粉色的?
  谢畅已是分开众人走了过来,待瞧见地上的阿舞,顿时大惊失色:
  “阿舞这是怎么了?我就说方才怎么突然找不到人力!大夫呢,快叫大夫!”
  “把郡主也请来。”姬旻捏了捏拳头,叫过一个侍卫吩咐道,“我瞧着今儿的事不简单,竟然敢动阿畅的人,当真胆大包天,说不得,对方的目标就是阿畅——”
  这件事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方才不觉,眼下想来,那女子怕是和姬临并谢畅都关系匪浅,方才那女子之所以突然跑,说不得就是特意吸引自己的视线。
  好在公主府的侍卫可非其他宅邸可比,就不信那女子真能插翅飞了。
  “之前是不是就发生了什么事,何以阿畅衣服都换了,便是身边丫鬟也一个也无?”姬晟也蹙眉道。
  “可不——”姬旻似是刚发现,神情明显有些讶异。
  “之前的衣服被婢女撒了些汤水,自是换了的。”谢畅勉强道。虽是满腔愤懑,却也明白,眼下事情怕是不宜闹大。毕竟,方才出现在苑里的美丽少女,旁人不识,自己却是熟悉,可不正是希和?
  之前遇到的事稍一查访,便能发现其中必有蹊跷——
  眼下如何不明白,今天一系列事情,怕全是有心人想要逼姬临暴露和自己的私情而特意设计的。
  对方既用这般毒辣的阴谋,分明是想用这种见不得人的隐私手段把自己和姬临一并毁了去。
  更让人憋屈的是,偏还无法大张旗鼓的追查。
  至于希和,自然更不能牵扯到这中间来。
  “公主府的下人自来训练有素,如何也不会做出这般没一点儿眼力的事。”姬旻却是有不同意见,“还有方才那女子,之前可是就站在这苑子里?阿舞也是在这儿被人暗算,这之间怕是必然有联系。且那女子生的这般绝色,如何会是什么不知名的小人物?偏你我竟是俱皆不识,这样的事不是很奇怪吗?”
  “什么绝色美人?”正说着,那边云霏郡主已是快步走来,正好听见姬旻这一句,不免好笑,“表嫂可是还在呢,表哥可莫要害我。”
  “不是要害你,我怕呀,有人想害阿畅——”姬旻说着已是闪开身形,正好令得昏倒在地的阿舞露出来,“你家下人方才竟是弄脏了阿畅的衣服,然后阿舞又被人弄昏,还有那神秘美人儿——”
  说着有些揶揄的冲姬临眨了眨眼睛:
  “连咱们自来不苟言笑的大元帅,都止不住的想要献殷勤呢。”
  “不错。”姬临倒是并不避讳,冲云霏郡主点了点头,“事情确然有古怪。方才为兄自作主张,已是让人封闭这里路径,便是府里也着人悄悄探查可疑人等,妹妹不会怪罪吧?”
  搜查是假,想要护送出去才是真吧?姬旻心里冷笑。只反应再快又如何?这里可是帝都公主府,不是姬老四辖制的铁桶一般的西北大营。当下一拊掌道:
  “此计甚好。只那女子既敢大摇大摆到这里,说不得真有什么依仗。眼下既是没证据,也不好定罪。我想着,搜查嫌疑人的同时,阿霏不妨把各家小姐聚到一处来,瞧瞧有没有陌生的面孔,或者看一下,哪家小姐突然半道走了的……”
  “不错。”云霏已是听下人回禀了之前种种,脸上隐现怒色, “竟敢到公主府生事,还想拿阿畅作伐,真以为我家好欺负吗?”
  说着,便即回身,叫来管事嬷嬷:
  “嬷嬷拿着帖子,把今天来的小姐全请到琉璃阁中,就说我想和各家小姐亲近亲近。”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听闻云霏郡主有请,各家夫人先是一惊,继而一喜——
  云霏郡主自来眼高于顶,即便得到帖子参加此次盛会,能攀交上郡主的也不过有限几个。如何肯折节和其他闺阁小姐结交?物若反常必有妖,眼下竟说说出这番话来,明显另有原因。
  毕竟,想要认识早就认识了,之前几次赏蝶大会,也不见郡主有过这般举动。而能令得郡主如此反常的,放眼苑中,怕也就是那三位皇子了够资格了——
  三皇子也就罢了,四皇子和五皇子可是均为定亲。
  郡主令各家闺秀齐聚一堂,很难说不是皇子们的提议——
  不管是四皇子突然得到的荣宠,还是五皇子无与伦比的朝中地位,这两人都是有资格好好挑挑的。
  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不是丝毫不顾儿女的意见。毕竟,结亲是结两家只好,绝不是结仇。
  这般想着,又如何有人会抗拒?甚而那些有亲长跟着的,早把女儿叫到一边来,小心叮嘱着要注意的事项。
  谢畅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这会儿也没什么动静,希和自是还不曾被人发现,只要是所有人都到了,她却不来……
  姬临抿了抿嘴,悄悄冲旁边做了个手势——
  今儿个是自己大意了,如何也不能让希和陷入险境。
  外面的天翻地覆,希和这会儿却是丝毫不知,只觉好似被什么人拖着,明明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处于一个极危险的境地,偏是整个人都处于一个混沌状态,眼睛更是拴了巨石般,如何也睁不开。
  恍惚间似是有凉凉的手指一遍遍在自己脸上描摹着,甚而还有明明陌生,却又分明有些熟悉的低哑声音:
  “你,竟是生的这般模样吗……”
  希和的眼睛不觉就有些酸涩,翻身抱住梦里的人:
  “阿离,离姐姐,是,你吗?”
  浑然不知,正冷冷俯视着自己的人身形倏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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